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邀窗友孙时泰(此人系绍兴府曾典,黄七同窗,读书未曾入斈,故邀同行。)同游西蜀(后汉刘备建都之地)□江(县名)地方开一课铺(算命卜卦),孙时泰行医,大张牌扁挂于门首,只见各处客商居民求药起课算命,来者如市,终日不休。如是者良久,名驰四远。有一盐商姓胡名荣(江西人,父在播州卖盐,至是回家后看老竟未出外),颇有资本。离得黄七星命有准,一日前来问命,到铺门首,但见贴一对联云:
铁笔无私,君子喜吾谈造化;
直言不隐,鬼神怕我泄天机。
胡荣笑曰:“这个先生想是有本事的,不然守敢夸此大口耶?”
看罢直入铺内,又见一对联云:
造化理微,尘埃中能识宰相;
先天数定,谈笑下立辨公卿。
胡荣默诵一遍,坐下言曰:“久闻先生五星准验,小北贱造,敢烦推算运限何如?”
黄七曰:“请公说下贵造来,待学生推算。”
胡荣说下八字。
黄七仔细一查,把前后吉凶事情说得如神见一般。
胡荣大笑曰:“先生真神人也。”
遂取出命钱递与黄七,黄七收下。
胡荣曰:“先生负神鬼不测之机,抱天地莫识之术。目今播州宣慰司杨应龙招集四方英雄豪杰。先生若去应募,富贵可翘首而待,安用在此日弄茟舌哉?”
黄七曰:“重承尊翁指教,来日即当前行。”
遂送胡荣出门而去。回来便与孙时泰计议此事。
孙时泰曰:“时者,难得而易失也。今有此机会,或者是兄与弟富贵之候也。”
议论已定,次日天明收拾行囊,即往播州而来。但见四方应募者纷纷藉藉,如蚁聚一般。
黄七、孙时泰即同众人入殿,拜见应龙。
应龙大喜,即令驻扎于土司地方,待次日报名。
众汉得令,各散而去,不在话下。
却说杨应龙既已招纳各处强徒,次日升展集聚,众将诸酋拜罢。
赵仕登出班启曰:“今主公招集英雄,欲报昔仇,必须要个军师,方好行事。”
应龙曰:“我手下勇将百员,昨日募得壮士千余,要军师何用?”
赵仕登曰:“自古欲成大事,须得立一军师。若无军师,则将无谋略,军无纪律,事终不成。且昔汤王聘伊尹而王天下,文王访吕尚而兴王业,汉王得张良而登帝位,光武求子陵而致中兴,蜀主顾孔明而成鼎足,符坚任王猛而据三秦。此皆用军师之效也,今主公必效法古人,方可兴兵行事,乞详审之。”
应龙听说大喜曰:“爱兄言得有理,但不知何人能晓兵法,善用谋谟?”
赵仕登曰:“军师非同小可,必讲六韬,决定胜败存亡;演三略,全知前后进退。观乾象预识天时,察坤势深知地理。道德无穷,识人事之兴衰;禅机有变,得姜子牙之高艺。无事不精,无术不晓者方可做得。若区区庸材,恐未克任。依愚之见,昨日应募豪杰约有千余,是中或可选用。主公可令前来,与他讲论一番,看何人有文武全才,即立他做个军师。”
应龙曰:“爱兄言之最是。”
即令值班前去,值班领命去讫。
是时,应募众汉正在叙话,忽值班来报:“千岁请列位豪杰议事。”
众汉不敢逆命,即速前来,望应龙叩首,呼“千岁”三声,尽礼,礼罢。
应龙问曰:“众兄姓甚名谁?艺精何业?从实说来。”
众汉闻命,各把姓名根源并所习武技细说一遍,试看那从汉是谁?
黄七、孙时泰、李旭、杨光隣、郭通、何邦宁、娄国、田一鹏、张让、尚守忠、谢朝俸、吴金钱、石朝贵共十三人。
九股七牌红脚黑脚等苗(共一千余,俱系贵州种。)。
众汉报罢,应龙即令赵仕登记了姓名,举目遍观,但见黄七、孙时泰容貌迈众,仪表脱俗。即宣黄七问曰:“为将之道,何者居先?”
黄七对曰:“智、仁、勇、信、严,按兵法,五者相济,然后可。”
应龙笑曰:“真大将才也。”
言讫,又问孙时泰曰:“攻取战胜之术何如?”
孙时泰答曰:“某闻,临阵决胜,遇敌发谋,如作文变转,岂有定着乎?”
应龙曰:“真确论也。”
复将余等一一宣问,举各对答如流。
应龙大喜曰:“诸兄悉各报管、乐奇才,惟黄、孙二公深谙孙、吴兵法,议论出众,足任军师之职。”
黄七、孙时泰对曰:“某等草茅□贱村陋庸才,一身尚未能立,焉能寄此重任?”
应龙曰:“君子不伪隐,不妄发。公何谦焉?”
即令赵仕登拣选吉日,筑起高台,拜黄七为正军师,孙时泰为副军师;赵仕登、何汉良(二人久在部下者)、李旭等为谋士;杨光隣、郭通等为督军总管;何邦宁、田一鹏为内司总管;尚守忠、谢朝俸等为提督,各分守巡警;吴金钱、石朝贵等为苗头总督;娄国、张让等为头目。
定职已罢,即令庖丁安排筵宴庆贺。甚是齐整,铺着锦缛花毡,洞开朱门绣户,奇珍异品,水陆并陈,遏云绕梁,笙歌迭奏。正是:
人间真福地,世上小蓬莱。
有诗为证:
英雄罗列画堂中,授职加官喜气浓。
簾捲珍珠香雾蔼,筵开玳瑁瑞烟笼。
红裙翠袖歌明月,凤管鸾笙度晚风。
饮到日西天欲暮,高烧绛烛满堂红。
是日饮宴,应龙谓黄七、孙时泰曰:“予得二公,如同文五之遇姜子牙,刘先主之得诸葛亮也。若肯翊谋,大事有所赖矣。”
言罢,众各尽欢而散。正是:
东洋海里聚了万条蛟龙;
须弥山前奔来千队虎豹。
新刻全像音诠征播奏捷传通俗演义射集三卷
(遵依原版刊行)
清虚君 吉瞻仙客 改正
巫峡岩 道德野史 纪略
捷真斋 名衢逸狂 演义
凌云阁 镇宇儒生 音诠
31-32
杨应龙遣使买盐 樊参帅激杀杨将
诗曰:
遨游帝阙隐书林,扪风空谈叹陸沉。
濡墨漫编今世事,剪灯频写古人心。
百年罕遇昆山玉,旷世难逢丽水金。
且托新词寄闲暇,茫茫宇宙几知音。
话说杨应龙既受众汉官职,次日升殿,即着寨长建设龙兴所、忠义所、马渡所、高岩所、宣洞所。令众将统兵各处把守,众将令命去乞。
不觉光阴撚指,岁月抛梭,时值四月天气。
一日,应龙驾坐琉璃大殿,众酋参拜已罢,忽庖役叩禀曰:“不事不可不报,无事不敢乱传,今盐客归家(即前盐商胡荣也),久不见前来,是时遍城俱无盐吃,物启千岁知之。”
应龙闻说大骇,遂谓正军师黄七曰:“盐者,日用所需,最不可缺。今城中无盐,将何区处?”
黄七对曰:“盐井(柴胡井)出于四川简州(在成都府东一百五十里,编户三十里,无判,种繁民刁,盐课受累。)地方,主公可速着人前往买取,足供众用矣。”
应龙然其说,遂着头目李可畏、支大才等五人带银千两往简州贩盐。
李可畏等领命拜别应龙,迳往前来,不一月即至简州城内,看看天色昏晚。但见:
十字街,荧煌灯火;九曜寺,香霭种声。一轮明月挂青天,几点疏星明碧汉。六军营内,呜呜画角频吹;五鼓楼头,点点铜壶正滴。四边下雾,昏昏罩舞榭歌台;三更尽烟,隐隐蔽绿窗朱户。两两佳人归绣幙,双双士子入书帏。
李可畏等见天色已晚,趱行数步,遂于盐行经纪赵怀吉家歇下。
次日天明,唤怀吉挈天平,弹对银子,讲了价钱,即与盐户定下了盐。
半月之间,取讨完备,顾人打起盐包,写定三只大船。即日装载停当,遂令驾长开船,顺风扬帆,不几日来到綦江县界。
李可畏即令住船,另雇骡马驼进播州而去不题。
却说綦江樊参将(讳□□)引兵巡哨,来至此处。但见三只大船泊在岸下,遂呼驾长问曰:“这三只船装载是甚么货物?”
驾长答道:“三只尽是盐船,并无别货。”
樊参将曰:“这盐商是何处人氏?”
驾长道:“是播州杨宣慰头目李可畏等。”
樊参将曰:“既是杨宣慰买的,可有盐引没有?”
驾长道:“小的不知,我叫他来,老爷问他端的。”
须臾,李可畏到。樊参将问曰:“汝是何处人氏?”
李可畏答曰:“小的是杨应龙部下头目李可畏也。”
樊参将曰:“汝这盐可是有引的没有引的?”
李可畏回道:“小的奉杨爷严命,特来买与自己用的,实无引来。”
樊参将曰:“如今盐院出告示‘禁革私盐’。汝等为何不遵律法?敢来兴贩?”言讫,即令家丁将盐盘起,把李可畏等锁送盐院问罪。
李可畏等大惊,禀曰:“小的这盐乃自己买用的,非兴贩卖他人者比,安为私盐?乞老爷原情,不要盘罢。”
樊参将曰:“兴贩私盐,律有明禁。汝今盐既无引,即系私盐。安得巧辩?”仍令家丁盘之。
李可畏抵抗,不与他盘。
樊参将大怒曰:“无引之盐,便是私的,即当盘起。且律云‘拏获私盐,船货入官,人当究罪’汝安得无礼?”复令盘起。
李可畏抗拒抢夺,复不与盘。
樊参将骂曰:“这畜生大胆,不知朝廷法度,敢拒逆如此,汝等欲讨死乎?”
李可畏道“假设是私盐,亦罪不致死。”
樊参将剑眉直竖,怒上心来。喝令家丁将李可畏等四人尽皆杀了。
独支大才在店雇写骡马,未上船来,刚至岸边,只见樊参将把李可畏等杀了,嚇得魂不附体,急急奔逃,走回播州而去。
樊参将杀了李可畏等,竟不禀明盐院,把盐尽盘入府去了。
却说支大才走脱,昼夜奔驰,来到播州城内,但见应龙正坐大殿。门吏报知。
应龙即令进见,支大才来到展前,望应龙叩首呼千岁三声已罢。
应龙问曰:“汝既回来,盐可买否?”
支大才遂将盐船至綦江,被樊参将盘去了盐,并杀了李可畏等情说了一遍。
应龙大怒曰:“这畜生敢这等无礼,我素与汝无冤无仇,何故盘我盐去?杀我头目,此通天之仇,誓必报之。”
言罢,众各退散去讫。
只因支大才报出这端事情,有分教:
火焰丛中,烧坏了数万间屋宇人家;刀枪林内,断送了千万条苍生性命。正是:
杀人不管老共幼,放火谁怜旧与新?
毕竟应龙后来用何计策来报樊参将之仇?且听下回分解。
33-34
应龙计议兴军马 朝栋攻破偏桥城
诗曰:
无端酋贼逞猖狂,荼毒黔黎不可当。
志在奸淫图极乐,心思创业欲成王。
出其不意攻无备,劫掠纵横有纪纲。
同是不仁行恶意,看他后日必遭殃。
话说戊戌岁秋八月,杨应龙因支大才报说樊参将盘盐,杀死头目李可畏等事情,不胜忿怒,意欲提兵报仇,还未果决。
一日驾坐琉璃大殿。聚集众将,遂与军师黄七、孙时泰议曰:“予往岁为张氏之事,被朝廷着官拿禁重庆府半载,迨子奇栋前来替狱,我始得脱归。不期奇栋在狱已□周年,朝廷竟不发放,后用多少金银买嘱当事官员,方得脱狱回家。如此之仇,吾意欲报久矣。曾奈数年兵微将寡,粮草无余,恐不济事。故此迟回,未敢轻动。目今兵多将广,马壮人强,粮草充积,方欲兴师复仇。忽报盐客久不前来,城中缺盐。后军师设计着头目李可畏等往简州买去。不意来至綦江,被樊参将把盐盘了,将李可畏等杀死。如此,大明君臣明有灭绝我等这意也。今欲起兵报恨,先生以为何如?”
黄七、孙时泰对曰:“主公昔为拘禁,盖为有杀妻之罪,犹有说焉。但公子替狱至周年犹不放回,是欲致公子于死地,此情难堪。然后用若干金银始放宁家,则当事官员明系勒骗报仇宜矣。且今李可畏等买盐,□未犯法。而樊参将居然把盐盘去,复将彼等杀之。然不惟致李可畏等无辜受害,抱恨九原,且实有欺主公之心也。论此情深为可恶。据此仇应当速报者也,但欲兴师,当趁是时秋高马肥,兵强将勇,出其不意,攻其无备,则西蜀负仇官僚可一鼓而擒,夙恨足消,而中原地界亦徐徐可以图矣。”
应龙曰:“军师高见,深中肺腑。”当日计议已罢。
应龙退入后堂,对田氏言之。
田氏曰:“夫君并孩儿受辱囹圄(音令音语,狱名也。),头目李可畏等无辜身死。此通天之仇,即当报复。但当令孩儿知之,使预先整顿军旅行事。”
应龙曰:“贤妻言得有理。”
遂着寨长传令箭飞报长子维栋,次子朝栋,三子奇栋一齐前来商议。
寨长得令,飞星来报。
维栋、朝栋、奇栋见应龙把令箭来宣,想有急事。即飞奔回家,参见应龙,叩首言曰:“父王宣孩儿来,有何吩咐?”
应龙曰:“令孩儿来,别无话说,兹欲兴兵报我往岁久狱之仇,今头目李可畏等枉死之恨。特令汝等,军马未操者,复加团练。粮草未完者,作速催目,预候兴兵,休得迟误。”
维栋等答曰:“谨遵父王将令。”即拜辞应龙。
维栋、奇栋乃往催粮草而去,朝栋迳到教场点起人马,布列阵势,操演武艺。试看训练如何,但见:
人人勇猛,个个狰狞。操练成武艺高强,拣选过身村壮健。刀枪锋利,甲仗鲜明。腾腾杀气赛过六丁神,凛凛英雄压倒齐天圣。旗开处,令似雷霆;马到时,人如熊虎。重重戈戟寒冰雪,闪闪旌旗灿彩霞。
操演已毕,众军各散而去不题。
却说维栋、朝栋、奇栋领父命操演军马,催督粮草。看看一月有余,一是入府复应龙曰:“领父王严命,粮草俱已征完,军马悉皆练熟。乞父王择日兴师。”
应龙曰:“孩儿暂且前去,待我与军师计议来报汝知。”
维栋、朝栋、奇栋闻命,遂拜辞应龙,各回本镇去了(本镇者,各人镇守之地方也)。维栋等既去。
遂与黄七、孙时泰商议曰:“军马今已操练精熟,粮草举各催征齐完,军师可择吉日良时,兴兵动马何如?”
黄七等将星历一查,回报应龙曰:“今岁无行军日期,必到明年乙亥春三月初五日是黄道吉辰,此日乃可出军。”
应龙曰:“今岁既无吉日,就待明年春月也罢。”
计议已定,不觉日月似梭,光阴似箭。撚指又是一年。乍见得:
乌飞飞(日中有金乌),兔劫劫(月中有玉兔)。乌飞兔走何时歇?女娲炼石补青天(女娲氏,炼五色石以补天缺。事载《史鉴》之书。)安能熬胶粘日月?
是时正值三月期,应龙谓军师黄七曰:“今当行军吉期,军师有何吩咐众将,愿悉吐之。”
黄七对曰:“行师在名,师出无名,则事不成。今主公出兵,须以报朝廷官(当时问应龙事情之官也)将(樊参将也)之仇为名。但恐大明军马粮草不可胜纪,今以一隅之地,数万之众,而与彼角力,恐画虎不成反类狗矣。乞主公酌量,不可造次。”
应龙曰:“军师言之有理,但有一说,予昔居狱,吾恨五司七姓不来顾我(看顾彼也)。后归家,假说奇栋在狱无银支费,权与彼等借银几百两应用,意欲乘机杀之。不期五司七姓知我有害彼之心,当事者尽皆逃走于四川、湖广各处居住。今日起兵,即以追讨五司七姓为名。军师意下如何?”
黄七对曰:“既有是情,则师出有名。而大兵前行,胜可长驱而进,席卷中原;败可收兵回国,紧闭司守。即异日朝廷遣将来征,尤有是说推托。不然,则类‘螳螂捕蝉,黄雀抵后’,是未得福,而祸随之矣。且又有说 ‘兵法无统,必至收乱,须分次第,方可管束’。”
应龙曰:“善!“
遂封杨光隣为总兵大元帅,郭通为副元帅,杨朝栋为正先锋,何邦宁、田一鹏为副先锋,尚守忠为採阵使,何汉良为参谋,吴金钱为参将。杨维栋统前军,杨奇栋统中军,石朝俸统后军,赵仕登统左军,张仕敖统右军。杨七、罗浮、娄国、张让皆随军调用。
分遣已定,众将悉往教场点起枪手军九百,刀手军八百,马兵三千,红脚苗五百打前站,黑脚苗五百随后跟,九股七牌等苗居中策应,共计万余人马。
当日,先锋朝栋头带凤翅盔,身披鱼鳞甲,手执雁翎刀,足穿虎皮靴,骑着青鬃马,极其猛健。那马何如?但见:
形如虎豹,健比狻猊、蹄至脊,高八尺有余;头至尾,长一丈以上。双耳棱棱削竹,两目炯炯悬星。四蹄掣电追风,一鸣龙吟虎啸。日行千里,过都越国如飞;力胜九牛,峻岭高山直骤。头络着八宝攒成玉勒,身披着百花砌就雕鞍。玲珑金登响叮当,锦绣朱缨花烂漫。
统领军马,直奔前来,假以五司七姓逃出邻境,领兵追讨为名。一路上但见:
黄云叆叇,听鼓鼙声振,遍地如雷;黑雾弥漫,见旗帜影摇,亘天若翳。扰扰攘攘,前驱后驰,有许多铁骑铜驼;纷纷纭纭,左引右控,数不尽雕弓羽箭。酋军壮健,婆婆娑娑;髠颅缒髻,休夸十万貔貅,番马咆哮。络络绎绎,金鬣钢蹄,那计三千马来牛屯。马军则一冲一突,步军则或后或先。跻跻跄跄,人人佝体,无非是夺旗斩将之雄;粗粗蠢蠢,个个彪形,都不让扛鼎拔山之勇。撄锋冒刃,往来冲击腾飞梭,运戟挥戈,旋转交攻欺快鹘。紧重重,缓叠叠,乱中队伍变长蛇;恶狠狠,雄赳赳,静里威仪藏伏虎。文衣雕袂的是没遮拦真太岁,何愁他计出百端;碧眼黄须的是揽灾祸小魔王,不怕那兵行九法。雷胜周之玁狁,威过汉之匈奴。来时山岳撼动,乌获(古之有力者)闻之,头眩胆破;到处波澜汹涌,孟贲(力能生拔牛角)见之,屎滚尿流。
军行七日,即至偏城,时已四鼓。
巡城军校闻得锣鼓喧闹,军马纷纭。魂飞四极,魄散九霄。即忙击鼓报知陈指挥(讳)、陶指挥(讳)、刘指挥(讳)。
三指挥正当睡熟,忽听外面击鼓,急抽身而起,各出衙来问是何事?
军校忙近前跪下禀曰:“老爷,祸事了!祸事了!”
三指挥曰:“祸从何来?”
军校曰:“城外锣鼓喧天,军马遍地,不知何苗造反,那贼劫城,特来报与老爷知之。”
三指挥闻报,惊惶失措,即令军校紧闭城门,往来巡守。乱将木石灰瓶一齐打下,打得苗兵没躲处,一个个不敢进城,尽开去了。
少顷,杨光隣教分一支人马去打南门,一半去打东门。自家占住西门,止有北门无人去打。
众将得令,拥兵各门攻击,城门几破,灰瓶木石尽用无有。
陈指挥见势危急,谓陶、刘二指挥曰:“贼兵攻城将破,我们不如领兵出城拒敌,决一胜负。兄等以为何如?”
二指挥曰:“贼兵初到,其锋甚锐,且城中军马有限,若出去战。正如‘一木之梁,不足以横绝壑;一夫之勇,不足以驾洪涛’也。但不如私奔出城,往外求取救兵,再来恢复罢了。”
陈指挥曰:“二兄也说得是。”
遂抽身往北门而走,三指挥既已出城,众军民即开门投降。
朝栋等领兵进城,惊天动地,逢者就剁,遇者就砍,将军民杀死约万余口。
逃居此处五司七姓家奴并续娶妻妾,再生男女一并擒拏枭首,刳出心肝,千刀万剐,以报往仇。
东城秦家新娶媳妇王氏,容貌娇娆,丰姿俊雅。生得:
冰肌藏玉骨,衫领露酥胸。柳眉结翠黛,杏眼闪银星。月样容仪俏,天然性格清。体似燕藏柳,声如莺啭林。半放海棠笼晓日,才开芍药弄春晴。
那朝栋看见她生得标致,逸兴勃扬,春心顿发。即拿去暗地里把衣服裙袴剥得精光,赤条条干事。
那王氏无奈,只得凭他舞弄,倘不依从,举刀就杀。
于是遍城妇女,貌美者尽被奸淫,老丑者举各杀死。仓库钱粮尽数搬去。迨至天明,城中得生居民始知播州兵来作反。正是:
晴空轰霹雳,聚几群猛虎豺狼;平地起风波,起无数毒蛇恶蟒。昆山失火灾难避,玉石俱焚势可悲。
毕竟贼势若何?下回便知端的。
诠:偏桥卫(在镇远府城西六十里,限百十四里,湖广所辖地,分武官镇守处所。)
35-36
江军门领兵剿寇 杨朝栋劫掠綦江
诗曰:
秋蝉曾未觉秋风,祸福端由人事中。
非数相逢终恶结,冤家聚道定多凶。
韩彭殂醢同谋逆,傕汜诛夷共恃雄。
只有正人交宜合,富贵贫贱总亨通。
话说朝栋攻破偏城,杀死五司七姓军民人等,不觉天已黎明,遂复领兵回去攻打东坡、黄坪、紫江、白坭(贵州地方)数处。一时未得准备,尽被攻破,杨七遂将白坭陈策老幼男女举家杀得罄尽,以报昔日之仇。
我源知县闻风□□,未被所害。但军民女掳杀无算。正是:
雾锁青山,云里滚出一伙没头神;烟迷绿树,林边摆着几行争食虎。缨枪对对,围遮定吃人心肝的小魔王;棍棒双双,簇拥着不养爹娘的真太岁。
朝栋攻破数处,领兵复来攻黔飞练,飞练军校探知,忙赴杨都司(讳)、潘经历(讳)衙内禀曰:“今杨朝栋领兵劫掠郡县,不日将至此处,乞老爷作速防御。”
杨都司、潘经历闻报,心惊胆战,即令众军昼夜巡警把守,筑塞四门,提防杨酋兵到。
分拨未了,忽报酋兵已近城下,旗影遮天,喊声震地。
朝栋令军士攻城,杨都司使军校一齐放箭,将木石流星滚下,朝栋等见箭如飞蝗(蝗,损禾稼之虫也,飞,齐起,遮蔽天日。),石似雨点。遂鸣金退兵,须臾,仍统兵冲击,城中不能支,遂破。酋兵一齐拥进,杨都司、潘经历奋勇力战,酋兵势大,不能抵格,俱被杀死。正是:
乌云黑雾群鸦噪,白日青天双凤飞。
玄真子题诗叹曰:
挥戈仗剑建功劳,腰金衣紫佑君王。
加冠赐禄恩荣盛,驷马高车气势昂。
纪信鼎烹终为汉,睢阳死节志存唐。
英雄一死虽常事,千古令人情感伤。
玄真子又诗吊曰:
扰扰城堤尽贼戈,移民荼毒奈他何。
可怜立国安邦将,一任英魂逐去波。
是日天昏地暗,女哭男啼,劫去库银四千余两,各衙门印信尽行收掳,抢掠百姓财物,杀死军民男女不计其数。
可怜百万生灵,尽作一城怨鬼。真是作惨,怎见得?但见:
黄云惨淡,白日阴沉。巷陌内,鬼哮神嚎;街市上,儿啼女哭。乱兵扰攘,搬刀弄剑没头神;恶党纷纭,放火杀人催命鬼。军兵逃躲,教场好做放牛场;官吏潜藏,衙舍静如兜率殿。出头的登时丧命,晦气的立刻忘魂。绿林贼党霎时生,汉末黄巾今再见。
话分两头,却说贵州江军门(讳铎),探知杨朝栋兴兵攻破东坡、黄平、白坭、紫江、飞练等处,烧劫库狱。奸淫妇女,抢掠财物,杀死杨都司、潘经历并军民人等。忙修一本,差人星飞具奏朝廷。复行文各哨点起官军万余前来抵敌,不知杨酋军马操练闲熟,擅工骑射,我军训练未精,纪律混乱。两阵对员,战未数合,我军大败而走。
杨酋追赶十余里始退,杀死官军千余,哨兵二千有余,将官数员,掳去者不计其数。
我军离二十余里,江军门收点残败军兵,折损一万有余。江军门嗔怒不已,遂回本镇而去,再振军旅前来征剿,不在话下。
却说朝栋等得胜,鸣金收兵,回转本营驻扎。是夕,设筵庆饮,众将各大醉而退。
次日天明,朝栋分付军士饱餐战饭,全装披挂,张一样十把销金伞,执一色十顶嵌宝盖,金鼓震响惊天地,旌旗晃动耀云霞。黑脚军手各执一根铁尺向前行,红脚军拳各拿一条铁棍随后走。
行不多时,迳到綦江城下(綦江县,在四川重庆府南二百里,编户五里,无丞,简僻民淳。重庆南至播州宣慰司三百四十里。),巡城军校飞报马知县(讳)。马知县正当升堂而坐。但见:
平生正直,禀性贤良。少年向雪案攻书,长成在金銮(人君所居之地,是谓金銮殿。)对策。常怀忠孝之心,每行仁义之念。户户增,钱粮办,黎民称德满街衢;词讼减,盗贼无。父老赞歌喧市井。攀辕截蹬,名标青史播千年;勒石镌碑,声振琴堂传万古。慷慨文章欺李杜,贤良方正胜龚黄。
坐堂未久,忽巡卒来报:“城外酋兵数万,攻打城池。势甚危急,请老爷作速发兵逐之,少迟延,祸将及矣。”
马知县闻报大惊失色,忙着门吏请房游击(讳)、樊参将、陈守备(讳)商议曰:“今杨酋引兵攻城,甚是危急,望三先生如何解救?一则为朝廷出力,二则为万民释厄。至紧之事,伏乞施逞报国之良才,大显精忠之妙用。愿无推阻。”
房游击曰:“致身竭力,臣子职分。敢不悉心,第此间粮少兵稀,不可出敌,但当紧闭固守,乘机击之。”
说言未尽,忽报杨酋已打砖岩援上城了。房游击、樊参将闻之,星忙披挂上马,提枪飞奔迎战。
行未数步,正遇酋兵,房游击、樊参将抖擞精神,杀死杨兵十余人。两将鏖战多时,奈后无救援,城门已破,诸酋又各进城。
房游击、樊参将抵敌不住,正拨马逃走,竟被朝栋、奇栋往后一刀斫来。二将躲闪不及,死于马下。
陈守备正披挂上马前来助敌,但见房游击、樊参将已被杨兵杀死,怒气填胸,拍马舞枪直取朝栋,朝栋跃马飞刀,付面交还,两下厮杀。但见:
一来一往,有如深水戏珠龙;一上一下,却似半岩争食虎。左盘右旋,好似张飞敌吕布;前回后转,浑如敬德战秦琼。九纹龙忿怒,三尖刀只望顶门飞;跳涧虎生嗔,丈八矛不离心坎刺。好手中间逢好手,红心里面夺红心。
战未半晌,杨光隣、郭通、何汉良等簇拥前来,把陈守备困在垓心。陈守备见势大身孤,不能取胜。正拨马抽身突围而走,众酋团团围住,不能得脱,措手不及,被杨兵乱枪刺死落马。可怜半世英雄,到此一筹莫展。正是:
凶恶逞强,白日青天无国法;忠良受害,口碑青史有芳名。
玄真子演至此处,题诗一首吊之。诗曰:
鏖战酋兵血刃红,杀身报国尽孤忠。
将军一死虽常事,敢义捐身万战功。
玄真子又诗叹三将军曰:
混杀多时力不加,人亡马死乱如麻。
可怜樊房陈三将,何日同时血染沙。
朝栋既已杀死房游击、樊参将、陈守备,迳往衙来,寻捉马知县。
马知县闻得,胆战心寒,忙入后堂书房中躲去。
朝栋见马知县不在,即同田一鹏、何邦宁、杨光隣等迳往后堂而来,只见书房门紧闭,朝栋将刀劈开,拿着马知县,厉声言曰:“快取金银宝贝来,饶汝一命。”
马知县扬声骂曰:“吾闻‘良将不怯死以图利,烈士不毁节以求生’,汝叛国逆贼,天人共戮,要杀就杀,我何惧哉?若要金银宝贝,一毫无有。”
朝栋大怒,举刀斫来。
何汉良止之曰:“先锋息怒,看这小小知县,有甚么金银宝贝,杀之亦是无用,徒伤其命,不如饶他去罢。”
朝栋曰:“看何参谋分上,饶你命罢。”
遂放马知县手,迳往前来,恰遇着邓典史(应天人,讳。是时正来与知县计议拒敌,为所获。)挺身直立,而无变色。
朝栋骂曰:“你这狗官,好大胆,敢不跪下?”
邓典史厉声骂道:“无知反贼,恨不得杀汝以报朝廷,肯屈膝于汝以求生乎?”
朝栋大怒,将刀齐膝腕处斫为两截,死于非命。
玄真子题诗一首赞之,诗曰:
遭此强良不可当,忠臣烈士丧郊荒。
可怜节死邓典史,青史名标万古扬。
朝栋将邓典史杀死,遂往衙内,将家眷尽皆拿了,库内钱粮悉皆劫去,牢中囚徒举各疏放。杀死居民乡官,抢掳财帛货物不可胜计。妇女有美色者,先剥精光,赤条条尽意奸淫。
朝栋发令,复欲挥兵前来攻打重庆府,报昔苦禁之仇。
何汉良阻之曰:“先锋不可,我等已攻破数郡,是时必有官军前来拦截。不如收兵回去,将后再来报仇。不然,恐官兵一旦拥至,四围困住,我等皆无生路矣。”
杨朝栋曰:“参谋言之是也。”
遂带领美色妇女千余,催促军兵迳回播州而去,不在话下。
37-38
房夫人追杀酋兵 杨朝栋收兵回播
诗曰:
为人莫作妇人身,况值兵戈阨乱辰。
婉转娥眉随战马,娉婷丽质逐酋兵。
蔡琰胡笳歌正咽,明妃荒冢草犹青。
可怜野水沙场骨,多少香闺梦里人。
话不重叙,却说房夫人闻得房游击领兵拒贼,不知胜负如何。
正忧虑间,忽然小军走入后堂来,只见那夫从:
头戴凤冠,身披霞衮。飘飘绣带,后堂中,散扑鼻的兰麝香;隐隐佩环,公座前,听盈耳的叮当响。云履衬一勾莲瓣,宫花映两朵辨腮。柳眉星眼,分明王母下瑶台;月貌花容,仿佛观音离南海。端严相貌,稳重身材。生来绣阁兰房,可是天香国色。分明一片无瑕玉,果是清虚展里仙。
小军急忙跪下道:“禀夫人得知,老爷被酋兵杀死了。”
房夫人闻说,泪如雨倾,不胜忿怒,即速披挂绰刀上马,领其部落追赶出城来报丈夫之仇。
房夫人虽是裙衩女流,权谋出众,胆略过人,弓马闲熟,武艺精通,更兼人物端庄,善能谈论。怎见得?但见:
面如满月,貌似莲花。身体洁白修长,语言清冷明朗。举动时威风出众,号令处法度森严。密拴细甲,岂同绣袄。罗襦紧带銮刀,不比金环主佩。上阵时柳眉倒竖,交锋处星眼圆睁。惯骑战马,凤头鞋宝蹬斜踏;善使钢刀,乌云髻金冠束定。包藏斩将搴旗志,撇下朝去暮雨情。
赶至城外五里之地,正遇酋兵。
房夫人奋力舞刀,飞奔追战,杀死酋兵十余人。
朝栋见房夫人赶投前来,各兜回马冲击。房夫人见势不谐,势孤无助,急拨马奔走回城。刚转身时,却被酋兵一刀砍落水中而死。
玄真子题诗赞曰:
戈戟森严十里周,单刀独马雪夫仇。
意嗟食禄忘君者,展卷闻风岂不羞?
杨朝栋杀死房夫人,复捉兵入城,把马知县捆缚起来,逼写执结便即回兵。不然,把满城百姓一人不留并汝一齐杀死。
马知县自思曰:我食朝廷俸禄,生死国难,职分当然。然遍城百姓无辜受害,我心何忍?辗转寻思,无计奈何。乃援笔写执照一纸,付与朝栋。
朝栋接在手,同徒头览竟,遂着酋兵解缚放马知县回城。朝栋等方才放心收兵而去。正是:
返国叛臣凶事大,朝廷纪法藐如闲。
是日贼兵过处,天昏地暗,鬼哭神嚎。大家小户闭门不出,真好惨伤光景。怎见得?但见:抱头鼠窜,顾不得名公巨卿、贤士大夫;束手拘四,方显得忠臣孝子、义夫节妇。攻州破县,惊散商贾农工;执讯献俘,不拣跛驼高矮。傀傀儡儡驱逐许多人口离故都;恓恓惶惶,网络若大生灵归播地。饥餐渴饮,惨惨寂寂,怎禁瘴雨蛮烟;暮宿晨征,荒荒凉凉,难比吴山楚水。程途立限,岂容他捷足争;时刻有期,不许恁尖鞋落后。凄凄楚楚,哵口粟调弄薰风,引将鬼哨神嚎;唧唧嘈嘈,琵琶音弹夜月,惹起男啼女哭。正是:流泪眼观流泪眼,断肠人听断肠声。
玄真子论曰:
应龙敢以肆行叛逆,而公然与朝廷抗三尺之法者,良由前经略使及一时当事诸公特为姑息。应龙听勘止于松坎地方,院道就而问之,不出前之境,玉谬听杨顺之言,愿偿黄金若干,代为奏请以宽鈇钺之诛。经略使还京奏牍之墨未干,而犯顺之谋日起。三省邻近之民何辜而遭此酋屠戮之惨哉。养虎为患,一时当事诸公不得辞其责矣。
却说朝栋等收兵回转,夜住晓行,不数日,竟至播州城内。
把守人员报知应龙曰:“今公子并众将领兵回来,现在门外等旨。”
应龙曰:“令他进来。”
朝栋同众将齐至殿前,望应龙大驾五拜三叩头,呼千岁三声尽礼,礼罢,各分立列两班。应龙曰:“汝等领兵出外,攻战整体如何?”
朝栋对曰:“父王在上,容孩儿说来。”
朝栋遂将兵围偏桥、破东坡、据飞练杀死五司七姓并杨都司、潘经历,斩掳官兵万余,破綦江,杀死房游击、房夫人、樊参将、陈守备,劫取库银,收掳印信,抢掠财物无算,带得美女千余回来事情,从头说了一遍。
应龙大喜曰:“是乃诸将之功也。”
诸将叩首曰:“此主公天威所致,某等何功之有?”
叙话已毕,应龙遂令庖丁设宴与众将庆功。众将悉各大醉而散。
诸将既去,应龙退坐后堂,辗转思忖,自悔于心。乃谓朝栋曰:“孩儿,我有一话对汝说。”
朝栋对曰:“父王有何吩咐?”
应龙曰:“汝今领兵出外,杀死五司七姓并汉官等,虽足报往昔之仇。但恐当方守臣奏知朝廷,合兵来攻,只虞寡不敌众,弱不敌强。纵有盖天地之雄威,亦难当天下之兵也。是事不当隐便,孩儿宜思患而预防之。”
朝栋听见父言,低首沉吟,悔之不及,乃应声曰:“此事不妨,孩儿自有良策,可保无虞。”
应龙曰:“孩儿有何妙计?”
朝栋曰:“兵法云‘足食足兵,万战万胜’。今军马已有数万,孩儿再去操练,复攒积粮草,以备汉兵前来。孩儿带回妇女千余,今把充为乐户(娼妓也),招引各酋歇宿,日取卖奸之资以补军费,则兵足食足,万无一失。且有天险关津,更有勇将把守,彼须有百万雄兵,亦急切莫动摇矣。乞父王不必忧虑。”
应龙曰:“孩儿所言虽是,犹宜小心仔细提防,勿视等闲。”
朝栋曰:“孩儿自有方略。”遂拜辞应龙而去不题。
却说应龙次日升殿,众酋拜讫,遂问军师黄七、孙时泰曰:“前日起兵除灭五司七姓并汉官等,吾恨雪矣。异日朝廷知道这事,将如之何?”
黄七、孙时泰对曰:“大丈夫恩仇必报,理之常然。今事已行,难以追悔,但宜操军练马,积草屯粮,修砌城壕,把守关隘,预备官兵前来,则无事矣。”
应龙曰:“军师言得甚当。”
令朝栋操练军马去了,乃令维栋、奇栋攒督粮草。郭通修砌城壕,复分付各将把守关隘,防御官兵进发。分遣已定,维栋等已奉命去讫。
郭通得令,遂统集众酋修整安身海龙囤,是囤宽平高险,左养鸡,右养马。四围复修砌几重,城垣约高三丈余尺。只见:
面面岩山如壁立,重重险峻似生成。
囤后地势平坦,即令众酋挖着深沟,河水长流不绝。但见:
波开涌跃过三丈,势欲飞腾上飞天。
囤内储集钱粮七百余库,精兵数万把守中营。正是:
任汝多谋诸葛亮,应难设计破重城。
是囤之外,大小险隘关津约十余处,处处修砌坚牢,重重雄兵镇守。真个是:
猛虎坐山林,鸣金惊不动。
应龙自恃关囤险峻,将士云集,可以拒敌。
不知天戈所指,百举百克,而地利不足恃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