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操不仅是一个政治家、军事家,而且是一个多才多艺的人。同时也是一个两重性矛盾性格突出的人。
一、喜好艺术
《三国志•武帝纪》注引晋人张华《博物志》说,"汉世,安平崔瑷、瑗子实,弘农张芝、芝弟昶并善草书,而太祖亚之。桓谭、蔡邕善音乐,冯翊山子道、王九真、郭凯等善围棋,太祖皆与埒能。又好养性法,亦解方药,招引方术之士,庐江左慈,谯郡华佗、甘陵甘始、阳城郗俭无不毕至。又习啖野葛至一尺,亦得少多饮鸩酒。”张华在这里讲了曹操几个方面的技能和爱好。
1.好书法
张华认为曹操写的草字仅次于东汉末年的书法名家崔瑗、崔实父子和张芝、张昶兄弟。崔瑗字子玉,顺帝时曾官济北相,以“宿德大儒”称。“瑗高于文辞,尤善为书、记、箴、铭”子崔实字子真,桓帝时著《政论》名于当时与后世,官至辽东太守,亦善书,所著亦类其父,大都碑、论、箴、铭、书等①。张芝字伯英,弟昶字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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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后汉书•崔骃传》。
舒,史谓:“并善草书,至今称传之。”①尤其是张芝,有“草圣”之称。《后汉书•张奂传》注引王音《文志》说,“芝少持高操,以名臣子勤学,文为儒宗,武为将表。……尤好草书,学崔、杜之法,家之衣帛,必书而后练。临池学书,水为之黑。下笔则为楷则,号忽忽不暇草书,为世所宝,寸纸不遗,韦仲将谓之'草圣'也。"曹操的字竟被张华比之于名世大家,虽称“亚之”,肯定亦是相当可观了。南朝梁人庾肩吾在《书品》中把书法家分为上、中、下三等,每等中又分上、中、下,共九品,曹操被列入中之中,誉称“魏主(操)笔墨雄瞻”。唐人张怀瓘著《书断》,分书为神、妙、能三品,称操“尤工章草,雄逸绝伦”,将其列入妙品。可见在唐人眼里,曹操的字也是得到很高的评价。
曹操喜好书法,对他的儿子们亦有影响。据说曹植的字写得就很好,所以张怀《书断》称,操子植,“亦工书”。甚至,由于自己爱好书法,竟影响到对于部属的任命和使用。当时有两个很有名气的书法家,一是钟繇,一是梁鹄。钟繇在曹操秉汉政之前已是侍中尚书仆射。曹操秉政之后,以繇持节督关中事,屡有功劳,拜前军师,魏国初建为大理,迁相国。可见,钟繇是个很有政绩的人物。钟繇不是以书法进身,但其书法对于当代和后代都产生了很大影响。张怀瓘《书断》说,钟繇“真书绝世,刚柔备焉,点画之间,多有异趣,可谓幽深无际,古雅有余,秦汉以来,一人而已。”在书法史上,钟繇与张芝并称“钟张”,与东晋王羲之并称“钟王”。这样的书法成就自然不能不引起曹操另眼相看。梁鹄,《武帝纪》注引晋人卫恒《四体书势序》说,梁鹄善书,汉代后期以字写得好官拜选部尚书。当时曹操想做洛阳令,可梁鹄派他去做北部尉。曹操平荆州后,点名召鹄,不究以往而让其“勒书自效”。曹操将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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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 《后汉书•张奂传》。
鹄的字挂在帐中,钉在墙上,以后还让其题写魏宫殿的所有匾额。可见其对于好的书法是何等欣赏。
曹操曾对尚书部门的官员提出严格的书法要求。下行上达的文书,字若写得不好,有关人员是要受处分的。其教令说:国家旧法,选尚书郎,取年未五十者,使文笔真草,有才能谨慎;典曹治事,起草立义,又以草呈示令、仆讫,乃付令史书之耳。书讫,共(供)省读内(纳)之。事本来台郎统之,令史不行知也。书之不好,令史坐之;至于谬误,读省者之责。若郎不能为文书,当御令史,是为牵牛不可以服箱,而当取办于茧角也。①
曹操的字大都已不存在。但不难看出,既然唐人还对曹操的字有所评论,那么肯定当时还有其书迹流传。南宋人朱熹在《晦庵题跋》中也提到题曹操帖:“余少时曾学此表”。后来便散失了。据学者们考究,曹操的字仅有很少的几个留存至今,如其西征汉中时,在褒城石门(今陕西勉县东北),见褒水湍急,书“衮雪”二字,刻于河内礁石上(现存汉中博物馆);另有几个草书字“来”、“出”、“写”、“曹”、“短”等见于《行草大字典》。
2. 善音乐
张华把他同桓谭、蔡邕相比,认为其音乐水平不相上下。桓谭字君山,官拜议郎给侍中,东汉初期的哲学家、经学家,以反对谶纬神学名流后世。他的父亲曾为太乐令。史称“谭以父任为郎,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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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选举令》,《御览》卷215,严可均辑《全三国文》卷2《魏武帝》。“文笔真草”,文,指韵文;笔,指散文(刘勰《文心雕龙•总术》有云:“无韵者笔也,有韵者文也”。);真,指楷书;草,指草书。“牵牛不可以服箱”,典出《诗经•小雅•大东》,意思是牵牛星虽然叫牛,但不能拉车,名不符实。茧角,此处指刚长出角的小牛。
好音律,善鼓琴”①;蔡邕字伯喈,官至左中郎将,东汉末年文学家,史称“妙操音律”,“善鼓琴”②。桓谭、蔡邕都是于史有征的著名音乐家。张华以曹操与桓、蔡二人相匹,足见给予了极高的评价与肯定。事实证明,曹操也的确是很善音乐的。
第一,他很喜欢汉代乐府诗的曲调。曹操存诗二十余首,大都是按照乐府曲调写的。如《气出唱》、《精列》、《陌上桑》属乐府的《相和歌•相和曲》,《蒿里》、《薤露》属《挽歌曲》,《秋胡行》属《相和歌•清调曲》,《善哉行》、《却东西门行》、《步出夏门行》属《清商曲•瑟调》,等等。史载,曹操“登高必赋,及造新诗,被之管弦,皆成乐章”③。可见,他作的诗,是可以演唱的,而演唱的时候是可以用乐府的曲调伴奏的。这一点,从曹操乐府诗的格律形式,如常用叠句或赘语“一解”、“二解”云云,足可证明。无疑,曹操喜好音乐,喜好乐府诗,不仅从中得到娱悦,同时也激发了他创作新的乐府诗激情。换言之,曹操有这许多乐府诗流传下来,应当说是与其爱好音乐有着直接关系的。
第二,他喜欢听音乐,也喜欢引吭高歌。曹操常说“诗言志”。他在苦闷和高兴的时候,常常是一边喝酒,一边唱歌。诸如《短歌行》说,“对酒当歌,人生几何!譬如朝露,去日苦多。慨当以慷,忧思难忘。何以解忧,惟有杜康(酒)。”反映的是苦闷时的情况;《善哉行》,“朝日乐相乐,酣饮不知醉。悲弦激新声,长笛吹清气。弦歌感人肠,四座皆欢悦。”反映的是心情愉快时的情况。他还喜欢用音乐招待客人,“我有嘉宾,鼓瑟吹笙”。曹操的诗中常提到“歌以言志”、“歌以咏志”,虽是诗赋形式的需要,也实是他高歌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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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后汉书•桓谭传》。
②《后汉书•蔡邕传》。
③《三国志•魏书•武帝纪》注引《魏书》。
己作品时的一种情绪反映。“登高必赋”,就是每次登高都要引吭吟咏。曹操不仅活着的时候喜欢音乐,略如《曹瞒传》所说:“太祖为人佻易无威重,好音乐,倡优在侧,常以日达夕。”甚至希望死了以后还能听到美妙的歌声。因而生前便留下遗嘱:“吾婢妾与伎人皆勤苦,使著铜雀台,善待之。于台堂上安六尺床,施德帐,朝晡上脯精之属,月旦十五日自朝至午,辄向帐中作伎乐。”①
第三,喜欢音乐人才。诸如阮瑀、杜夔等都得到他的特别器重。阮瑀,建安七子之一,写得一手好文章,已如前述。而且由于他少受学于蔡邕,“善解音,能鼓琴”,很有音乐修养。有一次,曹操招待宾客,因瑀不主动同自己说话,很不高兴,“使就技人列”,将其同技人安排在一起。阮瑀“遂抚弦而歌,因造歌曲曰:‘奕奕天门开,大魏应期运。青盖巡九州,在东西人怨。士为知己死,女为悦者玩。恩义苟敷畅,他人焉能乱?'为曲既捷,音声殊妙,当时冠坐,太祖(操)大悦。”②杜夔字公良,河南人,汉末以知音为雅乐郎,避乱荆州,曹操平荆州,获杜夔,以为军谋祭酒,参太乐事,因令创制雅乐。“夔善钟律,聪思过人,丝竹八音,靡所不能,惟歌舞非所长。时散郎邓静、尹齐(一作尹商)善咏雅乐,歌师尹胡能歌宗庙郊祀之曲,舞师冯肃、服养晓知先代诸舞,夔总统研精,远考诸经,近采故事,教习讲肄,备作乐器,绍复先代古乐,皆自夔始也。”③当时,曹操既喜欢雅乐,也喜欢俗乐,因而《通典•乐一》有云:“而柴玉、左延年之徒,妙善郑声被宠”。柴玉为郎中令铸钟工,有巧思,多所造作,为时人所知。杜夔令柴玉铸铜钟,“其声均清浊多不如法,数毁改作,玉甚厌之,谓夔清浊任意,颇拒捍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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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遗令》,《宋书•礼志二》。
②《三国志•魏书•阮瑀传》注引《文士传》。
③《三国志•魏书•杜夔传》。
夔、玉更相白于太祖,太祖取所铸钟,杂错更试,然后知夔为精而玉之妄也,于是罪玉及诸子,皆为养马工。”①
雅乐、俗乐二者相比,曹操平时可能更喜欢俗乐。《宋书•乐志三》记载,“但歌四曲,出自汉世。无弦节,作伎,最先一人倡,三人和。魏武帝尤好之。”曹操的乐府诗,也大都取乐府之相和曲调,“相和,汉旧歌也。丝竹更相和,执节者歌。”可见,《但歌》、《相和》都属于俗乐。
综上可见,曹操爱好音乐、提倡音乐,虽然同其娱悦“声色”的因素有重要而直接的关系,但不可否认的是,他把音乐视为社会文化现象而给予了重视,因此应该承认他在中国音乐史上至少有两点贡献,一是由于他的确甚通音律,因而能支持正确的意见,避免了谬种流传,影响后代音乐的发展;二是战乱之后古代雅乐已经逐步流失,曹操获杜夔、用杜夔,从而“绍复先代古乐”。曹操时的“先代古乐”是否流传至今,很难断言,但其历史的影响当是不可否认的。魏晋时期,同统治者的腐朽相称,音乐歌舞曾有过繁荣。史载,魏时有短箫铙歌十二曲,诸如《楚之平》、《获吕布》、《克官渡》、《旧邦》、《定武功》、《屠柳城》、《平南荆》、《平关中》等,大都是歌颂曹操功业的②。这些歌曲都没有流传至今。但任何艺术领域的发展都不应割断历史,都应注意到它的内在的必然联系。历史证明,晋人就是在曹魏基础上改进律尺,发展音乐的。史载,杜夔调律尺(即魏尺,合0.242米),并不是很准确。晋武帝时,“张华、荀勖校魏杜夔所造钟律,其声乐多不谐和,乃出御府古今铜竹律二十五铜尺,铜斛七具,校减新尺,短夔尺四分,因造十有二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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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三国志•魏书•杜夔传》。
② 参见《文献通考•乐十四》。
具五音以应京房之术……”①。新尺,即晋荀勖律尺,合0.231米,较杜夔律尺短0.011米。由此可证,晋人曾经是在曹操用杜夔“绍复先代古乐”的基础上进一步恢复并发展了中国音乐,尤其是汉代音乐。
3.懂建筑,善治土木工程
王沈《魏书》说曹操“及造作宫室,缮治器械,无不为之法则,皆尽其意”。这说明,他是一个水平相当不错的建筑“工程师”。事实确实如此。
史载,建安十五年(公元210年)冬,曹操作铜雀台于邺。作铜雀台,一则表明他将以邺作为新的重要政治中心和自己的长居地而营建;二则表明他好大喜功,喜欢通过实际的形象展示自己的势力;三则因为铜雀台的主要功能是娱欲、宴饮场所,表明他确实属于喜好声色的人物。诸此,点到为止。本书在此主要是想展示曹操的艺术才能。无疑,铜雀台是他的杰作之一。铜雀台高十丈,周围殿屋120间,楼顶建置大铜雀,舒翼若飞,故名。建筑之精美,今已不见,不妨引诗为证。建安十七年曹操率诸子登铜雀台,使各为赋。据载,“植援笔立成,可观,太祖甚异之。”曹植《登台赋》谓:
从明后之嬉游兮,聊登台以娱情。见天府之广开兮,观圣德之所营。建高殿之嵯峨兮,浮双阙乎太清。立冲天之华观兮,连飞阁乎西城。临漳川之长流兮,望众果之滋荣。仰春风之和穆兮,听百鸟之悲鸣。天功恒其既立兮,家愿得而获呈。扬仁化于宇内兮,尽肃恭于上京。虽桓文之为盛兮,其足方乎圣明。休矣美矣!惠泽远扬。翼佐我皇家兮,宁彼四方。同天地之矩量兮,齐日月之辉光。永尊贵而无极兮,等年寿于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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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文献通考•乐四》。
王。①
此赋开首即发出对乃父的崇敬和随父登台游赏的兴奋之情;既而书尽台之巍峨壮观,"建高殿之嵯峨兮,浮双阙乎太清。立冲天之华观兮,连飞阁乎西城”,并且非常自然地同操的圣德联系起来,“扬仁化于宇内”、“惠泽远扬”,最后落脚到“同天地之矩量兮,齐日月之辉光。永尊贵之无极兮,等年寿于东王”。东王,指神人东王公。这样的情景交融、才气横溢的辞赋,自然得到了时人的重视。所以曹操对其“深异之”亦绝非偶然。曹丕不及曹植来得快,然而其作亦为可观。曹丕《登台赋》词为:“登高台以骋望,好灵雀之丽娴。飞阁崛其特起,层楼俨以承天。步逍遥以容与,聊目于西山。溪谷纡以交错,草木郁其相连。风飘飘而吹衣,鸟飞鸣而过前。申踌躇以周览,临城隅之通川。”②此赋文辞秀丽,亦不失为描写景观之佳作。但也应该承认,如与曹植同题作相比,的确不及其情景交融,寓意深切。但从极书建筑本身的雄伟而言,则有过之。
铜雀台是曹操的建筑艺术代表作。另外,还有金虎、冰井二台和晚年在洛阳动工的建始殿,都是他亲自规划的。《水经注》说,铜雀台北,有冰井台,建安十九年建成,高8丈,有屋140间;南,有金虎台(又名金凤台)建安十八年建成,高8丈,有屋190间。两台规模亦很大,但高度不及铜雀台。
曹操还有许多方面的技能。他一身好武艺,“才力绝人,手射飞鸟,躬禽猛兽”③。围棋下得好,可与世之高手相匹。会打铁,能“与工师共作卑手刀”;还曾设计并命有司打造“百辟”宝刀五把。他的《百辟刀令》记载了百辟刀事:“往岁作百辟刀五枚适成,先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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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 见《曹植集校注》,人民文学出版社1984年版。
②《全三国文•魏文帝》。
③《三国志•魏书•武帝纪》注引《魏书》。
一与五官将。其余四,吾诸子中有不好武而好文学,将以次与之。”①曹植得到百辟刀后很高兴,特作《宝刀赋》颂扬曹操的功德及其巧思,其中有云:“规圆景以定环,掳神思而造象。垂华纷之蒇蕤,流翠采之混渗。故其利:陆断犀革,水断龙角,轻击浮截,刀不纤削。逾南越之巨阙,超西楚之太阿。实真人之攸御,永天禄而是荷!”②他还善发明,如作“霹雳车”,以对付敌人高橹。战争中,常常因时因地之宜而兴水土之建,或作地道,或为沟渠,或树栅为甬,或集沙成垒,无不尽其妙,成其用。爱好酿酒,曾特意向皇帝《奏上九酝酒法》。曹操所以如此多能,与其年轻时的社会经历及其勤奋好学的精神是分不开的。
二、好养性之法,善结方术之士
曹操的诗中透露出,他是特别重视养生的。“传告无穷闭其口,但当爱气寿万年”、“闭门坐自守,天与期气”(《气出唱》),“思得神药,万岁为期”(《秋胡行》),“盈缩之期,不但在天,养怡之福,可以永年”(《步出夏门行》)。诸此都说明,他期望长寿,因而特重养生。所以,当其得知有人年过百岁时,便即写信求其养生方法。吃什么东西,怎样锻炼身体,都是他所关心的。曹操对于吃的东西很讲究。从他留下的《四时食制》看,他大概特别喜欢吃鱼,文中列其常吃的鱼达十四五种,不仅介绍了形状,而且还介绍了产地。鱼乃健身利脑的高蛋白食品。曹操对鱼如此重视,当非偶然。
曹操期望长寿,知道养怡可以延年,因而对于药草不仅重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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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艺文类聚》卷60。
②《曹植集校注》第160页,人民文学出版社1984年版。
而且颇有研究。张华说他“解方药”,就是这个意思。曹操习啖野葛,大概是因为葛有医用效能,可以退热解毒消火,还有扩张血管的作用;他经常饮少量鸩酒,实是为了不断增强身体的抵抗力,以防像御医吉平一类人用毒酒谋害自己。他虽然没有像秦皇、汉武那样急切谋求长生不老,但也表现出了对于“神药”的向往。“上到天之门,来赐神之药”,“思得神药,万岁为期”,都是这种情绪的流露。
曹操因为喜好养生之法,重视身体的保健,对于医疗和方药也有研究,进而便特别重视这方面的人才。曹植在《辩道论》中说,“世有方士,吾王悉所招致”①;张华《博物志》说,曹操“招引方术之士,庐江左慈、谯郡华佗、甘陵甘始,阳城郗俭无不毕至”。左慈,字元放,少有神道,实是一位魔术大师。史载,曹操宴请宾客,因无吴松江鲈鱼而表示遗憾,左慈“因求铜盘贮水,以竹竿饵钓于盘中,须臾引一鲈鱼出”。与会者大为惊奇。操说,一条鱼不够大家吃,左慈“乃更饵钓沈之,须臾复引出,皆长三尺余,生鲜可爱。”操说,需要蜀中生姜为作料,左慈说:“亦可得也。”曹操怕他就近所取,因说,我此前派人到蜀买锦,可顺便告诉使者,多买两端。话音刚落,“即得姜还,并获操使报命”。后来操使从蜀回来,“验问增锦之状及时日早晚,若符契焉”②。有一次,曹操近郊游猎,士大夫从者百许人,“慈乃为赉酒一升,脯(肉干)一斤,手自斟酌,百官莫不醉饱”,操感到奇怪,派人查找原因,“行视诸缱(缱,指小酒馆),悉亡其酒、脯矣”。附近酒肆的存酒和肉干都被他摄取一空了。曹操因此很不高兴,想把他抓起来杀掉,“慈乃却入壁中,霍然不知所在。或见于市者,又捕之,而市人皆变形与慈同,莫知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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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曹植集校注》第186页,人民文学出版社1984年版。
②《后汉书•方士列传》。
是。后人逢慈于阳城山头,因复逐之,遂走入羊群……”①。有些话,显系附会无稽之词,实际上是已经杀了。至于《三国演义》中的左慈,经过文学上的夸张增补,故事更加荒诞,因而也就更加不可信了。关于郗俭、甘始,曹丕和曹植都曾论及。曹丕《典论》说,郗俭“能辟谷(即不吃粮食),饵伏苓”,甘始“善行气,老有少容”,左慈“知补导之术”,三人都为曹操“军吏”。曹植《辩道论》说,“(甘)始能行气导引,(左)慈晓房中之术,(郗)俭善辟谷”;导引,就是体操活动或进行气功锻炼。又说,“甘始者,老而有少容,自诸术士咸共归之。”另外,还有东郭延年、封君达、王真、郝孟节等,皆善养气,因而"皆为操所录,问其术而行之”②。
特别需要单独讲一讲的是曹操如何对待华佗的。《三国演义》说,华佗欲为曹操开颅治头风病,曹操疑其谋害自己,便将其收死狱中。华佗的确是被曹操杀的,但言其有开颅之术却于史无征。史载,华佗字元化,沛国谯人,“晓养性之术,年且百岁而犹有壮容,时人以为仙”,“精于方药,处齐(剂)不过数种,心识分铢,不假称量。针灸不过数处。若疾发结于内,针药所不能及者,乃令先以酒服麻沸散,既醉无所觉,因刳破腹背,抽割积聚。若在肠胃,则断截浦洗,除去疾秽,既而缝合,傅以神膏,四五日创愈,一月之间皆平复。”有五禽戏传其弟子,据云:五禽之戏,“亦以除疾,兼利蹄足,以当导引。体有不快,起作一禽之戏,怡而汗出,因以著粉,身体轻便而欲食。”曹操闻知华佗之名而召之,常在左右。曹操的头风病(可能是神经性头痛)很严重,疼痛难忍,华佗为其作针灸治疗,效果颇好,所以有云“操积苦头风眩,佗针,随手而差。”③差,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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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后汉书•方士列传》。
② 同上。
③ 同上。
瘥,即病愈之意。华佗为人脾气很不好,难得意,且本作士人,以医见业,常自后悔,他“久远家,思归”,于是假托妻子有病而归,多次延期不返,曹操多次写信催他回来,并命令郡县把他押送回来,“佗恃能厌食事,犹不上道。太祖大怒,使人往检。若妻信病,赐小豆四十斛,宽假限日;若其虚诈,便收送之。于是传付许狱,考验首服。”①据载,荀彧曾为其讲情。说:“佗术实工,人命所县(悬),宜含宥之。”曹操说:“不忧,天下当无此鼠辈耶?”华佗临死,拿出一卷书给狱吏,说“此可以活人”,狱吏畏法不敢受,“佗亦不强,索火烧之。”可见,华佗的医书是其自己烧掉了,非如《三国演义》所说是送给狱吏后被狱吏的妻子烧掉。华佗死后,曹操的头风病仍常反复,后来爱子仓舒病重不治,因而便有点后悔了,不由感叹地说:"吾悔杀华佗,令此儿强死也。”②
曹操重视方技,善结方术之士,尤其喜欢养生之道和医学方药。无疑,曹操的支持与提倡,给了这诸多方面以很大鼓励,所以术士多愿归附,从而使得医疗技术和方药有过一个时期的发展。这里有曹操的贡献。但他固有的“不为我用则杀之”的用人思想,不容一些学有专长、技有专精的人有违自己的意志,杀了一些不应该杀的人。因此而为后人所诟,亦实乃自取其谤。当然,我们更应重视的是他的政治目的。这就是曹植在《辩道论》中所说的:“世有方士,吾王(操)悉所招致,……本所以集之于魏国者,诚恐此人之徒,接奸诡以欺众,行妖恶以惑民,故聚而禁之也。岂复欲观神仙于瀛洲,求安期于边海,释金辂而顾云舆,乘文骥而求飞龙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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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三国志•魏书•方技传》。
② 《三国志•魏书•方技传》。《三国演义》第78回把曹操杀华佗放在曹操将死之时,显系错误。第一,曹操在曹冲(字仓舒)病死时后悔杀了华佗,说明华佗至少在建安十三年或以前已经被杀了。第二,荀彧在世时曾为华佗求情,荀彧于建安十七年饮药而死,华佗当然应该被杀于此前。
曹操因好学而多能。因而他的技能与好学精神对于他的儿子们有着极大的影响。曹丕《典论•自叙》说:“上(操)雅好诗书文籍,虽在军旅,手不释卷,每年定省从容,常言人少好学则思专,长则善忘,长大而能勤学者,唯吾与袁伯业耳。余是以少诵《诗》、《论》,及长而备历五经、四部、《史》、《汉》、诸子百家,靡不毕览。"曹操好学,名闻当世,所以竟有孙权以曹操例说吕蒙、蒋钦“宜学问以自开益”的事,孙权说:“孟德亦自谓老而好学,卿何独不自勉勖邪?”①
三、两重性性格
曹操做事善谋,但为人谲诈。多疑、嗜杀的性格,常为历史所非。他的“宁我负人,毋人负我”的极端利己主义做人信条,应该给予否定。他的两重性的矛盾性格,表现突出。前面的叙述表明,他嗜杀,动辄数万、数十万地杀人,又时而表现出极大的宽容;他“不念旧恶”(陈寿语),甚至对杀了自己儿子的人如张绣也可以用,但又睚眦必报,不管功劳多大,才能多高,既不我用,即予除之。他甚至把人杀了,还嘘唏流涕,表现出心有不忍。他把人家的儿子杀了,还写信并送去礼物表示慰问。
《三国志•武帝纪》注引《曹瞒传》和《世说新语》都集中披露了曹操酷虐变诈的一面。《曹瞒传》说,曹操“持法峻刻,诸将有计画胜出己者,随以法诛之,及故人旧怨,亦皆无余。其所刑杀,辄对之垂涕嗟痛之,终无所活”。这个评价,不全面,但事出有因,有一定道理。杨修、许攸、娄圭等被杀,就有这方面的因素。另据《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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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三国志•吴书•吕蒙传》注引《江表传》。
瞒传》载,"初,袁忠为沛相,尝欲以法治太祖,沛国桓邵亦轻之,及在兖州,陈留边让言议颇侵太祖,太祖杀让,族其家,忠、邵俱避难交州,太祖遣使就太守士燮尽族之。桓邵得出首,拜谢于庭中,太祖谓曰:‘跪可解死邪!'遂杀之。”刻画了曹操睚眦必报的心态。
曹操自幼谲诈,长而不改。历史上留下了不少这方面的故事。他能够借别人的人头以缓解军士对自己克扣军粮的不满。《曹瞒传》载:“常讨贼,廪谷不足,私谓主者曰:‘如何?’主者曰:‘可以小斛以足之。’太祖曰:‘善。’后军中言太祖欺众,太祖谓主者曰:‘特当借君死以厌众,不然事不解。'乃斩之,取首题徇曰:‘行小斛,盗官谷,斩之军门。’”他竟设下圈套,杀死亲近的身边人,以证明自己的诡言,达到惧众的目的。《世说新语•假谲》说:“魏武常言,人欲危己,己辄心动,因语所亲小人曰:‘汝怀刃密来我侧,我必说心动,执汝,使行刑,汝但勿言,其使无他,当厚相报。’执者信焉,不以为惧,遂斩之。此人至死不知也。左右以为实,谋逆者挫气矣。”又说:“魏武常云,‘我眠中不可妄近,近便斫人,亦不自觉,左右深慎。’此后阳眠,所幸一人,窃以被覆之,因便斫杀。自尔,每眠,左右莫敢近者。”同书《忿绢篇》说:“魏武有一妓,声最清高而情性酷恶,欲杀则爱才,欲置则不堪。于是选百人,一时俱教。少时还,有一人声及之,便杀恶性者。”以计杀人,颇不光明磊落。至于“望梅止渴”①、“以发代刑”,我以为虽谲而情有可原,不仅不宜过责,而且应该肯定其积极意义。
曹操的种种谲诈行为,常人殊难理解,但这正是封建时代诸多政治家性、术之所在,只不过是他表现得更加典型而已。这其中,如果究其原因,政治利益上的考虑当然是主要的,但同时与他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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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 《世说新语•假谲》载:“魏武行役失汲道,军皆渴。乃令曰:‘前有大梅林,饶子甘酸,可以解渴。'士卒闻之,口皆出水,乘此得及前源。”
庭出身以及少年养成的习性很有关系。所以对他的谲诈之行,要区别情况,作历史的分析:有的出于大局的考虑,有的则为性之所使,有的则兼而有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