词调的变格是指有些词调由旧曲变调改奏而来,属于本调的异体变格,就是说将令、引、近、慢等本调改变宫调、旋律及节奏,从而推出一些新调或变体。它们同本调有着渊源关系,但又自成一体,各有风度声响。
创词牌变词体的,大抵是会谱曲的词人。这些变体或词调中的转调、犯调、偷声、添字、减字、摊破等调,就是采用变调变奏的方法而产生的。不少词调有着不止一种异体变格,而拥有变体最多的当数《洞仙歌》,多达四十体。而《满江红》一调十四体,本是押仄声韵,如岳飞《满江红》,九十三字押仄声韵。到了柳永这里,因嫌它只押仄声韵太别拗,又自创了押平声韵的《满江红》,这就成就了押平押仄两大类《满江红》。再后来,又有人写出了《满江红》变格体。除九十三字的,还有九十一字、九十七字的。又如以《木兰花令》为本调,由它衍生的,就有《转调木兰花》、《偷声木兰花》、《减字木兰花》、《摊破木兰花》四调。
变体的存在是词的创作要求决定的。后人在填词的过程中,觉得前调别扭,若依原来样板的平仄填,不符合自己的要求,有点削脚适靴,于是就自己稍加修改。由于变体与本调相差不大,又没有办法自成一体,故用变体称之。下面我们来详细了解一下这些变体的种类。
一、转调
转调又称转声,也叫移调、过腔、鬲指,本是属于音乐上的一个名词。从音乐上说,转调就是脱离原来的调性进入另一种调性。转调可以丰富乐曲的表现力,后借用到词调中,也为词调的丰富作出了贡献。
词调中的转调,一般有三种:
1.转换宫调,但不变动字句。如《满庭芳》有平韵、仄韵二体,平韵正体为双调九十五字,上下阕各四平韵,或上阕四平韵,下阕五平韵。仄韵体又名《转调满庭芳》,出自《乐府雅词》,双调九十六字,上下阕各四仄韵,南北曲均有。南曲入中吕宫引子,字句格律与词牌平韵体同;又入大石调正曲,字句格律与词牌异。北曲入中吕调只曲,字句格律与词牌平韵体上阕略异。
《满庭芳》格律:
○仄平平,○平○仄,仄○平仄平平。仄平平仄,平仄仄平平。
○仄平平仄仄,○○仄、○仄平平。平平仄、○平○仄,○仄仄平平。
平平。平仄仄,平平仄仄,○仄平平。仄平仄平平,○仄平平。
○仄○平仄仄,○○仄、○仄平平。平平仄、○平○仄,○仄仄平平。
(注:其中“中”表示此处可平可仄,下同。)
《转调满庭芳》格律:
○仄平平,○平○仄,仄○○仄平仄。○平平仄,○仄仄平仄。
○仄○平仄仄,平○仄、○仄平仄。平平仄、平平平仄,○仄仄平仄。
平平。○仄仄,○平○仄,○仄平仄。仄○平○仄,○仄平仄。
○仄○平○仄,○○仄、○仄平仄。○平仄、○平仄仄,○仄仄平仄。
2.转换宫调,同时变动字句。如张先《转调虞美人》、黄庭坚《转调丑奴儿》、徐伸《转调二郎神》、曹勋《转调选冠子》等,字句都对本调有所变动。我们以《虞美人》为例来说明此种情况。《虞美人》格律,一为五十六字,上下两片为两仄韵,两平韵。另一个为五十八字,上下阕各两仄韵,三平韵。
《虞美人》格律:
○平○仄平平仄,○仄平平仄。
○平○仄仄平平,○仄○平平仄仄平平。
○平○仄平平仄,○仄平平仄。
○平○仄仄平平,○仄○平平仄仄平平。
《转调虞美人》格律:
仄平仄仄平平仄,仄仄平平仄。
仄平平仄仄平平,仄平平仄仄平平,仄平平。
仄平仄仄平平仄,仄仄平平仄。
仄平平仄仄平平,仄平平仄仄平平,仄平平。
3.转换宫调,字句不变而叶(xie)韵变动。如《贺圣朝》本调为仄韵,《花草萃编》引无名氏《转调贺圣朝》为平韵。
《贺圣朝》格律:
○平○仄平平仄,平平○仄。○平仄仄,仄平平仄,平平平仄。
○平○仄,○平仄仄,仄平平仄。仄平平仄,○平○仄,○○平仄。
《转调贺圣朝》格律:
○平○仄平平仄,平平○平。○平仄仄,仄平平仄,平平平平。
○平○仄,○平仄仄,仄平平平。仄平平仄,○平○仄,○○平平。
有人可能要问了,第三种转调和第一种转调有什么区别呢?我们需从叶韵讲起。所谓“叶韵”,也叫协韵。有些韵字如果读本音,就会与同诗其他韵脚不和,这样就需要改变其读音,以便协调声韵。第三种叶韵变动,自然与第一种不一样了。
宋词运用转调,对后世的南北曲也有影响。《钦定词谱》对陈亮《转调踏莎行》调注云:“宋人精于音律,凡遇旧腔,往往随心增损,自成新声。如元人度曲,或借宋人词调偷声添字,名为过曲者,其源实出于此。”由此可见一斑。
二、犯调
犯调与转调一样,也是属于音乐的名词,当然也是移宫换羽的方式之一。二者区别在于转调是整个曲子由一个宫调转换到另一个宫调,而犯调则是一个曲子内有两次以上的转调。犯,是侵犯。犯调即犯入他调,突破原曲牌的结构规律,吸收新的音乐格式,即一曲中用两个以上的宫调。
古人作曲之所以用犯调,是为了取其声韵的变化,给人以清新美听的感受。明朝蒋克谦《琴书大全•曲调上》中说:“一曲中间,必有忽焉转易其音调者,盖取其声韵之变,最为奇妙。”陈旸《乐书》云:“明皇时,乐人孙处秀善吹笛,好作犯声,时人以为新意而效之,因有犯调。”这里的犯声即犯调。《词源》卷上《律吕四凡》举犯调有宫犯商、商犯羽、羽犯角、角归本宫四类。
南宋时代还流行以集曲的方式合成新调,这属于词调相犯。词调相犯则不过利用原有旧调,将其中的乐段、字句组合成曲。
词中犯调有两种形式:
1.宫调相犯。宫调相犯是运用变调变奏的方法创制新调,即取各宫调的声律合成一曲,使宫商相犯以增加乐曲的变化,有三犯、四犯、八犯之称。但限于“住字”(全曲末一字,或称“杀声”)相同的调子方可互犯。例如吴文英在《玉京瑶》自序中说:“夷者商犯无射宫调。”可知,此调犯了无射宫,属于宫、商相犯。又如周邦彦的《瑞龙吟》,本为正品调(即中吕羽),犯了大石调(即黄钟商),属于商、羽相犯。
2.句法相犯,也叫词调相犯,是指集合各调中的句法而另成一调,类似南曲中的“集曲”。宋代陈旸《乐书•八音•手笛》云:“昔宗同善吹以为新引;唐云朝霞善吹以为新声;孙处秀善吹而作犯调。”词调相犯比宫调相犯更为自由。词调相犯的,多数可从调名上看出,例如陆游《江月晃重山》,前两句用《西江月》,后两句用《小重山》,以两调合成一片。有些犯调则由作者自己注明,如卢祖皋《锦园春三犯》,自注由《解连环》、《醉蓬莱》、《雪狮儿》三曲合成。
例如,吴文英《暗香疏影》,是以姜夔《暗香》上阕、《疏影》下阕、合成一调。
《暗香》格律:
仄平仄仄,仄仄平仄仄,平平平仄。
仄仄仄平,仄仄平平仄平仄。
平仄平平仄仄,平仄仄、平平平仄。
仄仄仄、仄仄平平,平仄仄平仄。
平仄,仄仄仄。
仄仄仄仄平,仄仄平仄。
仄平仄仄,平仄平平仄平仄。
平仄平平仄仄,平仄仄、平平平仄。
仄仄仄、平仄仄,仄平仄仄。
《疏影》格律:
平平仄仄。
仄仄平仄仄,平仄平仄。
仄仄平平,平仄平平,平平仄仄平仄。
平平仄仄平平仄,仄仄仄、平平平仄。
仄仄平、仄仄平平,仄仄仄平平仄。
平仄平平仄仄,仄平仄仄仄,平仄平仄。
仄仄平平,仄仄平平,仄仄平平平仄。
平平仄仄平平仄,仄仄仄、仄平平仄。
仄仄平、平仄平平,仄仄仄平平仄。
《暗香疏影》格律:
仄平仄仄,仄仄平仄仄,平平平仄。
仄仄仄平,仄仄平平仄平仄。
平仄平平仄仄,平仄仄、平平平仄。
仄仄仄、仄仄平平,平仄仄平仄。
平仄平平仄仄,仄平仄仄仄,平仄平仄。
仄仄平平,仄仄平平,仄仄平平平仄。
平平仄仄平平仄,仄仄仄、仄平平仄。
仄仄平、平仄平平,仄仄仄平平仄。
三、偷声
偷声,也叫“减字”,顾名思义,就是指对本调在音乐上节短乐句或简化节奏,在歌辞上减少字句,从而推出新调。从音乐的角度来讲,减叫作偷声。从歌词的角度来讲,减叫作减字。歌词字数减少,唱的时候也就少唱几声,所以减字必偷声。乐曲缩短,歌词却未必相应减少,故偷声未必定需减字。例如,贺铸有《减字浣溪沙》十五首,调名减字,文辞却一字不减,与七言六句的《浣溪沙》本调字句全同,这里所减的即在声而非字了。
但一般说来,减省节奏,自然需要相应地减省文字。张先《偷声木兰花》、《减字木兰花》就属既偷声又减字句。
《木兰花》,也即《玉楼春》格律:
○平○仄平平仄,○仄○平平仄仄。
○平○仄仄平平,○仄○平平仄仄。
○平○仄平平仄,○仄○平平仄仄。
○平○仄仄平平,○仄○平平仄仄。
《减字木兰花》格律:一、三、五句各减去三字。
○平○仄,○仄○平平仄仄。
○仄平平,○仄平平○仄平。
○平○仄,○仄○平平仄仄。
○仄平平,○仄○平平仄平。
《偷声木兰花》格律:前后段第三句,减去三字,另偷平声,故云偷声。
○平○仄平平仄,○仄○平平仄仄。
○仄平平,○仄平平○仄平。
○平○仄平平仄,○仄○平平仄仄。
○仄平平,○仄平平○仄平。
四、添声
与偷声减字相反,添声就是对本调在音乐上添入乐句或加繁节奏,在歌辞上增多字句,从而推出新调,又名添字、摊声、摊破。如南唐李璟的《摊破浣溪沙》(即《南唐浣溪沙》),宋毛滂称《摊声浣溪沙》,辛弃疾称《添字浣溪沙》。
添声也有两种方法。一种是于片末或句末插入或增添一个短乐句,这是唐代歌曲中和声的遗法。如赵长卿的《摊破丑奴儿》,上下阕末都增加“也罗,真个是,可人香”三句。
《丑奴儿》格律:
○平○仄平平仄,○仄平平。
○仄平平,○仄平平○仄平。
○平○仄平平仄,○仄平平。
○仄平平,○仄平平○仄平。
李清照《添字丑奴儿》格律:
○平○仄平平仄,○仄平平。
○仄平平,○仄平平、○仄仄平平。
○平○仄仄平平,○仄平平。
○仄平平、○仄○平、○仄仄平平。
另一种方法是在增入音节、字数后改组乐句。如李清照的《添字采桑子》、贺铸的《摊破木兰花》、程垓的《摊破南乡子》、蔡柟的《摊破诉衷情》等。
但也有添声而不添字、不改组句法的。如苏轼《湖山信是东南美》一词,宋傅干注《东坡词》引杨绘《本事集》,谓此词“寄《摊破虞美人》”,字句与《虞美人》全同,不过这种情况甚为罕见。(详见《唐宋词通论》)
添声中还有一种比较特殊的增字,叫“衬字”。它的特殊性在于,衬字是作者按照意愿加的,位置也是随机的,如吴文英《唐多令》中的“纵芭蕉,不雨也飕飕”,其中“也”即为衬字。但词中不允许有太多的衬字,一般只有一个,这就比诗自由。而与元曲中大量使用衬字的情况比起来,词又相当严格。
五、叠韵
叠韵亦作“迭韵”,也是词调增多异体变格的常用方法,即将本调再重叠一遍,由小令叠为长调。叠韵并不改变乐律与腔调,这一点与转调、偷声、犯调、添声等不同。清代袁枚《随园诗话》卷一云:“余作诗,雅不喜迭韵、和韵及用古人韵。”清代沈涛的《瑟榭丛谈》云:“余复叠韵酬之。”例如晁补之叠用《梁州令》,另名《梁州令叠韵》;周邦彦叠用王铣《忆故人》,另名《烛影摇红》;贺铸叠用《梅花引》,另名《小梅花》等。
从平仄格式本身来看,叠韵之后并没有对本调做出任何改变,只是把本调重叠。有很多最初为单调的词牌都被后来人叠为双调,甚至本来就是双调的词牌,也是可以被叠用的。但是在很多情况下,后来者在叠用过程中,往往会对本调的平仄句读做细微的改变,例如柳永叠用毛文锡《接贤宾》,另名《集贤宾》。 叠韵比较好理解,这里不再举例证明。
六、改韵
改韵主要有两类。一类是本调没有定格,可以随意押平仄。李清照在《词论》中说:“近世所谓《声声慢》、《雨中花》,既押平声,又押入声。《玉楼春》平声,又押上、去声,又押入声。”可知此类词调随意性大。这类词调,尚有《忆秦娥》、《柳梢青》、《多丽》、《雨霖铃》、《霜天晓角》等。另一类则是原有定格,后来为了谐合声律而改动旧韵的。如《满江红》,本押入声韵,姜夔认为不协律,另创平韵《满江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