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霁雨很久没有和人聊得这样投机,原来眼前这个叫秦逸的男孩不过二十岁,正在国外上大二,只不过暑期放假回国,就被家里人赶来应付陈远行的生日宴会。秦逸很擅言辞,讲故事的时候声情并茂,他讲自己和伙伴在澳洲的盘山公路冒着雷雨开着车飞驰,徐霁雨听着听着就入了迷。
“那一天雨下得很大,雨刷都挡不干净的那种,但是我们一车人就是很兴奋,车厢里放着摇滚,我们都觉得自己的生命会永远停留在那条公路上。”
“真羡慕你们。”
徐霁雨真诚地说。他这话是发自肺腑,高中毕业后他考进了音乐学院,过着最普通的大学生活,没任何波澜,也没有留下这样难忘的经历,一时有些艳羡。
“不用羡慕我,有机会可以一起出去啊,国内还有好多地方我没去过呢。”
秦逸的邀请也是带着孩子气的,像幼儿园新认识的小朋友邀请你去春游一样。徐霁雨淡笑着点头,刚想说“好”,却在视线落到秦逸背后的身影上时,嘴角逐渐僵硬。
徐霁雨没说话,陈泊锦也一样沉默,只是目光紧紧盯着他的眼睛,让人难以忽视。秦逸似乎也感觉到了背后那道目光强烈的存在感,转过身看到冷着脸的陌生男人,忍不住愣了一下。虽然脸摆得很臭,可他也不得不承认这人浑身散发着的气质让人很有压迫感,尤其是看向自己的眼神,那种冷冰冰的不屑和敌意再明显不过。
雄性的好胜心被挑起,秦逸饶有兴味地回过头看了徐霁雨一眼,笑着冲他开口,“那就这么定好了,我约你的话可不许放鸽子。”
秦逸说这话时语气轻松,徐霁雨却觉得头皮发麻,艰难地抬起视线,冲秦逸点点头。
“他平时很忙,可能没什么时间。”
一直没有说话的陈泊锦突然开口,秦逸和徐霁雨皆是一震,陈泊锦的目光注视着徐霁雨,口气不容置喙,“回家。”
这话里的语气已经暧昧得很明显,分明是在告诉秦逸,徐霁雨已经是他陈泊锦的人,秦逸只不过是徐霁雨刚认识几个小时的陌生人,时间到了,就该结束这种莫名其妙的缘分,也不该有下次。秦逸了然地笑笑,调皮地向徐霁雨眨了眨眼,小声说,“我们还会见面的。”
说完就礼貌地转身离开,只剩下徐霁雨和陈泊锦两个人对着空气沉默,谁都没有先开口,陈泊锦的眼底是一片深不可测的墨色,似乎在酝酿着风暴,徐霁雨无暇去理,太多时候,他已经习惯了和陈泊锦缠绵,亲吻,习惯到差点忘了他们真正的关系。可陈泊锦一直记得很清楚,清楚到让人难过。
陈泊锦跟他说“回家”,可是他们之间从来不曾有家。徐霁雨的脸上泛起苦笑,怎么遮掩都掩盖不住。陈泊锦的脸色更加难看,他几分钟之前,还对着别人笑得一脸灿烂,可对着自己,竟然连装也装不出来。
陈泊锦拉过徐霁雨的手腕,似乎根本不在意周围人的眼光,拽着他往自己车子的方向走,徐霁雨只是低头看着那只手,居然也会觉得心酸,这双手在床上极富温柔,给他编造了一个美轮美奂的梦境,在现实中却每时每刻都在撕扯着他,提醒他保持清醒。
手指毫无规律地敲打在方向盘上,陈泊锦没有启动车子,只是目视着前方冷着脸不知道在想什么。徐霁雨最喜欢在他开车的时候偷瞄他,这张脸他在心里描摹过无数次,他闭着眼睛也能准确地找到高挺的眉骨,英挺的鼻梁,和那双没有温度的狭长眼睛。
“那个人是谁?”
沉默良久,陈泊锦终于开口,虽然是毫无道理的质问。
“只是刚认识的朋友。”
“刚认识的朋友?你交朋友还真是容易。”
徐霁雨从陈泊锦的语气里听出了讽刺,难得不悦地拧起眉,方才的委屈还没消散,他实在不理解陈泊锦这股无名火从何而来,他没像往常那样撒个娇哄人,而是用同样的语气道,
“交朋友是我的自由,容不容易是我说了算。”徐霁雨嘴巴笨,难得说出这样一长串话,“你没有立场干涉我交朋友的方式,也没资格。”
陈泊锦转过头,死死盯着徐霁雨的脸,沉默了几秒后一字一顿地开口,像是把字掰开嚼碎一样,“我,没资格?”
“我们是炮友,你觉得炮友有资格吗?”
徐霁雨低着头,他不敢直视陈泊锦的眼睛,他会被击碎。
“是,”陈泊锦点点头,冲着徐霁雨嘴角泄出不屑的笑容,露出森白的牙齿,“我们是炮友,那就做炮友该做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