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说一般对仗,是相对于上一节的工整对仗而言的。这些词调里的对仗,平仄没有很严格的要求,平可以对仄,也可以对平,词性也不是那么严格。当然,这个“一般”,我们也称为例用对仗,也就是说这里的对仗要求不严格,小调用得较多,中长调也有一些。
例如,苏轼的《浣溪沙》:
簌簌衣巾落枣花,村南村北响缫车。
○仄○平○仄平,○平○仄仄平平。
△ △
日高人渴漫思茶,敲门试问野人家。
○平○仄仄平平,○平○仄仄平平。
△ △
这个词调的前两句是“○仄○平○仄平,○平○仄仄平平。”每一句的最后一字都押平声韵,这就不符合对仗要平仄相对的规则,因此属于一般对仗。再看苏轼的“簌簌衣巾”与“村南村北”,虽然都是属于名词,但都不是很工整的对仗,前者属于偏正结构,后者属于并列结构。而“落枣花”与“响缫车”倒是很工整。
其他《浣溪沙》如:
宿醉离愁慢髻鬟,六铢衣薄惹轻寒。(韩偓)
记得去年寒食日,延秋门外卓金轮。(薜昭蕴)
记得西楼凝醉眼,昔年风物似而今。(贺铸)
想得故人千里外,醉吟应上谢家楼。(杨彦龄)
又如:李清照《一剪梅》:
红藕香残玉簟秋。轻解罗裳,独上兰舟。
○仄平平○仄平,○仄平平,○仄平平。
△ △
云中谁寄锦书来?雁字回时,月满西楼。
○平○仄仄平平?○仄平平,○仄平平。
△
花自飘零水自流。一种相思,两处闲愁。
○仄平平○仄平。○仄平平,○仄平平。
△
此情无计可消除,才下眉头,却上心头。
○平○仄仄平平,○仄平平,○仄平平。
△
这个词调的四字句一般都用对仗,其平仄为“○仄平平,○仄平平”,属于平仄一致。虽平仄一致,在李清照的这首词中,“轻解罗裳,独上兰舟”、“雁字回时,月满西楼”、“一种相思,两处闲愁”、“才下眉头,却上心头”,其词性的对仗倒是很工整。其他《一剪梅》诸如:
不见渔歌,不见樵歌。金也消磨,谷也消磨。
丑也能多,恶也能多。军事如何?民事如何?
(杨佥判)
风满前山,雨满前山。花不禁寒,人不禁寒。
离有悲欢,合有悲欢。怕唱阳关,莫唱阳关。
(王莹卿)
这些例子中的对仗,除平仄一致外,在词语的使用上也不是很规范,出现了使用同字对仗,如“见”、“也”、“满”等。
一般对仗,除了上面例子外,在词谱中是比较多的。例如《水调歌头》下阕第五、六两句“○仄平平○仄,○仄平平○仄”,多用对仗。如:
我为灵芝仙草,不为朱唇丹脸。(黄庭坚)
赤壁矶头落照,肥水桥边衰草。(张孝祥)
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苏轼)
楼外河横斗挂,淮上潮平霜下。(黄庭坚)
《破阵子》上阕首二句“仄仄平平○仄,○平○仄平平”属于工整对仗,但是三、四句“○仄○平平仄仄,○仄平平○仄平”则属于一般对仗。
如晏殊的《破阵子》:
燕子来时新社,梨花落后清明。—— 平仄对立,工整对仗
池上碧苔三四点,叶底黄鹂一两声。—— 平仄不对立,一般对仗
又如辛弃疾的《破阵子•为陈同甫赋壮词以寄》:
醉里挑灯看剑,梦回吹角连营。—— 平仄对立,工整对仗
八百里分麾下炙,五十弦翻塞外声。—— 平仄不对立,一般对仗
《风入松》上下阕的最后两句“○仄平平平仄,○平○仄平平”属于一般对仗。如:
料峭春寒中酒,交加晓梦啼莺。(吴文英)
红杏香中箫鼓,绿杨影里秋千。(俞国宝)
蕙草情随雪尽,梨花梦与云销。(张翥)
《满江红》上、下阕中两句七言“○仄○平平仄仄,○平○仄平平仄”音节略带拗怒,且拗在句尾。如:
三十功名尘与土,八千里路云和月。
壮志饥餐胡虏肉,笑谈渴饮匈奴血。
(岳飞)
何处征帆林梢去,有时野鸟沙边落。
岁月无多人易老,乾坤虽大愁难著。
(吴潜)
点点不离杨柳外,声声只在芭蕉里。
破我一床蝴蝶梦,输他双枕鸳鸯睡。
(张孝祥)
看山看水身尚健,忧晴忧雨头先白。
空有鬓如潘骑省,断无面见陶彭泽。
(刘克庄)
《望海潮》上、下阕第四、五两句四言“平仄仄平,平平仄仄”,多用对仗,如:
烟柳画桥,风帘翠幕。
羌管弄晴,菱歌泛夜。
(柳永)
三馆俊游,百街高选。
海外九州,邮亭一别。
(赵可)
山倚断霞,江吞绝壁。
六郡少年,三关老将。
(折元礼)
以上这些词调虽然规定了在特定位置要用对仗,但是因为在平仄上,对仗不是很严格,因此很多作者在填词时也并不是都用对仗。要知道,一首词中的对句也不应用得太多,通首对句会显得呆板,毫无意义,总是要骈散结合,声韵谐美,单双参差才好。
词中使用对仗,既可用工对,也可用宽对。某些上、下句字数相等的句子,即使在前人没有用对仗的例子,也允许用对仗。词中的对仗是很灵活自由的,凡可对可不对的属于自由对仗。下一节我们将详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