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从心醒过来的时候，第一反应是去看时间。
2028年11月5日，早晨8点52分。
距离他在医院被周安打晕，已经过去了近17个小时。
他闭了一下眼，想抬手按按钝痛的后颈，一动才发现右手上正打着吊瓶。
这时周安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个碗，“醒了？”
谢从心睁眼看向他。
周安走近，歉意一笑：“抱歉，下手太重了点，没想到你会睡一个晚上。”
谢从心视线又挪向头顶的吊瓶。
“生理盐水和葡萄糖，”周安解释道，“你血压太低，昨晚发了低烧。”
谢从心冷漠地扯了一下嘴角。
周安道：“知道你有问题要问，不过先吃点东西吧。”
他把碗递了过来，谢从心闻到味道，蹙眉道：“藕粉？”
“嗯，”周安用勺子搅了搅那半澄的清糊，“水温不太行，没化好，将就垫一垫，粥还在煮。”
谢从心确实饿了，沉默着伸手接碗。
周安却顿了一下，笑道：“抱歉，忘了你还在挂针，还是我喂你吧。”
“……”谢从心瞥了他一眼，“周医生，我昏迷17个小时，生理盐水需要挂那么久？”
不是“周副队”而是“周医生”，一个称呼里包含了许多意有所指，周安温和道：“一千毫升，你失血量太大了，我分三次挂的。”
“那真是谢谢了，”谢从心讽刺笑了笑，“我在医院‘遇袭’晕倒，周医生不当场给我找个血袋，千辛万苦带我出来挂生理盐水，太辛苦了。”
他这人向来刺多，尤其心情不好时，周安不以为意一笑，舀了一勺递到他嘴边，“先吃东西吧，冷了就散了。”
谢从心倒是没打算为难自己，就着他的手吃了。
两个人配合不太默契，一勺一勺安静地吃完，唇上和嘴角都沾了不少，不等周安给他拿纸，谢从心自己舔了舔。
失血加低烧，他整个人看起来像是大病了一场，穿着昨夜给他换上的宽松体恤，领子歪开露出一小截漂亮的锁骨，脸色唇色都异常苍白，那柔软的舌尖舔过润湿的唇上，只是一瞬间，却令周安眸色一深。
他突然放下勺子，伸手捏住了谢从心的下巴，指腹按在他唇上，有一点用力地，替他缓缓擦了一遍。
谢从心身体一僵，眼睛睁大了一点，眼底露出惊讶。
“沾上了。”周安收回手，指腹捻着搓了搓，抬头看到谢从心的表情，又笑道，“别这么紧张地看着我，我又不会做什么。”
“……”谢从心蹙眉，脊背挺直了一些，脸上写满了明晃晃的厌恶。
“感觉怎么样？”周安自然地挪开了话题，“不难受了的话，给你拔针？”
吃饭前怎么不说要拔？谢从心眯起眼，“拔了吧。”
周安便放下碗，绕去卫生间洗手。
谢从心趁这片刻打量了房间，看起来是家小旅馆，窗帘拉着，看不到外头，但对面桌下的一次性拖鞋上印着“商都旅馆”四个字——
商都是郑州别称，他们还在市区里。
周安洗了手，过来给谢从心拔针，针头插得有点久了，拔|出来时流了不少血，周安想替他按，谢从心迅速抽回了手，自己按着创口贴，周安一笑，问：“要不要去厕所？”
谢从心没说话，掀了被子下床。
周安又跟上来，谢从心停在厕所门口，按着门把手回头，面露不耐：“周医生，我还没有残废。”
周安笑道：“你起得太快了，我怕你会晕倒。”
“我现在感觉很好。”谢从心冷漠道。
周安耸了耸肩，退了一步。
谢从心进了厕所，倒是没有锁门。
厕所里有个锁死的窗户，位置有点高，贴着有色玻璃纸。
谢从心解决生理问题，拆了一次性牙刷洗漱，漱口杯放在洗漱台上，秋日太阳升得晚，杯子高度与底下影子长度的比例，足够他大致判断房间朝向以及所在楼层——东南方向，二或三楼。
沾了血的衣服都被换了，身上也应该被擦洗过，肩膀的伤口包着绷带，已经止住了血。
谢从心拉下领口，抬手按了按伤处，裴泽咬得很深，愈合恐怕需要一段时间，搞不好还会留疤。
他在里面待的时间有点久，外面周安敲了敲门，礼貌地问：“需要帮忙吗？”
“不用。”谢从心洗了把脸，看了镜子里的自己一眼，开门走了出去。
“还是再躺一会比较好，”周安道，“等下午再起来吧。”
谢从心顺从地坐回床沿，但没有再躺下去，面色淡淡，语气也淡淡：“周医生不该先解释一下吗？”
周安拉过一把铁线椅坐在他对面，笑着问：“好啊，你想先听什么？我的身份，还是我是怎么死里逃生？”
谢从心指尖在床单上点了点，道：“不如先说一说，裴队长怎么样了。”
周安发出一声短促嗤笑，“我还以为你多少也会装装样子，先问一点别的。”
谢从心不懂他这句话的意思，蹙眉看着他。
“就这么关心他？”周安身体突然靠近，再次扣住了谢从心的下巴，掰着他的脸逼迫他看着自己，“我以为我们之间还有很多事，远比他重要得多。”
“……”
“担心他？”周安的鼻息打在谢从心脸上，谢从心下意识想要退，却被他扣住了动弹不得，只能瞪着他，又听他用非常暧昧的语气道，“到底是睡过了，感情是不一样。”
谢从心顿了顿，倏而明白过来，“你看了监控？”
“嗯，”周安一笑，“可惜了，都断在关键的时候。”
“……”
沉默在这种时候倒像是默认。
周安的笑容渐渐敛去，脸色阴沉下来，“真的睡了？”
谢从心半眯着眼，一勾唇角，笑容嘲讽，避重就轻答道：“裴队长身材不错，我很满意。”
“……”
他在周安眼中看到了一闪而过的怒火。
两人就这个动作僵持了几秒，周安深吸了口气，道：“我知道你们是演戏。”
谢从心慢悠悠道：“假戏也可以真做，怎么了，周医生吃醋？”
周安捏着他下巴的手骤然收紧，身体也靠得更前了一些，笑道：“是啊，我吃醋。”
谢从心向后仰了点，避开他过近的脸。
“不过不是为了裴泽，”周安撑在他身旁的手突然转为搂住了他的腰，身体压下来，嘴唇停在距离他一寸的地方，鼻息紧贴间轻声道，“为了谢院士吃醋，可以吗？”
“…………”
周安在他唇角落下一吻，分开时发出一声叹谓，手摸进谢从心衣服的下摆，落在他略有些凉的后腰上，“他上了你？”
谢从心冷冷看着他。
“我听殷商说你只做1，”周安似笑非笑，与裴泽一样带着粗茧的手，顺着他的脊椎骨上摸，最后停在了两片肩胛骨的中央。
谢从心胃中腾起难以言喻的恶心，想要躲开，却被牢牢制住，只能尽力仰起头，躲开他呼出的热气，并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平静一点：“怎么，周副队想试试？”
“想，”周安直白道，“谢院士给个机会？”
谢从心扯了扯嘴角，“周医生，做0还是矜持一点好。”
周安笑出声来，“我们俩之间，你觉得你会是1？”
说完他抬起谢从心一边的膝盖，胯骨往他大腿上顶了顶，让谢从心感受到他已经硬起的某个部位——
“给他能上，给我就不行？”周安将他按在不算软的床上，放在他衣服里的手上掀，直接将他的体恤撩到了胸口位置。
“……”谢从心道，“周安，我不是裴泽。”
“我知道，”周安缓缓摸他的腰，又挪至平坦的小腹，再往上到胸口，摸到敏感的两点，咬着谢从心的耳朵轻声道，“谢院士可能误会了一件事……”
谢从心骤然抬腿，向他腿中一顶！
周安早有防备，轻易就把他按住了，同时手上一个用力，指甲在那中间掐出一道红痕，谢从心浑身一僵。
“别挣扎，”周安说，“我还想温柔一点的。”
谢从心停下了动作。
他必然打不过周安，行为上的反抗无疑是白费力气，还可能激怒对方，适得其反。
“以前我是对他挺有兴趣的，我承认那时候的他比我强，”周安接着说，手指拨开他额前的头发，“但是现在不一样了，知道为什么吗？”
谢从心闭了闭眼，“‘进化’？”
“对，”周安亲他的鼻尖，像是奖励谢从心答对了一般，“我进化了，所以他已经配不上。”
谢从心强迫自己忽视身体上的感受，在强烈的反胃中迅速梳理所有可能的前因后果。
周安的唇有一下没一下地碰他的脸颊，手也在他身上游离，间或用力，留下一个个红印，“害怕？”
不怕，只是感到恶心，谢从心抬眼，在不到三公分的距离里直视着他。
他看了一会，眼中忽然有了一点戏谑，“是谁救了你？谢霖？”
周安挑了一下眉。
“你被咬伤，感染率是百分之百，”哪怕是这样的姿势，他的声音依旧非常冷静，对着周安的目光并不避让，也没有表现出任何害怕恐慌的情绪，“一路上你都跟我们在一起，没有机会私下接触他们，所以唯一的可能，是当时谢霖也在邓|州，并且在我们离开之后，用‘疫苗’救了你。”
“没错，”周安承认道，“也是他要我来接你——”
谢从心突兀笑了一下。
周安停了下来，身体撑起一点，俯视着谢从心那双颜色比琥珀更浅的瞳孔。
谢从心悠悠道：“周医生，知道为什么他手里有疫苗，却还要你来接我吗？”
“因为你体内的抗体。”周安说。
“对，因为我体内的抗体，”谢从心抬起手，食指带着一点威胁意味地抵在他胸前，“他给你的‘疫苗’并不是完成品，稳定性不高，成功率极低，且需要反复注射维持效果，他需要我的抗体，进一步提升疫苗的完成度。”
“所以？”
“所以你能活多久，全看他愿不愿意继续给你注射，而他的希望，又都寄托在我的身上，”谢从心语重心长，手上模拟开枪的动作，往他心口一戳，“我建议你还是对我尊重一点，不要把我们的关系弄得太僵。”
“……”周安犹豫了。
“你要明白，我们的地位并不对等，”谢从心微微仰着下颌，看过来的眼神，令周安有一种自己才是被俯视的那一方的错觉——
“毕竟你这样的实验品他要多少就有多少，但我，”他讽刺地笑了一声，“却是他人生中最伟大的‘杰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