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国学名著 > 《曹操传》作者:张作耀【完结】 > 曹操传.txt

第二章 家世源流及其青少年时代

作者:张作耀 当前章节:15520 字 更新时间:2026-6-27 08:36

曹操是一代皇祖,家世本应早就清清楚楚了,但至今模模糊糊,诸多疑点,竟然成了不解之谜。

一、“莫能审其生出本末”

《三国志•魏书•武帝纪》对于曹操的家世记载很简单,除了提到他是西汉相国曹参之后外,仅有三十几个字:“桓帝世,曹腾为中常侍大长秋,封费亭侯。养子嵩嗣,官至太尉,莫能审其生出本末。嵩生太祖。”太祖即曹操。

裴松之注《三国志》时引录司马彪《续汉书》对上述记载作了一些补充。根据这些补充得知,曹腾的父亲名曹节,字元伟,“素以仁厚称”。据说,“邻人有亡豕者,与节豕相类,诣门认之,节不与争;后所亡豕自还其家,豕主人大惭,送所认豕,并辞谢节,节笑而受之。由是乡党贵叹焉。”关于曹节的名字,《艺文类聚》卷94 引《续汉书》说:“曹腾父萌。”“节”(節)、“萌”字形相近,“萌”误作“節”的可能是有的,惜无复证。曹节大概没有做过官,否则,曹操及其后继者定会大事张扬。这一点,《三国志•魏书•刘晔传》引魏明帝诏即可证明,诏曰:“自我魏室之承天序,既发迹于高皇、太皇帝,而功隆于武皇、文皇帝。至于高皇之父处士君,潜修德让,行动神明,斯乃乾坤所福飨,光灵所从来也。”《三国志集解》卷1说:“所云‘处士君’,即曹节也。”“处士”古来有特定的含义,就是不官于朝而家居或隐居的有才德的人士。所以说,曹节不曾做官,却仁厚而富有。曹节有四个儿子,最小的一个就是曹腾。

曹腾,字季兴,是东汉中期以后颇有名气的宦官,所以范晔《后汉书》专门为其立传。安帝时,年龄不大的曹腾即入内禁做了黄门从官。永宁元年(公元120年),邓太后让黄门令选中黄门从官年少温谨者侍候太子读书写字,“腾应其选”。曹腾年少谨厚,很得太子的喜欢,太子常常给予他不同于众的饮食和赏赐。五年后,太子即位(顺帝),曹腾做了小黄门,继而升为中常侍。中常侍是个权力很大的内官,负责传达诏令、掌管文书,是皇帝的紧随要员,易于对皇帝发生影响。桓帝立,曹腾又以拥立之功,被封为费亭侯,迁大长秋,加位特进。大长秋是最大的宦官,执掌奉宣中宫令,秩二千石,俸秩比丞相和太尉稍低一点。根据历史记载,曹腾虽然也做过一些不光彩的事,诸如前面提到的为私愤而夜说梁冀不立清河王刘蒜等,但相比之下,他是个相当不错的大宦官。“腾用事省闼三十余年,奉事四帝,未尝有过”①,而且“好进达贤能”,“其所称荐,若陈留虞放、边韶、南阳延固、张温、弘农张奂、颍川堂黔典等,皆致位公卿”②。曹腾还有一个好处就是同他的父亲曹节一样待人宽厚,即使予人以好处,也从不居功,从不自夸、卖好。史载:

蜀郡太守因计吏修敬于腾,益州刺史种儒于函谷关搜得其笺,上太守,并奏腾内臣外交,所不当为,请免官治罪。帝曰:‘笺自外来,腾书不出,非其罪也’乃寝儒奏。腾不以介意,常称叹惕,以为儒得事上之节。嵩后为司徒,语人曰:‘今

——————————

①《后汉书•曹腾传》。

②《三国志•魏书•武帝纪》注引《续汉书》。

日为公,乃曹常侍恩也。’腾之行事,皆此类也。①

曹腾做的最大的事,莫过于协助梁冀拥立桓帝。“曹腾参建桓之策”,为外戚、宦官更加激烈的斗争埋下了危机,同时也并非自觉地为曹操建立大业创造了条件。

曹操的父亲曹嵩,字巨高,是曹腾的“养子”。允许宦官“养子”,大概是从东汉开始的。这是时代的产物。因为当时的宦官“高官长剑,纡金怀玉者,布满宫闱”,“府署第馆,棋列于都鄙”,金银财宝“盈仞珍臧”,嫱媛舞女之玩“充备绮室”②。爵封、财货都需要人来继承,没有亲生儿子怎么办?“养子”便应运而生了。曹腾之前权宦郑众、孙程、良贺都有“养子”,而且均得袭爵封侯。在既成事实和权宦的压力下,皇帝不能不承认其“合法性”,阳嘉四年(公元135年)二月,年轻的汉顺帝下诏,“初听中官得以养子为后,世袭封爵。”③此项规定开了历史的先河,自此而后,直至明清,宦官“养子”便成了无可非议的“成例”被沿袭下来。

既然是“养子”,必然另有所出。那么曹操的祖宗到底姓什么呢?陈寿作《三国志》和司马光编《资治通鉴》时都还没有搞明白,所以只好存疑,说“莫能审其生出本末”。

袁绍发布的讨曹操檄文说,“父嵩乞丐携养”,只是点到出身卑微,而没有说他姓什么。首先提到曹嵩姓氏的是裴松之注《三国志》时引录的吴人作《曹瞒传》及晋人郭颁《世语》:“嵩,夏侯氏之子,夏侯惇之叔父。太祖于惇为从父兄弟。”后来,元人胡三省注《资治通鉴》也说,“曹氏,夏侯氏之出也。”此说并非无稽。曹操对夏侯诸兄弟,的确视同本家。陈寿作《三国志》合诸夏侯与诸曹

——————————

①《三国志•魏书•武帝纪》注引《续汉书》。

②《后汉书•宦者列传》。

③《后汉书•顺帝纪》。

同传,亦非偶然。论者或谓,曹操把自己的女儿清河公主嫁给夏侯惇的儿子夏侯楙,夏侯渊的儿子夏侯衡也娶了曹操弟海阳哀侯之女,按照“同姓不婚”的封建传统是不允许的。其实,不宜把事情看得太绝对,古人对“血缘”同婚姻的利害关系,虽然已有认识,但并不彻底。他们认为,曹嵩既然已经成了别人的嗣子,就不再是本姓人了,其后代相互嫁娶并不违背"同姓不婚"之教。

曹嵩“质性敦慎,所在忠孝”。他虽然出身卑微,但受曹氏家风的熏陶,待人接物很是谦逊得体,因此常常被人称道。曹嵩曾为司隶校尉,灵帝时擢拜大司农、大鸿胪。后来有点官迷心窍,做了一件很不光彩的事:通过贿赂宦官、出钱一万万得到太尉的职位。因此而被袁绍臭骂为“因臧(赃)买位,舆金辇宝输货权门,窃盗鼎司,倾覆重器”①。其实,卖官鬻爵乃为朝廷所倡,并不完全是曹嵩的过错。中平年间,天下大乱,到处用兵,又复大疫,宫殿失火,朝廷财政发生了很大困难。正常的租赋不能满足军事需要,也满足不了朝廷的挥霍需要。于是,汉灵帝在宦官张让、赵忠的纵容下便出台了三项措施,一是“敛天下田,亩十钱,以修宫室,铸铜人”;一是“诏发州郡材木文石,部送京师”修官殿,并通过压级压价,“强折贱买”,聚敛钱财;第三项就是卖官,“刺史、二千石及茂才、孝廉迁除,皆责助军、修宫钱,大郡至二三千万,余各有差”,凡是要去做官的,“皆先至西园谐价,然后得去”。所谓“谐价”,就是讨价还价。据载,“是时三公往往因常侍(宦官)、阿保(保姆)入钱西园而得之”。当时比较有点名气的人也是这样干的,“段頫、张温等虽有功勤名誉,然皆先输货财,乃登公位。(崔)烈因傅母入钱五百万,故得为司徒。”②可见,风气所在,对于曹嵩来说虽然不光彩,但

——————————

① 《三国志•魏书•袁绍传》注引《魏氏春秋》载袁绍《讨操檄文》。

② 以上参见《资治通鉴》卷58,汉灵帝中平四年。

也算不了什么。

曹嵩在史书上没有留下什么政绩,从为官的角度看,大概为官平平,固非大憨,亦无勋功。

曹嵩性情质朴,对待儿子似乎也很重视“做人”的教育,但常被儿子的假象所迷惑。他没有曹操那样大的胆量,也没有儿子那样大的野心,花大价钱买的“太尉”之职,不到半年便被免去了。儿子起兵后,他没有积极支持,也没有坚决反对,但“不肯相随”,带着小儿子曹德跑到琅邪(今山东胶南境)避乱,结果被徐州刺史陶谦的部属杀死。曹操的亲生母亲可能早逝,所以他自叹说:“自惜身薄祜,夙贱罹孤苦。既无三徙教,不闻过庭语。”(《善战行》)三徙教,指母教,相传孟子的母亲为了选择好的环境以便教育好儿子而三次搬家;过庭语,指父训,借典孔子要求儿子认真读《诗》。

综上可见,曹操生长在既有权势,又有财力的大宦官、大官僚的家庭里。当时,受曹腾之荫,曹氏家族很多人都做了官,有的官至尚书令,有的做了地方上的太守。社会关系很广泛,盘根错节,已形成一股势力。这样的家庭和社会关系,特别是乃祖的影响,为曹操的成长,以至顺利踏入仕途铺平了最初的道路。曹操人格上的矛盾特性,既智又诈,既傲又卑,既自信又多疑,以及放荡任性,不畏强暴,敢做敢为,善于纵横捭阖,专断嗜杀等,都可在这个家庭环境中找到最初的渊薮。

这里特别要说的是,把家世搞得模模糊糊,始作俑者就是曹操本人。

东汉末年,重视门第的风气已很盛行。曹操虽然讨厌重门第轻才干的风气,但他为了政治上的需要,不得不想方设法提高自己的身世。曹操对自己的亲祖宗,讳莫如深,从不讲起,这是情有可原的。其一,按照中国传统,为人“养子”或过继给别人(包括同宗叔伯)为嗣子,名义上就不再是原父母的儿子了,从继统上说便同父母断绝了父子或母子关系;其二,曹氏为当代世族,家势显赫,父亲曹嵩因曹氏而进而贵,官至太尉。如果曹操无视荣华富贵自曹氏而来,继别立宗,无异自取其辱第三,自己的祖宗同曹氏相比差别甚巨,即使不像袁绍所说的曹嵩为“乞丐携养”,但肯定不是富豪人家,否则不会作人家的养子。质言之,曹操隐其所出,在很大程度上是为了政治上的需要。他把自己的家世置于同各政敌的家世相等或相近的地位,无疑便在客观上增加了自己的号召力、凝聚力。

曹操提高自己家世的第二个办法就是贵荣曹氏祖先。这完全是有意而作的,因为没有坚实可靠的根据,所以即使他的后代人也常常表示怀疑。对于曹氏先祖之原,他的后继者的说法,竟然是完全不同的,甚至是对立的。

曹操曾作《家传》,自称是“曹叔振铎之后”。振铎是周文王的儿子,周武王的弟弟,封于曹,因以为姓。曹操死后,他的儿子曹植作《武帝谏》时,维护乃父的说法,亦称“于穆武皇,胄稷胤周”。他们都自认为是后稷及周文王的后代,与周同宗,源自姬姓。但此说从未得到人们的认可。

《三国志•武帝纪》注引王沈《魏书》认为,其先出于黄帝,当高阳世,陆终之子名安,得曹姓。周武王克殷,为存先世之后,封曹安的后代曹侠于邾。邾国在战国时代被楚国灭掉,子孙分流,有的定居于沛。曹参沛人,跟随刘邦起事,以功封平阳侯①。这就是说,曹氏虽然与周同出黄帝,但并非姬氏之后,更难同曹叔振铎扯在一起。

魏明帝时,侍中高堂隆论郊祀时,“以魏为舜后,推舜配天”。

————————

①《三国志•魏书•武帝纪》注。

太尉蒋济提出反驳,著《立郊议》,认为“舜本姓妫,其苗曰田,非曹之先”。蒋济在文中还引用了《曹腾碑文》:“曹氏族出自邾”;并认为“魏非舜后而横祀非族,降黜太祖,不配正天,皆为缪妄。”蒋济的意见没有为皇帝所接受,“(魏)明帝从高堂隆议,谓魏为舜后”①。景初元年(公元237年)冬,“营洛阳南委粟山为圜丘”祀天,发诏文说:“曹氏系世,出自有虞氏,今祀圜丘,以始祖帝舜配”②。这一提法,一直影响到魏亡,魏元帝被废时写的《禅晋文》仍称“昔我皇祖有虞”。

说法各异,甚至互相诘难,表明曹氏先世实属难考。挂靠前贤,完全是出于政治上的需要。魏明帝推翻乃祖之说,实为笨拙之举,说明他远不及乃祖曹操聪明,有政治头脑。诸曹所称之先祖,均难免附会。所以,顾炎武《日知录》卷23评云:“汉时碑文,所述氏族之始,多不可据。魏蒋济《郊议》,王沈《魏书》,俱云曹出自邾,魏武家传、陈思王谏,则又云姬姓之后,以国为氏。明帝从高堂隆议,以魏为舜后。……夫一大夫?”俗谓旁观者清,窃以为王沈《魏书》所记当近事实,而且已有曹腾碑文作证:“曹氏族出自邾”。

曹操本姓什么?为什么当时的人们,包括政敌也不提及曹操的真正祖先呢?这主要是因为,第一,如前所述,在时人的眼里,曹嵩既为曹家“养子”,其后人就是曹氏的后代,不应有别的话可说;第二,在某些人,特别是政敌看来,把曹操视为“奸阉遗丑”的后代,臭骂一通,更为痛快,何计其他!

——————————

①《三国志•魏书•蒋济传》并注。

②《三国志•魏书•明帝纪》并注。

二、任侠放荡的少年时代

曹操出身于既具权势、又甚富有的家庭,幼年养成放荡不羁的性格。

史称:“太祖(曹操)少机警,有权数,而任侠放荡,不治行业,故世人未之奇也”①。这是对曹操少年为人及其行径的简单而又确切地概括。机警、权数,说的是曹操年少时即表现出极大的聪明,思想敏锐,反应快捷,诡谲多诈,工于心计,善于随机应变;任侠放荡、不治行业,说的是曹操年少时无所拘束,随意所至,任性行事,“飞鹰走狗,游荡无度”,从不认真读书习武,没有什么专长;世人未之奇,说的是少年曹操并没有引起众人的注意。历史往往具有极大的讽刺,庞大的帝国大厦倒塌了,不可一世的权势人物消失了,而一些不被世人看得起的小人物,适应时代,抓住机遇,骤然成了意想不到的驾驭时代风云的大人物,创出一片天下。诸如汉家先祖刘邦年少时不也是“不事家人生产作业”吗?据说,连他的老父亲都看不起他;试为吏,好酒及色,狎侮同事。但时代为他提供了施展才能的机会,他成功了。

对曹操少年诡谲、任侠放荡的行为,《三国志•武帝纪》未作详细记述。但裴松之注引的不少著作在实际上为其作了生动的注脚。

《三国志》注引吴人《曹瞒传》说:

太祖(曹操)少好飞鹰走狗,游荡无度,其叔父数言之于嵩(曹操父)。太祖患之,后逢叔父于路,乃阳败面喎口。叔

——————————

①《三国志•魏书•武帝纪》。

父怪而问其故,太祖曰:“卒中恶风。”叔父以告嵩。嵩惊愕,呼太祖,太祖口貌如故。嵩问曰:“叔父言汝中风,已差乎?”太祖曰:“初不中风,但失爱于叔父,故见罔耳。”嵩乃疑焉。自后叔父有所告,嵩终不复信,太祖于是益得肆意矣。

这是曹操为了对付叔父在他父亲面前给他告状想出的恶作剧。这种恶作剧,一般常人是很难在长辈面前从容不迫、面无愧色地做出来的,但曹操却能。他略施小技,便把叔父在父亲面前的信誉摧垮了,从而为自己过去的、“叔父数言之嵩”的一切恶行作了辩解,同时为自己今后更加放荡扫除了一大障碍。

南朝人刘义庆在《世说新语》中讲述了不少魏晋时人的故事,其中《假谲篇》讲到曹操:

魏武少时,尝与袁绍好为游侠。观人新婚,因潜入主人园中,夜叫呼云:“有偷儿贼!”青庐中人皆出观。魏武乃入,抽刃劫新妇,与绍还出,失道坠枳棘中,绍不能得动,复大叫云“偷儿在此。”绍遑迫,自掷出,遂以俱免。

这个故事,宋人李昉编《太平广记》也作了引述。故事中两个生动的人物形象跃然纸上。这说明曹操少年朋友多如袁绍一类权贵之家子弟。他们在一起,什么令人啼笑皆非的怪事都能做得出;也说明曹操少时即比袁绍更有心计,更有胆量,胜袁绍一筹。

《三国志集解》卷一引刘昭《幼童传》说:

太祖幼而智勇。年十岁,常浴于谯水,有蛟逼之,自水奋击,蛟乃潜退。浴毕而还,弗之言也。后有人见大蛟,奔退,太祖笑之曰:‘吾为蛇所击而未惧,斯畏蛇而恐耶!’众问乃知,咸惊异焉。

这一记载,有无欺诈,不得而知。从曹操的为人,见人看见大蛟(蛟,当指鳄鱼)而惊慌奔逃的样子,而故出大话以欺人不是没有可能。但我们还是姑信其实,因为年仅十岁的孩子,并不甚晓搏蛟的危险,偶尔为之,不是没有可能。古人把这件口传故事形诸文字,使其流之永远,说明少年曹操在人们的心目中的确是一位有智有勇,有胆有识的人物。

另外,孙盛《异同杂语》也记载了一个令人信疑参半的故事:

太祖尝私入中常侍张让室,让觉之,(操)乃舞手戟于庭,逾垣而出。才武绝人,莫之能害。

只身入室谋刺权宦,且手舞兵器逾墙而出,绝非小孩子所能为,但又绝非入仕之后的曹操所为。曹操年二十,举孝廉为郎,时张让权势方炽,如果曹操敢出此举,必遭缉捕,但历史上并无这样的记载。所以,有两种可能,一是曹操在十四五岁或稍大一点的时候,确曾干过此事。如果是这样,不仅证明了曹操胆壮气盛,才武过人,好为惊人之举,而更重要的是它说明曹操此时已非只知游荡无度,而是已经开始认识社会,已经有了渐趋成型的思想。他眼见宦官专权为害社会,残杀士人,因而痛恨宦官专权。他要用自己的行动证明出身于宦官家庭,但不与权宦为伍。当然也说明,此时的曹操还很幼稚,任侠放荡,意气用事,缺乏深思远谋之虑。第二种可能是,曹操根本没有干过这件事。因为即是懵懂之童敢去刺杀张让,特别是他已被张让发觉了,张让怎么能放过他呢?

如上所述,少年曹操不断闹出点事来,所以在实际上不可能不引起人们的注意。但多数人并没有认识到曹操将成大业于世,甚至有的人还非常卑视他。据《世说新语》卷三《方正》记载,“南阳宗世林,魏武同时,而甚薄其为人,不与之交。”刘孝标注引《楚国先贤传》说:“宗承字世林……魏武弱冠,屡造其门,值宾客猥积,不能得言,乃伺承起往要之,捉手请交,承拒而不纳。”但也确实有些名人已经觉察到曹操的匡世能力,预知曹操必成大器。其中,最著名的是桥玄和何颙。

桥玄,梁国睢阳(今河南商丘南)人,灵帝初为河南尹,转少府,大鸿胪,迁司空、司徒,光和六年(公元183年)迁太尉。《三国志•武帝纪》注引张璠《汉纪》说,“玄历位中外,以刚断称,谦俭下士,不以王爵私亲。光和中为太尉,以久病策罢,拜太中大夫,卒,家贫乏产业,柩无所殡。当世以此称为名臣。”据说,曹操微时,人莫知者,曾去看望桥玄,玄见而异之,说:“天下将乱,安生民者,其在君乎!”并愿以妻子为托。曹操常感其知己,及后征战,“经过玄墓,辄凄怆致祭”,并写过一篇很漂亮的祭文,文曰:

故太尉桥玄,懿德高轨,泛爱博容。国念明训,士思令谟。幽灵潜翳,邈哉缅矣!操以幼年,逮升堂室,特以顽质,见纳君子。增荣益观,皆由奖助。……士死知己,怀此无忘。又承从容约誓之言:“徂没之后,路由经由,不以斗酒只鸡过相沃酹,车过三步,腹痛勿怨。”虽临时戏笑之言,非至亲之笃好,胡肯为此辞哉?怀旧惟顾,念之凄怆。奉命东征,屯次乡里,北望贵土,乃心陵墓。裁致薄奠,公其享之!①

由此可见,曹操固曾滥杀,但也颇重人情,怀旧念恩,不忘知己。

何颙,南阳襄乡人,因为与陈蕃、李膺相善,曾被宦官陷害,“乃变姓名,亡匿汝南间。所至皆亲其豪杰,有声荆豫之域”,暗与袁绍往来,结为奔走之友。党锢解除以后,在司空府做官。董卓秉政时,何颙曾同司空荀爽、司徒王允共谋除卓,后“以它事为卓所系,忧愤而卒”。史载,何颙见到少年曹操时,叹曰:“汉家将亡,安天下者必此人也。”②为此曹操对何颙亦感激不忘。

桥玄为了让少年曹操及早成名,曾对曹操说:你现在还没有名

——————————

① 《后汉书•桥玄传》。《三国志•魏书•武帝纪》注引《褒赏令》载文略有不同。

②《后汉书•何颙传》。

气,要想出名,可以去结交许劭。因此曹操常常“卑辞厚礼”去找许劭。许劭其人,“少峻名节,好人伦”,以看人看得准而被人所称赞。他每月初一日,即与一些有名气的人共同“核论乡党人物”,称之为“月旦评”。曹操问许劭,“我何许人也?”据说,许劭鄙其为人而不肯对,操固问之,劭曰:“君清平之奸贼,乱世之英雄。”①此话在《三国志•武帝纪》注引的孙盛《异同杂语》中被倒置了一下,而且成为家喻户晓的评语被流传至今,这就是“子治世之能臣,乱世之奸雄”。无疑,综观曹操一生,《后汉书》的记载当更近事实,与其把曹操看为“乱世之奸雄”不如把他看成是“乱世之英雄”。况且只有这样的评语才会使曹操高兴,"大悦而去"。因为天下即将大乱,已无“清平”、“治世”可言,做“奸贼”,或做“能臣”都是无所谓的,不管给什么评语,都属飘忽无稽之言;而做"乱世英雄"却正是有志于世的英雄豪杰,特别是曹操者流的心愿。因此可以断定,许劭对曹操的能力是相当看重的,而且看得很准。曹操因许劭而名当世,许劭也因评论曹操而名流千古。当然,许劭谓其“英雄”是从大处着眼,至于为人,就另当别论了。

对少年曹操极为看重,而且对曹操施以鼓励的还有布衣之交的王儁。王儁,汝南人,为人“外静而内明,不应州郡三府之命”,后来也不应曹操之征。就是说,此人没有做过官,但是很有名气。“公(曹操)之为布衣,特爱儁;儁亦称公有治世之具。及袁绍与弟术丧母,归葬汝南,儁与公会之,会者三万人。公于外密语儁曰:‘天下将乱,为乱魁者必此二人也。欲济天下,为百姓请命,不先诛此二子,乱今作矣!’儁曰:‘如卿之言,济天下者,舍卿复谁?’相对而笑。” ②后来,王儁还曾帮过曹操的忙,劝说刘表断绝与袁绍的

——————————

①《后汉书•许劭传》。

②《三国志•魏书•武帝纪》注引皇甫谧《逸士传》。

交往而归操。曹操对此很感激,闻王儁死“而哀伤”,“及平荆州,自临江迎丧,改葬(儁)于江陵,表为先贤也"。此亦曹操重感情、重情义之例。

还有一人对年轻时候的曹操也很赏识,这就是李膺的儿子李瓒。《后汉书•党锢列传》载,“膺子瓒,位至东平相。初,曹操微时,瓒异其才,将没,谓子(李)宣等曰:‘时将乱矣,天下英雄无过曹操。张孟卓(邈)与我善,袁本初(绍)汝外亲,虽尔勿依,必归曹氏。’诸子从之,并免于乱世。”

综上可见,少年曹操狂荡无羁,曾与袁绍等人为伴,做过不少荒唐滑稽的事情;但同时他的天才和能力也得到非凡的表现,从而被有识之士刮目相看。如果说,初始是任侠放荡,有点纨绔子弟的泼皮之性;那么稍长则已不然,至少在其弱冠入仕之前,他对社会已经有了一些认识,知社会之必乱,并立有“匡世”之志。他开始博览群书,抄集诸家兵法,积极为驰骋天下之志向而作准备。他虽然没有想到事业竟发展到如后来之巨,但他始终在做着“乱世英雄”之梦,并为此而陶醉着、奋斗着。

三、初入仕途,勇向权贵和陋习挑战

曹操二十的时候,举孝廉为郎,被任命为洛阳北部尉。举孝廉是两汉选举官吏的科目之一,意谓推举孝子、廉洁之士出来做官。始自西汉武帝时。当初,董仲舒是针对“任子”的弊病提出的,所以举孝廉与贤良之制开始尚好,发挥过积极作用,但后来逐渐变了味道,成了变相的“任子”制。荐举被官僚和世家大族所把持,互相吹捧,竞相荐举,什么样的毫无德行的人都被举为孝廉,所以当时就有了“举秀才不知书,察孝廉父别居”之讽。这就是说,曹操以“孝廉”为进阶,很可能也是一种形式,真正起作用的原因应当是他的家庭背景。

郎,指郎官。汉制,不管是“任子”,还是荐举出的孝廉与贤良,第一步都先为郎。郎是郎中令属官,“掌守门户,出充车骑,有议郎、中郎、侍郎、郎中,皆无员,多至千人。”①按规定,郎官任满,即可派出做县令、丞、尉。开始时还要经过试用,到东汉和帝永元元年(公元89年),“初令郎官诏除者,得占丞尉,以比秩为真”,免去了试用期。看来,曹操就是直接由皇帝“诏除”的郎官,没有试用期,就做了正式的洛阳北部尉。

尉是掌兵事或刑狱的官。秦汉时,在中央,有太尉掌武事,廷尉掌刑辟,卫尉掌宫门屯卫;另外还有中尉、都尉、校尉等等。《汉书•百官公卿表》注引应劭曰:“自上安下曰尉,武官悉以为尉。”就是说,称“尉”的官很多。汉时,郡有郡尉,县有县尉,负责维持地方治安。据《后汉书•百官志》说:“尉,大县二人,小县一人。”实际上大县还不止二尉。据《汉旧仪》和《唐六典》说,长安县“凡四尉”,后汉洛阳“置四尉,皆孝廉作,有东部、西部、南部、北部尉”。曹操做的就是其中的北部尉。推举他去就任这个差事的是当时的尚书右丞、京兆尹、司马懿的父亲司马防。曹操自己的意愿是想做洛阳令,可主其事的选部尚书梁鹄根本不考虑曹操的要求。所以,直到后来,曹操对司马防和梁鹄始终耿耿于怀。据《三国志•武帝纪》注引《曹瞒传》说,建安二十一年曹操封王以后特意把司马防召到邺,一边饮酒,一边开玩笑地对司马防说:"孤今日可复作尉否?”司马防很风趣地回答说:“昔举大王时,适可作尉耳!"曹操听到司马防如此风趣的回答,大笑。

——————————

①《汉书•百官公卿表序》。

1. 棒杀违禁,敢在宦官头上“动土”

洛阳北部尉是个小官,但曹操很看重这个仕途上的第一站。他要在这里施展才能,一鸣惊人,以期引起朝廷的注意;他并没有想在这里永远做下去,但要在这初入仕途之际把自己的抱负展示于众。

《三国志•武帝纪》注引《曹瞒传》说:

太祖初入尉廨,缮治四门。造五色棒,县(悬)门左右各十余枚,有犯禁者,不避豪强,皆棒杀之。后数月,灵帝爱幸小黄门蹇硕叔父夜行,即杀之。京师敛迹,莫敢犯者。

这是一条言简意赅、生动而实在的记载。第一,记录了曹操急于干出一番事业让人看看的心情;第二,反映了曹操的嗜杀性格和令行禁止的主张。一朝权在手,便把令来行,为了社会治安或政治上的目的,不惜杀人;第三,突出了曹操不避强豪、疾恨宦官专权的立场。

曹操把皇帝最为宠幸的宦官蹇硕的叔父杀了,立即轰动了京师。京师的人们,包括皇帝老子和一些豪强权贵都知道了北部尉曹操的厉害,从此再没有人敢违禁夜行了。曹操不畏权势、反对宦官当道的形象第一次亮相即收到了轰动效应。曹操的目的达到了。曹操入仕后的这一次不畏豪贵的行动,应当得到历史的肯定。

曹操的行动,沉重地打击了宦官的气焰。宦官们对曹操恨之入骨,但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因为早已有言在先,“有犯禁者,不避豪强,皆棒杀之”。宦官们在“咸疾之,然不能伤”的情况下,想出了以退为进的计策,“于是共称荐之”,说曹操有本事应该升官,从而把曹操赶出了洛阳,“迁为顿丘令”(今河南清丰县西南)。

据《三国志•曹植传》载,“太祖征孙权,使植留守邺,戒之曰:‘吾昔为顿丘令,年二十三,思此时所行,无悔于今。’”可见曹操做顿丘令时是二十三岁,时在灵帝熹平六年(公元177年)。从曹操对曹植说的话来看,在他做顿丘令一年左右的时间里,肯定有一些自以为豪的作为,可惜于史无征。

曹操在顿丘令任上没有呆得住。灵帝光和元年(公元178 年),宋皇后被废,其父及兄弟皆被诛。皇后的兄弟隐强侯宋奇是曹操的从妹夫,曹操因而“从坐免官”,离开了顿丘,非常颓丧地回到了家乡谯。

2.书谏时弊,勇说三公之非

曹操回到家乡,一住数年。曹操有妻丁氏,在此期间,又纳卞氏为妾。

就在这期间,光和三年(公元180年)六月,汉灵帝“诏公卿举能通《尚书》、《毛诗》、《左氏》、《谷梁春秋》各一人,悉除议郎”。①

此时的曹操已非放荡少年,他利用家居期间博览群书,丰富了自己的知识和思想,成为公认的有学问的人,因而“以能明古学,复征拜议郎”②。

议郎是个“秩比六百石”的官,《后汉书•百官二》说:“凡大夫、议郎皆掌顾问应对,无常事,唯诏令所使。”可见,议郎是顾问性质的官,没有具体的执掌,随时听从皇帝的调遣,可以发表议论。曹操在其位而谋其职,先后做了两件事。

第一件事,上书为大将军窦武、太傅陈蕃等鸣冤。《三国志•

————————

①《后汉书•灵帝纪》。

② 《三国志•魏书•武帝纪》注引《魏书》。论者或谓,曹操顿丘令之后为议郎,此次是从坐免官之后的又一次为议郎。似非是。《三国志》正文中此时只有一次“征拜议郎”的记载,注引《魏书》所说“从坐免官,后以能明古学,复拜议郎”似指同一回事。“从坐免官”,不是免议郎而是免其顿丘令;“复拜”之“复”是指免官之后再次起用,而不是第二次拜议郎的意思。

武帝纪》注引《魏书》说:

先是大将军窦武、太傅陈蕃谋诛阉官,反为所害。太祖上书陈武等正直而见陷害,奸邪盈朝,善人壅塞,其言甚切。

这是曹操又一次向宦官势力开炮,明确地站在“党人”一边,试图为“党人”翻案。这件事,更进一步证明了曹操反对宦官专权的态度的坚决。当时,正是宦官得势的时候,灵帝完全在他们的包围之中。曹操的上书,理所当然的不被接受。所以其言虽“甚切”,但“灵帝不能用”。

第二件事,上书言三公所举不当。

光和五年(公元182年),灵帝下诏书“敕三府,举奏州县政理无效,民为作谣言者,免罢之”。(谣言,指民间流传的讽刺贪官污吏的歌谣。)三公们乘机大捞好处,贪赃枉法,不秉公办事,史载:“三公倾邪,皆希世见用,货赂并行,强者为怨(害),不见举奏,弱者守道,多被陷毁。”①据《后汉书•刘陶传》载:“时太尉许戫、司空张济承望内官,受取货赂,其宦者子弟宾客,虽贪污秽浊,皆不敢问,而虚纠边远小郡清修有惠化者二十六人。吏人诣阙陈诉,(陈)耽与议郎曹操上言:‘公卿所举,率党其私,所谓放鸱枭而困鸾凤。'其言忠切,帝以让戫、济,由是诸坐谣言征者悉拜议郎。“②《三国志•武帝纪》注引《魏书》简单地记载了曹操上书的过程及其作用,说:曹操痛恨三公所作所为,借着皇帝“以灾异博问得失,因此复上书切谏,说三公所举奏专回避贵戚之意。奏上,天子感悟,以示三府责让之,诸以谣言征者皆拜议郎”。③ 这件事,表面上看来得到了皇帝的支持,许戫、张济等受到了责备,实际上戫、济同

——————————

①《三国志•魏书•武帝纪》注引《魏书》。

②《后汉书•刘陶传》。

③ 《三国志•魏书•武帝纪》注引《魏书》。

宦官势力勾结得很紧,不久即行反扑,上任不久的司徒陈耽便被免官,“宦官怨之,遂诬陷耽死狱中”①。曹操官居微职,宦官们没有把他看得像陈耽一样重要,所以放过了他,幸免于难。

曹操上书切谏时弊,说明他不畏权贵,疾恶如仇,一身正气。官职虽小,表现出一个鼎革立新的政治家的气魄。但随着陈耽等收死狱中,他逐渐看清了汉室沉疴非一人所能治,更加“是后政教日乱,豪猾益炽,多所摧毁”,世风日下,政治腐败已到了无公理可言的地步,他知道汉室已不可匡正,于是“不复献言”。“不复献言”,不是逃避现实,而是表明他对现实有了更深入的认识。

3. 奏免污吏,禁断淫祀

中平元年(公元184年)二月,黄巾起义,“旬日之间,天下响应,京师震动”。东汉统治集团慌了手脚,灵帝急忙下诏,命令州郡“修理攻守,简练器械”②,在各主要关隘之地置都尉把守,任命外戚、将作大匠、河南尹何进为大将军,“率左右羽林五营士屯都亭,修理器械,以镇京师”③。同时召集群臣紧急会议,研究对策。灵帝听从了北地太守皇甫嵩的意见,解除党禁,把国库的钱和西园的厩马发给军队。于是发天下精兵,博选将帅,以讨黄巾。当时黄巾主力主要集中在三个地区,一是冀州,由张角兄弟直接指挥;二是颍川,由波才等指挥;三是南阳,由张曼成率领。灵帝任命尚书卢植为北中郎将,持节,“将北军五校士,发天下诸郡兵”,征冀州张角④;以皇甫嵩为左中郎将,持节,“与右中郎将朱儁,共发五校、

——————————

①《后汉书•刘陶传》。

②《后汉书•皇甫嵩传》。

③《后汉书•何进传》。

④《后汉书•卢植传》。

三河骑士及募精勇,合四万余人,嵩、儁各统一军,共讨颍川黄巾”①。就在这个时候,曹操三十岁,被正式授以军职,“拜骑都尉”,讨颍川黄巾。骑都尉是二千石的官。所以,这是曹操仕途上的一次重要晋升。据历史记载,皇甫嵩、朱儁讨颍川黄巾,出师不利,被波才领导的颍川黄巾军打败,包围在孤城长社(今河南长葛东)之内后来皇甫嵩用火攻,因夜纵烧,黄巾军疏于戒备,乱了阵脚。这时曹操正好率兵赶到,遂与皇甫嵩、朱儁合兵共战,大破颍川黄巾,“斩首数万级”。

曹操参与镇压黄巾军,立了功,得到了提拔,“迁为济南相”。汉代实行郡国制,郡直属中央,国是分封给诸侯王的领地。郡、国是同一级的地方最高行政区划单位。后来,王国势力被削弱,西汉景帝令“诸侯王不得复治国,天子为置吏”,诸王食禄而已,“令相治民,如郡太守”。因此诸侯王国中真正的统治者、实权人物就是由皇帝任命的国相。

济南国,辖境相当于今山东济南市、章丘、济阳、邹平等十余市县。曹操在济南相任上,又干了两件彪炳史册的事。

第一件:奏免贪官污吏。

(济南国)国有十余县,长吏多阿附贵戚,赃污狼藉,于是奏免其八。②

长吏受取贪饕,依倚贵势,历前相不见举;闻太祖至,咸皆举免,小大震怖,奸宄遁逃,窜入他郡。政教大行,一郡清平。③

县官令长,贪赃枉法,因为后台太硬,历任国相均不敢管,曹操

——————————

①《后汉书•皇甫嵩传》。

②《三国志•魏书•武帝纪》。

③《三国志•魏书•武帝纪》。

上任一下子就奏免了百分之八十。或谓“奏免其八”是免了八个,斟酌前后文,当以十之八为是。这是何等的不畏宦官,不畏权贵,疾恶如仇,雷厉风行。由此可见,曹操初政之时,即表现出重教尚法、倡廉惩污的政治家风范。因此也可以说,他终成大业,实非偶然。

第二件:禁断淫祀。

初,城阳景王刘章以有功于汉,故其国为立祠,青州诸郡转相仿效,济南尤盛,至六百余祠。贾人或假二千石舆服导从作倡乐,奢侈日甚,民坐贫穷,历世长吏无敢禁绝者。太祖到,皆毁坏祠屋,止绝官吏民不得祠祀。及至秉政,遂除奸邪鬼神之事,世之淫祀由此遂绝。①

刘章是西汉初人,高祖刘邦的孙子。刘邦死后,吕后称制,诸吕欲作乱,“朱虚侯(刘)章与太尉(周)勃、丞相(陈)平等诛之。章首先斩吕产,太尉勃等乃尽除诸吕”②。汉文帝因诛吕之功封他为城阳景王。城阳(治今山东莒县),辖今莒、沂南、蒙阴等市县地区。刘章兄弟九人均封为王,其王国所在地亦均在今山东境内。所以为刘章立祠之风起,诸郡转相仿效,遂成一害。

淫祀风盛,民坐贫穷,为什么数百年间愈演愈烈,而历世长吏没有一个敢出来禁绝呢?这是因为要触动权贵和世族,要触动因此而得到好处的一大批贪官污吏和乡绅,还涉及到变易民风民俗的问题。据东汉末年曾任泰山太守应劭写的《风俗通义》称:“自琅邪、青州六郡,及渤海都邑乡亭聚落,皆为(刘章)立祠……备置官属,烹杀讴歌,纷籍连日,转相诳曜,言有神明,其谴问祸福立应,历载弥久,莫之匡纠,唯乐安太守陈蕃、济南相曹操,一切禁绝,肃

——————————

①《三国志•魏书•武帝纪》注引《魏书》。

②《汉书•刘章传》。

然政清。”

曹操全然不顾来自各方面的压力和阻力,表现出一个政治家的气魄和胆识。他毫无所惧,因为这是别人想做不敢做的为国除弊、为民造福之举。同时也证明曹操青年气壮,心怀坦荡,是个不怕鬼神的人。固然,这还不能证明他是无神论者,但至少说明他不信邪神乱鬼,反对滥祭。他的行动实际上得到了人民的支持,因而取得了效果,“禁断淫祀,奸宄逃窜,郡界肃然”。但是不是“世之淫祀由此遂绝”了呢?看来不可如此绝对。应该说,应劭在《风俗通义》中的另一句话可能更客观些:“陈(蕃)、曹(操)之后,稍复如故。”

这是从思想的角度略作评论,至于曹操当时大刀阔斧地做这两件事的动机,他自己在《让县自明本志令》中已说得非常明白:

孤始举孝廉,年少,自以本非岩穴知名之士,恐为海内人之所见凡愚,欲为一郡守,好作政教以建立名誉,使世士明知之,故在济南,始除残去秽,平心选举,违忤诸常侍。

曹操急于建立名誉,一鸣惊人,以期引起朝廷与世人注意的心情,初入仕,棒杀违禁,即已表现出来。时过十年余,国相任上,此种心情依然如炽。曹操一生,好大喜功,概由然也。

四、不愿违道取容,称疾归里

曹操对他为济南相时所做的两件事,虽然并不后悔,但也感到后怕。《三国志•武帝纪》注引《魏书》说,当时“权臣专朝,贵戚横恣,太祖不能违道取容,数数干忤,恐为家祸,遂乞留宿卫”。主动提出辞去济南相,并请求留在京城做宫禁保卫方面的差事。曹操在十几年后的《让县自明本志令》中追述他当时的心情也说,“故在济南……违忤诸常侍,以为豪强所忿,恐致家祸,故以病还。”

曹操的担心不是没有道理的。诸常侍和豪强怎么能容忍他如此损害他们的利益呢?曹操乞留宿卫,纯属以退为进,实非本意。但就是这点心愿,宦官和贵戚们也不能让他得到满足。权贵们的心计是既要把他调离济南相位,又要把他排挤在京师以外。于是“征还为东郡太守”。东郡太守与济南国相地位相等,用现在的话说是同级调动。且就当时的地域重要性而言,东郡地位和济南国地位也不相上下。曹操由这次调动验证了自己的担心,因此托疾不就。因为不去做东郡太守,朝廷便再次给了他一个闲差事,任命他为议郎。此时他的头脑很清醒。他既要躲祸,又要试图从另一个方面建立自己的名誉。因此对于议郎一职也是“常托疾病,辄告归乡里”。据记载,曹操回到家乡谯之后,“筑室城外,春夏习读书传,秋冬弋猎,以自娱乐”。① 应该说,鉴于当时的情势,曹操称疾归乡里,实乃韬光养晦,沽名钓誉的绝好机会,也是充实头脑、锻炼身体的好机会。曹操常以“非岩穴知名之士”而自憾,如果能得机会做一段“隐士”,当是莫大快事。由此看来,曹操在《让县自明本志令》中说的另一段话也是可信的。他说: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大小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首 页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尾 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