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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三国志•魏书•曹彰传》。
忌弟任城王骁壮,因在卞太后問共围棋,并啖枣。文帝以毒置诸枣蒂中,自选可食者而进。王弗悟,遂杂进之。既中毒,太后索水救之,帝预敕左右毁瓶罐,太后徒跣趋井,无以汲,须臾遂卒。”
曹丕为太子后,甚知韬光养晦之要,少问政事,精力主要放在两个方面,一是从事著述,并为友人编选文集;一是加强同重要臣僚的联系,以期得到支持。
《文帝纪》注引《魏书》说:“帝初在东宫,疫疠大起,时人凋伤,帝深感叹,与素所敬者大理王朗书曰:‘生有七尺之形,死唯一棺之土,唯立德扬名,可以不朽,其次莫如著篇籍。疫疠数起,士人凋落,余独何人,能全其寿?'故论传所著《典论》、诗赋,盖百余篇,集诸儒于肃城门内,讲论大义,侃侃无倦。”可见其用功之勤。
《钟繇传》说,魏国初建,钟繇为大理,迁相国,“文帝在东宫,赐繇五熟釜,为之铭曰:‘于赫有魏,作汉藩辅,厥相惟钟,实干心膂……’”。繇传注引《魏略》又说:“繇为相国,以五熟釜鼎范因太子铸之,太子与钟繇书曰‘昔有黄三鼎,周之九宝,咸以一体使调一味,岂若斯釜五味时芳?盖鼎之烹饪,以飨上帝,以养圣贤,昭德祈福,莫斯之美。故非大人,莫之能造,故非斯器,莫宜盛德。今之嘉釜,有逾兹美。……今执事寅亮大魏,以隆圣化。堂堂之德,于斯为盛。诚太常之所宜铭,彝器之所宜勒。故作斯铭,勒之釜口,庶可赞扬洪美,垂之不朽。’”这实在是如同为钟繇生前建祠、树立颂德碑一样。另对御史大夫华歆、大理王朗等,均予称誉。可见其用心之苦。
对于曹丕来说,建安二十五年(延康元年,魏黄初元年,公元220年)无疑是最为重要的一年。正月,嗣魏王位,为丞相,领冀州牧。丧事毕,立即按照自己的意愿处理政事。其中最重要的一点便是:想法把自己的亲兄弟狠狠地整整,使他们尽快离开政治中心地,明令曹彰、曹植等与诸侯都马上回到自己的封国去。
几件事情做过以后,内外稳定了,逼禅代汉便提到日程上了。为了夺禅,他同臣僚们频作“双簧”表演,大作舆论上的准备。汉献帝明白,与其等死,不如主动让位,庶可保住性命。延康元年十月丁卯(公元220年12月7日)汉献帝使御史大夫张音最后一次持节奉玺绶禅位,诏书从尧舜禅让,天命不常,惟归有德说起,然后述曹操之功,最后落脚到“天之历数在尔躬,允执其中,天禄永终;君其祗顺大礼,飨此万国,以肃成天命”①。三天后,庚午(12月10 日)曹丕便筑坛繁阳(繁阳亭在今河南临颍境),“登坛即阼,百官陪位。事讫,降坛,视燎成礼而反。改延康(汉纪年)为黄初(魏纪年),大赦”②。
曹丕黄初元年十月为帝,七年五月驾崩,做了不到六年的皇帝,四十岁就死了。无庸讳言,这是三国魏的重大损失。因为他的才能较其后继者实在是强多了。
六年中,曹丕在军事方面的作为,远不及乃父功业之恢宏。尽管他自己很自负,但算不上什么军事家,更难说是军事思想家。总的来看,曹丕对于三国鼎立的形势一直缺乏清醒的认识,因而在军事和处理同吴、蜀的关系上都出现了错误。该出兵时不出兵,错过战机;不该出兵时出兵,构恶关系。孙权利用了曹丕的错误和弱点,对魏外卑而内亢,从来不抱幻想;用得着时,借魏胁蜀,用不着时,考虑到自身的长远利益,则联蜀抗魏,纵横捭阖倒是颇为自如。
曹丕在政治上,颇有一些对后世有所影响的作为。
曹丕甚知外戚与宦官交互专权与斗争是东汉走向衰亡的重要原因。因而初为魏王,即宣布:“置散骑常侍、侍郎各四人,其宦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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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 汉献帝禅位诏书内容,文帝本纪与注引《献帝传》记载不尽同,此取本纪。
② 《三国志•魏书•文帝纪》。
为官者不得过诸署令。”并将此规定作为一项不变之策,“藏之石室”①。这是明确地告诉人们,散骑常侍不再任用宦者而皆用士人。因为宦者既然不过六百石,当然就没有资格担任官秩二千石的散骑常侍了。无疑,这是在政制方面的一项重大改革。
曹丕在限制宦官权力的同时,也没有忘记妇人与政、外戚专权的危害。黄初三年九月,下了一道同样严厉的诏书:“夫妇人与政,乱之本也。自今以后,群臣不得奏事太后,后族之家不得当辅政之任,又不得横受茅土之爵。以此诏传后世,若有背违,天下共诛之。”
从曹丕开始,藩王不得朝觐成为一条规矩。曹丕的诸多做法都是为削弱藩王的力量,固然有防诸弟谋为不轨之虞,亦当有鉴于两汉历史的考虑。《三国志》作者陈寿对此评论说:“魏氏王公,既徒有国土之名,而无社稷之实,又禁防壅隔,同于囹圄;位号靡定,大小岁易;骨肉之恩乖,《常棣》之义废。为法之弊,一至于此。”陈寿的话,固然不无道理,但忽视了曹丕试图稳定政权的积极的一面。
曹丕在职官和用人方面的重要思想概为两点,一是有鉴于历史和乃父丞相擅权的经验与教训,废丞相而复三公之制,从而加强皇帝的权力;二是用陈群之议,行“九品官人之法”,从而在客观上开门阀制度之先。曹丕罢丞相、复三公的同时,在实际上又开始了中国职官制度的新的一页:这就是政归中书的新体制。《通典•职官一》载,“魏改丞相为司徒,而文帝复置中书监令,并掌机密,自是中书多为枢机之任,亦宰相也。”曹丕同乃父一样,都很重视举人、用人,操有三次求贤令,丕行“九品官人之法”,都在历史上产生了重大影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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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三国志•魏书•文帝纪》。
九品官人之法作为一项选举制度,是尚书陈群首先提议的。《通典•选举》与《文献通考•选举》均载其事说:“魏文帝为魏王时,三方鼎立,士流播迁,四人(民)错杂,详核无所。延康元年,吏部尚书陈群以天朝选用不尽人才,乃立九品官人之法,州郡皆置中正,以定其选。择州郡之贤有识见者为之区别人物,第其高下。”
不过,如果溯其源流,则应推及曹操。《宋书•恩幸传序》说:“汉末丧乱,魏武始基,军中仓卒,权立九品,盖以论人才优劣,非为世族高卑。因此相沿,遂成为法,自魏至晋,莫之能改。”
九品中正是适应历史的需要而产生的一种选举制度。天下丧乱,士人流散,原来的举人和征辟制度已无法施行,影响了国家对于人才的选拔,于是便有了以人才优劣“权立九品”的办法。初始做法似乎也无可非议。先是州郡县各取本地“德充才盛”、“贤有识鉴”的人作大小中正;然后由大小中正将辖区所管人物根据其能力大小,而不以世族高卑,区别高下,定为九等,并且随时根据每个人的言行优劣,或升或降其等。政府则根据其品第授以官职。但后来弊端非常严重,只重门阀,不辨贤愚,从而成为一种“高门华阀有世及之荣,庶姓寒人无寸进之路”的无形而又实际的封建世袭制度。但这都是推行过程中出现的问题,并不是九品中正的原有之义。就曹丕、陈群的本意是期求建立一种适应历史时代的、具有进步意义的举人制度,所以对他们应作肯定的评价。
曹丕为帝后,接受了乃父尚儒的一面,立即把尊孔崇儒的思想付诸行动。数其著者,一为封孔子之后。据载,西汉元帝时曾封孔子后为褒成君,平帝和东汉光武帝曾封孔子后为褒成侯,汉末其国已绝。曹丕于黄初二年正月复封孔子后,号宗圣侯,赐邑百户同时令鲁郡重修孔子旧庙,置百户吏卒以守卫之,并在孔庙周围广为室屋以居学者(《三国志•魏书•文帝纪》)。二为编集经传。曹丕本纪载,曹丕“使诸儒撰集经传,随类相从,凡千余篇,号曰《皇览》”。当时,不少名儒如王象、桓范、刘劭、韦诞、牛弘等都参加了这项工作。《皇览》既成,产生了重大影响,第一,开始了为皇帝编书的先河。后世所谓《御览》、《集成》、《大典》一类的书,追其源,均当在此;第二,开始了类书的先河。正如宋人王应麟辑《玉海》在《艺文•承诏撰述篇》所说:“类书之事,始于《皇览》”;第三,在相当长的一段历史时间内,发挥了工具书的作用。三是制五经课试之法。曹丕为帝不久,便采纳了华歆的意见,凡举孝廉必须通过“经试”。《文帝纪》说,黄初五年四月,“立太学,制五经课试之法,置《春秋谷梁》博士。”课试之法,《王肃传》注引《魏略》说:“从初平之元,至建安之末,天下分崩,人怀苟且,纲纪既衰,儒道尤甚。至黄初元年之后,新主乃复始扫除太学之灰炭,补旧石碑之缺坏,备博士之员录,依汉甲乙以考课。”补旧石碑之缺坏,当指修补熹平石经的缺损;备博士之员,当指按照以往成法置博士。曹丕的崇儒行动取得了不少效果,所以高柔上魏明帝的疏中说“高祖(丕)即位,遂阐其(操)业,兴复辟雍,州立课试。于是天下之士复闻庠序之教,亲俎豆之礼焉。”(《文献通考•学校七》)
曹丕发布过一些体恤民苦的诏令,不管其影响大小,都值得肯定。然而,他的有涉大局的诸多经济措施却是利弊共存,有待别论了。他继承王位以后不久,即于延康元年二月发布了《除禁轻税令》:“关津所以通商旅,池苑所以御灾荒,设禁重税,非所以便民;其除池篡之禁,轻关津之税,皆复什一。”(《三国志•文帝纪》注引《魏书》)这是应该肯定的。但罢钱币,以谷帛为市,却对社会经济的发展带来严重的影响。《晋书•食货》说:“魏文帝罢五铢钱,使百姓以谷帛为市。至明帝世,钱废谷用既久,人间巧伪渐多,竞湿谷以要利,作薄绢以为市,虽处以严刑而不能禁也。”中国货币经济在曹丕的错误决策下,走了一段弯路,受到了一次挫折。
曹丕的重要历史贡献不在政治、经济和军事,而在文学。他是邺下文人集团的实际组织者。邺下文人集团的形成首先是曹操善为罗致的结果。首功应该是曹操的。但曹丕兄弟的核心作用和实际组织作用,亦当肯定。特别是曹丕,由于他的地位重要,所以其作用也就更为突出。刘勰《文心雕龙•时序篇》和钟嵘《诗品》都曾对曹氏父子的作用加以概述。刘勰说:“自献帝播迁,文学蓬转。建安之末,区宇方辑,魏武以相王之尊,雅爱诗章;文帝以副君之重,妙善辞赋;陈思以公子之豪,下笔琳琅。并体貌英逸,故俊才云蒸。”钟嵘说:“降及建安,曹公父子,笃好斯文,平原兄弟,郁为文栋。刘祯、王粲为其羽翼。次有攀龙托凤,自致于属车者,盖以百计。彬彬之盛,大备于时矣。”可见,他们对于曹操、曹丕、曹植在建安文学中的组织、影响作用都给了肯定。
曹丕是中国文学史上最早从事文学评论、在理论上有重要建树的人之一。他开中国文学批评史的先河;他的文学理论,在中国文学史上开辟了新的一页;他的《典论•论文》是我国最早的文学理论专著;他的文学创作,对于后代,特别是对于唐代的诗歌创作产生着极大影响。
曹丕为文颇多可称可美者,然而世人常常抑丕而扬植,以为曹丕的才智和文学创作都去曹植甚远。实际证明,在政治上,曹植善为小聪明,基本不具备政治家的才智与胆识,远不及曹丕处事果断、长于应变、隐诈善谋;在文学上,曹植思捷而才俊,创作丰于曹丕,然而如果因此而等而下之,却属不然。况且曹丕的文学理论远较曹植为胜。刘勰说过:“魏文之才,洋洋清绮,旧谈抑之,谓去植千里。然子建思捷而才俊,诗丽而表逸;子桓虑详而力缓,故不竞于先鸣。而乐府清越,《典论》辩要,迭用短长,亦无懵焉。但俗情抑扬,雷同一响,遂令文帝以位尊减才,思王以势窘益价,未为笃论也。”(《文心雕龙》卷10)此论不无道理。
四、女儿曹节等
曹操女儿,不知几多。知其名者只有曹宪、曹节、曹华,知其封号者只有清河公主、金乡公主、安阳公主、高城公主。
曹操对待女儿原则,可取之处是要求严格,不仅常对她们进行俭朴教育,而且还对她们的穿戴、生活、婚嫁做了若干制度上的规定。前述“履不二采”、“禁室内薰香”、“公女适人,皆以皂帐,从婢不过十人”等,都是这方面的说明。不可取之处是,他常把女儿作政治砝码使用。
《后汉书•皇后纪》载,“建安十八年,操进三女宪、节、华为夫人,聘以束帛玄缥五万匹,小者待年于国。十九年,并拜为贵人。及伏皇后被弑,明年,立节为皇后。”这几年,正是曹操加紧掌握权力,已把皇帝完全架空,而且谋划事业的根本性变化的年代。既如此,那他为什么还把三个女儿奉献给皇帝呢?目的不言自明:一是自固,二是更加有效地控制皇帝。三个女儿入宫后都做了些什么,没有记载。她们入宫后的第二年,伏皇后“密图”曹操的事暴露了,操“遂将(伏)后下暴室,以幽崩。所生二皇子,皆鸩杀之。后在位二十年,兄弟及宗族死者百余人”(《后汉书•伏后纪》)。《三国志•荀彧传》注引《献帝春秋》说,伏后密书除掉曹操的事是因为父亲伏完妻弟(可能是伏后的亲舅舅)背叛,将密书送给曹操而暴露的。但事发如此之快,不仅杀了皇后,而且还杀了皇帝的两个儿子,这会不会与曹氏三女有某种内在的联系?会不会还有曹操为自己女儿入主后宫的考虑?都是值得深思的问题。
应该承认,皇后曹节及其姐妹并不完全理解乃父的用心,所以既为帝妇,对于汉室江山和献帝本人都还是尽心尽力的。曹节对于曹丕逼禅,很反感,曾经试图抵制。据《后汉书•曹皇后纪》说,“魏受禅,遣使求玺绶,后怒不与。如此数辈,后乃呼使者入,亲数让之,以玺抵轩下,因涕泣横流曰:‘天不祚尔!’左右皆莫能仰视。”
曹节挡不住曹丕的逼禅大势,做了七年的皇后,随着汉献帝被废为山阳公,也被降为山阳夫人。此后又活了四十一年,魏景元元年(公元260年)死去,合葬于汉献帝陵,“车服礼仪皆依汉制”。
清河公主,与曹昂同母,是刘夫人所生,史称清河长公主,可见是曹操的长女。曹操将她嫁于心腹夏侯惇的中子夏侯楙。从仅有的一点记载看,夫妻二人很不和睦。后来发展到清河公主竟然诬告夏侯楙。《三国志•夏侯惇传》注引《魏略》载:“文帝少与楙亲,及即位,以为安西将军、持节,承夏侯渊处都督关中。楙性无武略,而好治生。至太和二年,明帝西征,人有白楙者,遂召还为尚书。楙在西时,多畜伎妾,公主由此与楙不和。其后,群弟不遵礼度,楙数切责,弟惧见治,乃共构楙以诽谤,令主奏之,有诏收楙。帝(明帝)意欲杀之,以问长水校尉京兆段默,默以为‘此必清河公主与楙不睦,出于谮构,冀不推实耳。且伏波(夏侯惇曾为伏波将军)与先帝有定天下之功,宜加三思'。帝意解,曰:‘吾亦以为然。'乃发诏推问为公主作表者,果其群弟子臧、子江所构也。”夏侯楙险些被自己的妻子送上了断头台。
金乡公主,母杜夫人,曹操将其嫁于养子何晏为妻。晏,魏晋时期玄学家。《三国志•诸夏侯曹传》注引《魏末传》说,晏在世时“无所顾惮,服饰拟于太子,故文帝特憎之”,且又好色,为官也不正派,“为尚书,主选举,其宿与之有旧者,多被拔擢”。公主对于何晏的为人很担心,曾对其母说:“晏为恶日甚,将何保身?”生有一子。司马懿杀死何晏后,想把他的儿子也杀掉,因“闻晏妇有先见之言,心常嘉之,且为沛王故,特原不杀”。
安阳公主,曹操在以荀彧为得力心腹时将她嫁给荀彧的儿子荀恽为妻,生二子。
高城公主,据李善《文选》注陆机《吊魏武帝文》引《魏略》说,“太祖杜夫人生沛王豹(林)及高城公主”。曹操死时,她年纪尚幼,后来不知嫁于何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