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澈忍住翻白眼的冲动:“什么家中坐,又胡说,早说早点出宫不就无事了?你看再久,这棵树你也还是爬不上去。”
秦焕不甘心的又抬头看了看:“那可未必,可惜家里那棵树不能爬上去练练,上次阿爹打的我现在还疼呢!”
“所以你就不要和四皇子打赌啊!咱们入宫伴读,以小心谨慎为上,这些皇子公主是好惹的么?”
“是是是,我知道了,不好惹,尤其是公主们,更要绕着走才行,可今日明明是她撞得我,我都赔罪了,还要怎样?”
“眼下是过去了,谁知道四公主过后会不会再找你?”
“呃,是啊,我记得关琦说过,四公主和五公主是这宫里的第一、第二号危险人物,五郎,到时候你一定要救我!”
两个人边说边走,不一会就出了小花园,出宫去了。见他们走远,悦兰却带着人从旁走出来,她本来在后面边走边玩,忽然听见锦佩身边的人大呼小叫,就想过来看看热闹,没想到看完热闹,还听见了评论她和锦
佩的一番话,本来她看见她的老对头摔得眼泪汪汪的笑得不行,可秦焕和杜澈的这一番话却让她同仇敌忾起来,敢背后说我们坏话,哼,走着瞧。
锦佩回到含露殿,就见里面虽忙碌却有序,皇帝先生正背着手在院子里溜达,看见被人抱着的锦佩就招了招手,锦佩就叫人放她下来,走过去给她老爹行礼,皇帝这才看见锦佩的不对劲,就蹲下来伸手摸了摸锦佩的小脸:“这是怎么了?和谁打架了?”一边说一边看左右的人,进宝跟着这一路已经搞清楚事情了,就过来回话,把事情说了一遍。
“是这么回事啊,这个秦焕还真是跟他爹一模一样,从小就淘气,”又对宫人说:“快去给公主洗脸更衣,看看有没有伤到哪?”
锦佩只得乖乖跟着宫人去了。本来还想告个状,可她爹明显一副小孩子打架大人不插手的样子,她也就熄了这个念头,君子报仇十年不晚,早晚有一日,也要你尝尝这屁股疼痛的滋味。宫人看了她的屁屁和腿上都有些擦伤,拿了药膏给她涂上,她就问留在殿里的人淑妃的情况,宫人当然不会和她细说,只说娘娘很好,不过一时半刻还生不下来。
收拾好了出去见皇帝,其实皇帝已经有七子五女,对于老婆生孩子这事已经没什么特别的情绪了,不过他一向喜欢淑妃,对这个孩子也有几分期待,听说要生了就过来看看,顺便看着女儿,怕她吓到。问了说只是擦伤无大碍之后,就领着她去吃东西。产房设在左厢房,父女两人就在东厢里吃了点东西。然后皇帝又看锦佩的功课,陪着她练字,你别说,虽然外面忙忙碌碌,人来人往的,有皇帝在这陪着,锦佩倒真的不那么忐忑了。
可一直到了戌时三刻,孩子还没生下来,皇帝也有些急了,这都发动了两个多时辰了,怎么一点动静也没有,叫人进来问,说是宫口才只开了一指,还得等等。这时已经过了平常锦佩睡觉的时间,皇帝就叫宫人带她先去睡,锦佩本不肯,要等着,可皇帝很坚决说,无论什么事情,都不要打乱了原本的作息,该睡时就去睡。锦佩无奈,只得跟着宫人回到后殿去睡觉。
可她如何睡的着,屁股还疼着,翻来覆去了几个来回,还是没有睡意,过了一会听见外面似乎有些喧哗,就叫值夜的宫人去看何事,宫人出去看了看回来报说皇后娘娘来了。原来之前刚发动时皇后来看了一次,太医和稳婆都说一时半会不会生,皇后就先回去了。睡前一直没有消息,就亲自来看看。
☆、小弟弟
这位皇后出身世家清河崔氏,早在前朝就是有名望的世家大族,太祖皇帝打下江山之后,也不得不对这些世家豪强多有礼遇,江山是打下来了,可是守江山比打江山还难,没有世族的支持是不成的。所以皇室子弟多娶得是世家女子,而为了与世家抗衡,就要扶持当初和太祖一起打天下的开国功臣们,所以皇室女儿多嫁勋贵。当然中间也有一个原因是世家规矩大,颇有些看不起太祖皇帝的出身,嫌皇室公主粗鄙,不愿尚主。且本朝公主大多行为彪悍,就连勋贵府上都吃不消。
锦佩的祖母,先定康皇后也是出身世家,乃是荥阳郑氏之女,定康皇后为人聪慧明理,温柔端庄,以古之贤后为鉴,立身持正,对后宫嫔妃十分宽和,对庶子女们也很慈爱,素有贤名。崔皇后进宫之后,一直以婆婆为榜样,署理后宫,中正平和,对政事从不置一言。每月只初一十五召见宫妃和皇子公主。锦佩对这位皇后只有一个印象:冷淡。皇后对皇帝都是相敬如宾,何况旁人。如今皇后的心思大多在太子和大公主身上,连亲生的三公主都少管了,更不要说锦佩等。
如今想来也是听说皇帝还在等着,才出于责任过来看看情况,并劝皇帝先去歇着。胡思乱想着,锦佩渐渐的迷迷糊糊的睡着了。就梦见淑妃终于把孩子生下来了,可谁都说不清生的是男孩还是女孩,正着急着,一下子就醒了。醒过来听见外面似是很热闹,就叫人进来问,宫人喜气洋洋的回话:“恭喜公主,娘娘给您添了一位阿弟。”
锦佩一听当真十分高兴,一骨碌坐了起来,就要穿衣服去看淑妃和新生儿,宫人忙上来按住她说淑妃已经累得睡着了,还是明早起来再去看。
锦佩无奈,只得躺下继续睡,这一觉倒是睡的踏实,一直到天色大亮才醒过来,锦佩心想,坏了,是不是起晚了,误了上学的时辰,宫人听见动静进来服侍锦佩,笑着说皇帝吩咐了,锦佩这两日可不去上学,留在家里陪伴母亲。梳洗、收拾穿戴好了,锦佩就跑去看淑妃,今日正巧是朝会日,皇帝已经去上朝了。淑妃也刚刚睡醒,正由人服侍着喝汤,就见女儿跑了进来,不由露出微笑。锦佩蹭到淑妃身边坐下,只见淑妃虽然睡了一觉了,面色却依旧苍白憔悴,有些担心的问:“阿娘,现在觉得怎样?”又伸手去试淑妃的手,还好,触手温热。
淑妃反握住锦佩的手一笑:“我无事,就是还有些倦,看见你弟弟了吗?”
“还没有,在哪里?”母女俩正说着,乳娘就抱了锦佩的小弟弟排行第八的小皇子过来,走到近前,淑妃就伸手要抱过来看,母女俩头碰头的仔细端详着小
婴儿,只见那孩子十分瘦小,一张脸红红的皱皱的,正睡得香。锦佩忍不住问:“阿娘,我刚生下来时,也这么丑吗?”
淑妃并身边伺候的宫人都笑了起来,“是啊,那时候谁能想到我的小四娘,如今也能长成个标致的小姑娘呢!”
似是笑声惊动了小婴儿,他哼哼了两声,淑妃忙轻轻拍了拍。又催锦佩去吃早饭。锦佩吃完早饭再回来就见淑妃已经睡了,小婴儿就放在她旁边,一大一小睡的安详。不知怎地,锦佩心中一股暖流涌上,眼眶就有些湿润。趴在旁边看了一会,手也麻了腿也麻了,她就起身出来。这会却又觉得屁股疼了起来,就在心里琢磨怎么收拾那个黑胖子秦焕和那个虚伪的杜澈。
那个没脑子的秦焕也就罢了,四胖李曜出手就能忽悠得了,杜澈倒不太好办,这杜家从杜翼之起,就是一窝狐狸,当年锦佩的三姑母四姑母抢亲不成,杜怀远说是回乡躲避,搞得舆论一片同情之声,可是他回去之后就在自家宗学里教起了书,然后走访了当地一些名士,与这些名士诗酒唱和,过得好不逍遥。
几年后娶了当地世族萧氏的女儿,萧氏子弟以文名知名,这门亲事里子面子都齐,杜家实在赚大了。后来杜怀远又在杜萧两家的支持下开办岳阳书院,二十余年来岳阳书院已成为江南最富盛名的学馆。皇帝登基以来大力推进科举取士,最近二十年间录取的进士十之六七出自江南,江南进士十之四五出自岳阳书院。不得不说,是两位公主成全了杜怀远的人生。
三年前杜翼之病逝,杜家阖家回原籍守孝。杜家长子杜怀民资质平庸,到他父亲死时也只是个国子监丞,两个儿子一个在礼部里做个小小的主事,另一个则是以门荫了亲卫,这一回乡守孝,朝野上下都以为杜家就这么退出历史舞台了。谁知一年后杜怀远长子杜云升出孝,进京参加进士科考试,竟然一举夺魁,吏部选试合格,皇帝听说是杜相的孙子,一高兴就授了殿中侍御史。
时人都言“三十老明经,五十少进士”,这杜云升年仅27岁,世人都不由感叹,杜家果然是英才辈出。这还不止,今年春天杜怀远次子杜云奇也参加了进士科考试,也是一举考中。这和后世明清时科举还不一样,那时进士一科录取一两百人,而如今进士科每科只录取三十许人,绝不会超过四十,参加考试的却有千余人,且都是饱学之士,由此就知道杜家兄弟有多凶残了。随着守孝期满,杜家长房也回京起复,皇帝念着杜相的辅佐之功,倒都给了不错的位置。杜家眼见着又要兴盛起来。
老三那个讨厌的伴读杜泽就是杜云升的长子,两年前随父进京后就
选为皇子侍读,总是一副清高样说教,还总站在义理的高度俯瞰人,有什么了不起的,虽然你曾祖父是顾命大臣,我皇帝爹都供着,你祖父是名扬天下的大学问家,你爹是状元郎,总不成你到了重孙子辈,还要我堂堂公主惯着你,哼哼。这杜澈呢,同窗一个月,锦佩就没听他说过几句话,一副沉默寡言样,每次开口讲话总是有礼有节,文绉绉的,死样活气的不像个八岁的孩子,可蔡师傅却夸奖了他不止一次,说他悟性高,聪颖,尼玛是谁说幼子都被宠的不知天高地厚骄纵任性的!
锦佩躲在自家小院里画圈圈,悦兰却已经开始行动了。趁着课间休息,拉着四胖李曜到角落里窃窃私语,两人密谋良久,终于说定,悦兰心满意足的回到座位坐定,又忽悠她旁边坐着的几个侄女下午下了课去找锦佩。三娘和四娘都奇怪悦兰怎么忽然想去找锦佩,后一想,可能是想去看看新生儿吧。
另一边的秦焕却松了一口气,四公主告假两天,那就是说,这两天是安全期,没事了,嘿嘿,至于两天后的事,就等两天后再说。现在他在烦恼的,还是怎么爬上那颗老槐树。
锦佩琢磨了一会,暂时没什么主意,就扔开手,回去趴着了,没办法,屁股还在疼,叫人又擦了药,就一直趴着。趴着趴着就迷糊过去了。不知过了多久,宫人来叫醒了她,说圣人来了,正找她呢,她起身换了衣服去见皇帝。
进了淑妃的寝殿,就见淑妃倚在枕上,微笑看着皇帝抱着小婴儿,锦佩也凑过去看,小八同学这时候也睡醒了,半睁着眼睛,懒洋洋的也不理他们,皇帝就问锦佩,看弟弟长得像谁。
像谁?这时候皱巴巴的能看出像人就不错了!还像谁!心里吐完槽,却还得答话:“我瞧着,还是像我!”
皇帝和淑妃都笑了,“如何就说像你?”
“我是他姐姐,他自然照着我的模样长嘛。”
“那我还是你阿爹,你怎么长得不像我?”
“我是女孩,自然照着阿娘的模样长啊!”
锦佩和皇帝歪缠着,淑妃只笑着看,不搭话。结果突然皇帝陛下哎了一声,就叫人来接小八,却是小八在他爹手上撒了一泼童子尿,锦佩乐得不行,自家弟弟还是很威武的嘛,还敢在皇帝手上撒尿。皇帝看锦佩偷乐,一边叫人给他洗手,一边说:“你笑什么,你小时候我还给你换过尿布呢!”
锦佩石化,我又不是真的从小不记事长大的,我怎么不记得有这回事?
淑妃拉过锦佩问她受伤的事,还是皇帝来了说起,淑妃才知道锦佩摔了一跤,锦佩就说只是擦伤,上了药已经不疼了,其实还疼,
但她不想让淑妃挂心。
又说了一会话,就到了午膳时间,吃了饭,皇帝回显阳殿理事,淑妃和小八又接着睡午觉,锦佩上午眯了一觉,这会不用睡了,就去写昨天没写的功课。她写一会歇一会,未时二刻的时候,伺候笔墨的芍香就劝她出去转转再回来写,休息眼睛。锦佩也就放下笔,洗了手,带着芍香和另外两个宫人去太液池看鱼,据说这样有益于眼睛。今儿已是初六,天有些阴,难道七夕要下雨?
☆、报仇了
喂了一会鱼,锦佩觉得有点百无聊赖,上学的时候觉得闷,不上学怎么更闷了呢!她倚在栏杆上发出了古今一同的感叹。忽然灵光一现,有了个主意,就带着人回了含露殿。一进门就找赵全安,叫他帮她在院子里架个秋千,赵全安手脚很快,不一会就在庭院里架了个秋千起来,先使小内侍试过了,才叫锦佩坐上去,芍香在后面轻轻的推她,她只觉得不够,荡的既不高又不远,就叫换人推,要推的大力一些。
可是宫人们到底怕她年小力气不够抓不住,万一掉落下来可不是好玩的,虽然推得力大了一些,荡起来的锦佩的视线还是不能超过院墙,不过这样也比之前好玩多了,于是殿里的小宫人都来看她荡秋千,嬉笑声不绝。睡醒了的淑妃听见欢笑声,也只吩咐好好看着公主别伤了,就随她们玩。
正玩得高兴,就见有宫人引着悦兰和四个侄女进来。锦佩忙停了秋千,下来待客。
“四姐玩的好开心,亏得咱们怕四姐闷了,巴巴的一下课就来看你呢。”
“我正是在家闷得慌,就叫他们架了个秋千玩。”正要招呼她们进去坐,却发现几个女孩子都盯着秋千看,“想玩么?坐上去试试?”
四个侄女跃跃欲试,却都先去看悦兰,悦兰很大气的挥手:“看我干嘛,想玩就去嘛!”
几个女孩就跑过去,一个坐上,另三个在后面推。悦兰看了会,转头说:“淑妃娘娘怎样了?我阿娘说今儿淑妃娘娘必然没有精神,明儿洗三再来探她和八弟。”
“没事了,只是累着了,总是在睡。”今天各宫妃嫔都没有亲来探视,只是打发了人来问候,说明天洗三再来。
悦兰眼珠转了转,又问道:“四姐昨儿摔伤的地方还疼么?”
她怎么知道的?锦佩盯着悦兰。
“嘻嘻,我昨儿在你后面,听见声音过去看见的。”悦兰答得倒爽快。
锦佩不由尴尬,“擦了药,不碍的。”
“四姐你知道昨天秦焕在那里是做什么吗?”
锦佩看她一脸卖关子的模样,只是老实的摇头。
“是四哥和他打赌,他要能爬上那颗老槐树,四哥就把他那只匕首给秦焕。他要爬不上去,就得帮四哥写一个月的功课。”李曜素来活泼好动,曾经在皇帝那里磨来了一把西域进贡的匕首,能给小孩子的东西,也不是什么正经兵器,只是一把异常精致,镶嵌了明珠的匕首,李曜拿出来炫耀,秦焕看了很是艳羡。李曜就说他能爬到小花园那颗老槐树的树冠上就给他。可那老槐树的树冠离地足有两个成人高,中间更无一个枝桠,哪那么容易爬上去。这几天秦焕下了课
就去那棵树边上转悠,想找个法子爬上去。昨天就和锦佩撞上了。
悦兰左右看了看,宫人们离的都远,就凑近了和锦佩说:“我已经和四哥商量好了,明天下午散了学……”如此这般的说了一遍计划。
锦佩频频点头,待悦兰说完了问:“主意倒不错,只是秦焕怎地得罪了你?”
“四姐干嘛这样说?他得罪了四姐自然就是得罪了我。”
锦佩只是不说话看着悦兰。
悦兰咳了咳,“你走了之后,他们说了几句话。”就把秦焕和杜澈的话跟锦佩复述了一遍。锦佩摸了摸下巴,“这个关琦胆子大了不少,敢胳膊肘往外拐了。”
“就是呢,最近真是给他太多清净功夫了。”
“等收拾完了秦焕和杜澈,再慢慢和他算账。”
“嗯。”第一次结成统一战线的两姐妹对视了一眼,冷笑了起来。
秦焕和杜澈浑然不知自己已被算计上了,上完骑术课,秦焕又拉着杜澈跑到小花园观察老槐树。杜澈无奈的看着秦焕围着槐树转圈圈,转了几圈之后,秦焕想到个主意,就向后退了十几步,然后快速的向槐树跑过去,借着助跑的力量一跃,攀上了树干,可惜助跑的距离不够,他这一跃,只有尺余高,离着树冠还远,勉力向上爬了爬,没有可借力的地方,终于支持不住落了下来,杜澈赶快过去伸手扶他,可是秦焕却比杜澈强壮,向下坠的力量带的杜澈也跟着踉跄倒地,好在树底下都是松软的土,两人虽然有些灰头土脸,却没伤着。
两人爬起来拍打身上的尘土,秦焕有些不好意思的嘿嘿笑:“五郎,你不用接我,我皮糙肉厚,无事的,摔不坏。”
“你试也试过了,知道是不成的,就算了吧。”
“怎能就这样认输?我已经跟四皇子击掌为誓了,明天散学后要是再爬不上去就输了,若是输了,那一个月的功课总是要你帮忙的。”
杜澈无语,怪不得秦焕答应的那般爽快,原来打的这个主意。到这时杜澈也只能由得秦焕了,衣服也脏了,赌也打了,不如就叫他尽力试试。秦焕又把助跑距离加长试了几次,总还是够不到树冠,杜澈在一边看着,倒有了个主意,看时间也不早了,就叫秦焕先出宫回去,说他有主意帮他,秦焕知道杜澈平时不言不语的,可却比自家有心眼多了,就听了杜澈的,出宫回家去了。
悦兰和锦佩说完计划,就也跑去玩秋千,玩了一会,时辰不早了,四个侄女先出宫,悦兰又玩了一会,张昭仪派人来找了才回去。走之前又和锦佩强调了一遍明日要做的事。
心情愉悦的过了一个晚上,第二天是
她小八弟弟洗三的日子,上午大人们都忙着准备,她就带了几个人溜出去,到小花园做了一点准备,然后慢慢溜达回去。这时淑妃寝殿里已经热闹起来了,各宫宫妃已来了大半,都围着小八同学看,小八被吵得睡不着觉,开始放声大哭,正巧锦佩回来了,大家也就顺势转移目标,开始围攻锦佩。拉着手,捏捏脸,锦佩已经快维持不住笑脸了。
因为皇后为人端方严肃,宫中除非重大节庆,少有饮宴聚会,这些宫妃们日常生活也是无聊的很,大伙觑着皇后的作风,平常也就住得近的能串串门,更兼宫规严厉,连宫斗的乐趣都没有,有子女的日子还好过点,那些无子无女的,活的不知有多冷清。今天难得有机会大家聚聚,自然跟出了笼子的鸟儿一样。只有锦佩心中苦不堪言。那些没有子女的嫔妃更是一个接一个的摩挲揉搓她,神啊,快来个人救救我吧!
神打了个盹,终于决定救救她,就把庄严的神的代言人皇后娘娘派来了,皇后娘娘一来,刚才疯疯癫癫的女人们立刻一个赛一个的端庄严正,比川剧变脸还让人目瞪口呆。不过锦佩总算是解脱了。
吃了午饭,给小八洗了澡,不,是洗三之后,那群女人们就都撤退了,今天是女儿节,晚上大家还有活动。被她们折磨的疲倦的锦佩也去睡了个午觉。睡醒了,写了几篇大字,荡了一会秋千,看着时候差不多了,也不多叫人,只让芍香和另一个宫人菊影跟着,说是出去溜溜,就去了小花园。
到了地方,悦兰却还没来,就叫菊影去探探那边下课了没有。菊影走到一半就见悦兰一行人已经过来了,今天女儿节,卢师傅很爽快的早早下课。悦兰打发了四个侄女回家,就向目的地直奔而去。姐妹俩汇合以后就找了个视野好的地方躲了起来,又打发了一个宫人去看李曜他们什么时候来。
“四姐,你都准备好了?”虽然别人还没来,悦兰依旧压低声音兴奋的问。
“嗯,铺了一层小石子,又从三清殿后面弄了些松针回来,也铺在下面了。”
悦兰转头略带敬佩的看了一眼锦佩:“你是怎么想到的?”
又说:“这么多东西,可别给他们看出来。”
“不会,我先移走了一些土,才把这些放上去,又在上面撒了一层原来的土,保管看不出来。”悦兰竖起了大拇指。
正说着,先前去的宫人回来说那边散学了,四皇子、五皇子、六皇子和秦焕、杜澈都往这边来了。锦佩就示意大家躲好不许出声。
过得一会就有脚步声并说话声传来。“…咱们先前说好了的,不得使用工具辅助。”
“我这个也不是
工具啊,只是包住手,免得弄伤了,给大人看见要问嘛。”
这时候锦佩已能看见人影了,就见秦焕双手手掌包着类似牛皮的东西,正在和李曜争辩,李曜看了看他手上包着的东西,又抬头看看那棵树,觉得对那棵树的信心还是很大的,就说:“好吧,那就这样吧,咱们说好了,只有一次机会,不成的话就是你输了。”
秦焕呢,昨天杜澈给他出了这个主意他已经在家试过了,包着这个不只不扎得手疼,而且不容易打滑,他今天特意穿的胡服,脚上也穿的靴子,抱着赢了就赚了,输了损失也不大的心情,冲李曜点了点头,量好助跑距离后站定,深吸一口气。杜澈看他开始准备了,就站到树下去,预备着秦焕掉下来时好接住他。老五老六站在一旁兴奋的给秦焕鼓劲。他们俩出生时瘦弱,幼时时常生病,贵妃看的就紧,等闲也不许他们出来玩,如今上了学才好些了,听说四哥和秦焕打赌就跟来看热闹。
秦焕站在原地,深呼吸了几下,然后又向后退了几步,就猛地向前冲去,冲到树前,一跃而起抱住了大树,这次比昨天试的都要高一些,抱住以后他一点点向上攀去。底下的几个男孩都给他加油鼓劲,那个皮手套倒起了点作用,虽然速度慢,但他还是在一点点的靠近树冠。
看到这里悦兰不由有些担心:“四姐,万一他真的爬上去了,怎么办?”
“爬上去更好,到时候看他怎么下来!”爬的时候都不怕高,等到了顶上就不信他不怕。
秦焕向上攀了将有一尺,已经没有力气了,他又勉力向上爬了几下,树冠离他至少还有一人高,他正仰头看,脚下没有力气一滑,人就跌了下去,老五和老六一齐惊叫,杜澈看准了过去想从侧面扶住他卸力,他已经知道如果自己在底下直接接他,自己会摔得更惨,所以他虽然从旁抓住了秦焕的手臂想扶住他,可是他还是低估了秦焕下落的惯性,不仅没有扶住秦焕,还被他带的一起摔倒在地。
着地时秦焕啊的一声呼痛,杜澈只觉得自己被秦焕压到的左手臂也立时火辣辣的疼痛起来,李曜已经哈哈大笑,老五老六先是有些惊吓,待看见两人无事时也跟着笑了起来。悦兰和锦佩已然偷笑的直不起腰来,秦焕屁股着地,摔得那叫一个结实。又因锦佩已经叫人把软土换做石子松针,自然比平常更加疼痛。
老五老六正要去扶那两人起来,悦兰已经拉着锦佩走了出去,忍笑故意大声道:“啊哟,这是怎么啦?你们两个怎么摔成一团?”
杜澈忍痛拉秦焕起来,见那两位公主一脸幸灾乐祸的表情,只是抿紧了唇不说话。秦焕却是捂着屁
股疼得说不出话,李曜见秦焕屁股上脏兮兮的不知沾了什么,就故意去帮他拍打,秦焕嗷的一声窜出去老远,在一众人的笑声中头也不回的跑了,李曜还喊:“别忘了,一个月的功课!”杜澈把袖子上的尘土拂了拂,却发现有一点一点的油脂似的东西弄不下去,闻了闻指尖却有一股松油味,疑惑的看了眼树下,再看那两个公主得意的笑就有些明白过来,却也没说什么,如常的告辞离去。
四公主锦佩和五公主悦兰的第一次合作以完胜告终。
作者有话要说:关于秋千,某小时候没玩过,所以对秋千一直有种情结,后来看了碧血剑,温青青她妈就是被金蛇郎君这样掳走的,印象特别深刻。还有就是苏轼的蝶恋花:
花褪残红青杏小。燕子飞时,绿水人家绕。枝上柳绵吹又少,天涯何处无芳草?
墙里秋千墙外道。墙外行人,墙里佳人笑。笑渐不闻声渐悄,多情却被无情恼。
☆、长公主
之后秦焕估计也知道了这一次是着了两个公主的道儿,看见她们俩简直就要绕路走了,有压迫就要有反抗才有趣,他这样子,锦佩和悦兰也就没兴趣再整他了。可那杜澈依旧是一副不动如山的模样,倒激起了锦佩和悦兰的斗志,就想看到底如何他才会破功,她们俩都发现了这个家伙爱洁,于是杜澈今天不小心被溅了一前襟的墨,明天没留意被蛤蟆在袖子上踩了几个脚印外加蹭一肚皮的泥巴,你问哪来的青蛙?这得问胆子巨大的悦兰,锦佩是不敢碰这恶心的玩意儿的。
小小年纪的杜澈就这样被两位公主锻炼出了一身好涵养,少年时就能喜怒不形于色,人人都道这孩子颇得其曾祖精髓。当然,这是后话。现在的杜澈也快被这两个公主弄的崩溃了,可是很快,他就解脱了。
是怎么回事呢?前文我们说到太子殿下就要大婚,定的就是今年秋天,礼部选了又选,终于选定了九月初二这个吉日。本来太子大婚和几个年幼的孩子没啥关系,可是因着太子大婚,自皇帝亲政后就定居东都洛阳的益阳长公主要回来了,不光是锦佩,她的几个姐妹都对这位姑母充满了景仰崇敬之情,所以她们也就没心情和精力去捉弄杜澈了。
皇帝再三派遣官员前去迎接长公主,希望长姊能早些回来,一起过个团圆中秋节。这天得到消息说益阳长公主已于八月初六启程往长安而来,皇帝很高兴,一会问送信的人跟着服侍的人妥不妥当,一会问皇后长公主府收拾的怎样…。实际上路上跟着服侍的有大半是皇帝派去迎接长公主的,长公主府更是平日就有专人打理,长公主回府就能住得舒舒服服。
实在是皇帝五岁丧母,七岁丧父,是益阳长公主一手带大的,对长姊感情很深。皇帝亲政之后,长公主为了避免群臣还习惯性的凡事问她意见,分散皇帝的权威,造成不必要的矛盾,直接去了东都洛阳居住,对外只宣称是为了调理宿疾。这一去就是十五年,如今姐姐终于肯回来,如何不激动忘情!
所以在益阳长公主在路上的这几天,谨言、锦佩和悦兰没少听她们老爹讲姑母的故事。皇帝是先帝的嫡幼子,年龄比他长兄先恭太子的长子还小三岁。先帝晚年,恭太子病逝后,诸皇子为争夺储位明争暗斗,拉拢朝臣,弹劾下毒,无所不用其极。
先定康皇后中年生子,本就身体有亏,一直养病,长子一病死了,皇后病弱的身体如何受得住,就这样恭太子的丧事还未完,皇后就薨了。当时皇帝才只五岁,先皇暮年接连丧子丧妻,已是有些支撑不住,皇后和太子的丧事一办完就病倒了。
谁料儿子们却以为机会来了,开始肆
无忌惮的争储,竟无一个为嫡母长兄伤心难过、宽慰老父、照顾幼弟,只知到他面前假装孝顺,争着抢着要来给皇父侍疾,生怕这表现的机会被别的兄弟得到了,幸好先皇还生了几个懂事的女儿。
益阳长公主是长女,年长皇帝十七岁,便禀了先皇将幼弟接到长公主府照顾,又向先皇进言,既然兄弟们如此孝顺,不如就叫诸王都留宿宫中,并召诸公主入宫侍疾,每日分两班轮流侍疾,每班安排一位皇子一位公主,其时先帝留存下来的子女共有六子五女,除了锦佩她爹都已成年,益阳长公主就把这些人排了五班,她和老二郑王排了第一班。然后下令禁军严守宫禁,任何人等无皇帝旨意不得出入,政事则交由尚书令和中书令全权处理。
就这样一头照顾幼弟一头宽慰老父,还要监视着兄弟们的属臣戚族有无异动,三个月后,先皇终于病愈,能够亲自视事,决定快刀斩乱麻,发下敕旨言明:储位至重,须依古礼,有嫡立嫡,无嫡立长,其余诸王不得以任何形式谋夺,有违反者以谋逆论处。并册封排行第九的锦佩她爹李峻为太子,命尚书令郭喻为太子太傅、中书令杜翼之为太子少傅辅佐教导太子。
后来还把乱搞小动作的三儿子吴王贬斥到了黔州,诸王才算是暂时安份了下来。可惜先皇身体实在是到了油尽灯枯的地步,只撑了一年多就一病不起,遗命太子继位,长女益阳公主摄政,尚书令郭喻、中书令杜翼之辅政。其时太子李峻年仅七岁。
公主摄政前所未有,先帝碍于当时情势,若换另一人再也没有比益阳合适的,益阳若身为男子,那也就没有这许多的烦恼,直接叫她继位即是。且当时益阳与徐勉和离,不曾再婚,她只有一心向着同母幼弟的。再说益阳自小就是和皇子们一起上学读书,论才智寻常男子都比不上,先帝驾崩前这一年多,已经叫益阳接触政事,这时摄政,虽难免手忙脚乱,但有两位能臣辅佐,料不会有什么大事。这已经是先帝所能做的最好的安排了。
他的儿子们却不乐意了,让一个七岁的孩子当皇帝也就罢了,谁让他托生在皇后的肚子里,可凭什么摄政的居然是个公主?比先帝的儿子们更不乐意的是先帝的侄子们。这里面又有一个故事,当年太祖皇帝打下江山也是封了长子为太子,奈何太祖皇帝活的太久,而太子愣是没活过他,太祖伤心之下就没再立太子,致使太祖晚年诸王争储异常惨烈,先帝是太祖第十一子,太祖已经登基称帝之后才出生,其时还未封王娶亲,既无军功,又无外戚支持,只得老实窝着,只求诸兄弟不要伤及无辜就好。
结果闹到后来,先帝的四哥楚王联
合老六齐王在某一晚发动宫变,在延政门外埋伏人手,射杀了要进宫面见太祖的老二越王和老七赵王,并试图逼宫要太祖禅让,太祖皇帝戎马一生,即帝位三十年,哪是这么容易被儿子就弄垮的,没几个回合就把两个逆子拿下,鸩酒一杯赐死,两王子孙尽皆废为庶人。
此事牵连甚广,太祖对一干有军功军权的儿子都不再信任,令往属地,无诏不得回京。折腾了一年多,太祖老人家七十多岁高龄,终于折腾不起来了,就在儿子里挑了一个最听话、他看着最孝顺的立为太子,就是先帝。
先帝无能力时自然韬光养晦,即位后却极有主见,任命贤能,安抚老臣,交好世家,打压幸存的兄长们,对越王和赵王留下的子侄辈却宽容仁慈。等到先帝去世,越王府和赵王府却对先帝临终的安排很不满,诸般联合之下就爆发了“七王之乱”。
其时皇帝的二哥郑王联手老四鲁王率先发难,声称公主摄政不合祖制,牝鸡司晨国将亡矣,五哥燕王联合八哥秦王、七哥魏王串联越王、赵王附和声援,各自组织了一帮最佳辩手,呃,就是御史,开始撸胳膊挽袖子吵架,他们的目的嘛,也简单,先制造舆论,然后再以民意如此,顺理成章的取缔益阳长公主的摄政之权。
益阳长公主根本没给他们时间,先以妄议君父的罪名将郑王、鲁王拘禁在王府,又着人调查参与的御史,以结党营私的罪名一一关进大理寺严查。鲁王一看形势不妙,就给他小舅子也是他妹夫韩驸马--就是榆林长公主嫁的那位送出消息,让他执行B计划。先帝在时还是很顾念这些跟着太祖打天下的老臣们的,鲁王的正妃就是韩孝诚的姐姐。
本来榆林长公主和驸马倒也算恩爱,又生了一双儿女,小日子过得和和美美。可惜这一切都叫她家鲁王哥哥的B计划给毁了。那么B计划是什么呢?简而言之,就是韩孝诚和榆林长公主借进宫探视小皇帝的机会与郑王安插在禁军里的人接头,然后一方面从宫里把小皇帝偷出来,另一方面联合郑王鲁王的亲信把他们从王府解救出来,与此同时早有协议的另外几王安排人手去围困益阳长公主府,使她无暇他顾。
接着嘛,有了小皇帝在手,什么事情都好说了。如今七王已是一条绳上的蚂蚱,谁也跑不掉,共同的目标都是先把益阳搞掉。这韩孝诚实在不负他的名字,他把这一切如实告诉了榆林长公主,一是因为他们夫妻感情不错,二是榆林和长姊的关系也不怎么样,三是他入宫需要榆林的帮助。
榆林没想到平日只是个纨绔青年的驸马居然敢掺合进这样的大事里面,她自小接受的教育让她觉得这简直就是大
逆不道!是要谋反!先帝的遗命她是一清二楚,这些兄弟们怀的心思她也知道,但她并不想搀合进去,谁当皇帝她都是长公主。但是,现在驸马被牵涉进去了,不行,她不能让这件事发生,她悄悄令公主府的人软禁了驸马,自己亲自进宫,将这一切说给益阳知晓,益阳即刻行动,把郑王安插的人清除个干净,又调左羽林卫入宫保卫,令右羽卫军包围各王府,京城戒严。榆林只有一个要求,留她家驸马一命。
最终“七王之乱”以郑王自尽、其余诸王被贬为庶人发配边地了结,至于韩驸马因为“揭发检举”,功过相抵,平安无事。锦佩之前听说的什么亲手捆了驸马的版本明显是经过演绎的,ORZ~经此事后榆林长公主与驸马就鲜少出现在人前,锦佩出生到现在也没见过这两位。当然现在她皇帝老爹也没有讲的这么细致,他哥哥们做了什么好事他都是一略而过,重点是讲他姐姐如何英明神武,待他如何尽心竭力。皇帝没讲到的部分,锦佩和谨言、悦兰都是从其他渠道打听得来的。
☆、回来了
就这样在锦佩听了无数关于益阳长公主的故事后,八月十四这一天上午,长公主的车驾终于进了长安城。本来皇帝要亲去城门外迎接的,被群臣死说活说劝了下来,只好命太子连同诸王百官去城门外迎接益阳长公主,当天凡在京官员正六品以上都须到城门口迎接长公主回京。当时的阵势锦佩自然没有亲见,可是跟着太子去的老二和老三回来自然向一干弟妹们吹嘘了一番,什么旌旗蔽日啊,什么人山人海啊,估计还有尘土飞扬。
长公主到京自然先进宫城见皇帝,皇帝携同皇后及剩下的子女们在宫门处等候。锦佩几个今天的课都免了,一早起来就被打扮好了在皇后宫里等着,待到消息传来说长公主已经入城,就随着皇后一起去宫门处与皇帝汇合等候。等了足有小半个时辰,才看见了长公主车驾,太子及诸王骑马跟随在侧。到了宫门前,车驾停下,太子下马,亲自去扶长公主下车,另一边一个华服少年也过去一同去扶长公主。
皇帝不由得又往前迎了几步,从儿子手里接过长公主的胳臂,长公主本要行礼,却被皇帝拉住,就只是冲着皇帝一笑,说:“九郎真的是长大了。”
皇帝只觉得鼻中一阵酸意,“阿姐,你总算回来看我了。”两人正执手相看泪眼,锦佩就借机打量这位传奇女性。只见益阳长公主身着一件浅紫齐胸襦裙,梳着倭堕髻,发上斜插了几只梅花簪,脸上轻施脂粉,画了远山眉,额间贴着梅花钿,正是再端庄不过的一个仕女装扮。
益阳长公主今年已经五十岁,可这样看上去却觉得也就三十多岁不到四十,长公主和皇帝长得有七分像,都从母亲身上遗传到了丹凤眼,长公主是一张鹅蛋脸,皇帝却是李家人多有的长脸。好险锦佩长得像她娘,希望小八弟也要像阿娘才好,不要一张长脸啊。
那边姐弟两人已经将初见的激动平复下来,长公主一拉身边的少年:“还不快给你舅舅磕头!”
那少年恭恭敬敬的跪下磕头,口称:“外甥于荣安见过舅舅。”
皇帝很高兴,亲自扶了于荣安起来:“这就是康儿?长这么大了!”想来康儿应是于荣安的乳名。又问:“姐夫呢?怎地不见?”
“还不是你催的紧,我和康儿先走一步,他将洛阳的事情打理妥当了再来,不过他骑马比我们走得快,估计明儿一早也就到了。”
皇帝携着姐姐的手,转头招呼皇后和孩子们来见过长公主,皇后见了长公主就要行礼,长公
主赶快伸手扶住,“这可不成,没这样的道理,该我给皇后见礼才是。”
皇帝就笑说:“都是一家人,虚礼就都免了吧。”锦佩等按着排行都来见过姑母、表哥/弟。然后这才簇拥着一路向皇后宫里去。到了宫里大家坐定,各宫嫔妃都来见长公主,又吵嚷了一会,皇帝就叫大家先回去,晚上在麟德殿开家宴给长公主洗尘,那时候再叙。又叫太子几个招待于荣安,他自己自然是要和久别重逢的长姊一叙别来故事。
太子拿出长兄的派头,带着表弟和一众弟妹回了东宫,叫人上了新鲜蔬果和各式点心招待。长公主卸任摄政之职后才再婚,也只有这么一个儿子。于荣安从小没有兄弟姐妹,一下子见了这么多表兄弟姐妹也很新奇,这些皇子公主们大多都没出过宫城,即便是太子和老二老三也只是跟着皇帝去过京郊御苑打猎,再远就没有去过。就围着于荣安问一路行来的景况以及东都洛阳是何样子。
于荣安口舌伶俐,遣词用句清新脱俗,将这一路的风光讲的活灵活现,听的众人都仿佛跟着走了一遭似的,正说起洛阳城有哪些好玩的地方,皇帝那边来人叫去吃午饭,于是这一伙人一边走一边说,就这一会儿的功夫,几乎是人人都喜欢上了这位表兄弟。
皇帝和长公主看他们相处的好也都很高兴,吃了午饭,长公主本要回公主府整理一下,但皇帝死活不放,先时长公主摄政的时候,时常要留宿宫中,就住在清晖阁,如今也收拾好了请长公主先去那里梳洗安歇。长公主不忍拂了弟弟的美意,就带着儿子去休息了。
至于锦佩一干人等自然也是各回各家各找各妈。折腾一上午也累了,锦佩好好地睡了个午觉,睡醒了又去逗弄了一会小八,那家伙还处在无意识的啃拳头吐泡泡阶段,对锦佩的调戏采取无视的态度。锦佩无趣,就跑到院子里去荡秋千。自这个秋千架好以后锦佩的访客倒多了起来,比如谨言和悦兰,就连双胞胎也喜欢来玩,只有李曜持不屑的态度,认为是女孩子玩的东东,有时皇帝来了见他们玩的高兴,也去凑个热闹,把他们推得高高的,欢笑声能传的很远,倒给这略显冷清的后宫添了许多生气。
锦佩正玩着,就见双胞胎噔噔噔跑了进来,“我就知道你在玩这个。”李昂很得意的说,后面气喘吁吁的跟了好几个人,都是伺候的宫人们。
李昊直接跑到锦佩后面:“四妹,我来推你。”别看他人不大,力气倒不小,又不管不顾的,把锦佩推得荡的老高,锦佩一吓叫
了一声,荡到高处,已能看到院墙外的景色,高兴的叫李昊再荡的高一些,李昂也跑过去一起推。
谨言午睡醒了之后去找她大姐,发现她阿娘皇后殿下正在对大姐耳提面命,什么你是长女,要为妹妹们以身作则,女子以贤淑温柔为要,不要学几个姑母惊世骇俗,马上就要选驸马了,可不能出差错,今天晚宴上要如何如何,不能如何如何,元华满脸不耐,只是不敢打断。
谨言就赶快溜了,出了门就自然的往锦佩那里去,走到半路正看见悦兰在研究蚂蚁搬家,这个姑娘真是特别喜欢动物啊…,就拉着她一起去,离的远远的就听见院子里的欢笑声,甚而能看到荡起来的锦佩,锦佩看见她俩还叫她们快来。几个孩子玩了半个下午,就被各自的妈打发人找回去,要准备收拾收拾参加晚上的接风宴。
估摸着快到开宴的时间了,淑妃又检视了一边母女两人的衣着,确认没问题之后,叫乳母好好照顾小八,就带着锦佩往麟德殿赴宴去了。
今天是给益阳长公主接风洗尘,皇帝把各长公主、诸王都邀到了宫中。整个麟德殿是衣香鬓影,异常热闹。伺候的宫人引着淑妃和锦佩到安排好的食案后坐下,此时益阳长公主和皇帝皇后都还没到,诸王和王妃已然都到了,庐陵和淮南、清河也到了,正聚在一堆说话,淑妃自然要带着锦佩过去寒暄。这三位是年年初一家宴都见得到的,只是皇后不爱搭理这几个姐姐,她们平时也就少进宫。正聊着,皇帝并皇后、益阳长公主到了,众人都起身迎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