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回,坐在那尔苏的对面又说道:“那尔苏,有时间你也来读读这本书。趁着你
还没有读过,我先给你读上一段,这是主人公璞玉为他表妹炉梅写下的一首长歌,
这首歌中的情韵真是极尽韵味。”说着,莺哥就念出了声。
“滴不尽的相思血泪抛红豆,开不败的春兰秋菊满画楼,吹不止的纱窗风雨黄
昏后,忘不了那旧恨与新愁;吞不下那玉粒琼浆在咽头。展不开的眉宇,等不来的
晓筹。更有那阻不住的青山重重,流不断的绿水悠悠。”
莺哥犹如和风细雨般的念白韵致极佳,仿佛自己的情感已经随着那一枚用血泪
凝结成的红豆一道伴着情舟驶向相思河畔,既带着春柳般萌发出的那一缕清新春魂,
又带着悠悠绿水般的恬淡抬然,娓娓之音,柔柔之情,一同与怅然之感同归。
心绪本来就无法释然的那尔苏听着这首长歌,内心深处就犹如横着一把绞刀似
的搅扰着他无以复加的愁肠,方才稍稍有些平和的情绪再一次狂澜大作……
这首长歌就似一柄丧鞭抽在了那尔苏的心上,使他更加撕心裂肺、肝肠寸断……
那尔苏强忍痛处,佯作平静,站起来背对着莺哥说道。“莺哥,我一夜未眠,累得
有些疲惫,天己明了,你代我去给父母和奶奶拜个早安吧。”
不知内中隐情的莺哥替那尔苏展开床榻上的缎被,然后就应声出去了……
莺哥走出东厢房,抬头见日头还未出山,觉得这个时辰给公婆和奶奶拜早安还
有些早,于是脚步就不由地移向了金福晋莲子所居的西厢房。西厢房的灯还亮着,
莺哥轻轻推开门,隔着绣花的门帘轻轻唤道:“莲子姐姐,一夜歇息的可好?”
莺哥无心,全是一番好意,而莲子却听着有些不是滋味。莲子看着笑盈盈走进
来的莺哥,出口便说道:“香甜的早觉不睡,起这么早做什么?”莲子虽说话中有
话,但见了莺哥那张刀子嘴自然也就钝了三分。莺哥待人一向宽厚,所以莲子见了
她多多少少也得给个情面。
莲子的话莺哥也不计较。她想:事出总是有因,那尔苏对待东西厢房的两个福
晋薄厚不匀,难怪莲子她要发点小脾气。想到此莺哥避开莲子的话头说道:“莲子
姐姐,那尔苏他一大清早就搅得你不安……”
莲子一听莺哥提起刚才的事儿,半途插话道:“你别提他,一提起他来我这心
里就有气,除了每月供我昏天黑地的糟银子,除此之外他就不是我的男人。我这大
福晋做得冤屈,所以才拿话数落了他几句。”
莺哥一时不知说什么好,所以只好扭转了话题道:“听我劝你一句,若是觉得
一个人太寂寞,那就去我那里拿几本书来看,要不就去我屋里坐一坐,别总是躲在
西厢房里生闷气儿,莲子姐姐,你说呢?”
“我看你这几天整日间就埋在书堆里,去了怕是搅得你不安。”
“哪里呀,若是你去了,说不准两个人读得更有滋味呢!”
两个女人的话唠得愈来愈近乎。太阳出山的时候,两个女人洗了脸又施了薄粉,
修饰了一番就一道走出了东跨院的月亮门,看样子怦然是一对亲姐妹……
两个福晋到了正堂,见伯王和达福晋正在喝早茶,于是白福晋莺哥和金福晋便
以单膝跪拜的礼节给正在喝早茶的伯王和达福晋拜了万福礼,然后一道开口说道:
“阿爸大人安好!额莫大人安好!”
伯王支楞着耳朵听完,捋着胡子乐了。看莲子这模样也确实像个晚辈的样子,
金福晋莲子来拜早安可是少见。达福晋虽说也是笑容满面,可心里却说:这大概又
是莺哥在背地里劝说莲子了吧?要不然莲子她是不会轻易来拜早安的。
两个女人顺便给太福晋乌氏拜了早安之后便各自回房了……
方才,两个妇人搭帮有说有笑地出了东跨院,那尔苏都听见了。这一会儿听见
两个女人又是有说有唠地回到了东跨院,觉得有些无颜再见莺哥的那尔苏索性赶紧
闭上了眼睛。莺哥轻手轻脚步地进了寝室,从衣柜中取出一件石青色的软缎坎肩罩
在了浅藕荷色的锦缎旗袍上,愈加显得她清淡高雅,一袭淡然的服饰更加映衬出莺
哥的天然丽质。那尔苏睁开眼睛,看着背着自己坐在书案前读书的莺哥,心里却想
起了昨天夜里临出乐寿堂时西太后下旨今日下午继续侍药的事儿……下午?下午能
躲过那一关吗?那尔苏想到此不由得心一抽搐,浑身的肌肉也跟着猛烈地抖动了一
下。
锦被的窸窣声惊动了莺哥,她回过头看着神情有些异样的那尔苏,放下了手中
的书本走近那尔苏说道:“你怎么了,是不是有些不舒服?昨日夜里承值,大概是
回家的路上受了风寒。”莺哥看着脸色苍白像是有些发抖的那尔苏,以为他真的有
病了。
“没有。”那尔苏嘴上这么说着,可眼角的泪早已经淌成了一条线。
莺哥苦笑了一下,说道:“早起那件不愉快的事儿何必要记在心上呢,莲子她
早已忘在了脑后,可你却当真了,一个男人怎么连这么一点儿小事也经不起呢。”
不问则罢,这一问那尔苏倒抽泣起来了。莺哥也是一个心软的人,见那尔苏落
泪了自己眼睛一潮,眼泪也险些跟着跌落下来。
“我去请额莫过来看看。”莺哥看着暗行落泪的那尔苏,一时间竟不知该怎么
劝说才好了。
那尔苏一听,身子就像弹簧似地弹了起来,急忙拦住莺哥说道:“去不得,去
不得呀!无关紧要的小事情就不要惊动母亲了。一时心里不痛快,过去了也就没事
了。”那尔苏真不知见了母亲他该说些什么。
那尔苏真是有口难言,烦杂的心事项在了喉咙口上堵得胸闷气短,可又无法说
出实情。若是明说博王府上下又是一场不安。面临着刚刚从“马撞金銮”这场祸端
中挣脱出来的父母及莺哥,他真的不忍再一次破坏了这暂且的宁和气氛。若是一场
梦就好了,这或许就是一场梦吧?那尔苏在反反复复的犹豫中真希望醒来时这就是
一场梦,睁开眼睛也就云开雾散了。
那尔苏稍稍地稳定了一下情绪,最后在莺哥的安抚下才渐渐地进入了梦乡……
全然不知内情的莺哥眼中泊着温情,纤纤玉手传递着的依旧是眷恋。而有谁知?
自古红颜的悲凉之秋正向她悄然拢来。呜丽之音,伎伎花容,一腔柔情,满腹情肠,
生与谁?
读古今,站在唐宋诗词的古岸,回首间花容多已殒落情间飞逝处,碧玉之女,
俏丽红颜,又能有几人躲得过这命运的安排?
自古是绝顶阳刚之气荡尽花容之色,美男子谁人不爱?
北京城内,颐和园和博王府\几箭之遥。西太后情猎以邻为壑,一场情滥的汪
洋将怎样殃及博王府?仅在一朝一夕,一身两役的那尔苏就陷入了一筹莫展的境地。
一个西太后太淫,一个花喇嘛太坏。一场“蒙古悲剧p在一场筹谋中又拉开了一
幕,真不知一肚子花花肠子的北京喇嘛在下一场“神药迷宫”中又将以怎样的丑恶
面目出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