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24
“……我……薄先生……您……”
原嘉逸面露难色, 挣扎着想要把语言组织好,可无奈完全失去了这个能力。
“先进屋。”
薄慎言知道奶奶肯定是躲在暗处偷看,于是抬手按到原嘉逸的后腰上,推着人迈进门槛, 咔哒一声关上门。
随着这声落锁的动静, 原嘉逸的身子又开始发僵, 被薄慎言碰到的地方, 就好像重伤之后新长出来的嫩肉般发痒难受。
秦月娥藏在石柱后面看了一会儿, 这才在薄龄的催促下不甘地离去。
“你看你,还有没有个当奶奶的样儿, ”薄龄替她掖好衣领,点点她的额头, “哪有偷听孙子们说悄悄话的奶奶?”
“哟, 你还真信他们说悄悄话?”秦月娥回握住他的手,“你看澜澜的眼神,总朝着言言身上瞟,一看就很喜欢我们言言,这会儿说不定在做什么呢……哈哈。”
原嘉逸的后背紧紧贴在门板上,刚要和薄慎言说话, 却突然打了个喷嚏,紧接着就咳嗽起来。
他莫名其妙地吸吸鼻子,看着不得不与他共处一室的薄慎言, 一脸抱歉。
“不好意思啊薄先生, 给您添麻烦了。”
薄慎言大喇喇地坐在床边, 双手撑在身后瞅着他,脸上似笑非笑的样子。
被他看得有点难堪,原嘉逸缩着肩膀又往后退了一下, 让没有安全感的脊背碰到了门上凸出的木纹,才垂着睫毛轻声说道,“等到爷爷奶奶都睡了,我去客厅。”
“过来。”
薄慎言拍拍被子,示意原嘉逸坐到床上。
“啊?”
这一下午说了很多话,导致现在即便安静下来,耳膜都还在轰鸣,原嘉逸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听觉。
“你睡床,我睡沙发。”
薄慎言脱下外套,朝着一边的长沙发抬抬下巴。
原嘉逸更慌了,急忙上前一步先行坐在沙发上占住位置,好像先到先得的好事一样。
他顺手脱掉长外套,铺在本就柔软的布料上,象征性地按了按,抬头朝薄慎言笑,“您看,可软了,比宿舍的床还软。”
羽绒服的充绒量不少,来回挤压着空气,在这个寂静的空间里发出了有些暧昧的声响。
薄慎言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点点头,移开视线,“随你吧。”
也许顺着他的心意来,他才会放松一点?
浴室里的洗漱用品早已在秦月娥的命令下,让佣人备得齐全,也全部是喜庆的大红色。
原嘉逸戳戳桌上被十分贴心地换成了两个胖胖男娃娃的玩偶,眼里堆起笑意。
有爷爷奶奶疼爱的薄慎言,真的幸福。
他回头看了一眼在浴室里洗澡的人映到毛玻璃上的身影,心中暗自为他鸣不平。
盛家未免有些太欺负人,仗着薄先生对盛澜的喜欢,就肆意践踏他的真心,让自己这个冒牌货来骗人,他们全家却坐等渔翁之利。
如果到时候薄慎言没有掌权成功,那么他失去的将不仅仅只是薄氏财团,更是前半生的挚爱。
“你去洗澡吧,”薄慎言腰上围着浴巾,上身没穿浴袍,就那么从浴室里走了出来,“洗完早点休息。”
他已经把浴室的温度洗高了不少,这时候原嘉逸进去,也就不会觉得冷了。
听到他的声音,原嘉逸从天马行空的想象中回神,入眼便是薄慎言身上凹凹凸凸的腹肌,顿时结巴起来,“薄……薄……我……”
“都是男人,你在意什么。”
话说出口,薄慎言的脸也有点发烧,毕竟面对着一张和盛澜几乎一般无二的脸,他还是应该保持一点形象,想把腰间的浴巾拿下来重新披在身上,可又想到浴巾离开身体的瞬间他就会被原嘉逸看光,到那时候两人更尴尬。
原嘉逸对这话没什么反应,抿着嘴笑了一下,从沙发上站起身,右手按在腰后慢慢地走向浴室。
“你怎么了?”
薄慎言刚打开电脑想要工作,余光就瞄到了原嘉逸有些跛脚的身影。
他身体不舒服吗?
“没有没有,薄先生您忙。”
原嘉逸放下腰间的手,状作无事地疾步走进浴室关上了门。
刚一进去,他就有点受不住了,靠在潮湿的墙上,缓慢地半蹲在地上按揉着腰窝。
之前在客厅毫无准备地摔了那么一下,缓这么久也没有太多的好转,反倒变本加厉地疼起来。
对着镜子侧身看了一眼腰后连带着臀部的淤青,原嘉逸无奈地叹了口气。
这冷白的皮肤是让他最痛恨的,看起来女气不说,但凡有半点磕碰,都会大惊小怪地生出些紫青淤痕来。
他草草地洗了个澡,拿着浴室的吹风机有点犹豫,担心吵到门外的人,又想起刚刚薄慎言洗澡时的良好隔音,这才按动开关调到最低档吹起头发。
末了,他拘谨地拿起明显是给他准备的崭新浴袍,穿上袜子快步走了出去。
本以为薄慎言可能已经睡了,却没想到他竟然抱着单人被躺在沙发上,眼神慵懒倦怠地看着他,“我已经躺好了,你就不要让我折腾了。”
原嘉逸感觉心脏好似被用力握了一下,急速泵发出了数倍的血液,激荡得他头昏脑涨。
他愣愣地看着薄慎言,嘴唇相碰,“薄先生,您人真好。”
薄慎言诧异地看他:“……?”
“薄先生晚安。”
原嘉逸说完感谢的话,便挪到了床边,俯身摸摸质感上好的床单,滋溜一下钻进被子,将手机调成了震动模式放在枕边,阖眸开始休息。
宽大的被子只隆起微微一个小小的弧度,可见床上的青年有多瘦弱单薄。
忙活了一天逗老人家开心想必很累,没一会儿,床上就传来了极其轻微的鼾声,恰好是不会吵得人睡不着的程度。
薄慎言先前伪装的困顿目光变得精神许多,他沉默地瞅着床中人弓起的身体,暗暗想念本该躺在那里的人。
突然耳边一阵嗡鸣,紧接着脑袋里竟剧痛起来,薄慎言忍不住低哼一声,想要坐起身来喝口水平复一下,床上却传来细微的声音。
“薄先生,您不舒服吗?”
原嘉逸整个人藏在被子里,只露出一双眼睛小声地问道。
薄慎言难受得没法回话,低低地喘着粗气。
床边传来一阵匆促的脚步声,还没等薄慎言抬起头来,原嘉逸已经套着浴袍半跪在他躺着的沙发前,伸手来按他的头顶和后颈。
就像是有魔力一样,被原嘉逸的手刚碰到,薄慎言的头痛竟迅速缓解不少,他惊讶地回望着手的主人,却被轻轻拍了下脖颈,“躺好,我够不到,按按就会好很多了。”
卧室里没有开灯,屋外的月光也甚是黯淡,看不清原嘉逸脸上的表情,只有因为用力时而略略发喘的呼吸声。
不知过了多久,薄慎言觉得自己似乎睡了一场,睁开眼睛时,头上的舒适感还未消退,意识回归到脑海中后,才反应过来原嘉逸竟然还在给他按摩。
“好了……我好多了……”薄慎言抬臂握住原嘉逸微凉的手腕,制止他的动作,“谢谢你。”
“我再给您捏一会儿,您睡吧,等您睡熟了我就停下。”
原嘉逸扭扭手腕,挣开薄慎言的束缚,修长有力的手指继续按揉着,声音温和动听,叫人无端就生出了安适的困意。
一夜无梦。
薄慎言神清气爽地醒来,还没起身,便下意识看向了原嘉逸所在的大床,发现青年仍旧是蜷缩成一团安睡,这才放下了心。
他轻声离开卧室,去了客房的浴室洗漱,直接穿过院子来到前院的客厅。
“怎么只有你自己?澜澜呢?”
秦月娥正跟随薄龄打太极,见薄慎言一个人走进来,不由觉得奇怪。
“他累到了,还在睡呢。”
薄慎言按按太阳穴,心不在焉地答道,径自坐在沙发里看早间新闻。
顺势打出一个揽雀尾,秦月娥朝着薄龄一挑眉。
她昨晚说什么来着,果然不是悄悄话吧?
薄龄严肃的脸上也露出一丝了然的笑意。
“宋妈,快,把泥鳅汤上锅。”
“噗——”
薄慎言刚喝了一口热茶,听到爷爷的话,瞬间就喷了一茶几。
“爷爷,弄,弄泥鳅汤做什么?”
还没等薄龄解释说明,原嘉逸就蓬乱着头发快步走了进来。
估计是刚留长头发还没适应,总是忘记在洗漱的时候应该打理,但即便乱糟糟的样子,也叫人觉得他是种天然呆般的懵懂,丝毫没有邋遢的感觉。
“爷爷奶奶早上好,不好意思啊,我睡过头了。”
原嘉逸还不知道屋中刚才发生了什么,被佣人们的暧昧视线盯得发毛,他不由莫名地看向正去抽纸巾擦嘴的薄慎言。
“乖孩子,快坐,累到了吧?”
秦月娥看他进来,呼气收势,缓步走到原嘉逸面前,心疼地拍拍他的腰背。
怪不得,原来薄先生跟爷爷奶奶说了他昨晚按摩的事情。
原嘉逸连忙摆手,笑得纯真无邪。
“不累不累,奶奶,这都是我应该做的。”
Chapter25
对这印象里含蓄内敛的孙媳妇的大方程度有点意外,秦月娥愣了一下,又笑起来,“是是是,你们两个感情好,刚结婚,正常,正常。”
帮病人按个头为什么会跟感情有关系。
原嘉逸虽然奇怪,但因为毕竟是奶奶说的话,也就跟着笑笑点点头。
“吃饭吧,”薄慎言脸色发红,将纸巾团了团扔进垃圾桶,走过来推着原嘉逸的腰走向饭厅,低头在他耳边小声说道,“奶奶以为你累到是因为……以为我们……睡了。”
“啊?我的天,”原嘉逸惊诧地侧头看他的眼睛,微启的唇瓣不小心蹭到薄慎言的耳垂,顿时又闹了个大红脸,声音也更低了,“我们要不要解释一下?这样的影响是不是很不好啊薄先生。”
薄慎言看他一脸想撇清关系的样子,心里突然不舒服起来,也不想澄清,一心想要看他脸红,便装作没有听到原嘉逸声音的模样,拉开椅子,“奶奶,要不要澜澜挨着您坐?”
秦月娥拉着原嘉逸的手点点头,“宋妈,泥鳅汤端到澜澜面前吧。”
说完又说,“放在澜澜和言言中间,他俩都得喝点儿。”
原嘉逸:“……”
薄慎言:“……”
正要拿起筷子,原嘉逸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他绷直了脊背看向薄慎言,凑到他耳边低语,“薄先生,我怕是医院的事情。”
两位老人家的耳朵不是特别灵光,也就没听见手机的振动,都只拿着公筷给原嘉逸一条一条地往碗里夹着泥鳅。
“哎?对了,”薄慎言替原嘉逸拿掉粘在颧骨边的睫毛,看似好心地出言提醒,“你昨晚不是说今天早上要给经纪人打个电话?”
“有工作要忙呀?”秦月娥落寞地看了原嘉逸一眼,“澜澜,你想办法跟他说说,这几天休息休息,总是工作怎么行的呀?”
说罢又瞪薄慎言,“你怎么不把澜澜签到你的经纪公司呀?你怎么还能让他有这么累的行程呢?”
薄慎言咽下嘴里的饭,百口莫辩,认栽地听着奶奶训话,戳戳原嘉逸的腰侧,让他趁机赶快出去接电话。
再回来时,原嘉逸的脸色却变得苍白可怜,神情飘忽,他呆滞地坐在椅子上,脸上堆起的笑有些发僵。
“澜澜,怎么不吃饭呀?不合胃口吗?”
秦月娥看他情绪不佳,小心翼翼地瞄了一眼薄慎言,用眼神询问着情况。
“不是的奶奶,饭菜很好吃,我……很喜欢,”原嘉逸眼角微微发红,拿起筷子的手有点发抖,努力装作平静的样子朝秦月娥轻笑,“奶奶您也吃,一会儿菜凉了对肠胃不好。”
薄慎言睨着他的手,伸出两指夹出口袋里的手机,指尖飞快地打了行字,把屏幕放在原嘉逸手边。
【发生什么事。】
原嘉逸常年开刀打结缝合伤口,左手也十分灵活,用身体挡着爷爷奶奶的视线,三指在屏幕上翻飞。
【不好意思薄先生,您可以借我点钱吗,需要三十万,我会还给您的。】他提心吊胆地等待着薄慎言的下文,抠在筷子上的指节用力得有些发白。
薄慎言沉默了一会儿,好像在忍耐着什么,拿起桌上的手机低头摆弄了几下。
看他的反应,原嘉逸就已经知道了结果 ,感激地看了他一眼,也掏出手机给医院转账。
其实他都明白,这些钱根本不是医院要的治疗费用,从始至终都是盛江河命令疗养院的人变向地朝他索要的。
盛家在榨干他的这方面上,无所不用其极。
不会浪费任何一次可以刁难他的机会。
只是原淼在盛家人的手里,他毫无办法,只能听之任之。
如果把盛家人的这副丑恶嘴脸告诉了薄慎言,先不说他会不会背弃挚爱的盛澜而相信自己,光是按盛澜极为歹毒的脾气秉性,他也会在薄慎言得知真相之前,先到医院将原淼的治疗设备通通拔掉,以此作为惩罚。
而自己身上这微不足道的血型资源,对盛家来说,只是方便,而不是非他不可。
所以他赌不起。
“吃饭吧。”
薄慎言揣回手机,拿起筷子说了一句,神色已不复之前的轻快。
秦月娥明显地察觉到了两人之间气氛的变化,和薄龄对视了一下,又笑着说,“澜澜,一会儿吃过了饭,你可要陪奶奶去后花园走一走呀。”
“好啊奶奶,”原嘉逸解除了危机,梨涡也情不自禁地露了出来,“那您要多穿一点,外面还是很冷的。”
公司里的事繁杂冗乱,薄慎言没办法整天陪在二老的身边,刚吃过饭,他就匆匆地驾车离开,只留下和秦月娥交谈甚欢的原嘉逸。
薄龄对待秦月娥堪称无微不至的不二典范,听说她想要去后院晒太阳,就提前吩咐了男佣人们搬着红木躺椅先去那边等着,热茶和暖被也摆好置于椅侧。
两人坐了一会儿,秦月娥提出想要四处走走,非得带原嘉逸认认她在夏天种蔬菜的地方。
“爷爷奶奶的感情可真让人羡慕。”
原嘉逸扶着秦月娥的手臂,委屈长腿迈着几十厘米的小步子,发自内心地述说自己的想法。
秦月娥拍拍他的手,面带笑意地点点头。
“你爷爷他啊,年轻的时候也粘人得很,一点都不像那个年代的人,放到现在啊,那就是‘不要脸’,哈哈。”
原嘉逸弯着眼睛笑。
“奶奶想见澜澜很多年啦,可是你一直啊,”秦月娥将话题拉回来,握住原嘉逸的手,一脸慈爱地端详着他的脸,“一直在东奔西走地演戏,唱歌……咳咳咳……”
老宅的庭院里,外围的墙很高,但仍是有冷风刮进院子,秦月娥的身子不好,吹了点风就会咳嗽。
原嘉逸垂着眼皮静静地倾听她同他抱怨,发觉奶奶咳嗽,急忙伸手去帮她拉好外套,环视一周发现离之前的座椅实在太远,手边没有可以挡风的软被,就又顺手把身上的外套脱下来披在她身上,“奶奶,您先把这衣裳穿好,不然怕着了凉。”
“奶奶的澜澜还是那么乖,”被娇惯了一辈子,秦月娥向来未曾考虑过照顾她的人会不会冷,只是听话地把手伸进原嘉逸宽大的外套里,继续说着之前的话,“拍那么多戏累不累呀,做什么要那么辛苦呀,我们薄家养你一个孙媳妇,还是绰绰有余的呀。”
原嘉逸抿着嘴唇笑得害羞,“奶奶,我也要有自己的事业呀,再说啦,我拍戏也是给您看的呀,我不能在奶奶身边尽孝,也只好让您通过这样的方式看到我咯。”
秦月娥被他的乖巧会说话哄得见牙不见眼,连午睡前都要吩咐宋妈再给原嘉逸炖上一锅羊肉当归枸杞汤,慌得原嘉逸光是听到这汤的名字就想要流鼻血。
“我们澜澜真是多才多艺,会唱歌跳舞,还会按摩,”秦月娥躺在床上,半阖着眼睛看向原嘉逸给她揉捏小腿的双手,“你给我一个老太婆按摩,倒还真的不嫌弃哦……”
“给奶奶揉腿,这是我应该做的呀,奶奶这么说,我可要伤心了。”
说着,他应景地撇了撇嘴,一副可怜巴巴的模样看着奶奶。
他长得本就赏心悦目,加之又刻意做出某些可爱的表情,五官压根不用怎么用力,便能轻易达成想要的效果。
逗得秦月娥又是忍俊不禁地笑了起来,“当年这桩婚事定的……当真是我们薄家的福气,给我的孙子娶到你这么个宝贝。”
原嘉逸浓密的睫毛轻颤一下,没再回答,指上轻轻用着力,一下又一下。
等到奶奶逐渐睡得熟了,他才轻手蹑脚地离开房间,低低地清清嗓子,缓解喉咙里的不适。
“着凉了?”
薄慎言的声音出现在身后。
原嘉逸吓得手心里瞬间布满了汗,急忙回头看他,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薄先生,您回来了,需要我去厨房为您做点什么菜吗,因为距离晚饭时间还有……”
“你要那么多钱做什么。”
三十万对薄慎言来说并不多,可放在省吃俭用的原嘉逸身上,实在不是一笔小数目,叫人不由奇怪他用这钱做了什么。
“钱我会还给您的,谢谢您,如果没有其他的事,我就……”
原嘉逸嗓子干得厉害,想要去厨房喝杯水,可刚迈开脚步,薄慎言就冷笑了一声。
“你拿什么还?继续代写sci吗?”
那天在原嘉逸的卧室里时,他不小心看到了桌上电脑屏幕里的文件夹,虽然很不礼貌,但出于对原嘉逸种种行为的疑惑,薄慎言还是被好奇心驱使着翻看了他的文档,发现了那上面的署名根本不是原嘉逸。
想到一篇这种程度的论文所需要的资金和投入,完全不是原嘉逸能够承受得了的范畴,如果背后没有人支持,他很难顺利地完成。
而替人完成这些,不光是精力的损耗,更是违背常理的存在。
原嘉逸猛然回头看向他。
Chapter26
心虚所带来的慌乱导致原嘉逸无暇去质问薄慎言为什么会翻他的电脑,只琢磨着该如何解释这件事,思来想去之后,还是没法为自己的错误行为进行辩解,默默低下了头。
“对不起,薄先生。”
“是冯……你们医院的领导给你提供的实验资金?”
原嘉逸没听清他短促的发音,飞快地看了他一眼,点点头。
其实是盛江河,并且无论他代写多少篇,也得不到任何所谓的酬劳。
从华中大毕业之后,原嘉逸本想留在渝城的三甲医院做个普通的主治医师,最主要的就是照顾周身后遗症的原淼,可是盛江河强行将原淼带到北城囚禁起来,逼迫他成为盛澜的移动供血包。
以至于直到现在,他都不知道妈妈究竟被关在哪个医院做治疗,碍于这致命的弱点,他只能听从盛江河的命令,给有钱人家的子弟写一些影响因子不是极其出众的SCI论文,这样一来,盛家的合作伙伴便越来越多,盛氏集团的财路也被彻底打开。
听到薄慎言这样问,看起来像是会帮他伸张正义的模样,原嘉逸几乎下意识地就想冲动地脱口而出。
是盛江河,是盛澜,做这些事,并非他本意。
可转念一想,做了就是做了,无论是什么样的理由,这些东西都是从他的手中写出来的,无从狡辩。
索性就应了吧。
薄慎言喝了口水,沉默地看着原嘉逸。
代写论文,毕竟处于法律和道德的边缘地带,况且他帮忙代写的那种人,根本不配得到这些荣誉。
而他最厌恶的,就是小偷小摸,背弃人常之事。
原嘉逸低垂着头,时不时捂嘴轻声咳嗽着,满脸难堪。
“先把衣服穿上。”
他低头的脆弱模样看起来和盛澜更像了,薄慎言实在没办法狠下心继续质问。
“谢谢薄先生。”
原嘉逸吸着鼻子走到沙发边上拿起外套,匆匆拉好拉链,又回到刚才的地方站着不动。
薄慎言忍不住笑了一声,“你当我罚你站呢?”
规规矩矩罚站的青年疑惑地抬起头,难道不是吗?
“以后不要写了,我给你钱,”薄慎言轻拂了一把袖口上并不存在的灰尘,阳光将他的耳垂照得发红,“不用还的那种。”
原嘉逸嘴角弯起弧度,很快又抿回平淡,颊边的淡红却出卖了他的心情。
“好……但是,那我也会努力还给您的。”
他看着薄慎言明明很热心却装出一副别扭的样子,不禁想起了上午在后院里,奶奶对他说过的话。
“言言是我的心头肉,他从小就乖得很,也爱笑,性格善良,他妈妈身子弱,偏生我那不争气的儿子,在外面胡搞,你们爷爷已经尽力用钱去安抚那些小明星不要再觊觎薄家少奶奶的位置,却还是被他弄出了个私生子来……”
原嘉逸记得自己听到这里的时候,端着茶杯的手猛地一颤,险些将热烫的茶水泼了出来。
也许有个私生子这种事,对盛家来说,也像奶奶说得这般困扰,所以盛澜才会那么绞尽脑汁地刁难,无非是想捍卫自己正房儿子的地位。
“那对母子俩,是我见过最歹毒的人了。”
“他们让言言的爸爸,趁我们不在家的时候,带他们回老宅,当着言言妈妈的面儿在家里肆意妄为,我那宝贝儿媳妇,脾气虽好,但性子刚烈,更何况遇到这种窝心事,一气之下,拿着刀就抹了自己的脖子。”
“恰好被放学回家的言言看到。”
“他抱着他妈妈的尸体,哭到晕过去都没有放手。”
原嘉逸惊得握紧了拳头,半张着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在那之后,言言真的像变了个人一样,只有面对我和你们爷爷的时候,才会有一点笑的模样。”
“这孩子,真的太苦了,所以澜澜……还要拜托你好好照顾言言,如果他有什么不听话,不懂事的地方,你可以打他骂他,但千万,不要再抛弃他,让他一个人了。”
听到这里,原嘉逸缓缓吐了口气。
他也是一个人。
如果能有人同他作伴,或者愿意和他作伴,其实也挺好的。
“奶奶,那您和爷爷真的不介意薄先……慎言和一个男人结婚,这辈子都没办法有属于自己的孩子吗?”
秦月娥看着远处的枯树,眼神中是阅尽千帆的怅然,“我有属于自己的孩子,可是他让我的言言家庭并不幸福,这就是造孽。”
“不要也罢。”
说完又觉得自己的话题太过压抑,转头笑着说道,“澜澜如果喜欢小孩子,你们可以去福利院领养啊,既圆了梦,又能解救有困难的稚童,多好的事啊。”
“奶奶,我也这么觉得的,”原嘉逸放下茶杯,给奶奶掖掖被角,笑眯眯地说道,“我努力赚钱,到时候多养几个孩子,教他们唱太奶奶喜欢的歌好不好?”
耳边奶奶的笑声被薄慎言的声音打断,原嘉逸回过神来,“怎么了薄先生?”
“我说不用还,”薄慎言有点不高兴他的心不在焉,语气很不好,“想什么呢你。”
薄慎言总是一副暴躁的样子,可却从来没有拒绝过把钱借给原嘉逸医治原淼的事。
可能他的内心里,关于母亲这件事,是一种缺憾,他心底的善良促使他帮助原嘉逸挽留着母亲的生命。
失去至亲的痛,他不忍再让别人也遭遇。
原嘉逸眼眶微微有些发热,认真看了薄慎言一会儿,淡淡地垂下眼睛。
晚饭被迫喝了两大碗羊肉汤,原嘉逸觉得自己从头到脚散发着一股膻味儿,凑近到薄慎言肩膀边嗅了嗅,发现他身上的味道也不轻,这才抿着嘴偷笑起来,心中平衡了许多。
接下来的两天,秦月娥亲手给原嘉逸做了各种各样自认为拿手实则难以下口的菜式,饶是原嘉逸那么能吃苦且不挑食的人,都忍不住想要辟谷保命。
短暂的假期时光结束,原嘉逸手中拎着大包小包的补品药材迈上了车,趴在车窗上一脸不舍地看着两位老人。
“澜澜,以后你可要常回来看看我们啊,”秦月娥拍拍原嘉逸的手臂,“还有,要是言言惹你生气了,你也回来,奶奶给你做主,让爷爷打他。”
“知道啦奶奶,他不敢惹我的。”
原嘉逸努着嘴朝薄慎言挥挥拳头,回过头看着秦月娥,得意地笑眯了眼。
又说:“爷爷奶奶,您二位一定要保重身体,下次我来的时候,请教我打太极哦。”
薄慎言配合地连连摆手,“奶奶放心啦,我怎么敢欺负他啊?”
寒暄过后,薄龄又催着二人趁天色还亮,早点回家,他还要带着奶奶去前院跳广场舞,薄慎言这才驱车离开。
“薄先生,先去把糯米它们接回来吧。”
原嘉逸低头认真地系好安全带,又顺着带子捋一把,抬起头挑着眉梢向薄慎言提议。
从上车开始,薄慎言就在用余光时不时地瞄他一眼,此时目光还没收回来,就对上了原嘉逸朝他看过来的眼神,不由慌忙地避开视线。
到了嘴边的那句‘听你的’也变了味道。
“……嗯……随你。”
二人走进寄养中心,还隔着玻璃,趴下就认出了自己的主人,兴奋地在玻璃房子里跳着叫出声。
糯米像看傻子一样歪头看它,尾巴尖一下一下地轻翘着,明显也很开心。
门刚一打开,趴下便踩着糯米的脑袋当做跳板,首当其冲地狂奔而出,噌的一下跳进俯身来接他的原嘉逸怀中。
薄慎言走在他后面,瞅着原嘉逸仍旧有点跛的腿脚,眉头微皱。
原嘉逸抱着拱个不停的趴下笑得不行,“你这小崽子,怎么偏朝我怕痒的地方拱……”
薄慎言单手托着犹如老僧入定般的糯米,低头看看它。
要不你也示意性地拱拱,给点面子?
糯米慵懒地看他一眼,烦躁地甩甩尾巴,一下一下地打在薄慎言的下巴上。
看他面露失落,原嘉逸伸手将糯米抱在手上,把趴下塞进薄慎言怀中,“薄先生,趴下要欢快一点,您体验一下。”
嘁,谁稀罕。
心中这样想着,但薄慎言仍是怕狗崽子掉在地上,连忙用两只手抱住它,轻轻拍了一下它的屁股叫它老实点,没想到却被狗崽子误会,以为他在跟它玩,蹦得更厉害,越来越壮硕的体格已经让人开始有点控制不住了。
腰侧口袋里的手机嗡嗡震动起来,原嘉逸正笑着看薄慎言和狗的互动,也没太在意,掏出手机顺手接通,放在耳边,语气轻快,目光还留在薄慎言勾在狗崽下巴颏的手指上,“喂?您好,我原嘉逸。”
“日子过得挺高兴的啊。”
话筒里传出毒蛇般阴凉恐怖的森冷声音。
几乎是在瞬间,原嘉逸的后背就渗出了一层冷汗。
他看了一眼去签字的薄慎言,抱稳糯米朝着僻静处走了几步,恭顺地开口。
“……盛先生。”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各位小天使看到这里,这几天断更真的不好意思,三次元很忙是一个原因,另外我的身体真的很不好,昨天晚上胃痛得坐都坐不住,直到凌晨一点多才好了点,感谢大家的包涵啊,鞠躬,对不起啊。
大家一定要锻炼身体,身体是革命的本钱,一定要健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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