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译文】
山和海相对,华山与嵩山相对。
四岳和三公相对。
宫墙内的红花与禁宫里的绿柳相对,边塞的大雁和江上的飞鸿相对。
清暑殿,广寒宫。
拾取翠羽和题诗红叶相对。
庄子谈化蝶之梦,姜尚是飞熊之兆。
北边的窗户吹来习习凉风,夏天无需摇扇;南边的屋檐照进煦日暖阳,冬日不用烤火。
黄鹤在楼头飞舞,仙子吹着玉笛直到月亮将落;凤凰在台上盘桓,美人吹着紫箫直到风声已停。
二 冬
【题解】
“冬”是“平水韵”中上平声的第二韵部。
在宋本《广韵》中“冬”作“都宗切”,平声,冬韵。
《笠翁对韵》这一部分所用到的冬韵字有21个:冬、舂、松、翁、龙、珑、钟、风、浓、封、蓉、锋、饔、峰、重、慵、宗、茸、蜂、凶、穷。《声律启蒙》所用的冬韵字有18个:冬、钟、松、龙、蛩、蜂、雍、峰、浓、庸、舂、茸、恭、镛、农、蓉、宗、慵。其中《笠翁对韵》有而《声律启蒙》无的有翁、珑、风、封、锋、饔、重、凶、穷等9个,后者有而前者无的有蛩、雍、庸、恭、镛、农等6个。《笠翁对韵》这部分韵脚字中的翁、珑、风、穷则本属于“一东”韵。
其一
晨对午,夏对冬①。
下饷对高舂②。
青春对白昼,古柏对苍松③。
垂钓客,荷锄翁④。
仙鹤对神龙⑤。
凤冠珠闪烁,螭带玉玲珑⑥。
三元及第才千顷,一品当朝禄万钟⑦。
花萼楼间,仙李盘根调国脉;沉香亭畔,娇杨擅宠起边风⑧。
【注释】
①晨对午,夏对冬:平仄上,“晨”是平声,“午”是仄声;“夏”是仄声,“冬”是平声。语法上,都是时间名词相对。
②下饷对高舂:下饷,《汉语大词典》解释为“收工吃饭”,如唐戴叔伦《女耕田行》“日正南冈下饷归,可怜朝雉扰惊飞”。有的版本作“下晌”,下午的意思,误。高舂,《汉语大词典》解释为“日影西斜近黄昏时”,《淮南子•天文训》“(日)至于渊虞,是谓高舂;至于连石,是谓下舂”。平仄上,“下饷”和“高舂”是仄仄与平平,刚好相对。语法上,二者结构上皆为动宾结构,“高”这里用作使动;二者在这里都用于表时间。
③青春对白昼,古柏对苍松:青春,指春天,《楚辞•大招》“青春受谢,白日昭只”,王逸注“青,东方春位,其色青也”。白昼,白日的意思,唐杜甫《闻官军收河南河北》“白日放歌须纵酒,青春作伴好还乡”,正以“白日”对“青春”。苍松,琅环阁藏本作“乔松”。皆可。平仄上,“青春”和“白昼”是平平和仄仄,“古柏”和“苍松”是仄仄和平平。白,《广韵》“傍陌切”,入声。语法上,“青春”“白昼”皆为时间名词;“古柏”“苍松”皆为表树木的名词,也都是我们传统文化中耐久耐寒、长寿吉祥的象征。
④垂钓客,荷(hè)锄翁:垂钓,垂竿钓鱼。荷锄,扛着锄头,晋陶渊明《归园田居》有“晨兴理荒秽,带月荷锄归”的句子。语义上,“垂钓客”和“荷锄翁”,一为渔夫,一为农夫,皆为庶民,传统文化中常用来表示归隐的意思。平仄上,“垂钓客”是平仄仄,“荷锄翁”是仄平平。语法上,“垂钓客”“荷锄翁”都是定中结构,都是指人的名词;其定语“垂钓”“荷锄”都是动宾结构。
⑤仙鹤对神龙:“仙鹤”与“神龙”都是传说中的吉祥动物。平仄上,“仙鹤”是平仄,“神龙”是平平。语法上,“仙鹤”与“神龙”都是定中结构。
⑥凤冠珠闪烁,螭(chī)带玉玲珑:凤冠,古代贵族妇女所戴的礼帽,上有金玉制成的凤凰作为装饰。闪烁,形容凤冠上珍珠的光芒。螭带,上面雕刻着螭龙花纹的玉带;螭,传说中一种无角的龙。玲珑,形容玉器之精巧,唐苏鹗《杜阳杂编》卷中“轻金冠以金丝结之,为鸾鹤之状,仍饰以五彩细珠,玲珑相续,可高一尺,秤之无三二钱”。平仄上,“凤冠珠闪烁”是仄平平仄仄,“螭带玉玲珑”是平仄仄平平。冠,此处是名词,帽子的总称,故读平声。语法上,上下联都是主谓结构:“珠闪烁”“玉玲珑”两个主谓结构作谓语,陈述主语“凤冠”和“螭带”的状态。
⑦三元及第才千顷,一品当朝禄万钟:三元,古代的“三元”有很多含义,其中一种是指科举的乡试、会试、殿试,其第一名分别是解元、会元、状元,合称三元;科举中选叫及第,如果失败了叫落第。千顷,一顷相当于一百亩,千顷是极言其广其大。一品,自三国魏以后,官分九品,最高者为一品。当朝,指在朝为官。万钟,指优厚的俸禄,“钟”是古代计量单位,比如《孟子•告子上》有“万钟则不辩礼义而受之,万钟于我何加焉”。平仄上,上联是平平仄仄平平仄,及,《广韵》“其立切”,入声;下联是仄仄平平仄仄平,一,《广韵》“於悉切”,入声。语法上,“三元及第”对“一品当朝”,是主谓结构;“才千顷”和“禄万钟”也是主谓结构相对。
⑧花萼楼间,仙李盘根调国脉;沉香亭畔,娇杨擅宠起边风:花萼楼,唐玄宗于兴庆宫西南建花萼相辉之楼,简称“花萼楼”,《旧唐书•让皇帝宪传》“玄宗于兴庆宫西南置楼,西面题曰花萼相辉之楼……玄宗时登楼,闻诸王音乐之声,咸召登楼同榻宴谑,或便幸其第,赐金分帛,厚其欢赏”。仙李盘根,这里是用唐杜甫《冬日洛城北谒玄元皇帝庙》诗“仙李盘根大,猗兰奕叶光”的典故,形容的是唐朝李氏家族子孙繁衍的状况。国脉,国家的命脉,如汉王符《潜夫论•思贤》中的“养寿之士,先病服药;养世之君,先乱任贤。是以身常安而国脉永”,把国脉当人脉来调理,这是比喻。沉香亭,唐玄宗时宫中有沉香亭,唐李白《清平调》有“解释春风无限恨,沉香亭北倚阑干”。娇杨,指唐玄宗的宠妃杨玉环。擅宠,独受宠信或宠爱,唐白居易《长恨歌》有“后宫佳丽三千人,三千宠爱在一身”的句子,形容唐玄宗对杨玉环的宠爱。起边风,指边关兴起战火,这里特指安史之乱,《长恨歌》有“渔阳鼙鼓动地来,惊破霓裳羽衣曲”,就是形容战乱爆发后,京城王公贵族惊慌失措的状态。平仄上,上联是平仄平平,平仄平平平仄仄,国,《广韵》“古或切”,入声;下联是平平平仄,平平仄仄仄平平。语法上,“花萼楼间”“沉香亭畔”都是方位短语,充当状语。“仙李盘根调国脉”“娇杨擅宠起边风”都是主谓结构,其谓语部分“盘根调国脉”“擅宠起边风”是两个动词性结构连用,即“盘根”“调国脉”和“擅宠”“起边风”。
【译文】
晨和午相对,夏和冬相对。
收工之后与下舂时分相对。
春季和白天相对,古柏和苍松相对。
垂竿钓鱼的渔父,荷锄耕田的农夫。
仙鹤与神龙相对。
凤冠上的珍珠闪闪发亮,螭带上的美玉雕琢精致。
士人连中三元,才学渊博;官员位居一品,俸禄丰厚。
花萼楼上,李唐家族子孙繁衍,欲使国运兴旺;沉香亭畔,杨氏贵妃恃宠而骄,引发边关战争。
其二
清对淡,薄对浓①。
暮鼓对晨钟②。
山茶对石菊,烟锁对云封③。
金菡萏,玉芙蓉④。
绿绮对青锋⑤。
早汤先宿酒,晚食继朝饔⑥。
唐库金钱能化蝶,延津宝剑会成龙⑦。
巫峡浪传,云雨荒唐神女庙;岱宗遥望,儿孙罗列丈人峰⑧。
【注释】
①清对淡,薄对浓:平仄上,“清”“浓”是平声,“淡”“薄”是仄声。薄,《广韵》“傍各切”,入声。语法上,两组四字都是形容词。
②暮鼓对晨钟:根据《汉语大词典》,“鼓”“钟”本都是古代的礼仪乐器,后来都用为击打报时之器;“暮鼓”“晨钟”,佛寺中晨撞钟、暮击鼓以报时,后因以“晨钟暮鼓”谓时日推移,古代诗文中常常并提,如唐李咸用《山中》诗“朝钟暮鼓不到耳,明月孤云长挂情”。平仄上,“暮鼓”是仄仄,“晨钟”是平平。语法上,“暮鼓”“晨钟”都是定中结构。
③山茶对石菊,烟锁对云封:山茶,指山茶花。石菊,有多种解释:一说为石竹、绣竹,石竹科多年生草本植物;一说为带菊花花纹的石头;还有一种说法,指一种福建所产的石菊茶。烟锁、云封,山上水蒸气多时,常常烟锁云封,不辨山之真面目。广州白云山景泰寺有一副对联云“烟锁断桥留客立,云封古寺待僧归”。古人也常把“烟锁云封”之处视为神秘的仙人居处。平仄上,“山茶”是平平,“石菊”是仄仄。“石”《广韵》作“常隻切”,入声;“菊”《广韵》作“居六切”,也是入声。“烟锁”是平仄,“云封”是平平。语法上,“山茶”“石菊”都是定中结构,“烟锁”“云封”都是主谓结构。
④金菡萏(hàn dàn),玉芙蓉:金菡萏,指黄金打造的荷花。玉芙蓉,指玉石雕刻的荷花。二者在古诗文中常相对仗,如明谢谠《四喜记》中有“袅袅东风御苑通,鸾车齐度百花中。风情独数飞琼最,猛听莺声出绣丛。金菡萏,玉芙容,水沉香护蕊珠宫。刘郎已恨巫山远,况隔蓬山几万重”。平仄上,“金菡萏”是平仄仄,“玉芙蓉”是仄平平。语法上,两个词语都是定中结构。
⑤绿绮(qǐ)对青锋:绿绮,古琴之名,后泛指琴,晋傅玄《琴赋序》:“齐桓公有鸣琴曰号钟,楚庄有鸣琴曰绕梁,中世,司马相如有绿绮,蔡邕有焦尾,皆名器也。”青锋,指青锋剑,也指宝剑,宝剑剑身寒光闪烁,锋芒毕露,故称“青锋”。琴和剑都是古代士人非常喜爱的随身之物,体现着他们的志趣追求,比如元代的《三国志平话》有这样的描写:“忽有一书生,白裥角带纱帽乌靴,左手携酒一壶,右手将着瓦钵一副,背着琴剑书箱,来御园中游赏。”平仄上,“绿绮”是仄仄,“青锋”是平平。语法上,两个词语都是定中结构。
⑥早汤先宿酒,晚食继朝饔(yōnɡ):汤,此处指解酒的汤,即醒酒汤。宿酒,经宿未醒的酒力,唐白居易《早春即事》诗有“眼重朝眠足,头轻宿酒醒”。饔,早饭,《孟子•滕文公上》有“贤者与民并耕而食,饔飧而治”,赵岐注“饔飧,熟食也。朝曰饔,夕曰飧”。平仄上,上联是仄平平仄仄,下联是仄仄仄平平。食,《广韵》“乘力切”,入声。语法上,上下联都是主谓结构。“早汤先宿酒,晚食继朝饔”两句比较灵活,采用倒置的手法,当为“因宿酒而先早汤,朝饔之后而继以晚食”,或者“早汤先饮因宿酒,晚食继之于朝饔”。因为头天晚上喝醉了酒,故而早上起来先饮醒酒汤;晚饭接着早饭吃。这是一种逍遥安逸的生活状态。
⑦唐库金钱能化蝶,延津宝剑会成龙:上联的典故出自唐苏鹗《杜阳杂编》:“穆宗皇帝殿前种千叶牡丹,花始开,香气袭人,一朵千叶,大而且红。上每睹芳盛,叹曰:‘人间未有。’自是宫中每夜即有黄白蝴蝶万数,飞集于花间,辉光照耀,达曙方去。宫人竞以罗巾扑之,无有不获者。上令张网于宫中,遂得数百于殿内,纵嫔御追捉,以为娱乐。迟明视之,则皆金玉也。其状工巧,无以为比。而内人争用丝缕绊其脚,以为首饰。夜则光起妆奁中。其夜开宝厨,视金钱玉屑藏内,将有化为蝶者,宫中方觉焉。”唐穆宗的时候,殿前种了上千株牡丹,花开时香气浓郁,花大叶茂。每到晚上,有上万只黄白蝴蝶飞来,天明时方离去。穆宗命人用网罗捕捉,发现这些蝴蝶都变成了金玉,后来才知道原来这些蝴蝶是宝库里的金玉所化而成。延津宝剑会成龙,这个故事出自《晋书•张华传》的记载,“初,吴之未灭也,斗牛之间常有紫气”,吴国灭掉以后,这紫气更加明显,雷焕认为这是“宝剑之精,上彻于天耳”。于是张华约了他一起去寻找,“掘狱屋基,入地四丈余,得一石函,光气非常,中有双剑,并刻题,一曰龙泉,一曰太阿。其夕,斗牛间气不复见焉”,两人挖到了两把宝剑,名叫龙泉、太阿,而且这天晚上以后斗牛之间紫气就消失不见了。雷焕“以南昌西山北岩下土以拭剑,光芒艳发。大盆盛水,置剑其上,视之者精芒炫目”。他留下一把,一把送给了张华。后来张华被杀,他的剑就失去踪迹。雷焕死后,他的儿子雷华带着剑经过延平津,剑忽然从腰间跳出投进水中。雷华派人下水打捞,“不见剑,但见两龙各长数丈,蟠萦有文章”。剑化为了两龙,入水捞剑的人吓得赶紧返回水面。没过多久,水面光彩夺目,波浪翻腾,剑从此就下落不明了。平仄上,上联是平仄平平平仄仄,下联是平平仄仄仄平平。蝶,《广韵》“徒协切”,入声。语法上,上下联都是主谓结构。无论从平仄还是从结构上,两联对仗都十分工整。
⑧巫峡浪传,云雨荒唐神女庙;岱宗遥望,儿孙罗列丈人峰:巫峡,根据《汉语大词典》,巫峡是长江三峡之一,因巫山得名;两岸绝壁,船行极险。浪传,“空传”的意思。云雨荒唐神女庙,战国宋玉《高唐赋》载:“昔者,先王尝游高唐,怠而昼寝,梦见一妇人曰:‘妾,巫山之女也。为高唐之客,闻君游高唐,愿荐枕席。’王因幸之。去而辞曰:‘妾在巫山之阳,高丘之砠,旦为朝云,暮为行雨,朝朝暮暮,阳台之下。’旦朝视之,如言,故为立庙,号曰‘朝云’。”相传楚王游高唐的时候,有次在白天因为倦怠睡着了,梦见与巫山之女相会。临别时,这个女子跟楚王说她在巫山的南面,朝云暮雨,楚王就为她立了一座朝云庙。岱宗,泰山的别名。唐杜甫《望岳》有“岱宗夫如何,齐鲁青未了”的诗句。儿孙罗列丈人峰,化自杜甫另一首《望岳》中的“西岳崚嶒竦处尊,诸峰罗立如儿孙”。丈人峰,据说状如老人偃偻,故名。平仄上,上联是平仄仄平,平仄平平平仄仄;下联是仄平平仄,平平平仄仄平平。其中“峡”在《广韵》中读作“侯夹切”,入声。语法上,“巫峡浪传”和“岱宗遥望”相对,其形式都是主谓结构;实际“巫峡”和“岱宗”是动作的对象,当为浪传巫峡、遥望岱宗的意思;“云雨荒唐神女庙”“儿孙罗列丈人峰”是主谓结构,谓语“荒唐神女庙”“罗列丈人峰”,都是述补结构,意思是荒唐于神女庙,罗列于丈人峰。
【译文】
清和淡相对,薄和浓相对。
傍晚击鼓和早晨撞钟相对。
山茶花和石菊花相对,烟雾笼罩和云气缭绕相对。
黄金刻的荷花和玉石雕的芙蓉相对。
绿绮琴和青锋剑相对。
早上起来先喝醒酒汤以解宿醉,早上的饭吃过之后接着有晚餐。
唐朝府库里的金玉能化成蝴蝶,到了延津这里宝剑会变成蛟龙。
巫峡传闻,道是楚王和巫山之女幽会于神女之庙;遥望泰山,看到群山如儿孙般罗列于丈人峰周围。
其三
繁对简,叠对重①。
意懒对心慵②。
仙翁对释伴,道范对儒宗③。
花灼灼,草茸茸④。
浪蝶对狂蜂⑤。
数竿君子竹,五树大夫松⑥。
高皇灭项凭三杰,虞帝承尧殛四凶⑦。
内苑佳人,满地风光愁不尽;边关过客,连天烟草憾无穷⑧。
【注释】
①繁对简,叠对重:平仄上,“繁”“简”是平和仄,“叠”“重”是仄和平。“叠”在《广韵》里是“徒协切”,入声。语法上,两组都是形容词相对,第一组在词义上相反,第二组在词义上相近。
②意懒对心慵:平仄上,“意懒”是仄仄,“心慵”是平平。语法上,二者都是主谓短语。
③仙翁对释伴,道范对儒宗:仙翁,一般指道教方面的老神仙;释伴当指佛教修行者。道范,道家典范;儒宗,儒家宗师,后泛指读书人所信仰的学者。平仄上,“仙翁”是平平,“释伴”是仄仄;“道范”是仄仄,“儒宗”是平平。语法上,四个词语都是定中结构。
④花灼灼,草茸茸:灼灼,形容花的鲜艳明媚,如《诗经•周南•桃夭》有“桃之夭夭,灼灼其华”,以“灼灼”形容桃花的容色。茸茸,形容草的柔细浓密,如元马彦良《一枝花•春雨》有“润夭桃灼灼红,洗芳草茸茸翠”。平仄上,“花灼灼”是平仄仄,“草茸茸”是仄平平。灼,《广韵》“之若切”,入声。语法上,两句都是主谓结构,谓语以叠语形式的形容词描述花、草之容色或状态。
⑤浪蝶对狂蜂:浪蝶、狂蜂,形容举止轻薄放荡的男子,如《初刻拍案惊奇》卷十一:“紫燕黄莺,绿柳丛中寻对偶;狂蜂浪蝶,夭桃队里觅相知。”平仄上,“浪蝶”是仄仄,“狂蜂”是平平;蝶,《广韵》“徒协切”,入声,故为仄声。语法上,“浪蝶”“狂蜂”皆是定中结构。
⑥数竿君子竹,五树大夫松:“君子”与“大夫”都曾是古代对贵族的称呼,“竹”“松”皆位列岁寒三友。《晋书•王徽之传》载:“时吴中一士大夫家有好竹,(王徽之)欲观之,便出坐舆造竹下,讽啸良久。主人洒扫请坐,徽之不顾。将出,主人乃闭门,徽之便以此赏之,尽叹而去。尝寄居空宅中,便令种竹。或问其故,徽之但啸咏,指竹曰:‘何可一日无此君邪!’”晋代王徽之非常喜欢竹子,他曾经寄住在空房子里,叫人种上竹子,有人问他缘故,他说:“怎么可以一天没有它呢?”宋苏轼《於潜僧绿筠轩》也有“宁可食无肉,不可居无竹。无肉令人瘦,无竹令人俗。人瘦尚可肥,士俗不可医”的话,足见中国文人对竹的爱好程度。“五树大夫松”的典故出自《史记•秦始皇本纪》:“二十八年,始皇东行郡县,上邹峄山。立石,与鲁诸儒生议,刻石颂秦德,议封禅望祭山川之事。乃遂上泰山,立石,封,祠祀。下,风雨暴至,休于树下,因封其树为五大夫。”秦始皇在泰山封禅的时候,遇到暴风雨,就在树下躲雨,后来就封这树为“五大夫”。实际上,《史记》并未提到五棵树,也没说明是松树,只是提到秦始皇躲雨的树后来被封为“五大夫”,五大夫是官名,而不是五个大夫。平仄上,上联是仄平平仄仄,下联是仄仄仄平平。“竹”《广韵》作“张六切”,入声。语法上,两句都是定中结构。
⑦高皇灭项凭三杰,虞帝承尧殛(jí)四凶:高皇,指汉高祖刘邦。项,指项羽。三杰,指刘邦的三个臣子张良、韩信、萧何。据《史记•高祖本纪》载:“高祖曰:‘……夫运筹策帷帐之中,决胜于千里之外,吾不如子房。镇国家,抚百姓,给馈饷,不绝粮道,吾不如萧何。连百万之军,战必胜,攻必取,吾不如韩信。此三者,皆人杰也,吾能用之,此吾所以取天下也。项羽有一范增而不能用,此其所以为我擒也。’”刘邦曾当众承认,自己之所以能打败项羽,就是得了张良、萧何、韩信的辅佐,并称这三人为“人杰”。虞帝,指舜,《史记•五帝本纪》载,尧寻找继承人,众人都给他推荐舜,说“有矜在民间,曰虞舜”,文中又说“天下明德皆自虞帝始”。舜,虞是其氏,妫是其姓。《史记•五帝本纪》又载:“昔帝鸿氏有不才子,掩义隐贼,好行凶慝,天下谓之浑沌。少皞氏有不才子,毁信恶忠,崇饰恶言,天下谓之穷奇。颛顼氏有不才子,不可教训,不知话言,天下谓之梼杌。此三族世忧之。至于尧,尧未能去。缙云氏有不才子,贪于饮食,冒于货贿,天下谓之饕餮。天下恶之,比之三凶。舜宾于四门,乃流四凶族,迁于四裔,以御螭魅,于是四门辟,言毋凶人也。”四凶,浑沌、穷奇、梼杌以及饕餮。不过《尚书》和《左传》中也有不同的记载。《左传•文公十八年》谓之“浑敦”“穷奇”“梼杌”“饕餮”,“舜臣尧,宾于四门,流四凶族,浑敦、穷奇、梼杌、饕餮,投诸四裔,以御螭魅。是以尧崩而天下如一,同心戴舜以为天子,以其举十六相、去四凶也”。“浑敦”与“混沌”音近,应该指的是同一个。《尚书•舜典》的记载则又不同:“(舜)流共工于幽州,放 兜于崇山,窜三苗于三危,殛鲧于羽山,四罪而天下咸服。”下联中的“殛”显然引了《尚书》中的这个词,“殛”,《尔雅》释为“诛也”,就是诛杀的意思。平仄上,上联是平平仄仄平平仄,下联是平仄平平仄仄平。其中“杰”在《广韵》中读“渠列切”,入声字;“殛”在《广韵》里读“纪力切”,也是入声字。语法上,两句都是主谓结构,其谓语部分略有不对仗之处:“灭项”与“凭三杰”是述补关系,即刘邦凭借三杰打败了项羽;“承尧”与“殛四凶”是连动关系,两个行为先后发生。
⑧内苑佳人,满地风光愁不尽;边关过客,连天烟草憾无穷:内苑,皇宫之内的意思;边关,边境上的关口。佳人,指皇宫内苑中的宫女妃嫔;过客,指的是旅客。满地风光,琅环阁藏本作“满地风花”,今本多作“风光”,二者皆可,都是形容春天的景色。宫中的妃嫔们最怕见春景,因为这会让他们对比自身的孤独与寂寞。如唐白居易《上阳白发人》“春日迟,日迟独坐天难暮。宫莺百啭愁厌闻,梁燕双栖老休妒”。下联的“连天烟草”也是描写春天的景色,如宋赵以夫《贺新郎》“载酒阳关去。正西湖、连天烟草,满堤晴絮”。这样的景色大概是引发边关过客无穷憾恨的原因吧。憾,恨的意思。琅环阁藏本作“恨”,今本多作“憾”,二者语义相同,皆可。平仄上,上联是仄仄平平,仄仄平平平仄仄;下联是平平仄仄,平平平仄仄平平。语法上,两句都是主谓结构:“内苑佳人”“边关过客”是定中结构充当主语;谓语部分“满地风光愁不尽”“连天烟草憾无穷”是状中结构,谓语中心“愁不尽”“憾无穷”陈述主语“佳人”和“过客”的状态,也都是主谓结构。二者对仗工整。
【译文】
繁和简相对,叠和重相对。
心意懒散和心情倦乏相对。
仙家老翁和佛教信徒相对,道家风范和儒教宗师相对。
花朵鲜艳明媚,草叶柔细浓密。
浪荡的蝴蝶和轻狂的蜜蜂相对。
几竿有君子之德的竹子,五棵被封为大夫的松树。
高祖刘邦战胜项羽是依赖了三位人杰,虞舜继承尧的职位后惩罚了四个坏人。
宫廷内苑中的佳人,对着一地风光愁思不尽;边关要塞上的旅客,面对漫天烟草憾恨无边。
三 江
【题解】
“江”是“平水韵”中上平声的第三韵部。
在宋本《广韵》中“江”作“古双切”,平声,江韵。
平水韵中江韵字比较少,《笠翁对韵》这一部分内容所用到的江韵字有双、江、缸( )、窗、腔、逄、降、邦、庞、杠、幢、艭、尨,共13个。《声律启蒙》所用的韵脚字有窗、江、 、幢、缸、邦、逄、淙、撞、降、双、 、庞,共13个;其中“淙”属于“二冬”,故《声律启蒙》中用的“三江”韵共12个字。其中《笠翁对韵》有而《声律启蒙》无的韵脚字有腔、杠、艭、尨等4个,后者有而前者无的有撞、 2个字。《笠翁对韵》中的“缸”,有的版本作“ ”,二者皆可。
其一
奇对偶,只对双①。
大海对长江②。
金盘对玉盏,宝烛对银缸③。
朱漆槛,碧纱窗④。
舞调对歌腔⑤。
兴刘推马武,谏夏著龙逄⑥。
四收列国群王伏,三筑高城众敌降⑦。
跨凤登台,潇洒仙姬秦弄玉;斩蛇当道,英雄天子汉刘邦⑧。
【注释】
①奇(jī)对偶,只对双:奇,单数的意思。只,繁体作“隻”,东汉许慎《说文解字》解释说“鸟一枚也,从又持隹”;许慎还说“持一隹曰隻,二隹曰雙(今天写作双)”,二者后来引申为单与双的对立。晋代潘岳《悼亡诗》三首之一的“如彼翰林鸟,双栖一朝只”,以本来双宿双飞的林中鸟忽然有一天变得形单影只,来比喻自己失去妻子后孤独凄凉的心情。平仄上,“奇”“双”是平声,“偶”“只”是仄声。“只(隻)”《广韵》作“之石切”,入声。语法上,“奇”“偶”指奇数、偶数,都是名词;“只”“双”本来是指称鸟一只、鸟二只的意思,亦皆可用作量词,故可相对。
②大海对长江:大海,琅环阁藏本作“巨海”,今本多作“大海”。平仄上,“大海”是仄仄,“长江”是平平。语法上,两个词语都是定中结构。
③金盘对玉盏,宝烛对银缸:“银缸”或“银 ”都是指“银白色的灯盏、烛台”,字形“缸”或“ ”皆可。平仄上,“金盘”是平平,“玉盏”是仄仄;“宝烛”是仄仄,“银缸”是平平。“烛”《广韵》作“之欲切”,入声。语法上,两组都是定中结构。
④朱漆槛,碧纱窗:朱漆槛,当为漆了朱色的栏杆。古代诗句中常见“朱槛”一词,是富贵人家的房屋建筑装饰,宋晏殊就很喜欢用“朱槛”入词,如《凤衔杯》中“凭朱槛,把金卮。对芳丛、惆怅多时”,《少年游》中“前欢往事,当歌对酒,无限到心中。更凭朱槛忆芳容。肠断一枝红”。碧纱窗,就是蒙着绿色薄纱的窗户,古人常以此入诗,如唐李冶《蔷薇花》中的“最好凌晨和露看,碧纱窗外一枝新”,宋苏轼《阮郎归》中的“碧纱窗下水沉烟,棋声惊昼眠”。“朱漆槛”和“碧纱窗”常出现在贵族的生活场景中,在诗词文中多传达一种情丝缠绵的悠远怀思。平仄上,上联是平仄仄,下联是仄平平。“漆”《广韵》作“亲吉切”,入声。语法上,两个都是定中结构。
⑤舞调对歌腔:舞调,跳舞的曲子;歌腔,唱歌的调子。“调”和“腔”意思相近。平仄上,上下联分别是仄仄和平平。语法上,都是定中结构。
⑥兴刘推马武,谏夏著龙逄(pánɡ):兴刘,今本多作“兴汉”,语义相近,但“汉”与下联的“夏”平仄不相对。马武,字子张,东汉中兴名将。王莽末年,他参加了绿林起义军;后来归附刘秀,打败河北尤来、五幡等部;刘秀当皇帝之后,马武担任侍中、骑都尉等职,又击败了刘永等割据势力,战功累累;后封杨虚侯,死于汉明帝永平四年。《后汉书•马武传》中对他的事迹有详细的记载。龙逄,亦作“龙逢”,即关龙逢,是夏末时人,《韩诗外传》卷四载:“桀为酒池,可以运舟,糟丘足以望十里,一鼓而牛饮者三千人。关龙逢进谏曰:‘古之人君,身行礼义,爱民节财,故国安而身寿。今君用财若无穷,杀人若恐弗胜。君若弗革,天殃必降,而诛必至矣。君其革之。’立而不去朝。桀囚而杀之。”夏桀荒淫无道,关龙逢劝谏他要爱民节用,桀不听,杀死了他。故关龙逢被后世视为忠臣的典范,《旧唐书》中有“良臣,稷、契、咎陶是也;忠臣,龙逢、比干是也”的话,可见龙逢在古人心目中是和比干并称的。推,推重、推崇;著,彰显、昭显。平仄上,上联是平平平仄仄,下联是仄仄仄平平。兴,表“兴起”“创办”等动词意义时当读平声。语法上,“兴刘”“谏夏”都是动宾结构,是两句的话题主语;谓语“推马武”和“著龙逄”也都是动宾结构。两句对仗很工整。
⑦四收列国群王伏,三筑高城众敌降:“四收列国”指的是宋代大将曹彬的故事。根据《宋史•曹彬传》的记载,“曹彬,字国华,真定灵寿人”,他先后平定南唐、后蜀、南汉、北汉。“诸将咸欲屠城以逞其欲,彬独申令戢下,所至悦服”,曹彬所到之处,皆收敛其部下,严禁烧杀抢掠,故而各地都心悦诚服,即所谓“群王伏”。“三筑高城”指的是唐神龙年间的事情,根据《旧唐书•张仁愿传》的记载,“(神龙)三年,突厥入寇”,张仁愿请求在河北建筑三座受降城,“首尾相应,以绝其南寇之路”。当时太子少师唐休璟反对这种做法,认为“两汉已来,皆北守黄河,今于寇境筑城,恐劳人费功,终为贼虏所有”。张仁愿坚持请求,中宗最终同意了他的建议。张仁愿“留年满镇兵以助其功。时咸阳兵二百余人逃归,仁愿尽擒之,一时斩于城下,军中股慄,役者尽力,六旬而三城俱就”。三城“以拂云祠为中城,与东、西两城相去各四百余里,皆据津济,遥相应接,北拓地三百余里,于牛头朝那山北置烽候一千八百所。自是突厥不得度山放牧,朔方无复寇掠,减镇兵数万人”。不但防止了突厥的入侵,而且大大减少了镇守军队的数量。三座受降城的筑建使得后突厥汗国的国力大为削弱,最后被唐朝与回纥联合攻灭。平仄上,上联是仄平仄仄平平仄,下联是平仄平平仄仄平。国,《广韵》“古或切”,入声;伏,《广韵》“房六切”,入声;敌,《广韵》“徒历切”,也是入声。语法上,上下联皆包含两个动词性结构,表承接关系:“四收列国”“三筑高城”为状中结构;“群王伏”“众敌降”为主谓结构,是第一个动词结构所引发的事件。
⑧跨凤登台,潇洒仙姬秦弄玉;斩蛇当道,英雄天子汉刘邦:上联跟“一东”中的“凤翔台上,紫箫吹断美人风”出自同一个典故,弄玉是秦穆公的女儿,故谓之“秦弄玉”。她随着自己的丈夫萧史在凤台上吹箫,后来骑着凤凰飞走,故谓之“跨凤登台”。下联用的是汉高祖刘邦未兴时斩白蛇的故事。《史记•高祖本纪》载:“高祖被酒,夜径泽中,令一人行前。行前者还报曰:‘前有大蛇当径,愿还。’高祖醉,曰:‘壮士行,何畏!’乃前,拔剑击斩蛇。蛇遂分为两,径开。行数里,醉,因卧。后人来至蛇所,有一老妪夜哭。人问何哭,妪曰:‘人杀吾子,故哭之。’人曰:‘妪子何为见杀?’妪曰:‘吾子,白帝子也,化为蛇,当道,今为赤帝子斩之,故哭。’人乃以妪为不诚,欲告之,妪因忽不见。后人至,高祖觉。后人告高祖,高祖乃心独喜,自负。诸从者日益畏之。”汉高祖刘邦在起兵之前,喝醉之后杀了一条挡在路上的蛇。一个老妇人哭诉说,这条被杀死的蛇是她儿子,是白帝的儿子,现在被赤帝的儿子给杀了。平仄上,上联是仄仄平平,平仄平平平仄仄;下联是仄平平仄,平平平仄仄平平。语法上,上下联皆是主谓结构,表判断:跨凤登台者,潇洒仙姬秦弄玉也;斩蛇当道者,英雄天子汉刘邦。“跨凤登台”“斩蛇当道”都是两个动宾结构连用;“潇洒仙姬秦弄玉”和“英雄天子汉刘邦”是两个复指结构,此“潇洒仙姬”即“秦弄玉”,“英雄天子”即“汉刘邦”。
【译文】
奇和偶相对,单和双相对。
大海和长江相对。
金盘和玉杯相对,宝烛和银盏相对。
朱红的栏杆,碧绿的纱窗。
跳舞的曲子和唱歌的调子相对。
光武中兴马武功勋卓著,敢于劝谏龙逄忠心可表。
北宋曹彬收服南唐、后蜀、南汉、北汉四国后,众王从此甘心降服;唐朝张仁愿筑造了中、东、西三座受降城之后,敌人不敢再来犯边。
潇洒秦弄玉在凤台上吹箫,最后跨上凤凰登仙而去;英雄刘邦杀死挡路的白蛇,建立汉朝成为一代天子。
其二
颜对貌,像对庞①。
步辇对徒杠②。
停针对搁笔,意懒对心降③。
灯闪闪,月幢幢④。
揽辔对飞艭⑤。
柳堤驰骏马,花苑吠村尨⑥。
酒晕微酡琼杏颊,香尘浅印玉莲双⑦。
诗写丹枫,韩女幽怀流御水;泪弹斑竹,舜妃遗憾积湘江⑧。
【注释】
①颜对貌,像对庞:像,形象、相貌的意思,元王实甫《西厢记》第一本第四折“外像儿风流,青春年少”。平仄上,“颜”“庞”都是平声,“貌”“像”都是仄声。语法上,都是名词相对。
②步辇对徒杠:步辇,是古代一种用人抬的代步工具,类似轿子。徒杠,是可供徒步行走的小桥,《孟子•离娄下》“岁十一月,徒杠成;十二月,舆梁成,民未病涉也”。平仄上,“步辇”是仄仄,“徒杠”是平平。杠,《广韵》“古双切”,平声,非读如今天“单杠”之“杠”的去声。语法上,两个词语都是定中结构。
③停针对搁笔,意懒对心降:停针,常用来描写古代女性怀念远人时的神情动作,比如唐朱绛《春女怨》“欲知无限伤春意,尽在停针不语时”,宋陈师道《菩萨蛮•七夕》“想得两眉颦,停针忆远人”。搁笔,放下笔,古代读书人常用来表示在更高明的创作面前甘拜下风,比如董其昌《画禅室随笔》卷三的“太白搁笔于崔颢”,崔颢的《黄鹤楼》写得太好,李白赞道“眼前有景道不得,崔颢题诗在上头”,为之搁笔。意懒,心情怠倦,这个词经常和“心灰”“心慵”组合在一起,形容意志懈怠、消沉。平仄上,“停针”是平平,“搁笔”是仄仄。“搁笔”的“搁”是一个后起字,《广韵》无“搁”,《中华大字典》也说它是“阁”的俗字,“阁”《广韵》“古落切”,是入声字。“意懒”是仄仄,“心降”是平平。“降”此处读xiáng,降服的意思,故读平声。语法上,“停针”“搁笔”都是动宾结构,“意懒”“心降”都是主谓结构。
④灯闪闪,月幢幢(chuáng):幢幢,形容影子摇晃。平仄上,“灯闪闪”是平仄仄,“月幢幢”是仄平平。语法上,两句皆是主谓结构,谓语部分是形容性叠语,陈述主语之光影状态。
⑤揽辔(pèi)对飞艭(shuāng):揽辔,挽住马缰绳的意思,三国魏曹植《赠白马王彪》有“欲还绝无蹊,揽辔止踟蹰”的句子。艭,今本或作“舡”“艎”“舱”,还有作“艘”的。根据平水韵中“江”韵的情况看,当以“艭”为是。艭,古代一种船的名称。平仄上,“揽辔”是仄仄,“飞艭”是平平。语法上,两个短语都是动宾结构。飞艭,可以理解为定中结构,表示开得很快的船;也可以理解为动宾结构,“飞”是使动用法,意思是把船开得飞快。此当从后者,以与“揽辔”相对。
⑥柳堤驰骏马,花苑吠村尨:尨,今有lóng、máng、páng等多个读音,这里读máng,表示多毛狗的意思,《诗经•召南•野有死麕》有“无使尨也吠”,下联当化用了此句。平仄上,上联是仄平平仄仄,下联是平仄仄平平。语法上,“柳堤”“花苑”两个定中结构表示处所;“驰”“吠”是两个谓语动词,“骏马”“村尨”是“驰”“吠”动作的发出者,充当施事宾语。施事在动词之后这种结构在古诗文里很常见,比如唐王维《山居秋暝》的“竹喧归浣女,莲动下渔舟”,唐杜甫《绝句》二首的“泥融飞燕子,沙暖睡鸳鸯”,都是这种类型。这种结构使得句式新颖别致,也能达到韵律和谐的效果。
⑦酒晕(yùn)微酡(tuó)琼杏颊,香尘浅印玉莲双:酒晕,指饮酒后脸上泛起的红晕,古诗文中常见,如宋赵师侠《酹江月•题赵文炳枕屏》“酒晕红生脸”,宋毛滂《玉楼春•红梅》“酒晕脸霞春暗度”等等,都是形容喝了酒之后,脸若桃花的容色。酡,形容人喝醉酒之后脸色发红的状态,使动用法,使琼杏颊酡,与下联的动词“印”相应。琼,美玉名。杏颊,常用来形容女子的面颊。香尘,芳香之尘,因女子之步履而起。玉莲,本义指白色的莲花,此处形容女子洁白的双脚。双,古写作“雙”,琅环阁本作“ ”,但与此句意不合,所以仍取今本之“双”。平仄上,上联是仄仄平平平仄仄,下联是平平仄仄仄平平。其中“颊”《广韵》作“古协切”,入声字。语法上,上下联都是主谓句。
⑧诗写丹枫,韩女幽怀流御水;泪弹斑竹,舜妃遗憾积湘江:上联用的典故和“一东”中“拾翠对题红”的“题红”类似,出自刘斧《青琐高议》。说的是书生于祐在御沟中拾得一片落叶,上有“流水何太急,深宫尽日闲。殷勤谢红叶,好去到人间”四句题诗。于祐也取红叶题诗“曾闻叶上题红怨,叶上题诗赠阿谁”,置于御沟上流,流入宫中。后来于祐娶得宫中遣散出来的宫女韩氏为妻,正是当年题红叶诗的女子。丹枫,经霜泛红的枫叶,唐李商隐《访秋》有“殷勤报秋意,只是有丹枫”的句子。下联说的是舜的两位妃子的故事。据晋张华《博物志》载:“尧之二女,舜之二妃,曰湘夫人。舜崩,二妃啼,以涕挥竹,竹尽斑。”南朝任昉《述异记》亦载:“湘水去岸三十里许,有相思宫、望帝台。昔舜南巡,而葬于苍梧之野,尧之二女娥皇、女英,追之不及,相与恸哭,泪下沾竹,竹文上为之斑斑然。”尧把两个女儿娥皇和女英嫁给舜,后来舜死之后,他们伤心痛哭,眼泪滴在竹子上,形成了泪痕斑斑,后人谓之斑竹。传说娥皇、女英是投湘江之水而死,故二女亦叫湘妃,斑竹也叫湘妃竹。遗憾,琅环本作“遗恨”,皆可。平仄上,上联是平仄平平,平仄平平平仄仄;下联是仄平平仄,仄平平仄仄平平。竹,《广韵》“张六切”,入声;积,《广韵》“资昔切”,入声。语法上,上下联都是由两个主谓结构组成:“诗写丹枫”对“泪弹斑竹”,“韩女幽怀流御水”对“舜妃遗憾积湘江”。四个句子的宾语“丹枫”“斑竹”“御水”“湘江”皆表动作的处所。对仗工整。
【译文】
容颜和面貌相对,相貌和脸庞相对。
步辇和徒杠相对。
停针和搁笔相对,意懒和心服相对。
灯光闪烁,月影摇晃。
挽住马缰和飞速行船相对。
骏马在柳堤上驰骋,村狗在花园里吠鸣。
饮酒使得面颊生出了淡淡红晕,如美玉一般;香尘印着女子走过的浅浅足迹,像朵朵莲花。
把诗句题写在红色的枫叶上,韩氏的幽怨情怀随着御水流到了宫墙之外;让泪水倾洒在竹上形成斑点,湘妃的丧夫之恨累积成滔滔湘江长流不息。
四 支
【题解】
“支”是“平水韵”中上平声的第四韵部。
在宋本《广韵》中,“支”作“章移切”,平声,支韵。
《笠翁对韵》这一节所用到的支韵字有支、丝、鹚、词、卮、诗、脂、时、师、资、姿、枝、儿、芝、肢、茨、思、栀、为、椎、迟等21个,《声律启蒙》所用到的支韵字有诗、儿、丝、夔、鸶、蘼、时、碑、迟、棋、锥、罴、璃、葵、移、旗、鹂、眉、吹、龟等20个。其中二书都用到的有丝、诗、时、儿、迟等5个;《笠翁对韵》所用的枝、鹚、词、卮、脂、师、资、姿、芝、肢、茨、思、栀、为、椎、支等字,《声律启蒙》未用;后者用的夔、鸶、蘼、碑、棋、锥、罴、璃、葵、移、旗、鹂、眉、吹、龟等字,前者未用到。
其一
泉对石,干对支①。
吹竹对弹丝②。
山亭对水榭,鹦鹉对鸬鹚③。
五色笔,十香词④。
泼墨对传卮⑤。
神奇韩幹画,雄浑李陵诗⑥。
几处花街新夺锦,有人香径淡凝脂⑦。
万里烽烟,战士边头争保塞;一犁膏雨,农夫村外尽乘时⑧。
【注释】
①泉对石,干(ɡàn)对支:干,繁体作“幹”,树干,引申为主干的意思。支,支流、分支、树枝古代皆作“支”,故有的版本也作“枝”。平仄上,“泉”“支”是平声,“石”“干”是仄声。石,《广韵》“常隻切”,入声。语法上,两组都是名词相对。
②吹竹对弹丝:“竹”“丝”涉及古代的“八音”。八音是我国古代对乐器的统称,包括金、石、丝、竹、匏、土、革、木八种不同质材所制的乐器。丝,指弦乐器,如琴、瑟、筝之类;竹,指竹管乐器,如笛、箫之类。平仄上,“吹竹”是平仄,“弹丝”是平平。竹,《广韵》“张六切”,入声。语法上,“吹竹”和“弹丝”都是动宾结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