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操称疾归乡里年余,中平三年(公元186年),征为都尉。曹操没有想到来得这么快,他那“秋夏读书,冬春射猎”、“欲以泥水自蔽(指住在简陋的房子里),绝宾客往来”的愿望没有得到很好地实现。尽管已经取得了一些名望,但他还是带着“不能得如意"的惋惜心情离开乡间,再踏仕途。
一、拒绝参加“谋废灵帝”的行动
曹操十余年间所表现出的胆识和能力,已经世所公认,虽然称病隐居乡下,但明眼人无不知其计之所在;及至被征为都尉,手中有了点兵权,更被一些人所看重,因而凡举大事者总会想起曹操。所以,做了都尉,一朝兵权在握,便很快就有人找上门来了。《三国志•武帝纪》载,不久,冀州刺史王芬、南阳许攸、沛国周旌等“连结豪杰,谋废灵帝,立合肥侯,以告太祖”,曹操拒绝参加,“芬等遂败”。
王芬谋划起兵废灵帝,约在中平五年(公元188年)。对于这次情同儿戏的谋废灵帝的行动和曹操拒王芬之辞,《三国志•武帝纪》注引司马彪《九州春秋》和《魏书》均有记述。
于是陈蕃子逸与术士平原襄楷会于芬坐,楷曰:“天文不利宦者,黄门、常侍真灭族矣。”逸喜。芬曰:“若然者,芬愿驱除。”于是与攸等结谋。灵帝欲北巡河间旧宅,芬等谋因此作难,上书言黑山贼攻劫郡县,求得起兵。会北方有赤气,东西竟天,太史上言“当有阴谋,不宜北行”,帝乃止。敕芬罢兵,俄而征之。芬惧,自杀。
可以看出,王芬等人既无深谋,又无胆识,更不了解国之大势,完全是盲目行动,试图侥幸成大事。
曹操时年三十四岁。此时的曹操已非昔比,虑事周到不说,重要的是政治上已趋成熟,对于社会和时局已有自己完整的看法。他完全知道王芬等必败,因此拒绝参加,而且劝王芬等不可贸然行事。《魏书》载曹操拒王芬辞全文,其辞颇能说明曹操关于“废立”问题的见解。
夫废立之事,天下之至不祥也。古人有权成败、计轻重而行之者,伊尹、霍光是也。伊尹怀至忠之诚,据宰臣之势,处官司之上,故进退废置,计从事立。及至霍光受托国之任,藉宗臣之位,内因太后秉政之重,外有群卿同欲之势,昌邑即位日浅,未有贵宠,朝乏说臣,议出密近,故计行如转圜,事成如摧朽。今诸君徒见曩者之易,未睹当今之难。诸君自度,结众连党,何若七国?合肥之贵,孰若吴楚?而造作非常,欲望必克,不亦危乎?
这篇言真意切、剖析透理的说辞,竟然没有说动王芬等人。在这里,我们看到曹操已对汉季情势了解得很透彻,他认为“废立”之事不是不可行,但必须权成败、计轻重而行之,如果具备了商臣伊尹废放太甲和汉霍光迎废昌邑王的条件和能力,则可行,但当时不具备这种条件,王芬等也不具备这种能力。曹操此一见解,影响着他数十年的政治生涯。他对废立之事,始终都是慎重的。就他自己来说,也是宁“挟天子以令诸侯”,而自己不做天子;他把人家让他做皇帝视作是把他放在火炉上烤。曹操在未获天下统一之前决不做皇帝的思想是一贯的,即使他的权力远驾皇帝之上,也不做名义上的皇帝,而要的是真正的权力。这种慎待废立的思想,终生一贯。这里是他最初的表露。
二、陈留起兵
东汉中平年间,黄巾军初起之主力虽然被镇压了,但其余部不断更以新帅,再聚力量,攻城略池;同时,在黄巾军影响下,各地义军蜂起,天下"骚动",朝廷一片慌乱。
为了对付混乱的局势,中平五年(公元188年)八月,朝廷“置西园八校尉”,以小黄门蹇硕为上军校尉,虎贲中郎将袁绍为中军校尉,屯骑都尉鲍鸿为下军校尉,议郎曹操为典军校尉,赵融为助军左校尉,冯芳为助军右校尉,谏议大夫夏牟为左校尉,淳于琼为右校尉,凡八校尉,皆统于蹇硕。“帝以蹇硕壮健而有武略,特亲任之,以为元帅,督司隶校尉以下,虽大将军亦领属焉。”①这就是说,连大将军何进也要归蹇硕统辖。
不久,中平六年(公元189年)四月,灵帝死了。灵帝死前,以为何皇后所生皇子刘辩“轻佻无威仪,不可为人主”,遗诏蹇硕立王贵人所生皇子刘协。蹇硕明白,要立刘协,必须先除何氏势力,结果谋不得逞。皇子刘辩即位,何太后临朝,外戚、大将军何进秉政。蹇硕与中常侍赵忠等谋杀何进,走漏了消息,反被何进所杀。何进杀死蹇硕后,准备按袁绍建议“尽诛宦官”,何太后不同意。袁绍又给何进出了个臭主意,“多召四方猛将及诸豪杰,使并引兵向京城,以胁太后。”何进因此召并州刺史董卓等人进京。何进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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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后汉书•何进传》。
举,很多人不以为然。主簿陈琳入谏曰:“今将军总皇威,握兵要,龙骧虎步,高下在心,此犹鼓洪炉燎毛发耳。夫违经合道,天下所顺,而反委释利器,更征外助。大兵聚会,强者为雄,所谓倒持干戈,授人以柄,功必不成,祗为乱阶。”①侍御史郑泰、尚书卢植等也都进言不宜召卓,何进根本听不进去。曹操更知何进此举必将失败,认为时值天下混乱之际,招致四方之兵进京是非常危险的。所以,当他得知何进、袁绍准备尽诛宦官时,笑之曰:“阉竖之官,古今宜有,但世主不当假之权宠,使至于此。既治其罪,当诛元恶,一狱吏足矣,何必纷纷召外将乎?欲尽除之,事必宣露,吾见其败也。”②
在这里,寥寥数语,曹操道出了关于宦官问题的完整看法。曹操认为,从古至今宦官都是应该有的,但不能使他们恃宠擅权。由此也可以看出,曹操所有反对宦官的举动,均是针对宦官擅权预政,为害士民,而不是反对宦官制度本身。
事情果如曹操所料,董卓还未到京,何进就被宦官张让、段珪等杀了。然后何进的部属和袁绍、袁术等,尽诛宦官二千余人。张让、段珪等挟少帝刘辩和陈留王刘协逃出洛阳,被尚书卢植和河南中部掾闵贡赶上,闵贡斩杀数人,张让被迫投河而死。
董卓,字仲颖,陇西临洮(今县)人,“粗猛有谋”,“膂力过人”,因军功官居并州刺史,封懿乡侯,是雄居西北的一方势力。朝廷多次征召,均不肯就,或托之说“所将湟中义从及秦胡兵……牵挽臣车,使不得行”,或诡称“士卒大小相狎弥久,恋臣畜养之恩,为臣奋一旦之命,乞将之北州,效力边垂”。他本“驻兵河东,以观事变”,得到何进之召,知道实现自己野心的时候到了,“即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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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后汉书•何进传》。
②《三国志•魏书•武帝纪》注引《魏书》。
就道”,但“未至而何进败”。当他赶到洛阳郊区时,“远见火起,引兵急进;未明到城西,闻少帝在北芒,因往奉迎。”①
董卓初入洛阳,兵不过三千,自嫌兵少,恐不为远近所服,每天深夜把部队偷偷拉出去,早晨大张旗鼓地再开回来,以造成又一批“西兵”到了的假象;同时收编了何进及其弟何苗所领部曲;又使吕布杀执金吾丁原而并其众。卓兵大盛,遂挟太后,废少帝刘辩为弘农王,立陈留王刘协,是为汉献帝。随后把何太后也杀了,自为太尉,领前将军事,加节传、斧钺,继而又自升为相国,封眉侯,“赞拜不名,剑履上殿”。朝内“群臣含悲,莫敢言者”。董卓得专废立,“残忍不仁”,为人甚劣,明人皆知其“有异志”。董卓带兵入京后,纵其士兵大肆虏掠。史载,“是时,洛中贵戚,室第相望,金帛财产,家家殷积,卓纵放士兵,突其庐舍,淫略妇女,剽虏资物。谓之‘搜牢'。人情崩恐,不保朝夕。”董卓本人借葬何太后掘开灵帝墓之机,悉取墓中珍物,“又奸乱公主,妻略宫人,虐刑滥罚,睚眦必死,群僚内外莫能自固。”②京都扰攘,一片大乱。
董卓为把曹操拉在自己一边,表荐曹操为骁骑校尉,“欲与计事”。曹操既知董卓之为人,又知天下汹汹,董卓必败,更知天下大乱乃成大业之机。因此,“遂不就拜”,“变易姓名,间行东归”,逃回乡里,自图发展③。
曹操间行东归途中,有两件事被后人串在一起演义成一个家喻户晓的故事“捉放曹”。第一件,据说,曹操逃归乡里,经过成皋(今河南荥阳汜水镇)故人吕伯奢家,伯奢出行,五子备宾主礼,曹操闻食器声,以为图己,遂夜杀八人而去,既而知道杀错了,凄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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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后汉书•董卓传》。
② 同上。
③《三国志•魏书•武帝纪》。
曰:“宁我负人,毋人负我!”①对此,勿需为其辩解。这正是曹操矛盾性格的另一面的写照,多诈、多疑,为了自己的利益,不念故旧,不惜杀人。他一生中,这种疑人图己而把人置于死地的事还有多起,后将述及。
第二件事,据说,曹操继续东逃,走到中牟县(今河南中牟),为亭长所疑,被解押到县里。这时,中牟县已经收到董卓缉拿曹操的文书,县功曹心知是曹操,“以世方乱,不宜拘天下雄俊”,因请县令把他放了。这个县令是谁?正史没有记载,《三国演义》说是陈宫,并把前后两件事颠倒了一下②,于是便有了陈宫捉曹与放曹的事。此皆演义之说,不可为本。
县令竟把要犯放了,说明曹操已颇有名气,影响已及于僻壤,一个县的功曹小官竟然知其是“天下雄俊”人物。可见,这时的曹操已经具有相当的影响和号召力。
曹操并没有回到老家谯去,过了中牟,东走不远到了陈留(今河南开封境)便停下来。史载,“太祖至陈留,散家财,合义兵,将以诛卓。冬十二月,始起兵于己吾(今河南宁陵西南),是岁中平六年也。”③
曹操何以在陈留停下来?首先,这表明曹操此时谋大事的决心已定;第二,陈留地理适中,如谋大事,西取洛阳,陈留要比谯好得多;第三,陈留太守张邈是自己的朋友,当时亦在酝酿起兵,两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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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三国志•魏书•武帝纪》注引《世语》、孙盛《杂记》。另注引《魏书》说异,谓曹操“从数骑过故人成皋吕伯奢,伯奢不在,其子与宾客共劫太祖,取马及物,太祖手刃击杀数人”。此说显然不合理,几个村民怎敢对几个军武之人起此歹心。概为曹讳之辞。
②《三国志•魏书•武帝纪》注引《世语》。成皋在西,中牟在东,只能先经成皋后到中牟。因此,即使中牟县令是陈宫,也不可能同他一起又西返到了吕伯奢家。
③《三国志•魏书•武帝纪》。
意气相投,既便安身,又便共同起事。
曹操在陈留、襄邑(陈留郡属县,今河南睢县境)等地散家财、招兵买马;有时甚至同工匠一起打造兵器。据虞世南等编《北堂书钞》和李昉等撰《太平御览》引曹操《军策令》说:“孤先在襄邑,有起兵意,与工师共作卑手刀。时北海孙宾硕来候孤,讥孤曰:‘当慕其大者,乃与工师共作刀耶’孤答曰:‘能小复能大,何苦!’”
“与工师共作刀”,看起来是小事,但从曹操说的话看出,他是因为“有起兵意”而为之。这反映了曹操军事思想的一个侧面:重视军事后勤,重视战前武器装备;“能小复能大”,是其思想的一种表露,只有干好这些“小事”才能干成大事。
曹操在陈留,得到朋友张邈和孝廉卫兹的支持。张邈,字孟卓,少以侠闻,士多归之,以骑都尉迁陈留太守。曹操到陈留,二人共议举兵。卫兹,字子许,颇有家财,曹操初至陈留,兹曰:“平天下者,必此人也。”曹操数访兹共议大事,兹曰:“乱生久矣,非兵无以整之。”因以家财资曹操,助操起兵。
在曹操将起兵之时,曹氏家族为了支持曹操成大事,纷纷从沛郡谯县到了发难之地陈留从军。操以兄弟辈夏侯惇,为裨将,夏侯渊、曹仁、曹洪等为别部司马;以子侄辈曹休、曹真等统领警卫部队。
据记载推测,曹操于中平六年九月逃出洛阳,只经过三个月的紧张准备,便合兵五千人。这五千人就是曹操最初起家的本钱。
首为天下者倡,曹操合义兵以讨董卓的行动,极大地鼓舞、支持了全国反董卓的势力,促进了全国性反董卓联合行动的形成。
三、“诸君北面,我自西向”
初平元年(公元190年)正月,后将军袁术、冀州牧韩馥、豫州刺史孔伷、兖州刺史刘岱、河内太守王匡、勃海太守袁绍、陈留太守张邈、东郡太守桥瑁、山阳太守袁遗、济北相鲍信,同时俱起兵,众各数万,共推袁绍为盟主。
就当时的家世、地位和势力来说,袁绍是理所当然的盟主,别人皆不能比。袁绍,字本初,汝南汝阳人,自高祖父袁安为司徒,四世三公,累代宠贵;自己曾为西园八校尉之一,诛杀宦官出了名。董卓欲废少帝,立陈留王,袁绍伪许之,然后亡奔冀州,董卓知袁氏树恩四世,门生故吏遍天下,怕袁绍“收豪杰以聚徒众,英雄因之而起”①,不敢治其罪,反而封袁绍为勃海太守,邝乡侯。这正得袁绍之意。他有了块立身之地,便即起兵,主盟,自号车骑将军,领司隶校尉。
当时,曹操不是朝廷命官,没有官职,袁绍让他行奋武将军。行,是暂代的意思。可见,当时曹操因为势力太弱,尚不能以同等地位与盟。
董卓“以山东豪杰并起,恐惧不宁。初平元年二月,乃徙天子都长安”,并尽徙洛阳人数百万口于长安,“步骑驱蹙,更相蹈藉,饥饿寇掠,积尸盈路”,把宫庙官府居家烧了个净光,“二百里内无复孑遗”,又指示吕布发掘诸帝陵及公卿以下冢墓,“收其珍宝”②。董卓徙天子于长安,自己统兵留屯洛阳。随后被长沙太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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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三国志•魏书•董卓传》。
②《后汉书•董卓传》。
孙坚打败,并杀其枭将华雄。孙坚攻进洛阳,扫除宗庙,平塞诸陵,得到文曰"受命于天 既寿永昌"的汉朝传国玺,同时分兵出函谷关,至新安、渑池间,以截卓后。董卓在败退中,一面布置防御,一面让朝廷派人持节拜自己为太师,位在诸侯王上,然后回到长安。
董卓到了长安,乘青盖金华车,俨然如天子。以弟董旻为左将军,兄子董璜为中军校尉,宗族内外并列朝廷,连侍妾怀抱中幼子,亦皆封侯,弄以金紫。又筑坞于眉(今陕西眉县),高厚七丈。坞墙的高厚,差不多相当于长安城墙,号曰“万岁坞”,里面积谷“为三十年储”,自称“事成,雄据天下,不成,守此足以毕老”①。董卓在长安大耍其威风,羞辱大臣,并杀死袁绍的叔父太傅袁隗及袁术兄太仆袁基两家五十余口。
董卓所为,引起天下人的不满,曹操尤感气愤,后来因作《薤露》乐府诗一首
惟汉二十二世,所任诚不良。沐猴而冠带,知小而谋强。犹豫不敢断,因狩执君王。白虹为贯日,已亦先受殃。贼臣持国柄,杀主灭宇京。荡覆帝基业,宗庙以燔丧。播越西迁移,号泣而且行。瞻彼洛城郭,微子为哀伤。②
在这首挽歌体诗里,以“沐猴”喻何进,以贼臣称董卓,表达了曹操对此二人的看法:何进是小人一个,志大而才疏;董卓则是荡覆汉室基业的贼子。
董卓回到长安的时候,袁绍等已做了初步的军事部署:袁绍屯兵河内(治今河南武陟西南),张邈、刘岱、桥瑁、袁遗屯酸枣(今河南延津西南),袁术屯南阳,孔伷屯颍川,韩馥在邺城。但是袁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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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三国志•魏书•董卓传》。
②(宋)郭茂倩:《乐府诗集》卷27,中华书局1979年版,下同。“薤露”,乐府曲词名“二十二世”指从汉高祖刘邦到汉灵帝刘宏“所任诚不良”指何进“贼臣”指董卓;“微子”操以自比。
等人惧怕董卓兵强“莫敢先进”。曹操见此情形,很是着急,因为当时正是消灭董卓兵力的最好机会,于是对袁绍等人说:
举义兵以诛暴乱,大众已合,诸君何疑?向使董卓闻山东兵起,倚王室之重,据二周之险,东向以临天下,虽以无道行之,犹足为患。今焚烧宫室,劫迁天子,海内震动,不知所归,此天亡之时也。一战而天下定矣,不可失也。①
这是体现曹操军事思想的第一篇说辞。在曹操看来,(1)兵以义举则气势盛,应适时用其势;(2)乘敌未稳而伐之,如果敌人把皇帝控制起来而且据有地势之利,即使他是无道的,也很难对付;(3)敌人烧杀掳掠,天下震动,不得人心,正是消灭敌人的好机会。
曹操没有说动袁绍,于是自引兵向西。曹操的大胆行动,只有济北相鲍信表示同情和全力支持。鲍信,少有大节,宽厚爱人,沉毅有谋,在董卓初入京时,曾劝袁绍袭卓,绍不敢发,因知袁绍不足成大事。他很看重曹操,虽然当时曹操的地位还不如自己,但他知道将来成功者会是曹操。因此在别人依附袁绍的时候,他却对曹操说:“夫略不世出,能总英雄以拨乱反正者,君也。苟非其人,虽强必毙。君殆天之所启。”②此话中的“苟非其人”指的是袁绍,暗喻曹袁必争,最后失败的是袁绍。另外,给予曹操一点支持的还有同举义兵的陈留太守张邈,他让部属卫兹带上一小部兵跟随曹操。
曹操军到荥阳汴水,正好遇上董卓部将徐荣,因为兵力相差悬殊,与战不利,鲍信受伤,卫兹和鲍信的弟弟裨将军鲍韬阵亡,士卒死伤甚多。曹操也被乱箭射中,战马受了重伤不能动了。情况紧急,从弟曹洪立即把自己的马给了他。曹操辞让,曹洪说:“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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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三国志•魏书•武帝纪》。
②《三国志•魏书•鲍勋传》注引《魏书》。
可无洪,不可无君。”①曹操骑上曹洪的马,曹洪步行紧跟,趁夜黑逃出险境。然后,渡过汴水,向自己的家乡谯奔去。
初战失败,曹操并未气馁。回到家乡立即把曹氏、夏侯氏各家动员起来。仅曹洪一家就出家兵一千多人。随后,乃与曹洪、夏侯惇等到扬州募兵,刺史陈温、丹阳太守周昕与兵四千余人。但往回走的时候,士卒多叛。“兵谋叛,夜烧太祖(操)帐,太祖手剑杀数十人,余皆披靡,乃得出营,其不叛者五百余人。”②后来又招兵千余人。于是,他带着这三千左右的人马进屯袁绍驻地河内。曹操在《让县自明本志令》中曾不无自我解嘲地说起当时的心情。
遭值董卓之难,兴举义兵。是时合兵能多得耳,然常自损,不欲多之;所以然者,多兵意盛,与强敌争,倘更为祸始。故汴水之战数千,后还到扬州更募,亦复不过三千人,此其本志有限也。
时机未成熟,在各地牧守无不据兵称雄的情况下,曹操不愿把自己搞得太显眼,以免招来麻烦,其情当是真的。但认为他完全不想扩大自己的势力,恐亦非是。
曹操把自己的小股兵马在河内安扎下来后,到酸枣(今河南延津东南)去了一趟。他看到的是完全另一种情形:张邈等诸军兵十余万,“日置酒高会,不图进取”。曹操很气愤,对他们进行了指责,同时剖析形势,又一次献出很有针对性的用兵谋略。曹操对张邈等人说:
诸君听吾计,使勃海(袁绍)引河内之众临孟津,酸枣诸将守成皋,据敖仓(今河南荥阳东北),塞轘辕(今河南偃师东南)、太谷(今河南洛阳东南),全制其险;使袁将军(术)率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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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三国志•魏书•曹洪传》。
②《三国志•魏书•武帝纪》。
阳之军军丹(丹水县在今河南浙川西)、析(今河南西峡),入武关(今陕西商南西北),以震三辅:皆高垒深壁,勿与战,益为疑兵,示天下形势,以顺诛逆,可立定也。今兵以义动,持疑而不进,失天下之望,窃为诸君耻之!①
当时各路军名为结盟,实际上各有各的打算,谁也不愿把自己的兵马置于前阵。因此,曹操这种据险、示势、疑敌、引而不发的战略思想,依然不为张邈等用。
不久,联军内便起了内讧,兖州刺史刘岱杀死东郡太守桥瑁,以王肱领东郡太守。袁绍、韩馥则谋立幽州牧刘虞为帝。他们的借口是,“朝廷(献帝)幼冲,逼于董卓,远隔关塞,不知存否,以虞宗室长者,欲立为主。”②他们要曹操等给予支持。另立皇帝,这是同曹操的慎待废立的思想完全对立的,因而“拒之”。曹操给袁绍如下答复:
董卓之罪暴于四海,吾等合大众,兴义兵而远近莫不响应,此以义动故也。今幼主微弱,制于奸臣,未有昌邑亡国之衅,而一旦改易,天下其孰安之诸君北面,我自西向。③
所谓“诸君北面,我自西向”,即你们拥立刘虞(虞为幽州牧,在北),我则仍然拥护幼主刘协(献帝,时在长安,在西)。这表明了他与袁绍在政治态度上的根本分歧,也表明了他的力量尚弱,诸多政治的、军事的正确意见得不到袁绍等人的重视。
据载,袁绍曾得到一方玉印,举向曹操看,曹操“笑而恶焉”,由此更想到袁绍拥立刘虞则是别有用心的,从而也更加坚定了不听袁绍的决心。袁绍又派人对曹操威胁说,"今袁公势盛兵强,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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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三国志•魏书•武帝纪》。
②《后汉书•刘虞传》。
③《三国志•魏书•武帝纪》注引《魏书》。
子已长,天下群英,孰逾于此”曹操还是没有答应。曹操与袁绍本少年奔走之友,早知袁绍有大乱天下之意,现在更清楚了袁绍不是好人,所以暗下决心,“图诛灭之”①。
初平二年(公元191年)二月,袁绍、韩馥不顾曹操等的反对,遂立刘虞为帝。刘虞,虽姓刘,但“与时主疏远”,做人尚好,“为政仁爱,念利民物”,接到袁绍等的上尊号书,不禁出了一身冷汗,厉色叱之曰:"今天下崩乱,主上蒙尘。吾被重恩,未能清雪国耻。诸君各据州郡,宜共戮力,尽心王室,而反造逆谋,以相垢误邪!”②刘虞头脑还算清醒,没有敢当这个皇帝。
是年四月,董卓回长安,坐镇朝廷,滥杀无辜。甚至预设帐幔,一边饮酒,一边诱降北地反者数百人入帐,“于坐中先断其舌,或斩手足,或凿眼,或下镬之”。与会的公卿们吓得“皆战栗亡失匕箸,而卓饮自若”。太尉张温“素不善卓,卓心怨之,因天有变,欲以塞咎,使人言温与袁术交关,遂答杀之”。他还使人记录吏民“有为子不孝,为臣不忠,为吏不清,为弟不顺”者,统统杀掉,借以树威。因此,史称董卓“法令苛酷,爱憎淫刑,更相被诬,冤死者千数。百姓嗷嗷,道路以目”③。
董卓淫威大作、百姓嗷嗷待救之时,亦应是讨伐董卓的机会,但以袁绍为盟主的联军,始终未曾走出这一步,而是忙于保自己、争地盘。不久,袁绍便迫使韩馥让出冀州,而自领冀州牧,韩馥自杀。
曹操已完全认识到袁绍等是靠不住的,而自己力量又太弱,不可能与他们相抗衡。此时,鲍信对曹操说了一番使他很受启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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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三国志•魏书•武帝纪》注引《魏书》。
②《后汉书•刘虞传》。
③《三国志•魏书•董卓传》。
话:“奸臣乘衅,荡覆王室,英雄奋节,天下响应者,义也。今绍为盟主,因权专利,将自生乱,是复有一卓也。若抑之,则力不能制,祗能遘难,又何能济?且可规大河之南,以待其变。”①曹操非常同意鲍信的见解,自此不再指望袁绍什么,而是以积极的态度去扩充、积蓄力量,以待事变。
四、在镇压农民起义中壮大自己
人们常说,曹操是以镇压农民起义起家的。从一定意义上说,这话是对的。因为,曹操的确是在镇压农民起义过程中,壮大了自己,成了一方诸侯,从而奠定了自己进一步发展的根基,并以收编的农民军为主力,打下了半壁江山。
前述曹操起初不愿拥兵太多,怕多兵意盛,与强敌争,反自招祸。如果说,刚开始时他斟酌形势,怕过分引起人们的注意,确曾有过这种不宜多兵的想法的话,那末,不久铁的事实教育了他,他意识到,没有自己相当的兵力和地盘,第一,必然受制于人;第二,说话没人听;第三,靠仅有的微弱的兵力难成大事。因此,后来的曹操已不是“不欲多兵”,而是急于扩大自己的势力。地盘和兵源那里来
时机终究到了。而最初为他提供这种机会的是袁绍,袁绍派他去镇压农民起义军。
1.破黑山,得官东郡太守
东汉中期以后,农民起义接连不断,真可谓彼伏此起,前赴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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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三国志•魏书•鲍勋传》注引《魏书》。
继。起义地区遍及全国。虽然最初的黄巾主力被镇压了,但它的余部和在它之前就已起义的以及在它影响下的新的起义,依然风起云涌,势所难挡。史载,“自张角之乱,所在盗贼并起,博陵(今河北蠡县南)张牛角、常山(今河北元氏西北)褚飞燕及黄龙、左校、于氐根、张白骑、刘石、左髭丈八、平汉大计、司隶缘城、雷公、浮云、白雀、杨凤、于毒、五鹿、李大目、白绕、眭固、苦蝤之徒,不可胜数,大者二三万,小者六七千人。”①其中,张牛角与褚飞燕的两股势力最强,他们合军攻廮陶(今河北宁晋西南),张牛角中流矢,死前“令其众奉飞燕为帅”,因而褚飞燕改姓张。飞燕本名燕,因其轻勇矫捷,所以军中称“飞燕”。其他一些零星义军也大多归附于飞燕,所以部众很快发展到差不多一百万人。因其活动于今河北、山西诸山谷间,号曰“黑山”。据说,“河北诸郡县并被其害,朝廷不能讨,燕乃遣使至京师,奏书乞降,遂拜燕平难中郎将,使领河北诸山谷事。”②董卓乱起,“天下兵数起,燕遂以其众与豪杰相结”。不久,公孙瓒与袁绍争冀州,他帮助公孙瓒,“与绍战,为绍所败,人众稍散。”这就是说,黑山军虽曾投靠了朝廷,但同袁绍是敌对的。
初平二年(公元191年)秋,黑山军于毒、白绕、眭固等十余万众攻略魏郡(治邺,今河北磁县南)、东郡(治今河南濮阳西南),并把东郡太守王肱打得大败。当时,袁绍刚从韩馥手中得到冀州,自领冀州牧。魏郡属冀州,黑山又是宿敌,所以袁绍欲必除之,于是让曹操去镇压黑山军。这正是曹操欲要“规大河之南以待其变”所求之不得的。据载,曹操“引兵入东郡,击白绕于濮阳(今河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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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通鉴纪事本末》卷8《黄巾之乱》。
② 同上《三国志魏书•张燕传》。
濮阳西南),破之。”①这一仗是如何打的,不得而知。但有一点是可以肯定的,当时曹操的兵并不多,而是以少胜多的一场战争。
曹操击败黑山军白绕部后,袁绍表荐曹操为东郡太守,治东武阳(今山东莘县南)。自此曹操算是有了自己的地盘。自然,郡国之兵也即为自己所用,势力便大增了。如果说曹操是由镇压农民起义军起家的,那么这算是第一步。
初平三年(公元192年)春,曹操屯军顿丘(今河南清丰西南),黑山军于毒等攻东武阳,曹操“乃引兵西入山,攻毒等本屯。毒闻之,弃武阳还”②。据说,当于毒等攻东武阳时,诸将皆以为应当还兵自救,曹操对大家说,“孙膑救赵而攻魏,耿彝欲走西安攻临菑。使贼闻我军西攻而还,武阳自解也;不还,我能败其本屯,虏不能拔武阳必矣。”③事情果然是这样,于毒弃武阳而还救本屯,武阳围解。曹操乘势用兵,随后“要击眭固”,大获全胜。
当时,匈奴南单于的儿子於夫罗因助汉镇压起义留在内地,天下扰乱之后,遂与黑山军联合,破太原,攻河内,抄略诸郡。曹操击败眭固以后,又击於夫罗于内黄(今县),亦获全胜。
曹操接连得胜,从政治上说,反映出他的维护地主阶级统治利益的立场是非常坚定的。但从军事上说,我们不能不承认,他表现出了非凡的军事才能。他熟读兵法,并能将其运用于军事实践。他以少胜多,一举打败于毒、白绕、眭固等十余万众;他用孙膑“围魏救赵”之计,解除了郡治东武阳之围;他用“要(邀)击”的战术,乘义军不备,将行进中的眭固兵拦在途中进行袭击;同时,他还利用击敌于立足未稳的机会,大胜於夫罗于内黄。诸此,均已显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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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三国志•魏书•武帝纪》。
②《三国志•魏书•武帝纪》。
③《三国志•魏书•武帝纪》注引《魏书》。
曹操不仅善于用兵,而且甚通古代兵法。
曹操虽然打败了黑山军的于毒、白绕、眭固等部,但并没有同黑山军形成严重的 军事对立。所以,建安初年,当曹操讨伐河北袁绍父子时,黑山军果断地站在曹操一边。史载:“太祖将定冀州,(张)燕遣使求佐王师,拜平北将军。”曹操平定冀州后,张燕“率众诣邺,封安国亭侯,邑五百户。”①“率众诣邺”意谓率领部众归属了曹操。可见,黑山军同黄巾军一样,都曾是曹操军队的重要组成部分,都曾在曹操的统一战争中发挥过重要的作用。
2.收黄巾,自领兖州刺史
中平末年(公元188—189年),随着大乱之机,各地黄巾军再次壮大起来,郭大等黄巾余部再起西河白波谷(今山西襄汾西),攻掠太原,河东;白波黄巾与南匈奴单于於夫罗联合,攻河南、东郡;马相、赵祗以黄巾为号,在四川绵竹举行起义,攻县夺郡,势力很快波及益州北部地区;何仪、何曼等汝南、颍州诸部黄巾军众各数万集中于葛陂(今河南新蔡西)再行起义,打败西园下军校尉鲍鸿;青州、徐州的黄巾,有众百万,转战于青、徐、兖、冀四州。
初平二年(公元191年),青州黄巾三十万众攻入太山郡,与太山太守应劭的军队作战受阻,前后牺牲数千人,被迫退出北渡黄河进入渤海郡,“众三十万,欲与黑山合”,被公孙瓒击败,“死者数万”;然后,经过一段时间的休整,再次发展了兵力。
初平三年(公元192年)四月,黄巾军以百余万之众攻入兖州,杀任城(治今山东济宁市南)相郑遂,转入东平(今市)。任城国、东平国均辖属于兖州。兖州牧刘岱欲发兵攻黄巾,济北国(今山东长清南)相鲍信分析当时的军事形势,对其上司刘岱说,现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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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三国志•魏书•张燕传》。
黄巾有众百万,“百姓皆震恐,士卒无斗志,不可敌也。观贼众群辈相随,军无辎重,唯以钞略为资,今不若畜士众之力,先为固守。彼欲战不得,攻又不能,其势必离散,后选精锐,据其要害,击之可破也。”①刘岱不接受鲍信的建议,领兵与黄巾战,结果战败,被黄巾杀死。
刘岱既死,兖州无主。真可谓是黄巾军为曹操提供了大发展的机会。时曹操正在注视着局势的变化,加紧操练兵马,以谋新的进取。曹操部属东郡人陈宫看准了曹操的心计,因而向曹操献计说:“州今无主,而王命断绝,宫请说州中(指各郡国),明府(指曹操)寻往牧之,资之以收天下,此霸王之业也。”②曹操当然很同意。于是陈宫对兖州别驾(州牧的副手)、治中(州牧助理)们说:“今天下分裂而州无主;曹东郡,命世之才也,若迎以牧州,必宁生民。”济北相鲍信本来就看重曹操,更有此念,因而“乃与州吏万潜等至东郡迎太祖领兖州牧”③。
汉时全国分十三州刺史部,初为中央派出的监督机构,东汉末期刺史(后称州牧)已是地方上最高的一级军政长官。所以说,此时的曹操虽然是代理(领)性质的,但今非昔比了。他不再仰人鼻息,成了真正的事实上的一方之主。
曹操领兖州牧后,立即带兵击黄巾于寿张东。曹操开始一度用偷袭的办法率领步骑千余人,边走边勘察地形,摸索到黄巾驻地,结果交战不利,死者数百人,被迫率余部退回。黄巾“兵皆精悍”,乘胜前进;曹操“旧兵少,新兵不习练,举军皆惧”。情势紧急,曹操“被甲婴胄,亲巡将士,明劝赏罚,众乃复奋,承间讨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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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三国志•魏书•武帝纪》。
②《三国志•魏书•武帝纪》注引《世语》。
③《三国志•魏书•武帝纪》注引《世语》。
黄巾被迫“稍折退”。据说,当时黄巾曾给曹操一封信,意思是想劝曹操迷途知返。信中说:“昔在济南,毁坏神坛,其道乃与中黄太乙同,似若知道,今更迷惑。汉行已尽,黄家当立。天之大运,非君才力所能存也。”曹操见信,“呵骂之”,遂设奇伏,昼夜会战。曹军屡屡得手,“战辄禽获”,黄巾军因不敌而被迫退走。①
在战斗中,鲍信战死。鲍信是曹操的支持者、朋友。鲍信死后,曹操没有找到尸体,“众乃刻木如信形状,祭而哭焉”②。
冬十二月,曹操追黄巾到济北(今山东长清南)。黄巾被迫乞降,曹操收降卒三十余万,男女百余万口,收其精锐者,号“青州兵”。
曹操收编黄巾三十余万众,切实奠定了以后大发展的根基。根据历史记载分析,曹操镇压农民起义军虽然非常坚决,但从来不像袁绍、公孙瓒之流那样残酷屠杀。袁绍讨黑山于毒,“围攻五日,破之,斩毒及其众万余级”;进击左髭丈八等,皆斩之;又击刘石、青牛角等,“复斩数万级,皆屠其屯壁”③。公孙瓒逆击青、徐黄巾军于东光(今县)南,“斩首三万余级”;黄巾奔走渡河,瓒因其半济而攻之,又杀黄巾数万,流血丹水④。而曹操却没有这样的记录。可见,曹操其人虽然常常不以杀人为介,但对待义军却因另有所图而不嗜杀。论者往往只注意曹操以镇压义军起家,而没有注意到这种不同。
这就是曹操的高明之处。曹操对天下大势始终保持着清醒的认识,他知道天下大乱、地方割据、军阀混战已是不可避免,要在这种局面下立住脚跟,进而扩大地盘、发展自己、战胜对手,没有足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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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三国志•魏书•武帝纪》注引《魏书》。
②《三国志•魏书•武帝纪》。
③《后汉书•袁绍传》。
④《后汉书•公孙瓒传》。
的兵力为基础是不可能的。兵力哪里来?曹操早已瞄准了起义军这个庞大的军事集团。所以曹操对待起义军实行的是两手政策,即镇压与诱降相结合。
曹操取敌以资己的军事思想,在实践中成功了。他正是以收编来的这股兵力和自领州牧得到的地方兵为本钱,并不断扩大,最后取得逐鹿中原的成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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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实证明,曹操秉握汉政之前,人生道路上的每一重大转折,都同镇压农民起义军有着直接的干系,所以我们不能不承认,曹操的确是由镇压农民起义起家的。如前所述:第一,光和末年(即中平元年,公元184年)曹操是在黄巾起义的情况下被拜为骑都尉的,并以讨颍川黄巾之“功”,封官济南相;第二,初平二年(公元191年),曹操引兵入东郡打败黑山义军白绕部于濮阳,因此,袁绍表荐其为东郡太守,再次官列二千石之秩;第三,初平三年(公元192年),兖州刺史刘岱被青州黄巾军杀死,曹操遂被鲍信、陈宫、万潜等拥戴而领兖州牧;第四,是年,曹操追黄巾至济北,受降黄巾军卒三十余万。有了这三十万众,曹操的势力便真正地壮大起来。这是他起家的最大一笔本钱。终其一生,青州兵始终是其最具战斗力的主力部队。根据记载看,青州兵在曹操的军事力量中,一直是作为单独建制存在的。建安初,曹操讨张绣失利,青州兵沿途抢劫,于禁向曹操数其罪状;建安末,曹操病死,“青州兵擅击鼓相引去”,贾逵怕激化矛盾,酿成事变,“作长檄,告所在给其廪食”①,都可证明这一点。所以说,曹操打下半壁江山,在军事上青州兵起了重要作用;在经济上,青州兵为屯田积谷也付出了辛劳。
曹操既然是以镇压农民起义军起家的,那么对此终究应作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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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三国志•魏书•贾逵传》注引《魏略》。
种评价呢?以往,不管是肯定曹操还是否定曹操的,抑是主张两分评操的,对此基本上都是持否定态度。力主“为曹操翻案”的诸大家,通常是在肯定其攻打农民军不对的前提下,然后从另外的角度进行分析和演绎,从而肯定其功绩,如郭沫若说,曹操打过东汉末年的农民起义军——黄巾,是其一生中“最不光彩的一页”。但他认为,“曹操虽然是攻打黄巾起家的,但我们可以说他是继承了黄巾运动,把这一运动组织化了。由黄巾农民组成的青州军,是他的武力基础。”①所以,“曹操虽然打了黄巾,但没有违背黄巾起义的目的”②。
窃以为不宜笼统地论说曹操镇压农民起义的是非。对此我在《曹操评传》一书中作了较多的评论。事实证明,大规模的农民起义大都发生在政治腐败、经济凋敝的社会环境下,它给了腐朽的统治集团以极大的打击,同时也给新的统治者以警示,所以积极历史作用是不可否认的。但另一方面,这绝不意味着农民起义军理所当然地应该存在下去。事实同样证明,农民起义的破坏性及其历史副作用是极大的。历史的法则是,农民战争总是要在战争中结束的。战争的发动者和战争的结束者,都代表着一种历史的必然,所以对其都在一定意义上给予肯定,并指出其局限性与消极的一面是可以并行不悖的。
五、中原始逐鹿
曹操自领兖州牧,收编青州兵,正在意气风发谋取更大发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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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 郭沫若:《谈蔡文姬的<胡笳十八拍》》。《曹操论集》第10页,三联书店1960年1月版(下同)。
② 郭沫若:《替曹操翻案》。《曹操论集》第47页。
时候,初平三年,朝廷“诏以京兆金尚为兖州刺史”。这件事使曹操受到很大刺激,他哪里容得自己好不容易得到的成果被别人占有,因而即派轻兵迎头痛击金尚于途中。金尚抱头鼠窜,投奔了袁术。
朝廷派人来做兖州牧,促使曹操加紧实现谋划中的两件大事,第一,必须得到朝廷的正式策命,进而西迎皇帝,把皇帝控制在自己手里,奉天子以令不臣;第二,中原逐鹿,以武力平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