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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锦佩白她一眼:“你又不是第一回见他,有什么好见的。”.9

作者:岚月夜 当前章节:14898 字 更新时间:2026-6-14 19:11

楼下已经坐满,他就倚在门边听,锦佩转头对悦兰说:“你见过卢诠没有?”

“啊?谁?”悦兰正听得入迷呢,一时没反应过来锦佩问的是谁。

“卢诠,就是左至真啊!”

“唔,没有。他长什么样?”

锦佩就指着门边的卢诠:“喏,那不就是!”又转头对从人说:“去请卢郎君上来。”从人应了,有一个就出了门,不一会卢诠上来,锦佩就对悦兰说:“这位就是左至真先生了。”

悦兰就说:“久仰大名,今日才算是见着真人了!”

卢诠知道锦佩今天是和谁来的,因此施了一礼,口称:“卢诠参见乐慧公主。”

“行了,快坐下吧,再客套下去,人家就要讲完了。”悦兰看完了卢诠,还想听说书呢。

于是三个人就没再交谈,一直听楼下那两人讲故事。其实他们三个对这个故事都已经非常熟悉了,可此刻听那两人讲来更多了一种身临其境感,故事也鲜活起来,一直到那男子以折扇击打了一下手掌说道:“欲知这钱三还有何兽行,且听明日分解!”今日讲完了,大家都有些意犹未尽之感。

楼下的看客们也很惆怅,却也都纷纷掏出铜钱来打赏。锦佩转头对阿娟说:“拿五百钱给茶博士,就说是赏给两位艺人的。”

卢诠也起身对锦佩说:“公主,我想去看一看。”

锦佩明白他的意思:“去吧,若能好好结交,也是彼此都有助益的事。”这两个人不只说得好,故事节奏编排的也好,只不知是不是他们自己编的。卢诠作为原作者去探探底,跟他们建立良好的关系,后面他们要改编作品,也可以找这些人请教。

等卢诠走了,锦佩看看外面天色,奇怪的说:“杜澈还说要跟秦焕一起来找我们,怎地这个时候还没来?”

“是么?我没听秦焕说啊

?”悦兰满脸问号。

锦佩笑了:“你怎么会听他说,他也不知道的,是昨天我约好了你,又想起来咱们还没一起出来玩过,你四姐夫就说要请你们去食肆里吃饭。”

“原来如此,那可好呢!不过,都这时候了,也该散衙了才对。”

姐妹俩等的嘀嘀咕咕,被拎到岳丈面前的连襟俩也在心里嘀嘀咕咕,本来杜澈都和秦焕说好了,早点散衙去和锦佩姐妹俩汇合,谁知还没到散衙时辰,就被皇帝陛下着人给找了去。

皇帝也没什么了不得的正事,这不是春闱到了么,今年有几个士子颇有才名,他闲着没事和太子还有李程聊起来,没想到三个人看好的人各不相同,还各有各的坚持,皇帝就要和儿子女婿打赌哪一个名次最高,一想不如赌的大一点,就把儿子女婿全找去了,连小八都算上了。

三个人支持三个才子,其他人可以自己推举一个,也可以选择站队,赌注嘛,一注十两金子,小八还没成家,皇帝给他出,他也很给皇帝面子的选了皇帝看好的人。李冒下注给太子,李昱押了皇帝那边,李曜觉得这种事还是才子二姐夫靠谱,李昂和李昊也站太子一边。女婿们呢,郭宇也是站在太子那边,杜澈和秦焕都买了二姐夫赢。结果一算账,皇帝支持率最低,太子还约法三章,打赌这事就家里人知道就完了,最后名次还是由大臣们定。意思是,皇帝老爹你可别作弊啊!

不管怎么说,皇帝陛下坐庄,还是先收了各人的赌注,身上没带钱的回家拿去,今天一定得交上来。于是杜澈和秦焕才得以出了宫门。

等锦佩和悦兰听说来迟的缘故后都很无语。锦佩就想耍赖:“这种事你们也跟他赌啊,当然他想赢就赢了,最不济也要跟他站一边嘛!还要这时就把赌注收上去,还有半个月才考试呢!”

杜澈心说,你还好意思说,我看这就是有其父必有其女。和这家人相处久了,真的是很难保有对皇权那种端肃的态度啊!

☆、无心插柳

  当然最终锦佩还是叫人回去跟芍香说,称了十两金子送进宫去。到吃饭的时候,不免就谈起这三个才子。吃饭的食肆是选的专门做江南风味的小菜馆,菜肴清淡精致。四个人一边吃一边聊,锦佩就问起赌的三个人都是谁。

“圣人青睐的是湖州刘枫眠,师从蔡闳先生,是江南有名的才子。”杜澈解说。

锦佩听着耳熟:“蔡闳不是岳阳书院的先生么?”

“是,刘枫眠就是岳阳书院的学生。”杜澈点头。

“那阿兄看好哪一个?”

“太子殿下属意陇西陈鹤,陈鹤早年做过陇西节度使幕僚,不只学识出众,在政务上也颇有心得。”

唔,是个实干派。“那二姐夫又说谁好?”这是悦兰问的。

是啊是啊,前面两个说的都这么好,你们俩选的偏偏是最后一个。

“二姐夫自然认为自己的同窗高颍川更佳了。”

前边两个都有些名声,这姓高的籍籍无名,锦佩和悦兰就异口同声的问:“为何?”

杜澈和秦焕相视一笑,杜澈先说:“高颍川曾是二姐夫的同窗,据二姐夫说,学问上比他还要更精深,只是他时运不太凑巧,接连丧父丧母,一直在家里守孝,今年才得以应考。”

秦焕后面接棒:“前几日我们还和高兄一起吃过酒,是个极出类拔萃的人。”

怪不得,这俩也是有□消息的。锦佩就问:“那你们俩肯定能赢?”

杜澈和秦焕一齐摇头,看锦佩眼色不善,杜澈就赶忙解释:“考场上的事,哪能说的准呢,只是高兄必能高中的。”

没成想杜澈这次却是铁口直断,春闱过后发榜,高颍川果然榜上有名。另两个也都中了,名次最高的却是皇帝看中的刘枫眠,皇帝很高兴,将赢来的钱给小八和李昱一人一半分了。

锦佩却心理很平衡,给小八了正好,没便宜了旁人。不过这刘枫眠有了皇帝的青眼,想来后面仕途肯定顺遂。

有一帆风顺春风得意的,就有那名落孙山无颜见江东父老的,这不,胡掌柜就来找锦佩说情,想留几个不愿回乡,要留在长安以待来年再考的士子抄书。

“抄书?如今我们出的手抄本也少了,印刷也印的越来越好,不减人还是看在胡掌柜的面上,怎么还要加人?”

胡掌柜当然知道现状,就因为刘管事不同意,他才厚着脸皮来求锦佩:“总还是要出

手抄本的,工钱低一点也没关系的。”

锦佩一叹:“我正想着要扩大店面,要用钱的地方多着。我知道胡掌柜一向心肠软,可救急不救穷,这落魄士子也多,咱们如何顾得过来?”

胡掌柜一听也不好意思说下去,可他自己力有不逮,那些学子们也实在可怜,一时有些踌躇。

锦佩看他这样,皱眉沉思了一会,才说:“抄书的是不用了的。不过,既然都是士子,想来肚里都有些墨水,若有那能写传奇的,倒可以拿来我瞧瞧,合适的,就印了来卖,大伙分成就是。再多的,我也是无法了。”

“这样也好。如此,就多谢公主了。”

“不必谢我,让他们凭本事吃饭就是了。对了,若有那画画儿好的,也叫他们画两张画来我看。还有,我听说有些喜欢流连教坊的士子,通音律晓诗词,如今我这里也需要这样的人,你回去看看,若有的话,也一并写了名字和长处,拟个单子给我,有作品的就拿作品来我看。”锦佩本来只是有感于胡掌柜这样的老好人,想着瞎猫碰上死耗子,万一有写的好的呢。结果后面一发散思维,又想的更深远了些。

她觉得自己正在把一个个点连成线,最后也许能织成一张网,网到几尾大鱼。

但现在还只是想法,手里没人,还是先放一边,先去做能做的。悦兰动作很快的找到了擅长排歌舞戏的教习,锦佩没想到竟是个男的。然后就把卢诠和这个教习关在一起(喂喂,不许想歪!),让他们研究改编的事情去了。

一开始搞起歌舞戏来,锦佩就想起她曾经还上过音律课的,叫人把她的几管笛子找了出来,挑了一根试了试音,就拣最熟的高山流水吹了起来。

杜澈从外院进来,远远的听到笛声,还以为是在家里演练歌舞呢。等走近了仔细听,只有笛音,曲调也有些生涩,显然不是乐师吹的,再走近点,声音是从主屋传出来的,难道是锦佩?他伸了食指竖在唇上,不叫侍女们通报,悄悄的走了进去。

果然是锦佩在吹奏。这会锦佩刚找到感觉,正吹的认真呢,也没留意到杜澈进来,直到吹完了第三遍,觉得累了停下,才看到杜澈立在门口。

杜澈伸出双手拍了拍:“不想公主还有此技艺,妙哉妙哉!”

锦佩白了他一眼,喝了口水,才嗔怪道:“回来了也不出声,专在那看我笑话呢吧!”

“岂敢岂敢。”

“好好

说话!”锦佩瞪眼睛了。

杜澈就笑了,走过来坐到她身边,“什么时候学的吹笛子,我竟从没见你吹过。”

“早就学了,就是一直学的不太好。”想了想又说:“你还记得那年你和秦焕打猎受伤么?那时候就学了,在姑母的别院里还吹了的,就是惊起了鸟雀无数。”

“是么?”杜澈忽然想起一事又问:“那天你为什么说着话忽然就跑出去了?”

“哪天?”

“就是我刚醒来的时候,你还倒水给我喝的。”

锦佩回想了半天:“啊,那天啊,我也忘记了,就记得出门还被秦焕撞了一下,撞的生疼。”

杜澈就笑了,这个姑娘只记得疼。又埋怨说:“你们这些人,阿兄说是去照顾我的,三郎是陪我养伤的,于表兄还是主人,可没一个理我,在我养伤的院子里蹴鞠不说,还大呼小叫的,吵得我睡都睡不安稳!”

锦佩扑哧一声:“那怪的谁,你阿兄都忘了你了。再说我们后来不是换了地方玩了么!”

“也太不义气了,都没个人来陪我说说话什么的!”

锦佩笑的很得意,又问:“说起来,你那时怎么那样胆大,那是老虎啊,你都敢凑过去?”

“我也没想那么多,看着三郎处境危险,就放了一箭。”

“亏得秦焕是个男儿,不然只怕就得以身相许才能报恩了。”

杜澈脸上的笑意僵住,看着一脸促狭的锦佩,忽然起身非常迅捷的按住了锦佩挠痒痒,嘴里还说:“我叫你又胡说!”

锦佩笑的止不住,只好求饶:“我再不敢了,驸马快饶了我吧!”杜澈不缩手,嘴里说道:“换个称呼。”

锦佩已经笑的浑身无力了,只得道:“五郎,逾清,我真的不敢了。”杜澈这才罢了。锦佩又趴在那笑了一会,觉得腮帮子都酸了,又觉得不服气,抬脚踢了杜澈一脚。

杜澈瞪她:“还没笑够是不是?”

锦佩就缩回了脚,嘀咕道:“每次就会来这一招。”

杜澈伸手去扶她起来,帮她理了理头发,顺势在她耳边说:“我可不只这一招,等晚上看我怎么收拾你!”说完起身进去换衣服了。

锦佩坐在原地羞愤了一会,叫人去把大白小白洗干净,晚上把大白小白都抱到床上去,看你怎么作乱!再惹我放狗咬你!

可惜大白小白个头太

小,又温顺,杜某人一手提着一只就扔给了值夜的阿娟,然后关起门来和锦佩算账。

过了几日,胡掌柜带着大包小包一堆东西来见锦佩。有写的书稿,有画的画儿,还有临的字帖,又拿了一长串名单给锦佩看。

锦佩看着足有几十个名字的名单发愣,问胡掌柜:“不是说只有几个么?”

胡掌柜有点不好意思的说:“那几个是特别穷困的。不过公主既然说凭本事吃饭,我就都去问了问,如果真能帮上公主的忙,他们也能混口饭吃,不正是皆大欢喜么!”

锦佩苦笑:“行,我知道了,我先仔细看看,等看完了,我叫人送消息给你。”胡掌柜应了回去书肆。

看着这一堆乱七八糟的,锦佩真不知道从何下手,就叫阿娟先帮她归类整理,她先去研究清单。单子上一共有三十四个人,大多都是三十岁以上的。长处有一半都写了诗文绘画,也有写音律的。锦佩就对着名字去看作品,别说还真给她翻出了宝。

中间有一个叫韩墨的,送来的作品是连环画,纸的上半部分是画,下半部分是故事描述,而且还真的是连起来的一个小故事。哎呀,这简直是和锦佩的想法不谋而合呀。

很兴奋的拿了这个去给杜澈看,杜澈翻了翻说:“太粗浅了吧?”

“粗浅才好,正可以给顽童看的。启蒙前的读物,多合适!明天你早点回来,我叫胡掌柜带他来,我们一起见见他。”

“你要亲自见他?”

“是啊,我有些想法要和他探讨探讨。”

……,自家公主还真是很有钻研学术的精神。

☆、灞桥折柳

  见到韩墨的时候,锦佩略感安慰。起码不再是那种人和作品反差很大的了。韩墨生的很壮硕挺拔,穿着一身半旧袍服,言谈举止彬彬有礼。

锦佩坐在屏风后面将这韩墨打量了几个来回,杜澈才把话题带入正题:“前日胡掌柜荐了许多士子的作品来,我和公主慢慢翻检,公主翻到韩郎君的作品时,异常新奇,书中插画所在都有,但如卿这般,以画为主、文字辅之,且能连结而成一篇故事的,却是第一次见,不知卿何处得此巧思?”

锦佩心里嘀咕,谁第一次见了,连环画、漫画姐姐我都早就见过了。

就听韩墨答道:“说来不怕驸马笑话,某自幼顽劣,不喜读书,家严又甚是看重读书一事,为这事,幼时不知挨过多少家法。后来家里终于觅得一位良师,先生见某读不下书,却喜欢绘画,就把书中所讲悉数画了画讲给某听,某自此才摸到了读书的门径。这次落第,羁留京中,囊中羞涩,就去寻胡掌柜,看有没有抄书的活计,听说此事,就想起了幼时之事,遂画了这么几幅画来。公主和驸马见笑了。”

杜澈微笑道:“不曾想还有这样一段往事。敢问尊师高姓大名,既有巧思,又能因材施教,实在是不可多得。”

韩墨有点惭愧:“本来某接连不第,实在不该提及先生名讳,有辱先生清誉。但驸马见问,某不敢不答,家师姓文,名讳上景下程。”

杜澈很惊讶:“可是宿州文墨真先生?”

“正是。驸马听过家师名号?”

屏风后的锦佩已经蚊香眼了,这俩人说话文绉绉的不算,还尽说些她不感兴趣的话题,那文什么的,从没听过,怎么杜澈语气这么激动!

“家父时常提及,当初家祖手创岳阳书院时曾力邀文先生,只是文先生如闲云野鹤,喜欢四处游历,没有答应,只偶尔才去书院授课一两月。家父也曾听过文先生教诲,我年小,却没有机缘得以一睹文先生风采,原来韩郎君正是文先生的高足。”

韩墨更惭愧了:“若早知驸马就是常熟杜氏子弟,今日某是无论如何都无颜登门的,屡次落第,如何有颜面自称先生的弟子!”

杜澈宽慰他说:“韩郎君不必如此自轻,进士科难考人所共知。三十老明经,五十少进士,韩郎君明年高中也还正在少年时呢!”

锦佩无聊的吐槽,真会说话,有三十多岁的少年么!你自己才是少

年好不好!转头对阿娟使了个眼色,阿娟知道公主这是不耐烦了,就从边门出去,亲自去端了茶送上来,给杜澈上茶的时候,悄悄指了指屏风后面。

杜澈这才想起来,锦佩还布置了任务给他呢。借着喝茶转了话题:“既然韩郎君打算留在京中以待来年再考,也确实应当考量生计事宜。想来卿也都听胡掌柜说了,我们书肆除了应试书籍、各类佛经医书等之外,传奇卖的也多。我和公主看了卿画的画之后,倒另有了一个念头。就如当初文先生所做,想请韩郎君将现有的启蒙书先画了画儿来看,咱们由简入繁,慢慢再尝试不同的题材。”

韩墨听了,想了想才答道:“可勉力一试。”

杜澈就又和他聊了几句,给他提了点建议,在韩墨要告辞时,叫人拿了一个匣子出来:“这里面是些纸笔水彩墨水之类,若是不够,只管问胡掌柜那里去拿。”

韩墨收了,杜澈亲自送他到门口才回转。

锦佩已经回了主屋,正倚在榻上打呵欠,杜澈看见就问:“没歇午觉么?”

锦佩翻了个白眼:“是被你们俩酸来酸去,说困了的。”

杜澈一笑,又拉她起来:“别在这里犯懒了,今日天好,现在时辰也早,我带你去城外跑马吧!”

“跑什么马呀,看着还早,出去不一会就要关城门,还得赶着回来。”锦佩不情愿的嘟哝。

“正好能跑一个来回。快来。”硬拉了锦佩起来,两个人换了衣服,骑马出门。

春日的午后,太阳暖暖的照着,春风拂面,带来早开的花儿的香味。锦佩身着男装,安坐马上,和杜澈一边闲聊,一边从胜业坊和东市中间穿过,出了东城门。

一出城门,杜澈就说:“来赛一回马如何?”

锦佩一扬眉:“好啊,输了的罚走着回来,就到折柳亭,谁先到谁赢。”

杜澈刚一点头说好,锦佩就说:“那开始了!”挥舞马鞭,催马狂奔而去。

杜澈无奈一笑,也策马跟上,不一会就追到了锦佩,锦佩回头看见他转上了,又催马快行,然后杜澈继续追赶。就这样一个跑一个追,眼看折柳亭已经在望,杜澈终于催足马力,超过了锦佩,率先到了折柳亭,翻身下马等候。

锦佩见已经追不上了,就有点自暴自弃,甚至很想直接转身跑回去。但眼见折柳亭近在眼前,灞桥也遥遥

在望,灞河边垂柳依依,就很想过去游玩一番。只得任马儿跑到亭边,对面带微笑等她的杜澈说:“咱们说的是走着回去,现在还没回去,我可不用走啊。”说着催马往灞桥而去。

杜澈也没说什么,跟在她后头慢慢走。

长安城位处整个帝国的西部,所以出行往东而去的也多,送行的人往往送到灞桥边,折柳相送,折柳亭即由此得名,久而久之,倒成了城郊一景。锦佩坐在马上,遥望灞桥的那一边,心中忽然有了些遗憾,这一世长这么大,她还从没到过灞桥的那一边。这帝国疆域广大,她却只在长安城里活动,最远不过去骊山罢了,何时能够走出去看一看呢?也许等大运河通航了之后,可以求一求阿爹,让她坐船南下玩一玩?

想到这里又不由嗤笑自己,前世的时候,交通便利,想去哪都是很容易的,家中经济环境说不上多好,可父母也都鼓励她趁年轻多出去走走,她却只肯把时间花在陪男友上。很多梦想要去的地方,都没有去成。到了这一世,出行的自由度大大下降不说,旅行也不再是件舒适的事,似乎游历天下,只能是个遥远的梦。

杜澈一路缓行,慢慢玩赏路上的景色,直到走到锦佩身后站定,见锦佩只是痴痴的望着灞河那一边,就问:“想过去看看么?”

锦佩回头:“啊?不是。”又转回来继续看着对面说:“我只是在想,我长这么大,竟然都没有走过这灞桥,离开长安,去别的地方。”

杜澈就走到她旁边,对她伸出手说:“下来。”

锦佩转头看了看他,也就下了马。杜澈牵了她的手,就往灞桥走去。锦佩一愣,“干什么去?”

“带你去那边看看。”

锦佩哭笑不得:“我不是那个意思,唉,好吧,你说去看就去看吧。”跟着他沿着灞桥到了河对岸。杜澈伸手画了一圈,“这是你从没去过的地方,这些地方,只要你想去,只要迈步出发,就能去到。就像灞桥,我们只是远远看着,总也走不到这一边。”又拉着她转身,回身一指说:“你看。”

锦佩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长安城巍峨的城墙遥遥在望。“这是你生长的地方,总会在你的背后,等着你回来的故土。所以,要是你想去,只管去就是了,隔河遥望,永远也到不了彼岸。”又把拉着锦佩的手举起来说:“不管去哪,我总牵着你就是了。”

一时间锦佩只觉得心里暖暖的,眼眶也有些热

热的。携手同游天下,是多少人的梦想啊!两人对望半晌,锦佩才开口:“父母在,不远游。我只是随口说说罢了,谁说就要去了。走吧,回去吧,再晚了,进不了城了。”

“是啊,输了的人要走回去呢。”杜澈的语气里难得带上了促狭。

锦佩怒,甩手挣脱了他,刚刚胸口的暖热褪去,涌上来一些恼意,哼,不解风情的魂淡,都不懂得让让女孩子的嘛。越想越怒,干脆发足狂奔起来,打算先跑到头骑上马就跑,看他能如何。

难得占上风的杜澈在后面偷乐,看她跑了起来还高声提醒她:“当心,别摔了!”

看她跑了不一会就跑不动了,才追了上来拉住了她:“你跑什么呀?想抢一匹马回去是不是?”

锦佩呼哧呼哧喘气,瞪着他说不出话,杜澈一边帮她顺气,一边说:“好了,看你这么辛苦,今天就不让你走回去了,我吃些亏,让你跟我共乘一骑。”

锦佩不理他,反正有两匹马,可等走回到对岸才发现,杜澈这个表面忠厚的家伙,居然叫从人只留了一匹马在岸边,而他还动作很迅捷的先上了马,再俯身伸手给她:“来吧。”

好汉不吃眼前亏。好姑娘更不吃眼前亏,先上马再说。等上了马,坐在杜澈身前的锦佩更觉得这家伙是早就算计好的,两人共乘一骑,他的手环在腰间控着缰绳,锦佩只能把背靠在他怀里,两个人之间,几乎没什么空隙。

锦佩就悻悻的说:“你是故意的吧?”

“什么故意的?”

“故意和我赛马,叫我输了,好跟我乘一匹马。”一边问还一边回头看杜澈的神色。

杜澈嘴角噙着一丝笑:“赌注可是你说的。”

“哼,那你怎么也不让我一让?”

“我让了啊,前面一直都没越过你。不过,我担心我输了,你真的会叫我走回去,故而……”

“……,我有那么坏么?”

“还好,那次打马球,我躲你摔下了马,你笑完了我,还给了我帕子擦血渍,不算太坏!”

锦佩想起来那时候杜澈的窘状,又忍不住笑了,然后又绷住说:“你还记仇啊!”

“记仇就该叫你走回去。”

锦佩恨得伸手在他手臂上掐了一把。

杜澈却把她抱得更紧了些,两人一骑,慢慢的在斜阳下往城门方向走去。

☆、鸳鸯戏水

  到了四月里,终于将《三钗传奇》的第一部分故事排好了,锦佩和杜澈先去了悦兰府里检验成果。扮演女主角的女子是悦兰府里的舞姬里长的最美的一个,舞也跳得最好,没想到在人物感情的表达上也做得十分到位。

整场戏看下来,悦兰是跟着戏中人一时流泪一时欢喜就不用说了,连锦佩也跟着女主角的情绪时而忧郁时而放松。秦焕一边看一边轻声劝慰悦兰,杜澈则一直很专心的看,在看到女主角伤心绝望的时候,伸手轻轻拍了拍锦佩的手背。看着戏里女子的遭遇,锦佩心里充满了油然而生的感恩,能够投身到这样一个家庭,在父母的慈爱下长大,嫁了一个知冷知热的丈夫,这一世实在是够幸运。

在改编的过程中,卢诠在教习的建议下又加入了一些情节,使得整个故事更加赚人热泪。最后一曲唱完的时候,悦兰忍不住拿帕子捂了脸,她真的是哭花了脸,最后女主角的开始新生活的独白,本来用意是给人以希望,符合人们对于圆满结局的期望。可她一路自陈心声,到了此处,却更增加了观者的感动。于是不只悦兰哭花了脸,锦佩也是热泪盈眶。

还是杜澈先鼓掌喝彩,锦佩才回过神来,一叠声的叫赏,又笑话悦兰,看个戏也哭成这样。待得悦兰回去重新整妆再出来,又叫了卢诠和教习来,大伙坐下来评断。

“演的真好,你们排的太好了,这戏竟比原书要精彩许多。”悦兰第一个夸奖。

卢诠心里五味杂陈,戏比书精彩,那就是说他写的不够好了。

锦佩却由悦兰的表现有了别的担忧:“精彩是精彩,只是让观者哭成这样,却有很多场合不合适演了。”寿宴喜宴都不行,即算是赏花宴也不太合适,“开宴赏戏,谁不喜欢看高高兴兴的,这戏却只合有个大园子,专门给人无事去消遣看戏来才正好。”

杜澈点了点头:“像茶楼里说书人那样也可。”

悦兰却很高兴:“四姐这主意好,咱们一块在长安城里寻处地方,建个大园子,专门排演歌舞戏,可好?”

“说的容易,这事可不像你家里请几个教习买几个歌姬舞姬的那般简单。”她现在可还没想费力去经营那个,首要的是先排一部能一鸣惊人、在长安城里传出口碑的戏来,才是她现在关心的。

“这段日子你们辛苦了,能把戏排成这样好看,我跟五公主都很满意,你们不妨先歇息歇息,对了,把你们排戏后改编的剧本拿来给我一

份。”

卢诠一愣:“剧本?”

“你们排戏的时候,总得有底稿照着排吧?”

“有,您要这个?那我待会整理好了,给您送到府里去。”

打发了卢诠和教习出去,悦兰就来缠着锦佩,要商量戏园子的事。锦佩被她缠的头痛,跟秦焕求救:“妹夫啊,你就任她这样折腾?你们才开府,能有多少钱呢?养歌姬舞姬还不知养不养得起,还要盖园子。”

秦焕就笑:“正因为如此,才要四公主施以援手呢!”

锦佩就对杜澈说:“你瞧,人家这才是妇唱夫随呢,你多学着些吧。”

“他都是跟我学的。”好吧,杜同学脸皮也变厚了。

好容易劝的悦兰且先放放这事,吃了饭,两人打道回府。

锦佩懒得骑马,杜澈也就跟她一起坐车。路上锦佩一直在琢磨这出戏要怎么改一改,能把这悲苦的气息冲淡一些,杜澈也就没出声打扰她。直到都进了府门,要下车换轿时,锦佩还在那发呆。杜澈顽心忽起,悄悄伸手到角落里去把之前放在车里的一个面具摸了出来,然后扭过头小心的戴上,再出其不意,猛的窜到锦佩面前。

锦佩正在盘算是不是该加点虐女主角前夫的戏码让大家乐乐,就见一个胖头娃娃冲自己冲了过来,她一时以为自己又穿越了呢,不然怎么她坐在自家马车里,会突然冲出一个大头娃娃呢。这是她生平第一次反映这么灵敏,见那娃娃已在眼前,伸腿就是一脚,杜澈哎哟了一声,就抱着肚子蹲了下去。

锦佩听到声音才反应过来,一时又想笑又想骂他活该,可终究还是先伸手去扶他:“哎,你怎么样,没事吧?”

其实她踢得不重,鞋也是软底鞋,只是两人隔得太近,又踢在柔软的肚子上,杜澈一时疼的有点岔气,答不出话来。

锦佩也有点慌了,连声问:“你怎么不说话?怎么样?疼不疼?”又埋怨,“谁叫你趁人不注意吓唬人的。”

杜澈抱着肚子,说不出话,只能在心里回嘴,你吓唬我的时候,我也没踢你啊!

好半天杜澈才缓过气来,止住锦佩,不让她叫人:“不怕被下人笑么?”

锦佩无奈的说:“那也不能一直不下车啊。”

杜澈又揉了揉肚子,才说:“好了,下车吧。”

等回了房,遣走了下人,锦佩就直接趴在榻上大笑起来:“你活该,偷鸡不成蚀把米,哈哈。”

杜澈黑着脸不理她,转身进了净房。锦佩自己还在那笑,听着里面水声哗啦,才慢慢停下笑来,笑够了正想叫人问问卢诠有没有送来剧本呢,就听里面杜澈“哎哟”了一声。

“怎么啦?”锦佩随口问了一声。

里面却没有回答。锦佩心下奇怪,又问:“怎么了?”

还是没声音,锦佩就起身进去查看。等进了净房,就发现杜澈背对着门坐在浴池里,头却栽向水面。锦佩一惊,快步过去,伸手去扶他的脸,刚把他扶起来,他忽然睁开眼睛,伸手抓住她手腕,一用力就把她也拉进了水里。

开府以后,锦佩花重金打造了洗浴设备,在净房里挖了个比按摩浴缸稍大些的池子,匠人们居然还设计出了水循环系统,满足了她时不时想要泡澡的心情。

可这会她穿着衣服猝不及防的被杜澈拉进了水里,不免呛了几口水,挣扎着伸出头的时候,衣服都湿了贴在身上,很是狼狈,不由得恼怒:“你干什么你!我不就不小心踢了你一下么,居然让我喝你的洗澡水!”一边说一边呸呸的吐。

杜澈没答话,伸手把她拉到胸前,低头吻上了她的唇,辗转吸吮了好一会,锦佩挣扎不开,心里气恼,又伸手在他身上掐了几把。等杜澈终于放开的时候,锦佩已经有点气力不济了,杜澈却说了一句:“这回我也喝了,你不用那么气恼了。”

锦佩瞪了他一眼,推开他要站起来,他却抱住锦佩的腰不松手,问:“不恼了吧?”

“哎呀,谁恼了,快松开,我上去把湿衣服脱掉。”

“你不恼,我恼。”然后就伸了手在锦佩腋下腰间开始搔痒,锦佩立时痒的笑出来,挣扎着要躲,一不小心又倒在水里,杜澈把她捞出来问:“这回还笑不笑了?”

锦佩学小狗一样摇头晃脸的把水甩出去:“你这个小人,”说完又按住杜澈要继续搔痒的手,“好了,好了,我不跟你一般见识,快松手,我要上去。”

“上去干嘛,穿着湿衣服上去再着了凉,不如直接脱了,洗干净了,叫人拿衣服来换。”一边说,杜澈一边手脚迅速的把锦佩的衣服脱了个干净。

这个臭流氓!眼见着这家伙还有要帮她洗澡的意思,锦佩赶忙躲开他,绕着池子四周转来转去。杜澈经过刚才一闹,也没有了力气,这会见抓不到她,就忽然坐了下来,捂着肚子哎哟。锦佩靠在另一个角上,很是淡定的说:“少来苦肉计,用过一次

了,已经不灵了。”

杜澈就皱着眉、按着肚子说:“不是,刚才闹得岔了气,又疼了。”见锦佩还是狐疑的望着他,又接了一句:“你这个小没良心的,踢了我一脚,连看一眼都不曾,都被你踢得青紫了。”

“你少哄我,怎么就会青紫了?”

“不信,你自己来看。”

锦佩犹豫半晌,还是凑过去,仔细看了两眼,只有点红,就瞪了眼:“只有点红,你就说青紫了,又哄我!”

杜澈拉着她的手:“可是真的很疼,你帮我揉揉。”说着拉着锦佩的手按到肚子上揉了两下,然后越来越往下,越来越往下……

锦佩终于忍无可忍,使劲抽手:“你信不信我再踢你一脚?”

杜澈起身抱紧了她,在她耳边喷着热气说:“要踢也等一会再踢。”说完抱着锦佩出了水池,直接把她放在旁边的小榻上,紧跟着也俯身压在了她身上。

刚从水中出来,锦佩不由抖了两抖,杜澈就抓了榻上放着的软布裹紧了她,低头在她脸上浅吻,锦佩知道他已经动了情,也就没再乱动,很是温顺的任他亲吻,偶尔还回应他落在唇上的吻。很快锦佩就不再觉得冷了,身上的少年把她抱得死紧,两人之间没有一丝缝隙。

在一次又一次的冲撞中,少年始终在轻唤:“锦佩。”她却总是低低的像是□的“嗯”一声作答。少年有点恼了,在她肩头咬了一口,她才轻笑出声,揽住他的脖颈说:“五郎。”声调缠绵,杜澈听了只觉心里一颤,腰腹猛地用力向前一挺,完成最后的推射。

好半晌,两人都维持原来的姿势没动。最后锦佩终于耐受不住,觉得有点凉了,伸手推了推杜澈:“去洗一下,回床上睡吧。”

杜澈低低的“嗯”了一声,却在起身前问了一句:“御医说,你也好的差不多了,咱们,生个孩儿吧!”

☆、拓宽思路

  生孩子?也太早了吧。锦佩装作没听到,起身去沐浴。

之前御医说她不易受孕,到过完年的时候,御医已经说好得多了,她月事也有些规律了,但还是要持续调理。她就跟御医说想等身体完全调理好了,再要孩子,让御医开了避孕的药吃。她想着反正在调理身体,也要隔三差五的吃药,就没有和杜澈说,解释起来很麻烦,反正又不是不要,只是再晚一两年,等身体再发育的成熟一些了再生。

没曾想,他居然这时候说出这话来,锦佩不由有些烦恼,要怎么跟他解释。这时代的人都是早婚早育,他能理解么?再说现在手上的事情,千头万绪的,孩子不是生出来就行了,不用管了的,她还是希望这两年先把事情做起来,进入轨道了,再生孩子。

好在第二天起来杜澈也没再提这个话,锦佩也就暂时没去烦恼这事。她满脑子考虑的都是怎么能改一改剧本的悲苦氛围,仔细回想前世看的戏剧,除了悲剧的那些,一般中间会有磨难,经历磨难后主人公奋发改变命运什么的,最终如愿以偿。这个剧本也是走的这个套路,为什么最后看完心里并没有看完圆满结局的轻松和温暖感觉呢?

想不通,就问杜澈的感觉。杜澈凝眉想了想:“是不是因为余娘子逼于无奈才和离,并没有壮士断腕、破釜沉舟?”余娘子是女主角。

“是显得被动了些,可总体来说,也符合她一贯的性格。”

“要不然就是对她和前夫的那一段排的太多了,相比之下,和离再嫁后的比较短,而且,只是简单的夫妻和睦,不及前面那么感人肺腑。”

对,就是这样。锦佩一下子站起来:“你说得对,前面的悲苦生活写的太多太深刻,对比之下,后面的幸福美满显得太单薄了,无法驱散之前带给观者的沉重感,看到最后只是略感安慰,却没有如释重负和圆满的感觉!”

杜澈犹豫了一下,又说:“其实,我看着这样就挺好。”

“是挺好,可实在不合适在玩乐宴饮的时候去演,我要靠着它来搞出名堂呢,自然要到大场合里面能演得才行!”有了方向,锦佩立刻叫人去把卢诠找来,把她和杜澈两人讨论的结论告诉了卢诠,又对卢诠说:“你也别觉得沮丧,这出戏咱们完全可以排两个版本,昨天咱们排演的这个,可在一些小的私下聚会里演,至于叫你改成的这个,则可以在一些大的欢庆的宴会里去演。”一个面向市场,一个面向小众,就和现代

很多歌手专辑的主打歌,都不一定是自己最喜欢的那一首一样,作者和受众并不总是在同一个层面上。

打发了有点怏怏的卢诠,锦佩又和杜澈唠叨:“韩墨怎么还没来回音啊,也不知到底成不成?”

杜澈失笑:“这才几天啊,你急的什么?画画和写字还不一样,慢工出细活。”

好吧,全都要等,对了,前几天翻完了胡掌柜送来的那些作品,有几个文笔还不错,出命题作文吧。折腾完他们,再去折腾最近闲着的王语之那几个去。白蛇传已经写完了,不能光躺在胜利的功劳薄上睡大觉不是,赶快给我写新的。

锦佩提着笔,琢磨叫这几个落第学子写什么好,嗯,写个武侠系列吧,现在也有一些游侠传奇了,古龙有七种武器,咱们现在有八个人,就来个八仙过海,哦不,八美闯江湖吧。锦佩先把背景和人物设定写好,八个背景不同的女子因为各自不同的原因,拜了一个有神技的女道姑为师,然后让这八个人各写一个女子的故事出来。

写完了,觉得很得意,拿起来给杜澈显摆,“要不是我实在不耐烦斟字酌句的写,哪舍得把这么好的题材给他们写!”

杜澈仔细看了,很奇怪的问:“你哪来这些奇思妙想?我早想问你,白蛇的故事,你是怎么想出来的?”

呃,这个,“看书看多了,自己胡思乱想出来的。”虽然锦佩脸皮不薄,可也不免觉得有点热热的了。

“想了很久了吧,这样的故事,恐怕不是一天两天能想出来的。这开书肆,写书卖书,包括印刷术,你是早都想好,就等开府做的吧?”

既然问到了,那就实话实说吧:“是,也不是很早吧。早年我也是整日混日子,和五妹两个闲着无事就捉弄人取乐。还是大姐那一年及笄,我们坐在一起,听了姑母一番教诲,我才开始想,人活一世,总是这样一日混一日,实在无趣。有没有什么事,是我愿意做,也能做到,还能于世人也有益的事呢?”

杜澈望着陷入回忆中的锦佩,夕阳照进屋内,在她脸上映出橘色的光。

锦佩想起那时不由露出微笑:“最有主意的就是三姐,她从小就要强,又聪明,什么东西只要是她喜欢的,准能比旁人学的好,咱们都说,也不知找个什么样的驸马才能配得上……”说到最后,语调低了下去,又有几个月不通讯息了,也不知她和外甥现在如何,心底不由有些黯然。

杜澈

坐到她身边,伸手环住了她的肩,却没有开口说话。

锦佩停了一会,又振作起来,继续接着说:“那时我们都很不高兴世家对几个姑母诸多的非议,也很不忿他们自诩清高,做着我们李家的官儿,却从来看不起我们家的人。三姐就说,跟他们纠缠其实无用,不如我们自己做出样子来,让世人看看,只要我们想做,我们李家的公主们是什么都能做好的。

姑母也说,要紧的是要知道自己想过什么样的日子。我看着三姐那样有见地,不免觉得有些惭愧,我居然都不知自己能做得好什么。后来无意中看到传奇,看了那么多的故事,可大多都是讲男子为主的。我就想,云纹公主那样的事迹,也并没有人书写,三姐和亲远嫁,也无人歌颂。

这世上有那么多的奇女子,都只能湮没了,那些执笔写书的人都是男子,难道能指望他们写出多少歌颂女子的书?不如我自己来做这样的事,多书写一些各式各样的女子,多立起来一些榜样给天下的女子们看。只要能有那么一个两个女子受到启发,从原本不那么圆满的日子里解脱出来,有了新的生活,也就是我的功德了。抑或是有人看了这些书,从而改变自己家里教育女子的方式,能多教出一些自立自强的女子,就更好了。”

说到这里,锦佩转头看杜澈:“我以前不跟你讲,是怕你觉得我不安于室,惊世骇俗。我并没有败坏纲常的想法,只是不想那圈住女子的圈,越来越小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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