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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郭浩瑜 当前章节:15668 字 更新时间:2026-6-26 10:40

其二

轻对重,脆对坚①。

碧玉对青钱②。

郊寒对岛瘦,酒圣对诗仙③。

依玉树,步金莲④。

凿井对耕田⑤。

杜甫清宵立,边韶白昼眠⑥。

豪饮客吞杯底月,酣游人醉水中天⑦。

斗草青郊,几行宝马嘶金勒;看花紫陌,十里香车拥翠钿⑧。

【注释】

①轻对重,脆对坚:平仄上,“轻”“坚”都是平声,“重”“脆”是仄声。语法上,“轻”“重”是表重量大小的一对反义形容词,“脆”“坚”是表硬度大小的一对反义形容词,皆可相对。

②碧玉对青钱:碧玉,本是矿物名;也是人名,南朝宋汝南王妾、唐乔知之妾皆名碧玉;后用来借指年轻貌美的婢妾或小家女,唐白居易《南园试小乐》“红萼紫房皆手植,苍头碧玉尽家生”。青钱,即青铜钱,唐杜甫《北邻》“青钱买野竹,白帻岸江皋”;也用来比喻优秀人才,唐陈陶《赠江南从事张侍郎》“姻联紫府萧窗贵,职称青钱绣服豪”。语义上,二者皆可用来表示物品,一是玉石,一是青铜;也皆可指人,碧玉指年轻的小家女,青钱比喻优秀的人才。平仄上,“碧玉”是仄仄,“青钱”是平平。语法上,二者都是名词,都是定中结构。

③郊寒对岛瘦,酒圣对诗仙:“郊寒岛瘦”源自宋苏轼《祭柳子玉文》“元轻白俗,郊寒岛瘦。嘹然一吟,众作卑陋”。“郊”是指孟郊,“岛”是指贾岛,二者都是唐代诗人;“寒”指清寒,“瘦”指瘦硬,是说二人的诗歌风格清峭瘦硬,好作苦语,如贾岛以苦吟著称,有“两句三年得,一吟双泪流”的感慨。酒圣,指杜康,传说他是酿酒始祖,《尚书•酒诰》“惟天降命肇,我民惟元祀”,孔颖达疏引《世本》“杜康造酒”。诗仙,指诗才飘逸如神仙的诗人,唐白居易《待漏入阁书事奉赠元九学士阁老》“诗仙归洞里,酒病滞人间”。“诗仙”也常用来特指唐代诗人李白,《唐才子传》载:“白字太白,山东人。母梦长庚星而诞,因以命之。十岁通五经,自梦笔头生花,后天才赡逸。喜纵横,击剑为任侠。轻财好施。……天宝初,自蜀至长安,道未振,以所业投贺知章,读至《蜀道难》,叹曰:‘子谪仙人也。’乃解金龟换酒,终日相乐。……白益傲放,与贺知章、李适之、汝阳王琎、崔宗之、苏晋、张旭、焦遂为‘饮酒八仙人’。……白晚节好黄、老,度牛渚矶,乘酒捉月,沉水中。”李白的行事做派、诗歌风格以及其人生的结局,都给人一种仙风道骨的感觉,故人们称之为“诗仙”。平仄上,“郊寒”是平平,“岛瘦”是仄仄;“酒圣”是仄仄,“诗仙”是平平。语法上,“郊寒”“岛瘦”都是主谓结构,谓语用“寒”“瘦”两个形容词陈述二人的性情和诗歌风格;“酒圣”“诗仙”都是定中结构。

④依玉树,步金莲:“依玉树”的典故出自南朝宋刘义庆《世说新语•容止》,“魏明帝使后弟毛曾与夏侯玄共坐,时人谓‘蒹葭倚玉树’”。蒹葭是芦苇一类的植物,比喻地位卑贱、资质平庸之人。玉树,本是神话传说中的仙树,此处比喻资质好、才华高的人,比如《世说新语•言语》:“谢太傅问诸子侄:‘子弟亦何预人事,而正欲使其佳?’诸人莫有言者。车骑答曰:‘譬如芝兰玉树,欲使其生于阶庭耳。’”《世说新语•容止》里常用“玉”比喻人容止之美,如“裴令公有俊容仪,脱冠冕,粗服乱头皆好,时人以为‘玉人’”、“见裴叔则,如玉山上行,光映照人”、“王大将军称太尉‘处众人中,似珠玉在瓦石间’”等等。可见,此处的“依玉树”是与才华姿容出众的人相比的意思。步金莲,《南史•齐纪下•废帝东昏侯》载:“于是大起诸殿,芳乐、芳德、仙华、大兴、含德、清曜、安寿等殿,又别为潘妃起神仙、永寿、玉寿三殿,皆匝饰以金璧。……又凿金为莲华以帖地,令潘妃行其上,曰:‘此步步生莲华也。’涂壁皆以麝香,锦幔珠帘,穷极绮丽。”记录了东昏侯奢侈淫逸的生活。他命人将黄金凿成莲花的形状,让潘妃行走于莲花之上,号称是“步步生莲花”。后人因此以金莲来形容美人的步态之美,唐李商隐《南朝》“谁言琼树朝朝见,不及金莲步步来”。平仄上,“依玉树”是平仄仄,“步金莲”是仄平平。语法上,上下联都是动宾结构,动词带处所宾语。

⑤凿井对耕田:出自《论衡》:“尧时五十之民,击壤于涂。观者曰:‘大哉,尧之德也!’击壤者曰:‘吾日出而作,日入而息,凿井而饮,耕田而食。尧何等力?’”平仄上,“凿井”是仄仄,“耕田”是平平。凿,《广韵》“在各切”,入声。语法上,两个词语都是动宾结构。

⑥杜甫清宵立,边韶白昼眠:上联出自唐杜甫《恨别》:“思家步月清宵立,忆弟看云白日眠。”清宵,清静的夜晚。下联典出《后汉书•边韶传》:“边韶,字孝先,陈留浚仪人也。以文章知名,教授数百人。韶口辩,曾昼日假卧,弟子私嘲之曰:‘边孝先,腹便便。懒读书,但欲眠。’韶潜闻之,应时对曰:‘边为姓,孝为字。腹便便,《五经》笥。但欲眠,思经事。寐与周公通梦,静与孔子同意。师而可嘲,出何典记?’嘲者大惭。韶之才捷皆此类也。”边韶口才敏捷,曾在大白天睡觉,弟子私底下嘲笑他肚子大,懒读书,贪睡眠。结果边韶反唇相讥,说自己肚子大,里面是满腹经纶;爱睡觉,那是梦里和周公、孔子会面呢。平仄上,上联是仄仄平平仄,下联是平平仄仄平。白,《广韵》“傍陌切”,入声。语法上,两句都是主谓结构,“清宵”“白昼”两个定中结构充当时间状语。

⑦豪饮客吞杯底月,酣游人醉水中天:“杯底月”出自宋苏轼《月夜与客饮酒杏花下》“山城薄酒不堪饮,劝君且吸杯中月”,宋杨万里《月下传觞》则有更详细生动的描绘:“老夫渴急月更急,酒落杯中月先入。领取青天并入来,和月和天都蘸湿。天既爱酒自古传,月不解饮真浪言。举杯将月一口吞,举头见月犹在天。老夫大笑问客道:月是一团还两团?酒入诗肠风火发,月入诗肠冰雪泼。一杯未尽诗已成,诵诗向天天亦惊。焉知万古一骸骨,酌酒更吞一团月。”“酒落杯中月先入”“举杯将月一口吞”正是“吞杯底月”的意思。“酣游人醉水中天”的典故出自唐杜甫《饮中八仙歌》“知章骑马似乘船,眼花落井水底眠”。“水中天”化自唐代诗人贾岛的联诗,《诗人玉屑》卷一五载:“高丽使过海,有诗云:‘水鸟浮还没,山云断复连。’贾岛诈为梢人,联下句云:‘棹穿波底月,船压水中天。’丽使嘉叹久之,自此不复言诗。”据说贾岛有一次假装自己是船夫,和高丽使者联句,有“棹穿波底月,船压水中天”的佳句,颇得使者的叹赏。平仄上,上联是平仄仄平平仄仄,下联是平平平仄仄平平。琅环阁藏本“豪饮”作“夜饮”,“酣游”作“春游”,皆可。语法上,两句都是主谓结构。主语“豪饮客”“酣游人”是定中结构;谓语动词是“吞”“醉”相对;宾语“杯底月”“水中天”是定中结构。

⑧斗草青郊,几行宝马嘶金勒;看花紫陌,十里香车拥翠钿(tián):斗草,就是斗百草,一种古代游戏,竞采花草,比赛多寡优劣,南朝梁宗懔《荆楚岁时记》载:“五月五日,四民并蹋百草,今人又有斗百草之戏。”唐白居易《观儿戏》诗:“弄尘复斗草,尽日乐嬉嬉。”青郊,指春天的郊野。金勒,金饰的带嚼口的马络头;也可指骑马的人,如《白雪遗音•马头调•饯别》“张生上马,车儿东去,马儿西行,金勒望小姐,莺莺望张生,凄凄凉凉心酸痛”。此处当指后者。紫陌,指京师郊野的道路,唐刘禹锡《元和十年自朗州承召至京戏赠看花诸君子》诗“紫陌红尘拂面来,无人不道看花回”。“十里”或作“千里”,唐薛逢《开元后乐》有“邠王玉笛三更咽,虢国金车十里香”,从典故和事理逻辑来看,“十里”更恰当一些。香车,“宝马”“香车”常相对仗,香车是用香木做的车,泛指华美的车或轿。翠钿,是用翠玉制成的首饰,也指佩戴翠钿首饰的佳人。平仄上,上联是仄仄平平,仄平仄仄平平仄;下联是仄平仄仄,仄仄平平仄仄平。十,《广韵》“是执切”,入声。钿,今读tián、diàn二音;按照王力《古汉语字典》,古亦有平、去二读,平声读“徒年切”,意为形状如花朵的首饰,用金银宝石等镶成,去声读“堂练切”,意思是“用金银珠宝贝壳等镶嵌的器物”。“翠钿”之“钿”当读平声。语法上,“斗草青郊”对“看花紫陌”,是动补结构,蒙下省去了指人的主语;“草”“花”是宾语,“青郊”“紫陌”充当补语。“几行宝马嘶金勒”与“十里香车拥翠钿”相对,都是主谓结构。

【译文】

轻和重相对,脆和坚相对。

碧玉和青钱相对。

孟郊清寒的诗风和贾岛瘦硬的诗风相对,酒圣杜康和诗仙李白相对。

倚着玉树临风的人物,踏着雕金莲花的地板。

开凿井水和耕种田地相对。

杜甫在清宵独立,边韶在白天高卧。

月亮将影子投入酒杯中,豪饮的酒客毫不犹豫吞下杯底之月;湖水倒映着蓝蓝的天空,迷醉的游人不知不觉跌进水中之天。

贵族男子们在春天的郊外斗草游戏,他们的坐骑宝马对着他们萧萧嘶鸣;戴着翠钿的佳人在京城的郊野赏花,排了十里远的香车把她们围在中间。

其三

吟对咏,授对传①。

乐矣对凄然②。

风鹏对雪雁,董杏对周莲③。

春九十,岁三千④。

钟鼓对管弦⑤。

入山逢宰相,无事即神仙⑥。

霞染武陵桃淡淡,烟荒隋苑柳绵绵⑦。

七碗月团,啜罢清风生腋下;三杯云液,饮余红雨晕腮边⑧。

【注释】

①吟对咏,授对传:吟、咏同义,都是诵读或者创作诗歌的意思。授、传也同义,把知识、技艺等教给他人。平仄上,“吟”“传”读平声,“咏”“授”读仄声。语法上,四个词语都是动词。

②乐矣对凄然:乐矣,出自《左传•昭公元年》“不忧何成,二子乐矣”。矣,语气词,相当于今天的“了”。凄然,悲伤的样子,《庄子•渔父》“客凄然变容”。平仄上,“乐矣”是仄仄,“凄然”是平平。语法上,二者都是表情绪、心理活动的动词带一个虚字组合而成。

③风鹏对雪雁,董杏对周莲:风鹏,典出《庄子•逍遥游》:“北冥有鱼,其名为鲲。鲲之大,不知其几千里也。化而为鸟,其名为鹏。鹏之背,不知其几千里也。怒而飞,其翼若垂天之云。是鸟也,海运则将徙于南冥。南冥者,天池也。《齐谐》者,志怪者也。《谐》之言曰:‘鹏之徙于南冥也,水击三千里,抟扶摇而上者九万里,去以六月息者也。’”庄子笔下的大鹏,背都有几千里大,它要飞起来,必须依靠海上大风的力量,环绕着旋风冲上九万里之高。宋李清照《渔家傲》有“九万里风鹏正举。风休住,蓬舟吹取三山去”的句子,亦化用此典,后以“风鹏”比喻得势时有作为的人。雪雁,羽毛洁白,故名。董杏,指三国吴董奉的典故,据晋葛洪《神仙传》载:“董奉者,字君异,侯官县人也。昔吴先主时,有年少作本县长,见君异年三十余,不知有道也。罢去五十余年,复为他职。行经侯官,诸故吏人皆往见故长。君异亦往,颜色如昔。”董奉有长生不老之术,有人年少的时候见过他,过五十年再见,发现他容颜如旧。董奉医术高明,能起死回生。“又君异居山间为人治病,不取钱物,使人重病愈者,使栽杏五株,轻者一株。如此数年,计得十万余株,郁然成林……”他给人治病,不收取钱财,只让人栽种五棵杏树。后因以“杏林”代指良医,并以“杏林春满”“誉满杏林”等称颂医术高明。周莲,指的是宋周敦颐的典故。周敦颐,北宋哲学家。他曾撰写《爱莲说》:“水陆草木之花,可爱者甚蕃。晋陶渊明独爱菊。自李唐来,世人甚爱牡丹。予独爱莲之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中通外直,不蔓不枝,香远益清,亭亭净植,可远观而不可亵玩焉。”故此称“周莲”。平仄上,“风鹏”是平平,“雪雁”是仄仄;“董杏”是仄仄,“周莲”是平平。语法上,四个词都是定中结构。

④春九十,岁三千:春九十,是指春天有三个月,共九十天,明张适《雨窗独酌》有“一春九十浑风雨,百里桑麻苦战争”。岁三千,典故出自《汉武故事》:“东郡送一短人,长五寸,衣冠具足。上疑其精,召东方朔至。朔呼短人曰:‘巨灵,阿母还来否?’短人不对。因指谓上:‘王母种桃,三千年一结子。此儿不良,已三过偷之,失王母意,故被谪来此。’上大惊,始知朔非世中人也。短人谓上曰:‘王母使人来告陛下,求道之法,惟有清净,不宜躁扰。’言终弗见,上愈恨,召朔问其道。朔曰:‘陛下自当知。’上以其神人,不敢逼也。”故事中说王母所种之桃,三千年才结一次果实,而东方朔已经偷过三次,故而被贬谪到人间。清梁章钜《楹联丛话》中所搜集的广济寺牌坊上的对联与此类似:“算永东华,若木光腾春九十;祥开南极,蟠桃花放岁三千。”平仄上,“春九十”是平仄仄,“岁三千”是仄平平。十,《广韵》“是执切”,入声。语法上,两个词语都是主谓结构,谓语皆由数词充当。

⑤钟鼓对管弦:钟鼓,钟和鼓,古代礼乐器,亦借指音乐。《诗经•周南•关雎》有“参差荇菜,左右采之。窈窕淑女,琴瑟友之。参差荇菜,左右芼之。窈窕淑女,钟鼓乐之”。管弦,管乐器与弦乐器,亦泛指乐器。《淮南子•原道训》有“夫建钟鼓,列管弦”,“钟鼓”“管弦”相对。平仄上,“钟鼓”是平仄,“管弦”是仄平。语法上,二者都是并列结构。

⑥入山逢宰相,无事即神仙:上联典出《南史•陶弘景传》的记载,“陶弘景,字通明,丹阳秣陵人也”,“至十岁,得葛洪《神仙传》,昼夜研寻,便有养生之志”。“永明十年,脱朝服挂神武门,上表辞禄。诏许之,赐以束帛,敕所在月给伏苓五斤,白蜜二升,以供服饵”,“于是止于句容之句曲山……乃中山立馆,自号华阳陶隐居”,遍历名山,寻访仙药。“武帝既早与之游,及即位后,恩礼愈笃,书问不绝,冠盖相望”,“帝使造年历,至己巳岁而加朱点,实太清三年也。帝手敕招之,锡以鹿皮巾。后屡加礼聘,并不出”,“国家每有吉凶征讨大事,无不前以咨询。月中常有数信,时人谓为山中宰相”。南朝梁时陶弘景,好求仙访道,弃官归隐之后,梁武帝仍屡次礼聘,国家有大事也找他一一咨询,故而当时人称他为“山中宰相”。下联出自宋王炎的《临江仙》“拂衣归去好,无事即神仙”。“无事即神仙”,这是隐逸之士常持的一种观念。平仄上,上联是仄平平仄仄,下联是平仄仄平平。即,《广韵》“子力切”,入声。语法上,两句皆是连谓结构,表示连续发生的动作行为,由两个结构组成,“入山”对“无事”,“逢宰相”对“即神仙”。上下联在整体结构上基本对仗,但在词语细节上,反而不似普通的对联那么工整,如位移动词“入”和存现动词“无”相对,事物名词“山”和表泛义的“事”相对,行为动词“逢”和副词“即”相对,都算不上工整。这种情况在《笠翁对韵》里是很少出现的。

⑦霞染武陵桃淡淡,烟荒隋苑柳绵绵:上联典出晋陶渊明《桃花源记》:“晋太元中,武陵人捕鱼为业。缘溪行,忘路之远近。忽逢桃花林,夹岸数百步,中无杂树,芳草鲜美,落英缤纷。”后来人们用“世外桃源”来指不受外界影响或理想中的美好社会。霞染,或作“霞映”,语义、格律和语法上,皆通。隋苑,隋炀帝时所建之园,又名西苑。唐薛逢《送卢缄归扬州》有“关河日暮望空极,杨柳渡头人独归。隋苑荒台风袅袅,灞陵残雨梦依依”。绵绵,形容柔软无力的样子。平仄上,上联是平仄仄平平仄仄,下联是平平平仄仄平平。语法上,“霞染武陵”对“烟荒隋苑”,“桃淡淡”对“柳绵绵”,都是主谓结构。“染”与“荒”相对, “荒”用如使动,霞光把武陵染成红色,烟雾使得隋苑荒凉;“霞”“烟”本是无生事物,作者用“染”“荒”两个词语使得它们仿佛有了生命。

⑧七碗月团,啜(chuò)罢清风生腋下;三杯云液,饮余红雨晕(yùn)腮边:上联用的是唐卢仝的典故,其《走笔谢孟谏议寄新茶》诗为:“日高丈五睡正浓,军将打门惊周公。口云谏议送书信,白绢斜封三道印。开缄宛见谏议面,手阅月团三百片。闻道新年入山里,蛰虫惊动春风起。天子须尝阳羡茶,百草不敢先开花。仁风暗结珠琲瓃,先春抽出黄金芽。摘鲜焙芳旋封裹,至精至好且不奢。至尊之余合王公,何事便到山人家。柴门反关无俗客,纱帽笼头自煎吃。碧云引风吹不断,白花浮光凝碗面。一碗喉吻润,两碗破孤闷。三碗搜枯肠,唯有文字五千卷。四碗发轻汗,平生不平事,尽向毛孔散。五碗肌骨清,六碗通仙灵。七碗吃不得也,唯觉两腋习习清风生。”其中“一碗喉吻润,两碗破孤闷”至“七碗吃不得也,唯觉两腋习习清风生”这部分内容被称为“七碗茶歌”。月团,团茶的一种。啜,饮的意思。人们常用“清风生腋下”“两腋生风”形容饮了好茶之后飘飘欲仙、非常舒爽的状态。三杯云液,元仇远《饮陆静复山房分韵得时字》“三杯云液花前酌,一曲琼箫竹下吹”。云液,本指雨水、露水,亦指泉水;也是古代扬州名酒,唐白居易《对酒闲吟赠同老者》“云液洒六腑,阳和生四肢”。红雨,指落在红花上的雨,唐孟郊《同年春燕》“红雨花上滴,绿烟柳际垂”;女子脸上有胭脂,泪落亦如红雨,从而比喻女子落泪,如宋周邦彦《虞美人》有“灯前欲去仍留恋,肠断朱扉远。未须红雨洗香腮,待得蔷薇花谢、便归来”。此联中的“红雨”当指酒后肤色变红的样子。晕,因饮酒或害羞脸上泛起淡红色,宋李居仁《水龙吟•白莲》“酒晕全消,粉痕微渍,色明香莹”;晕腮边,指喝了酒之后,腮上脸色变红的样子,出自宋苏轼《定风波》有“两两轻红半晕腮”。平仄上,上联是仄仄仄平,仄仄平平平仄仄;下联是平平平仄,仄平平仄仄平平。七,《广韵》“亲吉切”,入声。语法上,前半句“七碗月团”“三杯云液”相对,都是定中结构;后半句“啜罢清风生腋下”“饮余红雨晕腮边”相对,都是状中结构,“啜罢”“饮余”表时间,“清风生腋下”“红雨晕腮边”都是主谓结构。后半句是陈述饮完“七碗月团”“三杯云液”之后的感受。

【译文】

吟和咏相对,授和传相对。

快乐和哀凄相对。

凭风的大鹏与雪白的大雁相对,董君异的杏林和周敦颐的莲花相对。

春天三月共有九十日,仙桃结果一次三千年。

钟鼓和管弦相对。

山中能遇陶宰相,逍遥自在似神仙。

晚霞映照着桃花源,桃花淡淡;烟雾缭绕于隋苑内,柳枝绵绵。

喝下七碗月团茶,两腋凉风习习;饮罢三杯云液酒,腮边红晕朵朵。

其四

中对外,后对先①。

树下对花前②。

玉树对金屋,叠嶂对平川③。

孙子策,祖生鞭④。

盛席对华筵⑤。

醉解知茶力,愁消识酒权⑥。

彩剪芰荷开冻沼,锦妆凫雁泛温泉⑦。

帝女衔石,海中遗魄为精卫;蜀王叫月,枝上游魂化杜鹃⑧。

【注释】

①中对外,后对先:“中”是里面,“外”是外面,是一对反义词。“后”“先”表后面、前面,也是一对方位相对的词语。平仄上,“中”“先”是平声,“外”“后”是仄声。语法上,都是方位名词。

②树下对花前:平仄上,“树下”是仄仄,“花前”是平平。语法上,两个词语都是方位短语。

③玉树对金屋,叠嶂对平川:玉树,用珍宝制作的树,《汉武故事》“上(汉武帝)于是于宫外起神明殿九间……前庭植玉树。植玉树之法,葺珊瑚为枝,以碧玉为叶,花子或青或赤,悉以珠玉为之”。汉武帝所种的玉树,是用珊瑚为枝、碧玉为叶,还用各种颜色的珠玉做成果实或花朵,非常珍贵。金屋,汉武帝有金屋藏娇的典故,也出自《汉武故事》:“帝以乙酉年七月七日生于猗兰殿。年四岁,立为胶东王。数岁,长公主嫖抱置膝上,问曰:‘儿欲得妇不?’胶东王曰:‘欲得妇。’长主指左右长御百余人,皆云不用。末指其女问曰:‘阿娇好不?’于是乃笑对曰:‘好!若得阿娇作妇,当作金屋贮之也。’”汉武帝刘彻四岁的时候,他的姑姑刘嫖问他:“你想娶媳妇吗?”他说“想”,并且说:“如果让阿娇做媳妇,我要做一个金屋给她。”叠嶂,重叠的山峰,南朝梁武帝《直石头诗》“夕池出濠渚,朝云生叠嶂”,今常说“重峦叠嶂”;嶂,耸立如屏障的山峰。平川,广阔平坦之地,今人常说“一马平川”。平仄上,“玉树”是仄仄,“金屋”是平仄;“叠嶂”是仄仄,“平川”是平平。屋,《广韵》“乌谷切”,入声;叠,《广韵》“徒协切”,入声。故而“玉树”“金屋”第二个字平仄相同,失对。语法上,“玉树”“金屋”“叠嶂”“平川”都是名词相对,都是定中结构。

④孙子策,祖生鞭:孙子,一般指春秋时的军事家孙武,他用兵如神,著有《孙子兵法》一书。根据《史记•孙子吴起列传》记载,“孙子武者,齐人也。以兵法见于吴王阖庐。阖庐曰:‘子之十三篇,吾尽观之矣,可以小试勒兵乎?’对曰:‘可。’阖庐曰:‘可试以妇人乎?’曰:‘可。’于是许之。”孙武带上自己的兵书去见吴王阖庐,用宫中美女试演兵法,得到了赏识,“于是阖庐知孙子能用兵,卒以为将。西破强楚,入郢,北威齐晋,显名诸侯,孙子与有力焉”。孙武死后,一百多年,又有孙膑,也是一个军事家,著有《孙膑兵法》,孙膑亦可称孙子。策,本义是驱赶骡马役畜的鞭棒,后也指书简、计策等。此指后一个意义,但这里借前一个意义与下联“鞭”构成对仗,此为借对。祖生鞭,也叫“祖逖鞭”,出自《世说新语•赏誉下》“刘琨称祖车骑为朗诣”,刘孝标注引晋虞预《晋书》曰:“刘琨与亲旧书曰:‘吾枕戈待旦,志枭逆虏,常恐祖生(指祖逖)先吾着鞭耳。’”后因以“祖生鞭”为勉人努力进取的典故,唐李白《赠宣城宇文太守兼呈崔侍御》“多逢剿绝儿,先着祖生鞭”。平仄上,“孙子策”是平仄仄,“祖生鞭”是仄平平。语法上,两个词语都是定中结构。

⑤盛席对华筵:盛席,就是盛宴、盛筵,古代“筵”“席”同义,都是指宴席的意思。华筵,丰盛的筵席,唐杜甫《刘九法曹郑瑕丘石门宴集》诗“能吏逢联璧,华筵直一金”。平仄上,“盛席”是仄仄,“华筵”是平平。席,《广韵》“祥易切”,入声。语法上,二者都是定中结构。

⑥醉解知茶力,愁消识酒权:茶可以醒酒,唐朱庆馀《秋宵宴别卢侍御》“绿茗香醒酒,寒灯静照人”,故而上联说“醉解知茶力”。愁消识酒权,当化用自唐郑谷《中年》“情多最恨花无语,愁破方知酒有权”。古人常用酒来消愁解忧,如三国魏曹操《短歌行》“何以解忧?唯有杜康”,唐李白《宣州谢朓楼饯别校书叔云》“抽刀断水水更流,举杯消愁愁更愁”。酒权,称酒的秤,唐元稹《酬窦校书二十韵》“尘土抛书卷,枪筹弄酒权”,此当指酒的威力、效用。平仄上,上联是仄仄平平仄,下联是平平仄仄平。识,《广韵》“赏职切”,入声。语法上,“醉解”与“愁消”是主谓结构相对,一“解”一“消”皆表示完成,这里有表示时间的意味,酒醉醒了之后,烦愁消除之后;“知茶力”“识酒权”是动宾结构,主语指人,省去,这在诗文中很常见。此联对仗很工整。

⑦彩剪芰(jì)荷开冻沼,锦妆凫(fú)雁泛温泉:上联说的是隋炀帝的典故。明诸圣邻等著《秦王逸史》言曰:“大业十二年,隋炀帝荒淫失政,亲信谗邪,疏弃忠直,大兴宫室,取天下名花异卉,奇兽珍禽,充满苑囿。至秋冬,以五色绫锦,剪成花叶,缀于枝条,常如阳春之艳丽。沼内亦剪彩为菱荷。每遇月明之夕,从宫女数千骑,游玩西苑,作清夜之曲,于马上奏之。自长安至江都,置离宫四十余所,造龙舟往来游幸。酣歌宴乐,殆无虚日。胡会诗云:千里长河一旦开,亡隋波浪九天来。”隋炀帝非常荒淫,大兴土木,到处搜罗奇花异草,充斥于宫廷苑囿之中。他在秋冬万物凋零的时候,用锦绣绫罗做成花叶,缀在枝头上,看起来像阳春三月一般景色绮丽。连池沼内的荷花,也是用彩缎制作而成。芰荷,指菱叶与荷叶。下联典故出自唐郑处诲《明皇杂录》的记载:“玄宗幸华清宫,新广汤池,制作宏丽。安禄山于范阳以白玉石为鱼龙凫雁,仍为石梁及石莲花以献,雕镌巧妙,殆非人工。上大悦,命陈于汤中,又以石梁横亘汤上,而莲花才出于水际。上因幸华清宫,至其所,解衣将入,而鱼龙凫雁皆若奋鳞举翼,状欲飞动。上甚恐,遽命撤去,其莲花至今犹存。”唐玄宗时,安禄山为了讨好皇帝,用白玉石雕琢了鱼龙凫雁等物品进献,唐玄宗命人放在温泉之中,由于那些鱼龙凫雁太过栩栩如生,竟然似乎像要游动或飞舞起来。皇帝感到十分惊恐,赶紧命人撤去了。凫雁,指野鸭与大雁。平仄上,上联是仄仄仄平平仄仄,下联是仄平平仄仄平平。语法上,上下联都是主谓结构。主语“彩剪芰荷”对“锦妆凫雁”,都是定中结构,“彩剪”“锦妆”两个状中结构作定语;谓语部分“开冻沼”“泛温泉”都是动补短语,“冻沼”“温泉”都是定中结构表处所,以两个反义的形容词充当定语。有的版本“冻沼”作“东沼”,误。作者在这副对联里巧运匠心,因为“冻沼”和“温泉”中其实本来是不可能出现“芰荷”和“凫雁”的,他借这种反常现象讽刺了隋炀帝和唐玄宗的荒淫。如果改成“东沼”,则不但与典不合,而且在用词、格律、格局等方面要逊色很多了。

⑧帝女衔石,海中遗魄为精卫;蜀王叫月,枝上游魂化杜鹃:上联说的是精卫填海的典故,《山海经•北山经》载:“又北二百里曰发鸠之山。其上多柘木。有鸟焉,其状如乌,文首、白喙、赤足,名曰精卫,其名自 。是炎帝之少女,名曰女娃。女娃游于东海,溺而不返,故为精卫。常衔西山之木石,以堙于东海。漳水出焉,东流注于河。”帝女,精卫是炎帝的女儿,故称。她在东海游泳的时候淹死了,于是就化为精卫鸟,口衔西山的木石去填东海。晋陶渊明《读山海经》有“精卫衔微木,将以填沧海”。下联说的是望帝的典故,《华阳国志•蜀志》载:“后有王曰杜宇,教民务农,一号杜主。时朱提有梁氏女,利游江源,宇悦之,纳以为妃。移治郫邑,或治瞿上。七国称王杜宇,称帝号曰望帝,更名蒲卑。自以功德高诸王,乃以褒斜为前门,熊耳、灵关为后户,玉垒、峨眉为城郭,江、潜、绵、洛为池泽,以汶山为畜牧,南中为园苑。会有水灾,其相开明决玉垒山以除水害。帝遂委以政事,法尧、舜禅授之义,遂禅位于开明,帝升西山隐焉。时适二月,子鹃鸟鸣,故蜀人悲子鹃鸟鸣也。巴亦化其教而力农务,迄今巴、蜀民农时先祀杜主君。”杜宇是战国末期人,在蜀称帝,号望帝。他为蜀地消除水患。禅位退隐之后,蜀人非常思念他。当时是二月子规(杜鹃)啼鸣之时,人们认为他的魂魄化为子规,故名之为杜宇。唐李商隐《锦瑟》有“庄生晓梦迷蝴蝶,望帝春心托杜鹃”之句。平仄上,上联是仄仄平仄,仄平平仄平平仄;下联是仄平仄仄,平仄平平仄仄平。石,《广韵》“常隻切”,入声。上下联的第四字平仄相同,失对。琅环阁藏本“石”作“山”,不失对;然不合逻辑与典故,精卫不当衔山,故本书不从。语法上,“帝女衔石”对“蜀王叫月”,皆是主谓结构;“海中遗魄为精卫”对“枝上游魂化杜鹃”,也是主谓结构,其主语“海中遗魄”对应上文之“帝女”,“枝上游魂”对应上文之“蜀王”,它们的定语“遗”“游”都是动词,形容魂魄的状态,有游荡无依、徘徊萦绕之态,对得很巧妙。

【译文】

中和外相对,后和先相对。

树下和花前相对。

玉树和金屋相对,叠嶂和平川相对。

孙子的兵法,祖逖的鞭子。

盛大的宴席和丰盛的酒会相对。

醒酒之后方体会茶的功效,消愁之时始知晓酒的威力。

用彩绸剪的荷花开放在冬天结了冰的池沼之中,用锦缎装扮的水鸟浮游于热气腾腾的温泉之上。

炎帝的女儿溺死在大海里,魂魄化为精卫日日衔着石头去填海;蜀王杜宇禅位后隐居西山,死后变成杜鹃夜夜在枝头对月鸣叫。

二 萧

【题解】

“萧”是“平水韵”中下平声的第二韵部。

“萧”在《广韵》中作“苏彫切”,平声,萧韵。

《笠翁对韵》中所用到的韵脚字有瓢、妖、绡、朝、腰、箫、烧、潮、霄、韶、苗、萧、镳、蕉、樵、瑶、桡、遥、桥、消等20个,《声律启蒙》中用到的有骄、遥、谣、雕、消、朝、潇、桥、昭、韶、瑶、腰、瓢、箫、娇、摇、晁、宵、苗、髫、鸮等21字。其中有10个韵脚字是两书共用的:瓢、朝、腰、箫、韶、苗、瑶、遥、桥、消。《笠翁对韵》中用到而《声律启蒙》没有用到的有10字:妖、绡、烧、潮、霄、萧、镳、蕉、樵、桡。《声律启蒙》中用到而《笠翁对韵》没有用到的有11字:骄、谣、雕、潇、昭、娇、摇、晁、宵、髫、鸮。

其一

琴对笛,釜对瓢①。

水怪对花妖②。

秋声对春色,白缣对红绡③。

臣五代,事三朝④。

斗胆对弓腰⑤。

醉客歌金缕,佳人吹紫箫⑥。

风定落花闲不扫,霜余残叶湿难烧⑦。

千载兴周,尚父一竿投渭水;百年霸越,钱王万弩射江潮⑧。

【注释】

①琴对笛,釜(fǔ)对瓢:釜,古炊器,古有“瓦釜雷鸣”“破釜沉舟”等成语。平仄上,“琴”“瓢”是平声,“笛”“釜”是仄声。笛,《广韵》“徒历切”,入声。语法上,“琴”“笛”是乐器名词,“釜”“瓢”都是厨房用具名词。

②水怪对花妖:水怪,水中的怪物,晋木华《海赋》“其垠则有天琛水怪,鲛人之室”。花妖,花的精怪。平仄上,“水怪”是仄仄,“花妖”是平平。语法上,两个词语都是定中结构。

③秋声对春色,白缣(jiān)对红绡(xiāo):秋声,指秋天自然界的声音,如风声、落叶声、虫鸟声等。宋欧阳修有《秋声赋》,文章的第一段以诸多比喻描写了秋声的澎湃激越:“欧阳子方夜读书,闻有声自西南来者,悚然而听之,曰:‘异哉!’初淅沥以萧飒,忽奔腾而砰湃,如波涛夜惊,风雨骤至。其触于物也, 铮铮,金铁皆鸣;又如赴敌之兵,衔枚疾走,不闻号令,但闻人马之行声。余谓童子:‘此何声也?汝出视之。’童子曰:‘星月皎洁,明河在天,四无人声,声在树间。’”春色,春天的景色,宋叶绍翁《游园不值》“春色满园关不住,一枝红杏出墙来”。白缣,白色的细绢,明王叔承《仲昭约明岁游天台雁荡先以逍遥衣见赠作张公善权二洞歌酬之》“苕川小范同我袍,白缣裁寄湖州雪”;缣,双丝织的浅黄色细绢。红绡,红色薄绸,唐白居易《琵琶行》“五陵年少争缠头,一曲红绡不知数”;绡,薄的生丝织品,轻纱。平仄上,“秋声”是平平,“春色”是平仄;“白缣”是仄平,“红绡”是平平。白,《广韵》“傍陌切”,入声。“白缣”“红绡”第二字平仄相同,失对。语法上,四个词语都是定中结构。

④臣五代,事三朝:臣五代,说的是五代时冯道的典故,他历仕后唐、后晋、后汉、后周四朝,其间还向辽太宗称臣,始终担任将相、三公、三师之位。后人对他这种行为颇有非议,《明实录•太祖实录》第五部分道:“盖臣之事君,犹女之适人,一与之醮,终身不改。事君之道,一食其禄,终身无二。昔冯道历仕五代,司马光曰:‘不正之女,中士羞以为室;不正之士,中君羞以为臣。’”事三朝,“朝”这里指的是一代帝王的统治时期。历史上事三朝的人很多,比如《旧唐书》“故左仆射、齐国公魏元忠,代洽人望,时称国良。历事三朝,俱展诚效”,《宋史》“以公亮逮事三朝,既加优礼,仍给见任支赐”等等。平仄上,“臣五代”是平仄仄,“事三朝”是仄平平。语法上,两个都是动宾结构。“臣”“事”在这里都是名词作动词用法:“臣五代”就是做五代之臣,“事三朝”就是给三朝做事。

⑤斗胆对弓腰:斗胆,形容胆子如斗一样大。《三国志•蜀书•姜维传》“维妻子皆伏诛”,裴松之注引晋郭颁《魏晋世语》“维死时见剖,胆如斗大”。弓腰,谓向后弯腰及地如弓形,唐段成式《酉阳杂俎•诺皋记上》:“元和初,有一士人,失姓字,因醉卧厅中。及醒,见古屏上妇人等,悉于床前踏歌。歌曰:‘长安女儿踏春阳,无处春阳不断肠。舞袖弓腰浑忘却,蛾眉空带九秋霜。’其中双鬟者问曰:‘如何是弓腰?’歌者笑曰:‘汝不见我作弓腰乎!’乃反首,髻及地,腰势如规焉。”这里的弓腰类似今之所谓“下腰”,上身尽力向后弯曲,手着地,形体如拉满之弓。平仄上,“斗胆”是仄仄,“弓腰”平平。语法上,两个都是工具名词和身体部位名词组合起来的词语,细节构成上是可以对仗的。但从整体结构上来看的话,前者是定中结构,后者是动宾结构;前者是名词,后者是动词,并不对仗。

⑥醉客歌金缕,佳人吹紫箫:醉客,指喝醉酒的人或好饮酒的人。金缕,本指金缕衣,此指曲调《金缕曲》《金缕衣》,唐罗隐《金陵思古》“绮筵《金缕》无消息,一阵征帆过海门”。紫箫,出自唐罗隐《金陵思古》“高洞紫箫吹梦想,小窗残雨湿精魂”。今本多作“品玉箫”,亦可。平仄上,上联是仄仄平平仄,下联是平平平仄平。语法上,两句都是主谓结构。

⑦风定落花闲不扫,霜余残叶湿难烧:有很多诗文中出现“落花闲不扫”,比如唐温庭筠《春晓曲(一作齐梁体)》有“笼中娇鸟暖犹睡,帘外落花闲不扫”,宋邵棠《怀隐居》“花落东风闲不扫,莺啼晓日醉犹眠”等。霜余残叶湿难烧,人们有时候会用秋天的落叶烧火煮酒,比如唐白居易《送王十八归山寄题仙游寺》“林间暖酒烧红叶,石上题诗扫绿苔”,元马致远《双调•夜行船》“带霜烹紫蟹,煮酒烧红叶”。平仄上,上联是平仄仄平平仄仄,下联是平平平仄仄平平。湿,《广韵》“失入切”,入声。语法上,“风定”“霜余”表时间,风住之后,霜降之余,作状语。“落花闲不扫”“残叶湿难烧”都是主谓结构,谓语部分“闲不扫”“湿难烧”都是状中结构:状语“闲”指向人,人闲而偏不扫落花;“湿”则指向叶,叶因湿而难以燃烧。

⑧千载兴周,尚父(fǔ)一竿投渭水;百年霸越,钱王万弩(nǔ)射江潮:上联说的是姜太公的典故,《史记•齐太公世家》:“太公望吕尚者,东海上人。其先祖尝为四岳,佐禹平水土甚有功。虞夏之际封于吕,或封于申,姓姜氏。夏商之时,申、吕或封枝庶子孙,或为庶人,尚其后苗裔也。本姓姜氏,从其封姓,故曰吕尚。吕尚盖尝穷困,年老矣,以渔钓奸周西伯。西伯将出猎,卜之,曰‘所获非龙非彲,非虎非罴;所获霸王之辅’。于是周西伯猎,果遇太公于渭之阳,与语大说,曰:‘自吾先君太公曰“当有圣人适周,周以兴”。子真是邪?吾太公望子久矣。’故号之曰‘太公望’,载与俱归,立为师。”姜太公就是尚父,他垂钓之时遇到周文王,后来帮助武王打败商纣,分封齐国,辅佐周代兴盛。千载,周从建立到灭亡差不多八百年历史,可以说近千载。下联说的是吴越王钱镠的典故,据《吴越备史》卷二载:“初定其基,而江涛昼夜冲激,沙岸板筑不能就。王命强弩五百,以射涛头,又亲筑胥山祠,仍为诗一章,函钥置于海门。其略曰:‘为报龙神并水府,钱塘借取筑钱城。’既而潮头遂趋西陵。王乃命运巨石,盛以竹笼,植巨材捍之,城基始定。其重濠累堑,通衢广陌,亦由是而成焉。”传说钱镠在修建捍海塘时,用强弩射击江涛,定下地基;又命令五百强弩,猛射潮头,使得潮头朝向西陵。又命人运来巨石,用竹笼装着,又竖起巨大的木材来稳固它,终于建成城基。宋苏轼《八月十五日看潮五绝》其五曰“安得夫差水犀手,三千强弩射潮低”,自注说“吴越王尝以弓弩射潮头,与海神战,自尔水不进城”,即用此典。百年,吴越王国由钱镠在公元907年所建,至公元978年钱弘俶“纳土归宋”,取其约数,故曰“百年”。弩,用机械发箭的弓。平仄上,上联是平仄平平,仄仄仄平平仄仄;下联是仄平仄仄,平平仄仄仄平平。一,《广韵》“於悉切”,入声。语法上,“千载兴周”对“百年霸越”,都是状中结构;“尚父一竿投渭水”“钱王万弩射江潮”相对,都是主谓结构,其谓语部分“一竿投渭水”“万弩射江潮”是状中结构。

【译文】

琴和笛相对,锅和瓢相对。

水怪和花妖相对。

秋声和春色相对,白色的细绢和红色的薄绸相对。

做过五代的臣子,侍奉三朝的天子。

胆大如斗,下腰如弓。

醉酒的客人唱着《金缕曲》,美丽的女子演奏动人的箫声。

风吹花落,人虽闲暇而偏不扫落花;霜过叶残,叶子因潮湿而难以燃烧。

周朝兴盛千年,皆因姜太公在渭水垂钓的时候得到文王的重用;吴越称霸百年,与钱镠建捍海塘时用强弩射击江潮的威势有关。

其二

荣对悴,夕对朝①。

露地对云霄②。

商彝对周鼎,殷濩对虞韶③。

樊素口,小蛮腰④。

六诏对三苗⑤。

朝天车奕奕,出塞马萧萧⑥。

公子幽兰重泛舸,王孙芳草正联镳⑦。

潘岳高怀,曾向秋天吟蟋蟀;王维清兴,尝于雪夜画芭蕉⑧。

【注释】

①荣对悴,夕对朝:荣,草木开花,引申为兴盛;悴,枯萎、憔悴,与“荣”相对,唐韩愈《长安交游者赠孟郊》“何能辨荣悴,且欲分贤愚”。“夕”“朝”是傍晚和早晨的意思,意义也相对。平仄上,“荣”“朝”都是平声,“悴”“夕”都是仄声。夕,《广韵》“祥易切”,入声。语法上,“荣”“悴”是一对反义形容词,“夕”“朝”是具有相对义的时间名词。

②露地对云霄:露地,是佛教语,喻三界(欲界、色界、无色界)的烦恼俱尽,处于没有覆蔽的地方,《百喻经》“舍弃而走,到于露地,乃至日暮,亦不肯来”。云霄,天际、高空,也比喻地位高,晋陆云《晋故豫章内史夏府君诔》“明明皇储,叡哲时招。奋厥河浒,矫足云霄”。平仄上,“露地”是仄仄,“云霄”是平平。语法上,两个词语都是表地点的名词。结构上,二者都是表天空气象方面的名词。“露”“云”与表示空间位置的“地”“霄”相组合,形式上是工整的;然其结构关系实有所不同,“露地”是定中结构,“云霄”是并列结构。

③商彝对周鼎,殷濩(huò)对虞韶:商彝、周鼎,《诗镜总论》曰“商彝周鼎,洵可珍也”。彝,指盛酒的尊,引申泛指宗庙常用的礼器;鼎,古代炊器,亦多用为宗庙的礼器。商、周,都是朝代名。殷,也是指商代;濩,指汤之乐舞。古代的舞有很多种,相传有所谓“六代乐舞”,即黄帝时的《云门》《大卷》,唐尧时的《大咸》,虞舜时的《大磬》,夏禹时的《大夏》,商汤时的《大濩》,周文王、周武王时的《大武》。虞,朝代名,帝舜有天下之号;韶,指《韶》乐,舜时候的音乐,《尚书•益稷》“《箫韶》九成,凤皇来仪”,孔传“《韶》,舜乐名”。孔子对《韶》乐的评价很高,《论语•八佾》曰:“子谓《韶》:‘尽美矣,又尽善也。’”《论语•述而》又曰:“子在齐闻《韶》,三月不知肉味。曰:‘不图为乐之至于斯也!’”平仄上,“商彝”是平平,“周鼎”是平仄;“殷濩”是平仄,“虞韶”是平平。语法上,四个词语都是定中结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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