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泽看起来状态不错。
胡子刮过了,穿着一身铅灰的衬衫,下摆束在腰里,隐约勾出两侧的肌肉形状,手里挎着的那件外套,早上谢从心出门前还挂在房间的衣柜里,可见是先去了酒店再过来的。
谢从心视线扫过他衬衫的两个袖口,没看到那颗刻着他名字的袖扣。
他眯了眯眼,觉得自己应该转身就走。
可惜苏时青制止了他:“从心,这一个月辛苦你了,裴队长给你请了半天的假,回去休息吧,明早我们再说其他事。”
谢从心站在原地蹙眉,自从粮院的周老院士出事后,全北京城所有研究员一个礼拜都有半天的假期,他已经一个半月没有请过了。
苏时青又招呼道:“李络跟我走,交接一下工作。”
李络多机灵啊,谢从心这气压了这么久,多半要爆发,她可不能掺和进去,立刻欢天喜地跟着走了。
走廊上只剩下他们两个人,谢从心低头,看着拖得蹭亮的地砖上模糊映出的两个身影。
裴泽先动,那影子靠近过来,站在了他面前。
不需要抬头都知道裴泽正看着他,用他最喜欢的那种目光。
裴泽说:“先回去,好吗?”
语气温柔非常,并在征询他的意见,谢从心抬起头看他。
两个人之间不到一步距离,这么近距离看,还是能看出裴泽也有一些憔悴,脸色并不太好。
想来大概是不会多好的,先是枪伤,几乎彻底丧尸化,好不容易恢复一点,又跟昆原鹏动了一次手,不知是受了什么样的伤,才会被迫养了一个月没办法联络他。
谢从心对着那双墨黑的瞳孔看了一会,偏开视线点了点头。
裴泽像是松了一口气,伸手想要从他手下把三角拐杖接过,谢从心避开了他,撑着拐杖往前走。独立行走了一个月,他已经走得非常熟练,速度比普通人不差多少。
然而还没走出去两步,就被后面赶上来的裴泽按住了。
谢从心回头:“我自己……”可以走。
裴泽却不给他机会,抖开手里的外套将他裹好,而后接过他的拐杖悬于手肘,谢从心没来得及反抗,就被他抄着腰抱了起来。
“……”
谢从心短暂一怔后回神,下意识抓住了他的衣襟,“这里是研究所……”
裴泽应了一声,低头吻他额头,说:“他们都知道。”
谢从心在他的唇落下的瞬间闭了一下眼,清楚感受到了这个轻到几乎没有触觉的吻里有多少压抑的小心翼翼。
裴泽抱得非常稳,走得也很快,谢从心不再说话,任由他抱到停车场。
车还没有熄火,暖气开在一个恰到好处的温度上,裴泽把他放进副驾驶,为他扣好安全带,把拐杖放在了后座。
十分钟的车程,谢从心始终沉默,一直望着窗外,拒绝与裴泽任何可能的视线交汇。
倒也不是有意要冷战,只是还没能理好思路。
他在众多措辞中寻找最适合眼下的那一个,找了半天却发现没什么好说的,这一个月积压的负面情绪,实在不是三言两语可以表达。
到酒店门口,裴泽绕过来打开车门,弯腰替他解安全带,谢从心望着空调的出风口低声道:“我可以自己走。”
裴泽用他惯常的小动作碰了碰他的脸,看着他的眼睛说:“但是我想抱你,可以吗?”
“……”谢从心于是忘了反抗。
裴泽抱着他穿过酒店大厅,前台的工作人员对此早就见怪不怪。
多少个夜晚谢从心累到睡去,都是裴泽抱着他上楼。更何况两个人早就住在了一起,是这世界上再正常不过的情侣关系。
楼顶的房间已经一个月没人打扫,谢从心早上出门时还乱得像是案发现场,这会却已经收拾过一遍,脏衣服都收了起来,被单也全部换过了。房间关了暖气,正开着窗换气,三月初春的风还是冷的,灌进来吹得谢从心瑟缩了一下。
裴泽把谢从心放在床上后去关了窗拉上窗帘,把暖气打开,而后走回来单膝跪下,撩起他的裤腿,检查他还夹着板的左腿。
轻微骨裂,上了夹板养了一个多月,其实已经好得七七八八,比起当时身上其他的伤,这一处不过是明显了一点,实在算不上严重。
裴泽看了一会,低头在他膝盖上亲了一下,说:“对不起。”
谢从心并不满意这三个字,他居高临下地看着裴泽,问他:“为什么道歉?”
如果是因为伤了他这件事,那实在是很没意思,一句‘对不起’只会令他更加生气。
好在裴泽还不至于弄错主次,维持着跪地的姿势,“没有告诉你,我很抱歉。”
谢从心并没有觉得稍微好一些,“为什么不说?”
裴泽却不再答话,起身拥抱住了他。
依旧是他喜欢的味道和温度,兜头笼罩下来,裴泽亲吻他的发顶,带着一种安抚与讨好的意味。
谢从心情绪差点决堤,发了狠地拽着裴泽的衣襟想要吻上去,结果用力太大,额头不小心磕在了裴泽下颚上,瞬间痛得眼前发黑。
裴泽当然也痛,但他伤习惯了,这一点痛不算什么,他想去看谢从心的额头,却被谢从心推开了。
谢从心裹着外套坐在床上,捂着额头的手遮住了大半张脸,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的光不足以让裴泽看清他的表情,但恰好照到了有些发红的眼尾。
是因为痛,还是因为其他什么,那都不重要了,裴泽握住了他的手腕,用比谢从心稍大分毫的力道,将他的手慢慢拉开。
谢从心并没有哭,他依旧是那个高傲聪慧,洞察世事的谢从心。
严慎以为他愿意和裴泽在一起是一种服软,却不知道他们两人之间,谢从心其实从来不需要低头。
裴泽吻过谢从心手腕上的脉络,将他的手握在掌心里,顺着他手背上的静脉缓缓抚摸。
他的话总是少,情话不太会说,道歉也拿不出像样的话,总是用这样的小动作来表示亲昵,谢从心闭了闭眼,又睁开,“袖扣呢?”
裴泽拉着他的手按在自己锁骨中央。
谢从心摸到了一颗突起,特殊的形状不用看,就知道是刻着他名字的那一颗。
裴泽自己解了纽扣,让那颗穿了链子改成了项链的袖扣露出来。谢从心目光终于柔和了一些,指腹拨过袖扣上的刻字,裴泽低头看着他额头上撞起来的包,“还痛吗?”
谢从心小幅度地摇了摇头,转而解了他剩下的纽扣,手指按在那枪伤愈合后留下的浅色疤痕上,问他:“你呢?”
裴泽也坐在了床上,单手将他圈在怀里,另一只手为他按着伤处,“都好了。”
一身伤,三个字,团堵在胸口的酸涩顺着气管蓦然冲上谢从心的鼻尖,昏暗房间中两个人贴身而对,裴泽宽厚肩膀搂着他,声音低沉微哑冲散一个月来所有担心与不安,谢从心手上突然用力,朝着那疤痕中心狠狠一戳!
那伤已经落了痂,但这么按当然还是会痛,裴泽眉心动了动,却没有躲,任由谢从心发泄。
他甚至按着他的手帮他用力,胸口仿佛又一次开了裂,神经的刺痛,肌肉的钝痛,夹杂在一起,也比不过谢从心在他面前表露出脆弱时的心痛。
裴泽用另一只手捧起谢从心的脸亲他的鼻尖,又往下到嘴唇,谢从心咬着唇不肯开口,裴泽便轻轻碰着,一下,两下,缓慢地安抚他的情绪,谢从心想要推开他,没推动,反而被他抱着腰按倒在了床上。
被褥还是冬日那床没有换下,谢从心陷在其中,裴泽温柔却又有些强硬地撬开了谢从心的唇齿,找出藏匿其中的软舌,来回在敏感的舌尖上轻轻扫动,谢从心挣脱不开,干脆合上牙齿狠狠咬了下去!
发泄一般的力道咬破了裴泽的嘴唇,裴泽没有半点反抗,只是抱得越来越紧,口中的血丝搅进唾液里,最后也不知是被谁咽下。
这阔别了一个多月的吻里灌满了想念与歉疚,像是铁锤凿破了冰层,让冻结的河流重新开始流淌。
谢从心被他按得肩膀都开始吃痛,手上和牙齿都已经松了力道,只用掌心虚抵着他的胸口,裴泽握着他的手拉高至头顶,放开他的嘴唇,亲他的下巴,又亲他的喉结。
他整个人向下移动,一只手滑进了谢从心的毛衣里。
谢从心已经很久不刺人,现下却忍不住想要刺他一句:“裴队长,明天我还要去研究所……”
话还没说完,裴泽已经隔着衣物亲上了那处,谢从心剩余的话全都散了,许久未曾有过的亲密快感冲入大脑皮层,令他的身体迅速给出了诚实的反应。
裴泽不太明显地笑了一下,房间里的暖气已经上来,他稍微起身一些,松开谢从心的手,将他的衣服卷到锁骨下,亲吻他平坦小腹上微凉的皮肤。
谢从心腿上有夹板不方便,只穿着一身宽松的运动裤,裴泽抽掉了腰上的系绳,拉着他的裤腰向下,谢从心终于腾出手来推他,自然又没能推开,又抬起没受伤的那只脚踹他,裴泽也巍然不动。
柔软舌尖抵着皮肤表层缓缓划过,底下像是着起了火,谢从心好几次想要翻身躲,都被他按着胸前压了回去,裴泽在他身上留下一串水渍,渐渐向下去了,谢从心整个人陷在被子里,很快就没了力气挣扎。
裴泽用在他那里学到的技巧讨好着他,甚至做得比他之前还要好,那种细致的照料与疏解,使得谢从心脑中一片空白,除了开口喘息,什么也做不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