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絮推门太猛,咣一声把地上趴着的莫谦行吓得立起了尾巴龇着牙。
屋里都是钟澍的气息,莫谦行半匍匐翘着屁股趴在地上,前爪按着一股黑气,龇牙咧嘴一脸凶恶。
那黑气夹杂着很淡的红色,还在奋力挣扎。白絮吓得冷汗直冒,上前想把莫谦行抱起来,秦川从后面拉住他:“等等。”
白絮不解,那边莫谦行已经放了手,一爪子把黑气拍到一边。黑气离弦一般扫着地上的床头灯碎片,撞在了墙上。
黑气撞得头晕眼花,原地晃了两下立起来就准备跑,莫谦行一个矫健的转身,踩着墙又将他扑回地上按着,抬头对着白絮邀功。
它完全不是莫谦行的对手,白絮吃了颗定心丸,这才发现,莫谦行的额间不知什么时候已经长出了一只小巧的角。
那只角虽然小,却很神气,嫩汪汪的尖上带着一点火红,和白絮的不太一样。
白絮和秦川还处在惊讶中,莫谦行没得到夸奖,眨巴眨巴眼睛低头嗷的一声,把那股黑气直接吞了。
“谦儿!”白絮急忙跑过去将他抱起来,掐着他的嘴往里看。
“别担心。”秦川说:“那只是钟澍很小的一股灵力。”
“他这么小,钟澍的灵力对他没影响?”
“他这么小就长出兽角,可见和别人不一样。”
说是这么说,白絮还是怕他没办法吸收,和莫谦行互相瞪了半天,看他一直舔嘴唇没什么不舒服的,这才将信将疑把他送回床上去拱莫焱。
屋里的味道还没散,秦川摸了摸莫焱的脉搏,发现跳得比之前快,脉象也比之前强了。
刚刚被莫谦行吞掉的灵力,不止是钟澍,还有莫焱的。难怪莫谦行弱弱小小一只,吞了钟澍的灵力什么事儿也没有,因为那里面还有他另一个父亲的灵力。
两股灵力扭转纠缠在一起,难舍难分,而且钟澍的灵力已经占了上风。
莫凡闻到莫焱身上有妖气是真的,钟澍说不定就在莫焱体内,可钟澍没有附身的能力,是怎么做到的?
秦川想不出怎么回事,莫谦行似乎是吃饱了,拱了会儿昏迷的莫焱就要睡,翻着肚皮闭上了眼。
白絮用被子把他们盖好,摸着莫焱的脸说:“莫焱,你看谦儿多厉害,你什么时候会醒,你还没见过他。”
莫焱没回应,外面有人按门铃。
是苏芷,手上抱着要给秦川的箱子,见到秦川还是冷着脸。
“多谢。”秦川接过箱子,“你再去看看莫焱吧,刚刚有灵力从他体内出来,被莫谦行吞了,钟澍很可能就在莫焱体内。”
“除了给你送箱子,我就是为了他来的。我翻了一晚上古籍,或许有办法能帮他。”
“真的?”秦川还没开口,屋里的白絮听到对话,跑了出来。
“试试吧,没有十全的把握。”苏芷从随身的药箱里拿出一本书递给秦川:“两千多年前,也就是白絮都还没出生的时候,书里记载过一个故事。赶考的书生夜宿寺庙,晚上看到一个美丽的姑娘站在花下,被其美色吸引靠近,靠近之后看到星辰大海,百花盛开,看到自己封侯拜相,仕途顺遂。随后这名书生就昏迷了,数日后醒来,不爱读书了,喜欢画眉描妆,一派女子行径。寺庙僧人怀疑他被附身,请来了捉妖师。那捉妖师束手无策,后来寺中来了一名年轻公子,那公子道书生是被妖物寄生,妖物在他体内,以他的精血做养,恢复自己修为。”
苏芷说着,秦川已经打开了书,翻到苏芷折起来的那一页。
这本书不过是一本杂谈,里面的故事真假有待深究,但这篇故事,和莫焱的症状确实很像。
那书生昏迷后和常人无异,就是不醒,什么端倪也看不出,直到那名公子出现。
那公子将自己的血制成药喂给书生,重复三日,书生恢复意识,说了自己所见所闻。
“血?”秦川皱眉想了想:“这世间,能治病的,只有上古异兽的血。”
“你不就是吗?”苏芷说:“我说了没有十成的把握,但你的血,莫焱用了,总不会有坏处。”
“我们今天去请了一个人,他已经拿着爸爸的血去制药了,先等他回来吧。”白絮说。
“爸爸?”苏芷看向秦川:“白絮是你死了的那个孩子?”
“是。”
苏芷的脸色越发不好,“孩子还活着,那你为什么要折磨苏谙?”
“我当时不知道。”
“呵。”苏芷冷笑:“你知不知道,苏谙为你做了多少事,你一句不知道,就将他折磨得遍体鳞伤,他死的时候……。”
“苏芷。”白絮怕秦川难过:“先救莫焱,别的之后再说,好吗?”
苏芷不太愿意,但也没再继续刺激秦川:“苏谙收养的孩子,也就是苏家先祖,他知道所有苏谙的事,将他写在了本子上,希望后人将箱子交给你的那天,你能知道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那本子我也一起放在了箱子里,你自己看吧。”
秦川低着头沉默了许久,端着箱子回了自己房间。
白絮很担心他,跟到门口想了想没进去,帮他关上门让他自己一个人待着。
当年的事,真正能安慰他的,只有苏谙,别的人说再多,也不能戳中他心中的症结。
“先去看看莫焱吧。”白絮对苏芷笑了笑:“还有莫谦行,他吞了灵力,也不知道有没有影响,爸爸说没事,我还是想请你看看。”
“嗯。”
莫焱的脉是比之前强了,屋里属于钟澍的气息再次消失无踪,要不是打碎的台灯,一切就像没发生过。莫谦行也没事,脉象平和,比之前都强壮。
“莫谦行没事。”苏芷说:“秦川说过,他要用灵力养着,他吞掉的灵力对他来说,和食物没差别。”
“那就好。”白絮松了口气:“钟澍如果真的寄生在他体内,我爸爸的血又没用的话,我们应该怎么办?”
“我现在能想到的,只有他的血。按照书里记载,寄生在书生身上的妖应该只是普通的妖,修为不高。可钟澍是上古异兽,谁也说不好。”
刚燃起的希望又破灭了,就算知道莫焱昏迷的根源,也还是没办法。
难道要看着莫焱变成钟澍,看着他再一次离开自己?
望着床上毫无动静的莫焱,之前不真实的感觉总算是真实无比了。白絮搂着他的腰靠在他胸口,哭不出来,可吸进去的空气都是辣的,胸口疼得要绽开了一样。
苏芷看他这样,也没什么办法,连安慰都找不到词,毕竟自己是真的没办法救莫焱。
书里虽然没有记载,但不出意外的话,钟澍会待在莫焱身体里,吞并他的灵力,控制莫焱的思想,最后莫焱回会彻底变成钟澍。
莫谦行醒了,小声呜呜着供白絮的腰,白絮积蓄许久的情绪终于爆发了,把莫谦行和莫焱一起抱紧,小声哭了出来。
能哭就好,苏芷退了出去,留白絮在房间里哭。
说是不哭,可白絮还是哭了,哭了好一会儿,直到莫谦行舔自己的脸,白絮才抽噎着停了下来。
“我是不是很没用。”白絮摸摸他的鼻尖:“天天念叨着长大了,不像以前一样依靠莫焱,现在连你都生出来了,遇到事情我还是只会哭。”
“嗷。”莫谦行伸舌头舔他的指尖。
他嗷那么多句,白絮也听不懂他说什么,抹了抹脸上的眼泪坐起来,低头亲莫焱的嘴角:“我不哭了,我会想办法的,你一定要醒过来,你答应过我以后会在一起的。”
哭过之后,白絮压抑了一天的情绪总算是舒缓不少,帮莫焱盖好被子洗了把脸去了客厅。
苏芷一个人坐在客厅翻书,瞥了眼白絮说:“你不去看看秦川?”
秦川的房门关着,里面什么动静也没有,白絮看着那扇门纠结了一会儿,“他和苏谙的事,我也不是很了解,我想我安慰他是没用的。”
就好比莫焱为了自己不要命这件事,谁安慰都没用,只能永远藏在心里。秦川和苏谙的过往没人了解,不管怎么安慰都是虚的。
秦川的房里寂静了很久,直到天黑诸葛拿着配好的药上门,秦川才从屋里出来。
他哭过,原本漂亮的眼睛肿成了一条缝,眼白都是血丝。
诸葛带来的是熬好的成药,热过就可以给莫焱喝,白絮去热药的时候,诸葛和客厅里的苏芷讲话,说用了哪几味药。
和苏芷本来想用的药没有出入,俩人客气之后诸葛就告辞了,莫焱之后的治疗都交给苏芷。
秦川把他送下楼,自己在楼下待了一会儿彻底冷静了才上来。
药冷的差不多,白絮端着进屋,秦川拉住要跟进去的苏芷:“让白絮喂他喝吧,我有些事想问你。”
“苏谙的事,我知道的并不多。”
“不是苏谙,是莫凡。”
“莫凡的事,我知道的就更不多了。”
“我想你应该知道。”秦川强势地关上房门,拉着苏芷去了阳台。
阳台的门关上,苏芷甩开秦川:“你要问什么?!”
“莫凡是妖,对吗?”秦川问。
苏芷一愣,皱了皱眉说:“你怎么会这么问,他是莫家的人,怎么可能是妖。”
“我要听真话。”秦川脸色很不好看,苏芷觉得他要生气了。
“你问这个做什么,问了有什么用?”
“苏谙是上古异兽,就算没了全部修为,他也不可能全然变成普通人。我一直以为他死了,和人一样转世成了莫焱,可妖族是没有转世一说的。”秦川深吸一口气:“莫凡就是苏谙,不是转世,他就是苏谙。”
“你简直是胡说。”苏芷还是没有回答秦川的问题,气得转身就要走。
“这是苏谙留给我的。”秦川从怀里拿出一片赤红色的龙鳞:“心口逆鳞,只有化作原型才能取下。苏谙已经散去所有修为,怎么可能化成原型留下逆鳞?”
“你问我我问谁?”苏芷没看他手上的龙鳞,扭开头说:“或许是他还没散去修为时就取下的呢?”
“你还想骗我。苏青记事的本子里,苏谙取下龙鳞是在他十岁的时候。苏青五岁被苏谙收养,这片龙鳞,是五年之后才取下的。”
苏芷无可反驳,沉默了一会儿才说:“他是苏谙还是莫焱,有区别吗?他不认你,就是不想再和你有瓜葛,跟他是谁没关系。”
秦川心里一紧,苏芷已经拉开门出去了。
苏芷刚走进客厅,就听到卧室里一声惊呼:“谦儿,不可以!”
秦川也听见了,俩人跑进屋,白絮抱着一嘴药渍的莫谦行一脸无奈和担心,放在床头柜上的碗已经空了,旁边还扔着块毛巾。
“你快看看他。”白絮把莫谦行递给苏芷:“莫焱没办法喝药,流了一脸,我去拿毛巾的空隙莫谦行把一碗药都喝了。”
“才出生就这么皮,长大还得了。”苏芷叹着气准备去看他。
莫谦行屁股一扭,蹬着白絮的手臂蹿到床上,龇着牙嗷了一声,非常凶。
“谦儿。”白絮要去抱他,秦川从后面拉住他,“他好像有事情要做。”
每一个妖族都有自己特殊的能力,莫谦行这两天的行为有些异常,那碗药很可能是他故意喝下去的。
见白絮他们不动,莫谦行走到莫焱身边,低头蹭了蹭他的脸,一口咬在了他颈侧。
围观的三人同时一愣,只见莫谦行额间稚嫩的角溢出火红的灵力,顺着莫焱颈侧被咬开的伤口流进皮肤。
那灵力颜色和莫焱的一样,随着灵力流进身体,莫谦行额间的角颜色越来越淡,渐渐变得透明,眼睛也慢慢闭了起来。
【作者有话说:还有一章晚一点,十点见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