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了太阳的地球会如何运转?徐霁雨最近常常会思考这个问题,距离陈泊锦转身离开已经过去了两周,要如何让自己努力抽离出那种失去陈泊锦的空虚,他却仍然找不到答案。时间没有如果一说,如果能重来,他也许宁愿不要在八号风球来临的那一天留宿在陈家,然后和陈泊锦痴缠了这么多年。
也许真像大家说的,情场碰壁时,事业也许会蒸蒸日上,徐霁雨近来的课排得满满当当,学生家长们口口相传,他在不知不觉中又收获了几位可爱的小弟子,这大概是最近唯一令人欣慰的收获,徐霁雨盖上琴盖,温柔地摸了摸小知了的脑袋,
“今天的课就上到这儿吧,你妈妈已经来了。”
“好,谢谢劳斯!”
小孩的声音又嗲又乖,徐霁雨笑得又隐隐露出了梨涡,起身弯腰把孩子从琴凳上抱起来,走向了在客厅等待的知了妈妈。
“辛苦了小徐老师。”
小知了的妈妈看上去不过三十出头,看上去时髦又年轻,她笑着从徐霁雨怀里接过孩子,温和地开口,
“辛苦了,我知道知了特别淘气,辛苦你这么有耐心。”
“不会,他很乖,也很听话,”徐霁雨笑着刮了一下孩子的脸蛋,“我也很喜欢他。”
“现在你们这个年纪的年轻人,对孩子这么有耐心的可不多见,我弟弟就对知了没什么耐心。”
知了妈妈调笑似地抱怨,徐霁雨也客气地摆摆手,挑了挑眉道,“大概是我本身比较喜欢小孩子吧。”
“有机会一定要介绍你和我那个弟弟认识一下,让他学学你的好脾气。”
“荣幸之至。”
徐霁雨绅士地将知了母子送出了门,临近深秋,天黑得越来越早,出于安全考虑,他假说自己出去散步,和他们一起走到了小区楼下,知了在妈妈怀里,一双小肉手却还扑棱着摸索徐霁雨的脸颊,徐霁雨也不恼,笑着让他摸了个够。
知了妈妈是开车来的,徐霁雨目送着他们上了车,才放心地转身离开,谁知刚一转身,就看见穿着一袭黑色风衣的陈泊锦,他靠在车门前,一只长腿微屈,不知道为什么,徐霁雨觉得他似乎在这里抽了很久的烟,忽明忽暗的火星在黑夜里一闪一闪,如果不是那零星火苗,徐霁雨差点以为他就要和黑夜融为一体。
谁都没有先开口。
徐霁雨只是抬头看了他一眼,就像碰到了火把一样一下子移开视线,只是两周没有看到陈泊锦,徐霁雨莫名觉得他似乎瘦了很多,在黑夜中面部的骨骼更是像雕塑般立体,锋利的下颌线好像一把闪着寒光的匕首,徐霁雨不敢再看,像是多看一眼都会被割伤。
他来做什么?徐霁雨不是自作多情的人,即便以前曾经有过一些以为陈泊锦也许喜欢上了自己的瞬间,现在的他也不会再犯那些可笑的低级错误。只是他不认为陈泊锦在这个小区里还有其他朋友,徐霁雨踌躇了一下,犹豫要不要跟他说话,却发现陈泊锦只是抬头看了他一眼,然后又无所谓地低下头,自如地吞吐着一团团烟圈,像是根本没有看到他一样。
徐霁雨觉得一记闷锤狠狠砸在了心头,陈泊锦总是有这样神奇的魔力,不费吹灰之力就让他颜面尽失,尴尬不已。
幸好他还记得要维持体面,所以徐霁雨只是稍愣了一下,然后也挺直后背,目不斜视地越过他,一步步走上了单元门的台阶,他不是不会冷漠,只是一看到陈泊锦就软了心肠,可陈泊锦从不稀罕他所谓的喜欢和钟情,他又如何能一次次地在伤心过后又装作若无其事呢。
“我有东西落在你那儿。”
还剩最后一节台阶,陈泊锦低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不知道是不是天气越来越冷,他的声音带着些感冒一样的沙哑。
徐霁雨顿住脚步,回过头和他对视,陈泊锦的目光很坦然,坦然到徐霁雨差点以为他们是相识多年的朋友,陈泊锦来做客不小心把东西落在了这儿,然后自然地在楼下等他回来取。
“什么?我帮你拿下来。”
原来是东西落在了这儿,徐霁雨苦笑地扯了扯嘴角,也是,不然陈泊锦怎么可能还会跟他扯上关系,毕竟他从一开始就对自己避之不及。
“我自己上去找。”
陈泊锦的语气很坚定,徐霁雨没什么拒绝的理由,他不认为陈泊锦会对他有什么兴趣,了然地摊了摊手,示意陈泊锦跟上来。
再一次和陈泊锦在这个熟悉的空间相处,徐霁雨竟然感觉到几分陌生又熟悉的矛盾。几周前他们还在这里耳鬓厮磨,在地毯,卧室,客厅疯狂地做爱,可现在的他,却连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觉得空气窒息得可怕。
“你自己找吧。”
徐霁雨扔下一句话转身想要回卧室,他受不了这样难堪的气氛,只觉得周身的一切都散发着陈泊锦的气息。
“好。”
陈泊锦点点头,离得近些,他的声音听起来更加沙哑,徐霁雨想嘱咐他喝点梨汤,却在话到嘴边时欲言又止,像是没听到一样转过身,喜欢陈泊锦已经成了一种条件反射,他得一步步慢慢矫正,直到自己可以完全忽视他的存在。
不知道过了多久,徐霁雨听不到外面的动静,以为陈泊锦找到东西离开了,于是小心地打开卧室的房门,却一下子和坐在沙发上的人四目相对。
“你......找到了吗?”
“没有。”
“是什么东西?你描述一下。”
徐霁雨心里也有点着急,他不想陈泊锦在这里丢了东西,万一和生意有关,那更是太耽误事。
“你和那小孩的妈妈很熟?”
冷不丁被问了这么一句,徐霁雨差点没反应过来,消化了几秒才大概明白他大概是看到了刚刚他送知了和他妈妈的画面,徐霁雨一时间只觉得好笑又愤怒,原本放下的戒备重新竖了起来,看着陈泊锦的眼睛,一字一句,
“你认为,你是从什么立场对我发问的?”
“我们之前是炮友,现在关系结束了,那就是毫不相关的陌生人,你有什么资格来质问我?”
徐霁雨的语气有些激动,脸色轻微泛起了生气的潮红。
“我没有质问你。”
“那你是在做什么?大半夜不睡觉来做人口普查?我今天上了一天的课很累,你先走吧,东西找到了我快递给你。”
徐霁雨反常地一口气说完了一大段话,他在心里给自己点了个赞。
陈泊锦没说话,只是深深地看着他一眼不发,那眼神里的情绪说不清道不明,徐霁雨感觉到一阵烦躁,他不想去猜了,他觉得累了,烦躁不安时常常会口不择言,所以他快步过去打开大门冲着陈泊锦平静地说,
“请你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