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真子题诗叹曰:
杨家地利如天险,俨若猛虎坐山林。
不知地利非为险,还要人谋计策深。
玄真子论曰:应龙宠妾杀妻,罪崇恶极。据律应加重刑,皇王已从恩宥,则应龙当回心向道,省身修德以副朝廷超拔美意。是亦不失为忠臣矣。奈何稔恶不悛,而肆行荼毒,睥睨神器,图报夙仇,志何壮也。迨朝栋收兵回籍,暗深思,恐天兵时临,难以抵御,殆有悔心。呜呼,应龙何始之壮,而终之怯也。盖亦天理人心之不容泯欤。
39-40
朝廷遣将征应龙 总兵调军往播地
诗曰:
星斗依稀玉漏残,铿锵环佩列千官。
露凝仙掌金盘冷,月映瑶空宝阙寒。
禁柳绿连青琐闼,宫桃红压碧栏杆。
皇风清穆乾坤泰,千载君臣际遇难。
话说綦江马知县被杨朝栋逼勒,写了执结,复回入城。即着公差星飞报知巡抚。
巡抚闻报,即修本遣使你奏朝廷。
当日,四川军门、湖广军门、贵州巡抚、湖广巡抚、重庆高推官等悉各具本赴京。
次日,皇帝早朝升殿,两班文武朝见,真个是吾朝君圣臣贤。怎见得,但见:
奇奇怪怪,麒麟出现,圣人在位显祯祥;翱翱翔翔,凤凰来仪,明主当朝呈景瑞。谏官言官,鲠鲠直直,勇往而直前;左辅右弼,烈烈轰轰,心谏而恐后。万邦有道,熙熙皞皞,不闻紫芝之歌(南山四皓采芝歌曰“漠漠南山,深谷迤逦,晔晔紫芝,可以乐饥”云云);四民东业,嚷嚷闹闹,咸上河清之颂(宋鲍照元嘉中,河济俱清,照为《河清颂》甚工。)。只见那文班聚立,整整齐齐,尽是贤能宰相;又见那武班排列,锵锵济济,俱是豪杰英雄。个个都胸中怀蕴着皎皎洁洁、精忠报国、腾蛟起凤的才华;人人皆腹内包藏着凛凛烈烈、拨乱安危、紫电青霜的节操。洞洞曯曯,意如城、口如瓶,拜舞于丹陛;钦钦敬敬,手容恭,足容重,侍立于金堦。文官治郡,正正堂堂,磊磊落落,可比那商傅说,汤伊尹,周姬旦,齐管仲,鲁献子,秦百奚,爕理阴阳,田丰年稔;武官压寨,雄雄壮壮,猛猛威威,有同那周吕望,赵廉颇,燕乐毅,吴孙膑,汉邓禹,晋谢安,调和鼎鼐,国泰民安。君敬臣,臣敬君,停停当当,如鱼似水,措社稷于和平;文爱武,武爱文,和和睦睦,并力同心,保国家而安固。你看那九域归心,远远近近,尺地寸天皆入贡。谁知道八纮(九州之外有八夤,八夤之外有八纮,出《淮南子》)仰德,南蛮北狄尽朝天。立纲纪,循法度,逐馋臣,电走星飞;纪大功,忘小过,爱忠良,云湿雨润。但愿民康物阜, 皇朝绵一统之图;地久天长,圣主介万年之寿。
群臣山呼拜罢。皇帝问曰:“班齐不齐?”
当驾官奏曰:“文官不少,武将班齐。”
皇帝曰:“既是班齐,有事出班早奏,无事朕捲簾朝散。”
道犹未了,黄门官俯伏金阶奏曰:“今有四川、湖广、贵州三省军门并各巡抚等官具有表章上达天庭。”
当驾官捧上御案展开文表。
皇帝重瞳一看,但见三省官员奏本皆陈一事,其本曰:
四川播州宣慰司杨应龙并子维栋、朝栋、奇栋等谋为不轨,累造大恶,招集凶徒逆党围楚偏桥,焚掠东坡,杀戮如麻。攻黔飞练,杀杨都司,潘经历。陷蜀綦江,杀房游击,樊参将,陈守备。并杀士卒、百姓无算,释放囚徒,奸淫妇女,抢夺官印,仓厫、库藏尽被掳去。若不早行剿除,他日养成贼势,甚于北虏,为国之大患也。臣不胜惶惧。伏乞圣断(全文载《征播事略》)。
皇帝鉴罢,大怒曰:“可恶,这厮横行劫掠,妄杀良民,不遵先帝封章,轻犯累朝爵土。于家不孝,于国不忠。”
即遣七省总兵官前去剿灭,运支七省钱粮,刻期报捷。急征七月□剿八年,虽日费斗金不惜,务将杨应龙解赴京师,碎尸万段。奉圣旨,钦差:
湖广支抚院(讳可大,号简亭)、四咱李抚院(讳化龙)、贵州郭抚院(讳子章,号青螺,江西泰和人)、新设偏沅江抚院(讳铎)、重庆李提督(讳承勋,号景山,□州卫人)、重庆董推官(讳)、刘总兵(讳綎,号省吾,江西南昌人)、陈总兵(讳璘,号龙崖,广东韶放人)、吴总兵(讳广号少武,南绍人)、李总兵(讳应祥,号仁宇,九溪卫人)、王总兵(讳鸣鹤,号汉冲,淮安人)、陈副总(讳寅,号宾阳,金乡卫人)、李总兵(讳遇文,号心宇,宣州卫人)、马总兵(讳孔英,号)、童总兵(讳元镇,号葵午)、彭总兵(讳元锦,号)、徐参将(讳仲嘉,号)、王参将(讳嘉纶,号)、蔡参将(讳兆吉,号)、朱参将(讳鹤龄,号)、汪参将(讳如渊,号)、张参将(讳秉忠,号)、杨参将(讳显,号,沅州人)、谢游击(讳崇爵,号)、魏监军(讳养蒙,号星吾,河南洛阳人)、张监军(讳悌,号最所)、杨监军(讳寅秋,号)、胡监军(讳桂芳,号瑞芝,金豀县人)、张监军(讳文耀,号芝阳湖广沅陵人)、朱监军(讳南英,号嵘峥,浙江人)、阮守备(讳士奇,号)、陈守备(讳大经,号)、陈守备(讳云龙,号)、王守备(讳芬,号)、白守备(讳明逵,号)、邓把总(讳,号)、黄把总(讳)、马指挥(讳一龙)。
大小等官,前往征剿,差遣已定。次日,皇帝复设早朝,群臣拜罢问两班文武曰:“朕昨遣兵征剿应龙,诸将官员谁可挂都总兵之印?”
说言未尽,班部中闪出一没大臣:
两后补完天地缺,一心分破帝王忧。
怎见得好一员大臣,有诗为证,诗曰:
独上彤庭领缙绅,唐虞交会庆君臣。
三公首相华夷表,一念纯王宇宙春。
事出萧曹因陋汉,功收傅伊已卑秦。
两仪奠位群生遂,稷契皋夔总后尘。
紫袍金带,象简当胸,向前跪下。
众视之,乃当朝宰辅赵志皋(浙江人)奏曰:“臣举一人,姓陈名璘,广东南韶府籍,见任总兵都督同知,镇守湖广偏桥地方,其人论文有孔孟之才,论武有孙吴这智。胸藏天地莫识之机,腹隐鬼神不测之术。足挂都总兵印。陛下若用此人,总督师入旅,而杨酋可即擒矣。伏乞天颜採听。”
皇帝准奏,即降圣旨着兵部即便差人赍勅持印前往湖广偏桥而去。
圣旨前行,使臣奉命昼夜奔驰,不数日即至偏桥地界。
当日,陈总兵正在坐衙,忽人报道:“有圣旨到来,宣取将军征播。”
陈总兵闻说,整笏出廓迎接入衙,焚香俯听。宣读已罢,叩首谢恩。佩都总兵印,设筵管待。使臣回京。
一面收拾鞍马器械,领兵往播州而行,正是:
皇华天子使,驰驲去如飞。
这一位总兵年登七衮,谋略过人,真是朝廷一将星也,怎见得?但见:
心怀忠义,志立功勋。才兼文武,敢期方召。壮猷策,抱安攘,每笑桓文霸业。仁风四布,村村富庶乐田园;冰月一簾,处处讴歌颂琴鹤。兵强马壮,云屯的万灶貔貅;剑客材官,日接的千人英杰。连营万里,守沙时,列有百万水犀兵;保障一方,出操时,练就三千射雕手。闻风而夷虏消魂,望气而酋蛮丧胆。正是:西南半壁擎天柱,荆楚安邦架海梁。
陈总兵奉勅引兵去讫。
皇王复勅部院都御史李公(讳化龙)致天之伐,设策规方。赐尚方宝剑一把,以赏罚用命不用命之众。仍勅三省巡抚郭公、赵公、支公,令得刑杀由己先斩后奉。李御史等望阙谢恩,迳往播州而去。
地说江军门(讳铎,号□不,浙江仁和人)闻得圣旨发下,差七省总兵官统兵征剿应龙。遂修一本具奏阙下。乞拨御马三百匹随带往偏沅地界护身。
皇王准奏。即着兵部发马往偏沅应用不题。
且讲刘总兵原与应龙结为兄弟,至是朝廷勅往征之,不忍加伐。遂以播州地势危险,曲径盘折,难以进兵为辞上本具陈。
皇王览表降勅,切责之即日启行。
七省总兵官奉命亦各提兵前来。乃行文调动永顺军民宣慰司(自司治至京师七千三百里,至南京五千二百里,裔出槃瓠,刀耕火种,渔猎养生)兵十万,保靖州军民宣慰司(至酉阳宣慰司界一百八十里,至永顺司界四十里,自司治至京师七千五百里,至南京五千八百里,刀耕火种,喜食腥膻,不知五常,祀邪神)兵十万,澧阳护卫兵十万,水西安宣慰兵十万,四川余宣慰兵十万,镇溪兵十万,贵兵、浙兵、广兵共三十余万,彭兵十万,云南沐国公(讳昌祚,号世階,直隶定远人,开国元勋,封黔国公)闻得朝廷起兵,助兵十万,蛇宣慰、酉阳宣慰司助兵十余万,石竺宣慰司助兵五千,施州卫长官司且兵五千,共计精兵百十余万,大小官僚五百余员,各统精兵同往播州进民。
当日传下军令,不许沿(音沿)途扰害良民,如有故违,诛戮无赦,众军唯唯从命。一路上,但见:
旌旗庶日月,金鼓震震霆纷纷。戈戟屯云,队队雄兵似虎。咬牙囓齿;人人要踏破酋城;耀武扬威,个个待踹平播地。
众军迎霜冒雪,夜聚晓行。时值初春天气,正好征进。但见:
时维正月,岁届(音介)新春。三阳转运,万物生辉。三阳转运,满天明媚开图画;万物生辉,遍地芳菲设乡茵。梅残数点雪,麦涨一天云。渐开冰解山泉流,尽入麦芽□烧痕。正是那太昊乘震,勾芒御辰。花香风气暖,云淡日光新。道旁杨柳舒青眼,亭雨滋生万象春。
未及月余,庚子岁正月初一日,即至沅州地界。遂令众军暂且驻扎。
陈总兵即分布三军唤诸色匠作造打铁甲、熟皮马甲、铜皮头盔,长枪、滚刀、弓箭、火砲、军器等物。
诸色匠作不敢违悖,遵命听用。半月之间打造完备,但见军器件件精明,枪刀各各快利。正是:
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
毕竟陈总兵调度如何?下回便见。
41-42
陈总师申明军法 沅州城操练官兵
诗曰:
大将登坛大将才,威风八面令如雷。
神搬鬼运机关变,岳峙川悬气势巍。
叱咤挥戈红日转,笑谈刺剑井泉开。
君王福德将军武,麟阁图形位上台。
话说陈总兵分布三军,打造军器完讫,遂写下军政条约,张挂于外,开载各款。令将士谨守毋犯禁令。试看条约如何,有军法可证:
第一款:闻鼓不进,闻金不止,旗举不起,旗按不伏,此谓悖军,犯者斩之。
第二款:呼名不应,点视不到,违期不至,动乖师律,此谓慢军,犯者斩之。
第三款:夜传刀斗,怠而不报,更筹违度,声号不明,此谓懈军,犯者斩之。
第四款:多出怨言,怒其主将,不听约束,梗教难洽,此谓横军,犯者斩之。
第五款:杨声笑语,若无其上,动违禁约,驰突军门,此谓轻军,犯者斩之。
第六款:所用兵器,弓弩绝弦,箭无羽镞,剑戟不利,旗纛凋敝,此谓欺军,犯者斩之。
第七款:谮言诡语,造捏鬼神,假托梦寐,大肆邪说,蛊惑士吏,此谓妖军,犯者斩之。
第八款:奸舌利齿,妄为是非,调拨吏士,令其不和,此谓谤军,犯者斩之。
第九款:凡的到之地,凌侮其民,抢夺财物,逼淫妇女,此谓奸军,犯者斩之。
第十款:窃人财物,以为己利,夺人首级,以为己功,此谓盗军,犯者斩之。
第十一款:凡在军中聚众议事,私近帐下,探听军机,此谓探军,犯者斩之。
第十二款:或闻所谋及闻号令,泄于外使敌人知这,此谓背军,犯者斩之。
第十三款:调用之际,结舌不应,低眉俛首而有难色,此谓恨军,犯者斩之。
第十四款:出越行伍,搀前乱后,言语喧哗,不遵禁训,此谓乱军,犯者斩之。
第十五款:托伤诈病,以避征伐,抉伤假死,因而逃避,此谓诈军,犯者斩之。
第十六款:主掌钱粮,给赏之时,阿私所亲,使士卒结怨,此谓弊军,犯者斩之。
第十七款:观冠不审,探贼不详,到不言到,多则言少,少则言多,此谓误军,犯者斩之。(此数条遇行军必先申明,使众将知所谨守)
条约申明,大小将校看见军令严肃,悉各毛发竦然。
是日天晚,次早黎明,陈总兵开门点军,往教场中操演。
放起三声信砲,陈总兵身穿红袍,腰系金带。骑一匹银鬃马,成前摆着一、二十金装披挂带刀指挥。缨枪对对,戈戟森森,鸣金擂鼓,大吹细打。迎往教场中,来到大教场演武厅上,当中正南放下一张虎皮交椅。
陈总兵坐下,两边立着几员将官,阶下站着数十对家丁头目。
你看那演武厅上厅下,悄悄寂寂无人语,肃肃静静绝鸦飞。擂鼓三通已罢,堂上发放钧旨,将台上狮子黄旗团团磨动。
坐营总兵传下将令:
先游击,次都司,次守备,次把总,次指挥,次千户,次总旗,次官舍,各照序于百步之外树立垛子。四人一班,挨次射箭,仍委旗牌官监箭,不许越次乱班,喧哗挨挤,违令者捆打四十。
传令已毕,将台上静荡荡,肃清清,立着一簇明盔明甲,红袍绣袄几员将官。
黄罗伞下簇拥着陈大总兵,在将台上试看操演如何?但见:
旌旗映日,金鼓喧天。旗旙布列,按四斗五方;号令飘飘,按九宫八卦。雁翎刀、大捍刀、合扇刀、拨风刀、两刃刀,森森击鼓,似红日梨花;点钢枪、绿沉枪、丈八枪、苗叶枪、倒钩枪,簇簇纷纷,如三冬瑞雪。鞭简挝搥,金瓜月斧,一对对摆列森严;青黄赤白,杂采绣旗,一双双分得停当。中军官、坐营官、管操官、提调官、团练官、纪功官、监箭官、巡绰官,一个个是天将天神;蓝旗手、金旗手、团子手、高招手、刽子手、弓箭手、砲铳手、刀牌手,一人人赛六丁六甲。将台上竖起一面雉尾飘风,珠缨耀日。四面彩绳拴定狮子杏黄旗,中军帐立着两竿红旗,喷火锦,带团花。两盏号灯垂下金钱豹子尾。马队中,金鞍玉勒,珠缨宝蹬,都是那出海的神驹;步卒中,大刀阔斧,短剑长枪,尽是那爬山的猛虎。火砲轰雷天地裂,威声振动鬼神惊。
各将官依次射箭已毕,监箭官上了号簿,纪功官别了等次,呈上观看,一行赏罚不题。
43-44
驿丞官捆打齐二 三省夫运米军营
诗曰:
秋暑才消水亦寒,西风吹泪上眉端。
若将世事兼身事,须信人间此梦间。
断送一生惟有酒,寻思百计不如闲。
幽冥本是无情路,多少英雄去不还。
话说陈总兵在沅州操演三军,整练人马,麾左则左,麾右则右,麾前则前,麾后则后。进退之有法,启闭之有路。旗帜严整,金鼓响应。规矩准绳,毫厘不爽。
大小军士见陈总兵调度人马,排列阵势。人人钦服,个个敬谨(敬谨者,谨守法度而不敢失也)。正是:
号令风霆肃将威,胸藏百万妙神机。
军马操演精熟,陈总兵择定正月十九日往播州进发,兵分四咱征讨。
四川支抚院、刘总兵、吴总兵等,统兵由北路而进。
湖广赵抚院、陈大总兵、陈副总失等,统兵由南路而进。
贵州郭抚院、李总兵、王总兵等,由西路而进。
添设偏沅江抚院协守偏沅,李总兵等统兵由东路而进。
重庆李提督,董推官等总制台戮不用命者。
一路上,但见:
羽旂蔽天,戈戟耀日。一个个银盔银甲,锦袍金带,都执着长枪钺斧;一人人金盔金甲,彩衣绣袄,都擎着钢剑戈矛。
众将各引兵往播州去讫。
话分两头,却说军马已动,粮草随行。荣王并寮府闻得朝廷起兵,各将粮万石助给军饷。督粮官一面预先行牌去七省等处:钱粮难以动支,只今起调各处官军太多,由恐支用不敷,临期必误。须于各府县见贮钱数内百支接济,庶不有误。拟合通行,为此,仰各省着落当该官吏,只将在库钱粮,不拘何项作急通行解到军前,以凭支消应用。此乃征讨逆酋军机大事,非比常误。
七省布按司接得信牌,遂行文各府州县,府州县官即遣官拨夫解银钱。日抬百十余鞘粮米,日运万千余舲。各省钱粮悉解至湖广荆州府屯下,沿江抢掳船只装载军饷,共约有百十万号。沿河两岸惟见运粮人夫扯簷拽纤,摇橹撑篙,民船一只不敢往来。
粮饷既已解去,军门发下宪牌,差黄州驲丞李枝茂解送火药。
驲官奉命,昼夜兼行。沿途地方保甲闻得钦差官到,忙拨夫马递送行程。到一处来接一处,过一程来换一程,遍路神钦鬼服,尽人假意奉承。
行未数日,来到鼎城大龙馆驿,对驲丞讨取夫马。
大龙馆驿丞不识原因,说道:“他也是个驲丞,我也是个驲丞,我有夫马与他。”抵搪迟挨,竟不发去。
解官大怒曰:“这个畜生,恁等大胆,敢来违慢我的军事。”遂令行军把大龙驲丞捆将起来,打二十棍。驲丞被打,心拨夫马送程。正是:
驿丞官职虽卑小,钦差两字值千金。
不怕官来只怕管,驿丞也可打驿丞。
大龙驿丞既被责罚,沿途地方嚇得心惊胆战,魄散魂飞,迎接恐后。真个是:
经过俨同上司到,迎送恍如风扫云。
三江口地方保甲闻得至来,即便迎接,不敢迟捱。解官递驿,兼程而行。不觉早到新路乡村,遂与地方计拨夫马,新役地方刘齐二原是无籍流民,在家欺奸兄嫂,被兄逐出。因闲,入刘家户内充作地方,年已七十余岁,世事不晓分毫,背里言曰:“这驿丞官儿有多大来头,哪得夫马与他,叫彼自己走走也罢。”抵搪不拨,解官大怒,又听得不是黔阳(辰州黔阳县,在州南八十里,编户十二里,裁减僻民颇力,土产麦、金)人说话。高声骂曰:“这个狗奴才,你又不是黔阳人,如何冒充作黔阳地方,想是异乡积年老光棍流徒,逃躲入赘在此。”遂吩咐行军依军令捆将起来,打八十棍。打得齐二皮破肉裂,不能行走。复令解往军营枭首示众。
齐二听得这言,心慌无措,忙叫:“爷爷饶我狗命,小的委实不知,我着儿子送去,望老爷超活我蚁命也罢。”
言未已,众保甲一齐跪下哀告曰:“禀上老爷,此人年老不知世事,望老爷积德施恩,饶他命罢。”
解官答曰:“这老畜生着实可恶,你是何人,敢来违误我军情?本该解至军营斩首号令,看你年老并众人面上,饶你命罢。”
齐二忙磕头曰:“谢老爷活命之恩。”即令儿子充夫送去,沿途闻风魂飞天汉,魄散云霄。不敢迟捱一刻,星飞直送军营。
火药既已解到荆州衙,旗牌官胡名显奉军门钧旨复船装军器解来,沿河地方各发人夫扯船。保甲毛凤年已七十,闻得钦差官到,即忙发夫来送,奈人数不充。
旗牌官大怒骂曰:“这老畜生,你发这几名夫来,够做甚么?”遂吩咐手下重打二十棍。
毛凤闻说,慌忙跪下磕头哀告曰:“望老爷恕我打罢,小的自充夫送去。”
旗牌官曰:“既你自充夫送去,饶了你罢。”
毛凤磕头谢曰:“望老爷万代公侯。”
随带蓑衣、斗笠,哪管劳苦艰辛,沿岸拽船。行不数日,忽从陆地而往,当途地方各拨人夫迳送军营而去。
军器打发到营,仓官王言奉上司宪牌来发官银买办(问有几省水路不通,粮米难运,用银充折,故复着官前来买办)军饷。正是:
才离吊客丧门去,又撞黄旙豹尾来。
各乡村富家悉要报名,不论客商、本地一齐拘来审问。百姓哀哀苦诉,多说家贫,衣食不给,无粮可买。伏望青天爷爷持重仁慈、怜悯穷民,谅情轻发,愿爷爷万代公卿。
仓官被百姓哀诉一番,打动良心,乃曰:“既是家贫,实难领买,聊买数石回去,另往他处习了。”
仓官发官银买军饷已完,军前又委巡检苗秀实来编夫役运米送营。里甲照依丁粮编泒,每夫五丁共一名,每粮乙石用佥夫一名,铺家照门面编泒,十店朋夫一名,每省(贵州、湖广、四川)人夫共约百余两。编泒已定,各夫齐赴衙门打承管复,赴监军查点姓名,每夫挑米三斗,每日给行粮一升。水宿风餐,搬山过岭,所行的路都是那幽僻崎岖小路,真是好苦。怎见得?有运夫歌为证,歌曰:
运粮苦,运粮苦,陆运白田坝(播州城内),舟运镇远府(在贵州,至播州六十里,至京师九千九百三十里,至南京四千四百里,运米至此,复陆行。)昼行防虎狼,夜臣防苗虏。疠疫相侵寻,白骨堆如土。米贵食不充,相看泪如雨。前运完,后运补。今日杨酋平,运夫得安堵。(或疑运粮夫役为杨酋杀死无数,粮为抢去,未知实否?姑记于此。)
且时值夏月天气,热不可当。但见:
热气蒸人,嚣尘扑面。万里乾坤如甑,一轮大伞当天。四野无云风突突,波翻海沸;千山烁焰毕剥剥,石裂灰飞。空中鸟雀命将休,倒攧入树林深处;水里鱼龙鳞角脱,直攒入泥土窖中。直叫石虎喘无休,便是铁人须汗落。
督粮官催促众夫,日在山中僻路里行,如蜂屯蚁聚一般。更兼感冒暑气,劳瘁成病而死者无算,带疾不能行者不可胜计。举目旁观,但见:尸骸遍野,秽手气冲天。真个是:只为应龙一人,累死千千万万。幸有王三府心怀仁慈,特加抚慰,不在话下(运粮夫役前后事情总载于此,故后不复赘。)。
45-46
陈总师设牌降酋 马指挥白坭被贬
诗曰:
旗帜飘扬映日高,剑凌霜雪倚天豪。
难如虎豹离山岳,势若蛟龙出浪涛。
袖里乾坤通紫府,胸中胆气贯青霄。
兴邦多少勋劳在,竟向煌煌国史标。
话分两头,却说粮饷既已解到,七省总兵官三属土官后并沐国公等兵公四路从沅州而。七日即到偏城,离播州二百里之地,遂令军士安营据扎寨,先遣搪报往播州打探消息。众将官各具文书,互相通报约定二月初二日,各率军马往前进发。当日即传下军令曰:“汝众将校各要披坚执锐,奋武扬威。首遣先锋逢山开路,遇水安桥,人要披甲,马要御枚,弓要上弦,刀要出鞘。只许向前,不许退后,有功者赏,有罪者罚。国有常典,军有纪律,各宜遵守,毋得违犯。”
众皆曰:“惟命是听!”
传令已毕,各统兵前进,数日即到紫江关下,时已红日当空。下令众军造饭。军士饭罢,即率前行。不移时,来到白坭坪地界。看看天色昏晚,但见:
暮烟迷远岫,寒雾锁长空。群星拱皓月争辉,绿水共青山斗色。疏林古寺,数声钟韵修扬;小浦鱼舟,几点残灯明灭。枝上子规啼夜月(诗:子规枝上月三更),园中粉蝶宿花丛。
遂分付众军扎营,次日平明,陈总兵又遣细作往前探听消息,仍令各寨军士往山村搜寻酋民问取播州事情何如。
军士得令,迳往各山村生擒活捉酋民不计其数,解到陈总兵、魏监军帐前。
陈总兵、魏监军问曰:“汝等可知道杨应龙日作何事?从实说来,毋得隐讳。”
众酋答曰:“禀爷爷得知,如今杨应龙日着众将操练人马,督攒钱粮,修砌城壕,令军兵把守各处关隘,昼夜防御官兵进发。甚是严紧。”
陈总兵、魏监军复问曰:“汝等所言,可是实否?”
众酋曰:“小的不敢扯诳语,俱已耳闻目见来。”
陈总兵、魏监军曰:“既然是实,汝等去罢。”
众酋各各磕头谢恩而散。
陈总兵发下号令,遣军士造白牌万面,牌上写“免死”二字在中,若有执牌来投者饶他一命,不服者枭首示众。
军士得令,忙领白牌往山村示谕酋民,酋民见之,悉各执牌来降,无有一人不服。
众酋既降,陈总兵复遣彭兵往乌江关打探消息。
彭兵领命,迳往乌江而来,左右环旋观望数次,日已平西。遂拨马而回。
却说次日,陈总兵赴行营,升中军帐,左右列刀斧手,聚集诸将听令。
忽彭兵打探回来,俱言乌江关地势夷除险,提备甚严,已先准备官兵进发。
陈总兵曰:“此不必虑,吾自有奇计破之。”
却说指挥马一龙听得彭兵言乌江危险事情,遂密禀陈总兵曰:“乌江关高城深池,更兼提备严密,既难进兵,将军有何方略足以破之?”
陈总兵怒曰:“此今未收一关,未打一寨,汝何先自胆怯,慢吾军心?不斩汝首,难以伏众,遂令军士採下营前枭首号令。”
众将禀曰:“龙罪合诛,但未出战而先斩己将,恐于军不利,望乞宽恕,权且寄罪。待破关后,将功赎之。”
陈总兵怒气稍息曰:“若不看众将分上,决斩汝首。戏犯吾令,难以遽免,即依军令捆一索,贬守营门。”
但未知后来如何,有诗为证,诗曰:
将星高挂五云头,曙色芒寒浸楚流。
马首尽笼金匼匝,虎贲多戴铁兜鍪。
风霆传令驱雷震,戈戟摧锋耀日明。
一龙谪守营门外,他日功成洗却羞。
新刻全像音诠征播奏捷传通俗演义御集四卷
(遵依原版刊行)
清虚君 吉瞻仙客 改正
巫峡岩 道德野史 纪略
捷真斋 名衢逸狂 演义
凌云阁 镇宇儒生 音诠
47-48
黄七设计退官兵 朝廷勅谕诸元帅
诗曰:
寻思传义洵功高,不是狂生取次褒。
略演诗词称李杜,少题刑法拟萧曹。
能谈金殿文章贵,解说鸳帏艳质娇。
万象森罗居绣服,深穷物理最雄豪。
话说扼守乌江关杨奇、朱敬、张仕敖、罗浮正聚议事,忽控卒来报:“官兵数万住劄白坭,不日将有叩关之意,乞将军着速防御。”
杨奇等闻报大惊,急遣军士飞报应龙。
军士领命,火速而行,不日即至播州城内。
是时,应龙正坐大殿。
门吏禀曰:“今乌江关有一士卒来报军情。”
应龙急令进来,军士入殿跪下。
应龙问曰:“汝今前来,有何话说?”
军士遂将官兵数万屯劄白坭事情告之。
应龙即谓军师黄七、孙时泰曰:“官兵前驱而来,将何区处?”
黄七等对曰:“主公勿忧,吾有一计,足以退之。”
应龙曰:“公有何计?”
黄七道:“官兵初到,其锋甚锐,难以力战,不如修一表上奏朝廷,诘其止兵。复慕一词告谕四路官兵不用干戈,我等自服,以缓他来,侗彼退兵,再作计议。”
应龙大胆喜曰:“此计大妙,当即行之。”
黄七遂援笔修表一道,孙时泰作古风一律。书写完讫,捧上应龙视之。
应龙读罢,抚掌叹曰:“妙哉!妙哉!真子房(汉臣,姓张名良,字子房。)卧龙(后汉臣,姓诸葛,名亮,号卧龙。)再生也!”
遂遗得力部将急赴京师上表,而令军士袖古风词回乌江关付与杨奇依计而行。
杨奇接下,同朱敬等看讫。
杨奇曰:“是乃军师效张子房作楚歌吹散八千子弟也,但用纸札,恐风吹雨漂,官兵不得见之。当白牌数面,上写是词,则字迹明显,人所易见。着细作乘夜竖立四路官兵营前,使彼知之,探其退兵与否,可定战守之计。”
朱敬曰:“兄见最明!”
即令木匠造成白牌。
杨奇书写停当。
是夕敬遣细作往各营竖立,细作领命去讫。
次日天明,四路总兵各升帐而坐,聚将议事。
忽哨卒来报:“昨晚杨奇竖白牌数面于营前,上书数行字迹,未审其意若何,特禀元帅知之。”
各路总兵曰:“即有白牌,持来观看。”
哨卒得令,提至帐前,众总兵各捧诵再三不。见应龙有不征自服之意,遂按兵不进,各修本并对古风词遣使飞赴京师奏闻朝廷不题。
却说皇帝一日早朝升殿,集聚两班文武、九卿、四相。怎见得早朝光景?有诗为证:
诗曰:
天上鸣鞭彻晓闻,千官趋谒正缤纷。
金门闢处珠簾捲,翠仗临时宝扇分。
光动凤楼迎瑞日,香浮龙衮护祥云。
四海九州沾帝德,万岁千秋祝对群。
君臣拜罢,皇帝传旨:“有事出奏,无事退班。”
说言未已民,忽黄门官启曰:“今有播州杨应龙并钦差征播七省总兵具有表章上达天听。”
当驾官捧上御案,皇帝览其表曰:
具表臣播州杨应龙诚惶诚恐,稽首顿首,死罪上言。窃闻三皇立纪,五帝禅宗。独中华之有主,岂夷狄之无君?乾坤浩大,因诸邦之有分;宇宙洪荒,非一主而独权。臣闻天下者非一人之天下,乃天下之天下也。臣居软弱之邦,偏僻之国,城池不满三百,封疆不足一千,尚有知足之意,更无外望之志。陛下作中华之主,为万乘之君,城池有数千余座,封疆有百万余里,尚有不足之心,犹有灭绝之意。正所谓“爱之欲其生,恶之欲其死”。且臣前提兵经行数郡,缘非谋逆,盖缘五司七姓逃藏于数郡地方而发兵追寻之也。今闻陛下有兴战之策,小邦有御寇之图。论文有孔孟道德之文章,论武有孙吴韬略之兵法,是以土来水掩,将来兵迎。臣请以太行山面八阵之图,九重峰排长蛇之阵,聊为博戏,有何惧哉。上既不慈,下亦不孝,自古兵无两胜,战无两败,若臣胜君输,则贻辱小邦,窃耻外国;若君胜臣输,则收回友兵,叱退猛将,年年进贡于中华,岁岁封登于小国。今遣使谨诣丹墀,冒犯天颜,诚恐,诚恐,死罪死罪。奉表以闻。
帝览表,心中不悦。
复覩总兵官奏本,但见皆陈杨应龙具词:乞求止兵,愿输诚归服之事。
视讫,乃观其古风词曰:
不服不服真不服,左氏隶臣云仆仆。助仆□戈杀主人,安责君臣想敬肃?只因数逆灭藩篱,诚哉半勺易十斛。三省苍生放生哭,弃着赤子保叛仆。从容享皇粮,三省生灵尽鱼肉。
不惜苍生惜叛仆,贱却明珠贵鲁材。功名何恃暴虐取,儿孙自有儿孙福。谁知兵者是凶器,胜败从来乌可卜?君不见,有苗氏,鲁不服,太山□南殿山矗,洞庭彭蠡东西澳。大禹欲伐舜不许,谕教渴时苗自服。使君试奏殄群奸,不用干戈播自服。
(以表表词具载蜀刊《平播事略》)
皇帝览罢文表,龙颜大怒。
遂命移檄报之,奉圣旨:不用大兵,止用一枝小将。兵兵勇猛,如一天之星斗;将将威雄,似四海之河沙。何愁八阵之图,岂惧长蛇之阵?在在雄兵,蝼蚁敢敌;虎豹成群,猿猴放武。
圣旨到日,即使施行。
遂令原使赍檄回往播州去讫。
皇帝复移勅谕诸总兵着速征进,须日费担金不惜,务将土司杨应龙尽剿灭回报(由有责,当时会勘应龙,诸公语云,众奸臣多生巧计,贪爱土司金银,在京为臣不忠,在外为臣不肖。受贿卖放欺君,着锦衣卫指挥于天王将法司尽行粉碎)。
使臣赍勅即日出京而去,不在话下(此一段悉载征播事略)。
49-50
马一龙杀死仕敖 童总后大战罗浮
诗曰:
自古英雄壮国威,成功多少乐雍熙。
飞龙应物人归向,集虎施谋事合机。
剑气夜辉明月皎,旌光春送彩云飞。
太平回骑齐歌凯,捷表晨奏四海知。
话分两头,却说杨应龙一日升殿集将议事。
忽报:朝廷移檄前来。
应龙接入,开读已罢。谓军师黄七、孙时泰曰:“朝廷不准奏表,今移檄来,定要进兵征讨,是计不成,将如之何?”
黄七对曰:“不妨,今官兵屯扎白坭,此处离乌江关十五余里,是关高险,江水急流,且无桥染船舰可能,彼兵一时莫渡。但令昼夜严密提防,坚闭固守,则无事矣。”
应龙曰:“善!”
遂吩咐军校往谕守关众将。
军校得令,急奔乌江关而来,对杨奇等备说应龙吩咐之事。
杨奇曰:“主公之见,暗合吾意。”
遂令众军昼夜巡警,防御官兵前来不题。
却说陈总兵正升帐而坐,忽报皇帝有旨来到。陈总兵同赵抚院等迎接入帐,宣读已罢。见圣天子不准备文表,勅速进征之事,遂吩咐三军整顿队伍预候攻关。使官赍勅复持谕三路总兵。众总兵宣读一次,各军卒准备前进,不说官兵预备进征。
且讲杨奇分遣军卒方守已罢。
次日天明,众将集议,张仕敖谓杨奇曰:“官兵威势强盛,倘若前来,不可与战,上必不胜。兵法云‘军行百里,不战自疲’,彼今远来,兵力已怠。且驻扎白坭半月,军心懈散,必不准备,今夜可掩其不意劫其营寨,军卒必溃,可获大胜也。”
杨奇等曰:“此计可行!”
遂令各门军士坚壁固守,待晚行计。仍吩咐众军饱食战饭,马摘铃,人衔枚,捲旗旛,偃金鼓。是夜三更时候,张仕敖、朱敬领五千兵出乌江关,悄地往白坭坪真到陈总兵营。
前哨听得三军熟睡,仕敖大喜,即驱兵并力杀入营来。且遇马一龙把守营门,仕敖见一龙拦截营前,便不打话,举刀直取一龙。一龙挺枪相迎,两下一来一往,一冲一撞。战未数合,仕敖气力不加,措手不及,被一龙一枪刺中心窝,翻鞍落马而死。
军士闻之,趋报陈总兵曰:“贼兵劫营!”
陈总兵闻报大惊,恐一龙身孤不能取胜,急遣兵来援。
朱敬见仕敖已被刺死,我军救兵又来,无心恋战,急策马逃走。
一龙复率兵追赶十余里,始鸣金收军回寨。
杨兵大败,死者无数。
一龙回营,参见陈总兵,具言单骑杀死贼将一员、贼兵千余等情。
陈总兵大喜,重赏一龙,将功赎罪,复还原职。
玄真子题诗赞曰:
大将英雄盖世强,凛凛威风掬雪霜。
一龙贬守营门外,单骑刺死张仕敖。
一夜无词,鸡鸣早旦。
次日,童总兵统领大军径过余庆关,直往乌江进发,正是:
黄旂一展三军动,画鼓轻敲万众行。
兵行十里,忽拦旗来报:“前有长江之险,兵难前进。”
童总兵闻报,遂令众军安札营寨,与诸将商议渡江之计不题。
却说朱敬战败,领残兵入关,计战原兵,已伤千余,乃见杨奇等。备言官兵预先准备,仕敖反被一将单骑刺死,折兵千余事情。
杨奇、罗浮曰:“是吾等欺敌,故有此败,且暂屯守,另生他计破之,未为迟也。”
正商议间,忽探马来报:“官兵蜂拥而来,离乌江一里地面安营。”
杨奇等大惊,罗浮曰:“官兵骁勇精锐,急切难敌,但当坚守不出,候彼兵志懈无备,乘夜举军一击,则唾手而可擒也。”
杨奇曰:“公言最当,当徐图之。”
却说童总兵令众军扎营已罢。
次早平明,遂乘马往乌江而来,但见关前有大乌江、小乌江,深约百尺,滩水急流,更有无限景致。怎见得:
长江荡荡,绿水悠悠。举目遥观,共长天而斗色;低头近觑,同融日以争光。岸边绿苇滴溜溜,风摆旌旗;堤下青蒲孤耸耸,露依剑刃。白蘋渡上,有一攒一簇白沙鸥;红蓼滩前,有一往一来红甲雁。其中富贵飘摇摇,荷叶类青钱;内里繁华招展展,莲花倾玉盏。霁雪丛中响沸沸,金晴金色化龙鲤;晴波影里滑剌剌,绿甲绿毛通圣龟。到春来暖融融,鸥浴鱼翻;到夏来碧森森,芰生荷放。到秋来,纷纷红叶逐波流;到冬来,片片寒水随浪走。汩汩无边浴寒日,明明四际映青山。乘风势捲起怒涛,似钱塘江海门潮震;布阴云沛成霖雨,如沃焦山禹穴龙飞。登高一望洞庭湖,漫地连天云梦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