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佩白她一眼:“你又不是第一回见他,有什么好见的。”.11
经过这一番动作,吕子昂在京城名声大噪,人人都在谈应考士子吕子昂是多么有才华。锦佩把新一期《剑胆琴心》和吕子昂做的其他的诗特意拿去给皇帝和太子看,想要让他们见识见识真正的才子。
去的时候才发现兄弟们都在,锦佩看着像是商量正事,就说要不她去偏殿等会,皇帝却说:“你坐吧,也没有旁人。”又对儿子们说:“该说的我都说了,你们自己思量吧。除了八郎,你们个个都是做了父亲的人了,成完了家,也该开始立业了。多和你们二哥学学,实心任事,我和你们阿兄自会帮扶着你们。”
一众兄弟齐声应是。
近年来皇帝总是把太子和自己放在一起来提,政事也放了一半给太子去处理,父子俩除了睡觉几乎形影不离,锦佩有的时候很担心太子会因宠生娇,走了康熙时二太子的路。好在太子身边没有猪一样的队友,又一心一意都在政事上,皇帝也不是那种特别迷恋权力的君主,反而很高兴能够有人帮他分担管理这个国家的重担。
今日倒不知皇帝是跟儿子们说了什么,李曜往下的三个还都一直没有入朝做事,难道这一回是要给他们安排差事?
她正琢磨着,李曜就出列了:“阿爹,儿愿往幽州开凿运河。”
皇帝挥了挥手:“这事不急,我也只把这事跟你们说说,你脑子一热就说去,去了要怎么做你心里也没数,这样哪能行呢。还是回去想清楚了,再来跟我说。好了,你们都回去吧,好好想想。”
于是大伙都告辞了要往外退,皇帝又加了一句:“太子和八郎留下。”
太子和小八就站住了,等大伙都出去了,锦佩才问:“今日这是说什么事呢?”
皇帝先说:“都坐吧。”又答锦佩,“四郎五郎六郎三个一直没给他们安排什么事做,你阿兄就说总这样也不是个事,我就把他们都找了来,看他们都想做什么。”
“怎地又说到要去幽州?”
“如今南面运河开凿比较顺利,北面却困难重重,幽州着族盘根错节,朝廷政令难行,幽州刺史前日上表请辞。阿爹说这个本是想说国事繁杂,又多有难处,谁知四郎倒当了真想亲自出马。”太子答道。
锦佩就笑了:“四哥有心是好事啊。”
“光有心不行,要能做出样子来才行。”皇帝说道,“你今日又是什么事?”
锦佩这才拿出杂志和文稿:“前日有个士子给我府上行卷,诗写得真是一绝,今日是特地拿来给阿爹和阿兄品鉴的。”
皇帝微微一笑:“你自己就是个半吊子,如今还能瞧出人家诗写得好坏了?”接过来看。
锦佩撅嘴:“我不会写难不成还不会看么?”
小八在旁边冲她刮脸颊,笑她撒娇,锦佩就瞪他:“你在那偷笑什么?上次的板子不疼了是不是?”
小八同学上元节被准许出宫看灯,可他玩的兴起,悄悄甩脱了从人,自己跑去看街上的百戏,把一干人吓了一大跳。回到宫里不免被淑妃打了板子禁了足。
一听了这话小八就苦了脸,对皇帝说:“阿爹,你跟阿娘说说吧,这都两个月了,还不叫我出去。”
皇帝点了点头,小八一喜,谁知皇帝接下来说的却是:“不错,这诗当真不坏。任城吕子昂,倒是第一次听说。”把文稿递给太子,“你看看。”
又问锦佩:“这人你见了?”
“杜澈见的,我隔着
屏风问了几句话。此人不卑不亢,斯文有礼,还颇有见识。”
“唔。且看考的如何吧。”这才转头看小八,“你刚才说什么?”
小八很狗腿的跑到皇帝跟前,蹲下来给皇帝捶腿:“阿爹,今日叫我跟阿姐一起出去转转可好?”
“你阿娘不是还在禁你的足?”
“你给说说情嘛。”
锦佩在旁插话:“我可没说要带着你出去。”
太子忍不住笑了:“快别逗他了,这一向他也确实憋坏了,阿爹就给他说个情吧。”
皇帝总不能不给太子面子,就板了脸教育小八:“再敢甩脱了从人,你封王开府前就别想出宫门!”
“阿爹,我当真不敢了。”好一通保证之后,又谢太子:“还是阿兄最疼我。”
皇帝哼了一声:“你阿兄恐怕是再舍不得他养的鸟儿了。”
小八嘿嘿傻笑,锦佩则是直接喷笑,太子很无奈。小八被禁足,不能出宫,只好经常去找承岳玩,可东宫里能玩的也毕竟有限。恰好太子殿下养了几只黄鹂,小八就带着承岳去折腾那几只鸟,没几天,那几只黄鹂就叫不出来了。
于是锦佩出宫的时候就多了个拖油瓶。
“阿姐,咱们去茶楼听书吧!”
“都听过几百次了,还听?”
“我好久没听了。”
锦佩无奈,“那也得先回府去换了衣裳再去。”
姐弟俩回到锦佩府里换了衣服,又往闻香茶楼去。锦佩穿了男装,因此也就没有戴帏帽,带着小八直接往楼上雅室里去。楼下已然开讲了,如今在讲的是白蛇传,正讲到水漫金山那一段。
讲到紧要关头,人人都听得全神贯注,楼上楼下一片寂静,待讲到白蛇讨不回许仙,跟法海斗法,一怒之下水漫金山时,忽然一个突兀声音响起:“这个白娘子真是蛮横,她自己身有妖气,妨害了夫君,还敢跟高僧斗法,涂炭生灵。”
真是一朵奇葩啊,锦佩立刻循着声音望去,见楼下门边坐着的一个男子一脸嘲讽的表情,不待众人反应,他又继续说道:“这个写书之人也当真是不知所谓!这样的妖女就该让高僧早早的收了才是,居然还说她是重情重义的奇女子!”说完还嗤笑了一声。
他话音一落,厅里登时热闹起来,有人高声附和他说得好,还有人站起来反驳他:“白娘子如何妨害夫君了?她法力高强,对许仙并没有半分妨害!水漫金山还不
是那个贼秃逼的!”
先说话的人也不甘示弱,站了起来:“这会是没有妨害,但早晚会有,她跟高僧斗法,只管打个你死我活便是,为何要水漫金山,殃及无辜百姓?”
台上两个说书的像被施了定身法,讲了这么多回,还是第一次碰见这样底下吵架的!
茶博士赶快出来劝:“两位郎君不必较真,故事么,博君一笑,若是不喜这段,咱们换一折。”转头示意台上两个人。
那两个人还没开始,就有人不乐意了:“换什么啊?不换,就听这一段!”
“就是,就冲着这段来的,接着说。”
另一面还有人喊:“换换,这个不好!”
乱成一团,茶博士满头是汗的去寻掌柜。楼上小八看的是手舞足蹈,非常开心,还对锦佩说:“这比说书还好看!”
锦佩黑线,可不是么,这么多人吵架,比说书热闹。
正乱着,忽然场中一个清朗的声音响起:“若论蛮横,只怕法海和尚更为蛮横,一则,白娘子与许仙两情相悦,夫妻情深;二则,白娘子确实从没害过人;三则,论及妨害夫君,许仙命悬一线之时,正是白娘子不顾性命救活转来的。而法海和尚却无视两人夫妻情分,硬是把许仙藏了起来,使人夫妻分离,岂不是更为蛮横?白娘子不知夫君安危,焉能不急?情急之下,难免有思虑不周之时。这位兄台,未免有些吹毛求疵了。”
☆、残酷现实
嗯,说得好,锦佩探头去看说话的人是谁,见厅内中央一个一身蓝衣的身影面向着门边,背对着她看不见脸,但身形有点眼熟。
先前说话那人却冷笑:“许仙缘何命悬一线?”
蓝衣人寸步不让:“白娘子缘何现出原形?”
两人正在僵持,掌柜的一路小跑过来,向着两边频频抱拳,“两位郎君,听书不过是消遣,何必为此起了争执,引得大家不快反倒不美。各花入各眼,有爱听这故事的,也必有不爱听的,要非得论个高下也难。今日天也不早了,书就说到这,爱听的您明日早来,咱们明日多说一会。”
台上说书的退了下去,掌柜的又叫茶博士:“给各位客官再添一轮茶,”又转圈做了一圈揖:“这轮茶小人请诸位客官喝,诸位请慢饮。”
蓝衣人就转身坐了回去,那门边的人也哼了一声坐下。场中恢复了平静。
小八很遗憾的说:“这么快就不吵了啊!”
锦佩白他一眼:“你真是看热闹的不怕事多。”刚才那蓝衣人一转身间,锦佩看清了他的模样,似乎是那天隔着屏风缝隙看了几眼的吕子昂。
琢磨了一下,转头叫人下去看看是不是吕子昂,是的话请他上来一下。
小八很疑惑:“阿姐认识他么?”
“恩,就是刚才我和阿爹提起的那个人。”又拍了拍他的头:“今天也让你见识见识什么叫才子。”
小八立时来了兴趣,姐弟俩趴在窗口往下看,见从人走到吕子昂身边低头说了几句话,吕子昂抬头往二楼看了一眼,就起身随着从人上了楼梯。
不一会门口就有人通报,锦佩叫进。吕子昂进来的时候,锦佩感觉雅室内一下子亮了起来。吕子昂的长相,完全可以用剑眉星目四个字来形容,蓄的短须又显得他颇为成熟沉稳。
从人刚刚已经悄悄跟他说了是嘉宁公主有请,于是吕子昂进来以后先给锦佩见礼,锦佩笑着说:“不必客气了。”又指了小八介绍:“这是舍弟。”
吕子昂又给小八见礼,锦佩请他坐,他迟疑了一下,才在桌边的凳子上坐下。
锦佩先开口说:“刚才吕郎君一席话真是深得我心,难得你肯替白娘子说话。”
“实在是那位兄台所说太过偏颇,某不吐不快罢了!”
“吕郎君看过白蛇传全书?”
吕子昂点头:“前后看了总有三四遍。”
“对这本书,吕郎
君有何评断?”
“评断不敢,只是某很佩服公主慧眼识珠,出了这样一本引人入胜、不落俗套的好书,让世人见识到还有这样有情有义、有勇有谋的奇女子。虽是妖类,却怀一颗仁心。”
锦佩心里不免有些得意,这书虽然不是她写的,可故事是她叫人讲给王语之的。当初讲的时候,觉得捉妖还是道士比较合适,可后来写成书的时候,还是不能摆脱对法海的怨念,最后还是写的和尚。
又问:“吕郎君可还有什么爱看的书?”
“左至真先生的书每本都让某手不释卷,如《双姝传》、《三钗传奇》等,及最近新出的《紫鸳盟》,都是难得一见的好书。”
“哦?吕郎君不喜《世间业》么?”
吕子昂微一沉吟:“《世间业》尽书世间丑恶之相,虽则最末恶有恶报,可一路读来,总让人心生激愤之感,不及上述几本,于坎坷中总能见人心之良善,人情之温热。”
锦佩心里有一种怪异的感觉,这个人的想法若真是他由衷的想法,也未免与自己太过相似,若是他是真的调查清楚了,来投己所好,也太恐怖了些。她在琢磨,小八听他俩说了这一会书已经觉得无聊了,伸手拉她的袖子。
锦佩回过神来,无奈的看了小八一眼:“你要出去转也行,只是过会就得回来找我。”小八高兴的站了起来,锦佩又加了一句:“不许甩脱了从人。”
“知道啦!”一边说,一边人已经窜出了门。
锦佩对吕子昂笑了笑说:“让你见笑了。吕郎君思维敏锐,见识独特,让我大开眼界。”
“公主谬赞。公主能将这些书印刷出售,还用了心思排成歌舞戏、说话剧,才真是让某诚心敬佩,”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吕子昂进屋以来第一次正视锦佩:“以公主之身份,原只须安享富贵尊荣,却愿费心劳力的做这许多对公主来说并无好处的事,某斗胆问一句,公主所为何来?”
锦佩没有回避吕子昂的目光,也是直视着他,反问道:“吕郎君以《孽海花传奇》行卷于我,又是为何?”
僵持了一会,吕子昂收回目光,恢复之前的温文有礼姿态:“敢问公主对这本书可有何评语?”
“这位陈娘子实是可悲可叹、可怜可敬,彭家父母却是自作自受!”陈娘子正是那被调了包的亲生女儿,养父姓陈,彭家父母就是她的亲生父母。“天下竟有这样的父母,听了道士
几句胡言,为了儿子就肯把亲生女儿送给旁人去养。最后闹得儿子离家出走再不回转,女儿也出家做了道姑,一家人骨肉离散。”
说到这里又想起来:“你说原主比书中更凄惨?”
吕子昂点头:“某在皖西游学期间曾经因水土不服生了重病,是当地一个老大夫给治好的,这位老大夫仁心仁术,在当地是有名的善心人,时常免费给乡人看诊。某病愈之后,很是感激,就也跟这位老大夫学医,不说悬壶济世,只要能救得一二性命,也算是对老大夫的报答了。
某跟老大夫学了约有两年,每年夏末秋初的时候,老大夫总是闷闷不乐,也不愿出门应诊。后来某终于忍不住询问,却不想老大夫翻了脸,不但不答,还嫌我多嘴,拂袖而去。
某心中不安,晚间去找他致歉,却见他独自在房中饮酒落泪。某在门外站了半晌,正想转身先走的时候,老大夫叫了某进去。”
锦佩忍不住问:“莫非这老大夫就是?”
吕子昂点头:“老大夫就是书里的双胞胎中之兄长。”
果然,现实生活的残酷远比任何书籍戏剧更让人难以意料,抚养女儿的亲戚因为不小心把孩子弄丢了,就拿了自己家女孩儿来顶包,说自己女儿夭折了。这老大夫的父母也很少去看女儿,小孩子面貌变化大也不足为奇,何况他们本是亲戚,孩子长得也有些相像,所以竟没有发现。
被拐走的亲生女儿,还算命好,并没有给卖做奴婢或是卖到青楼,而是被一个生不出孩子的药铺伙计买了回去,伙计夫妻俩对这孩子视如己出,尽管家庭环境勉强温饱,女孩却也生活的很幸福。
就在这老大夫婚前四处游学的时候,认识了女孩。此时女孩的养父生了重病,女孩要和养母做活挣钱给父亲治病,老大夫给在街上卖绣活被人欺负的女孩解了围,一段孽缘就此展开。
后来女孩养父病故,养母也因为劳累和伤心,没多久也病死了。老大夫一直陪着女孩,帮她操办丧事,安慰伤心的她。可老大夫总要回家,家里还给他订了亲事,最后舍不下女孩的老大夫就把女孩带回了家。
一开始家里倒也没说什么,只是亲事已经订了,女孩是断不可能做正妻的,可先留下,过个一年再纳为妾室。老大夫也抗争不过家里,只能接受。女孩就被老大夫的娘留在她的院子里,说要好好教教。这一下,就发现了问题。
女孩生下来的时候
在腰间就有一块胎记,这事知道的就只有亲生母亲和当时在产房的侍婢。到这时,当时的侍婢只剩了一个,偏偏给她看到了女孩沐浴,仔细一想,这女孩跟自家娘子确实有几分相像,甚至比出了嫁的小娘子更像。她原也不敢说,只是悄悄的去和出嫁的小娘子身边的侍婢打听,得知说小娘子腰间的胎记四五岁时就消掉了,再一想,那亲戚家的女儿不就是那时夭折的么?
到这时她只恨自己多看了那一眼。说了,只怕自己没活路,不说,要眼看着兄妹乱/伦么?在她纠结的时候,这家的主母也发现了不对劲,回娘家的假女儿看到这个女孩直说眼熟,两个女孩站在一起又很有些相像,就和那侍婢嘀咕,那侍婢终于还是说出了自己的发现。
老大夫在被自己母亲逼问与那姑娘究竟有无越轨的时候,是无论如何也想不到这么多的,他怕母亲反悔,就撒了谎,说两人已有了夫妻之实,却没想到就是这一句话,害了自己亲妹妹的性命。此后的几十年里,他都深恨自己为什么要说那一句谎,每次他都很想一死了之,却又想起女孩临死前的请求:好好活着,尽己所能的帮助更多的人,她在地下才能瞑目。
吕子昂最后说:“老大夫的妹妹自幼受养父养母的影响,总是想要与人为善,尽己所能,互帮互助,临死之前想的都不是怨恨命运不公,而是只望兄长能好好活着。某听了这个故事以后,也是心中深恨,为何出了这样的事,就要一个好好的女子以死来掩盖,而要她死的竟是亲生父母,为的只是不能让儿子背负恶名,影响前途。”
听到这里的锦佩只觉得浑身发冷,说不出一句话。无论是前世还是今生,她都是生活在父母宠爱的环境里,从没想过世间会有如此狠心的父母,不养就算了,还为了儿子要女儿去死。书里面写的只是知道真相后,女孩自己离开了,到了一座道观做道姑,还学医救人。书里面写的果然比较美好。
在这一刻,锦佩甚至对自己所做的事产生了怀疑,若都是这样的人,自己做的这许多事,还会有用吗?
☆、几处闲聊
好半晌,两个人谁都没有出声。后来还是锦佩强笑着开口:“难得吕郎君身为男子却能体味女子之苦,还煞费苦心写成此书以警醒世人。”
吕子昂低声说道:“某自十六岁起四处游学,亲眼见到亲耳听到的各种女子之悲惨境遇不知凡几,每每心中痛惜,却总是无能为力。直到某读了《三钗传奇》忽然明白,某一人之力确实微不足道,可若能将自己所见所闻之故事编辑成书,能与世人稍有一二警示,也算是尽了一点微薄之力。
继而结识了老大夫,这许多年来,老大夫不止行医救人,还致力于对弃婴的收养,很多愚昧蛮荒之地,都只望生儿不愿生女,一则女子不能顶门立户,二则生女还需筹备嫁妆,若是只有一二女孩,还可在儿子娶亲时派上用场,若女儿生的多了难以养活,多有直接溺死或遗弃的。老大夫收留了弃婴,再想法找生不出孩儿的夫妻来收养,这几十年来,造福无数。
可仅靠老大夫实是杯水车薪,某又是一介穷书生,这才萌生上京赶考之念,若侥幸能中,将来为官一任,总能尽绵薄之力造福一方。又念及公主行事作风,某大胆猜想,公主许是同道之人,这才行卷探路。”
锦佩很是感动,能感受民间疾苦,发出呼声的人不少,但肯身体力行、以此作为奋斗目标的人她还是第一次遇到。她正想把自己的想法说出来,门外传来说话声,接着门吱呀一声开了,正是杜澈带着小八进来。
锦佩和吕子昂一起站了起来,锦佩笑着问:“你们俩怎么到一块的?”
杜澈先跟吕子昂打了个招呼,才答:“我散衙回府,听说你带着八郎来听书,就过来接你们,在东市街口碰见了他。”
小八接话:“姐夫给我买了好多东西。还说要带我去吃好吃的,阿姐,咱们快走吧!”
锦佩白了他一眼:“吃完饭就宵禁了,你还怎么回宫去?”
杜澈接话说:“刚才我已经使人往宫里传话了,今天留他住一晚。”小八很得意的对着锦佩吐舌头做鬼脸。
锦佩只能无奈笑道:“那今天就便宜你了。”
杜澈转头对吕子昂道:“吕兄不如一道去?”
吕子昂躬身答道:“某已有约,下次定当叨扰。”
杜澈也没有再多言,只对锦佩说:“现在走么?”
锦佩点头:“走吧,再晚了恐怕宵禁前赶不回去。”又对吕子昂说:“改天你来府里,我们再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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吕子昂应了,然后两下分手。
三个人去了一家胡人菜馆,小八吃的很开心,锦佩和杜澈则边吃边聊。
“八郎说,今天茶楼里听书的争起来了。”杜澈问。
锦佩点头:“嗯,这样也好,有争论,才有人气。”
“人气?”
“就是,那个,有更多人来关注。”
“和吕子昂谈的什么?”
“谈那本《孽海花传奇》,原来这书中所写的原主,那小娘子被亲生父母逼死了。”说到这,忽然觉得没了食欲。
杜澈一愣:“天下竟有这样狠心的父母?”
“我也觉得难以置信。”锦佩把吕子昂所说的老大夫的故事讲给了杜澈听。
杜澈听完也是连连叹息。
这边是夫妻闲话,另一边却是兄弟吵架。
从皇帝那里出来,李曜直接回了家,他琢磨了半日,越发觉得自己该去幽州。就去跟冯氏商量,冯氏答得很干脆:“我一个妇道人家,政事是不懂的,总是你去到哪,我就跟着你罢了。”
结果刚过了午,李昱就跑了来,劈头就问:“你是撞了头了还是怎么的?傻气一冒就要去幽州?”
李曜皱眉:“这才刚过午,你不在衙门里,怎么跑到我这来?”
李昱摆了摆手:“衙门里没事。我一想起你今天在御前说的话就坐立不安,这话是随便说得的吗?幸而阿爹没有当真。”
“阿兄总该在修史上多用心思才是,这都几年了,也没有成绩出来,再有差事,阿爹怎么放心交给你?”
李昱一听此话更是满脸不耐烦:“不过是修个前朝史书,我再用心思又如何?能有什么成绩?杜五郎不过过来转个圈,阿爹就把他调出来了,却偏要我一直耗在这里。”
李曜恨不得去捂他的嘴:“这话也是阿兄说得的?阿兄说了我还不敢听呢!”
李昱自知失言,就转了话题:“我本就不是想说这事的,如今我已然是这样了,你却不要重蹈我的覆辙,误入歧途。那幽州水深的很,刘茂宣这样的能吏都上表请辞,你自问能比得了他?”刘茂宣正是幽州刺史。
“论能为我许是比不上他,可在身份上,我却是比他高出一大截了,他不好做的事情,我却能做。”李曜已经想好了,没错,他是不懂实务,可他却有别人没有的身份和魄力,至于实务,多找几个幕僚就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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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昱皱眉:“你这样想就更错了!何苦去得罪幽州世族,于我们有什么好处,这天下早晚是…的。”那两个字他含糊着,李曜却知道说的必是太子两字。
没等他说话,李昱又继续说:“到头来也是白得罪人,实惠却是旁人的,名声也是旁人的。”
李曜不高兴了:“阿兄这都是什么话!天下是我们李家的,身为李家子孙,就该为国家出一份力。连三姐一介女子都为了家国大业远嫁和亲,我不过是去幽州开凿运河,收拾收拾那些所谓世族又能如何?我身为亲王,还怕得罪他们?”
李昱跺脚:“你怎么就是不懂呢!如今阿爹还在,我们自然没什么可怕的。可将来呢?那时候你我兄弟能依靠的有什么?如今我们只该与人为善,广结善缘才对!”
李曜看着胞兄,心中只有不解:“阿兄,我才奇怪你怎么就是不明白?连我都知道,阿爹最不喜我们跟世族来往交结,上次阿爹为什么发阿娘的脾气,几年都不肯踏入她寝殿?不就是因为她和你跟吴家往来太过密切吗?吴家又把手伸得太长。你们只管什么都不跟我说,也不肯听我的劝,到现在阿爹看不起吴家,冷落阿娘,你还一味怨天尤人!”
“我怨天尤人?如今只咱们两兄弟私下说话,我不妨直说,总是偏心罢了!太子是长兄便不说了,阿爹看不起吴家,还不是锦佩那丫头的功劳?阿娘不过说了两句,阿爹就大发脾气,还要赶我出京,哼,我身为兄长,不愿跟她计较罢了!”
李曜真心觉得和兄长说不通了:“你根本就不明白阿爹在想什么!这么大的事,若不是阿爹首肯,四妹会自作主张的就出了书?另一个,不看旁人,你只看太子是如何行事的,他几时跟崔家来往密切了?几时会听崔家的撺掇要纳贵妾了?他还是太子呢!咱们封了王开了府,就只该当老老实实过日子,阿爹有用得着我们的地方,那就该当不计得失踏踏实实的去做。我不信我们这样做了,阿爹到了会不管我们,到那一天,太子会不在乎声名薄待我们!何况太子素来仁厚,待你我兄弟从来亲密,我真不知你怎会有这般想法。”
李昱也觉得和弟弟说不通:“你也太天真了!阿爹还在,他怎会对兄弟不友不睦?把身家性命寄托在旁人的一念之间,我可不甘愿!”
兄弟俩谁也说服不了谁,最终不欢而散!
宫里面,皇帝太子两父子一起吃过了晚饭,一边散步消食一边闲聊,“你觉
得,幽州叫四郎去,可不可行?”皇帝问。
“幽州是一潭深水,刘茂宣尚且应付不了,何况四郎这样初出茅庐的。”
“我倒觉得,不妨让他这愣头青去闯闯,那帮世族根深蒂固,凭谁去和他们玩心计也难,一力降十会,四郎去胡打乱撞一番,让他们摸不着头脑,倒没准奏效。”
太子皱眉:“我是担心四郎不小心入了他们的套儿。”
“多给他带几个幕僚便是。这事若是能成,就算是奇兵,若是不成,也能让四郎知道深浅,学点本事。”
太子一听便知皇帝已经是下了决心了,又问:“那刘茂宣?”
“让他继续留着,正可和四郎互补。”
太子应了,走了一会,又问了另一件事:“驿馆那边来的消息,伊力扎又偷溜出去了。”
皇帝唔了一声,“叫他们继续外紧内松便是,看看他到底打什么主意。言儿那边,有没有消息来?”
“还没有,想来不会这么快。”
“嗯,有消息即刻来回我。”
“是。”
☆、新科状元
把小八安顿好了,杜澈和锦佩手拉着手往回走。初春的晚上,夜风微凉。
锦佩悄悄的去踩杜澈的影子,杜澈回头发现,笑了笑,“这有什么好玩的?”
锦佩只是傻笑,待走到了院门口,忽然站住了,拉着杜澈:“五郎。”
杜澈回头:“嗯?”
“我真是幸运。”夜色里,锦佩的眼睛水光闪动。
杜澈问:“怎么忽然冒出这一句。”
“我们办个善堂吧!”
杜澈发现完全跟不上锦佩的思路:“啊?”
锦佩看他呆呆的,扑哧笑了:“看你这呆呆的样子。”一边说一边拉了他往里面走。
到收拾好了安寝的时候,杜澈抱着锦佩问:“你是因为听了老大夫的故事,想收养弃婴么?”
锦佩在他颈窝里点了点头:“就算是杯水车薪也好,有人做总比没人做好吧。”
杜澈低头吻她的头发:“好啊,我回去跟阿爹商量一下,看能不能给祖父写封信。”
“给祖父写信?”
“嗯,书院颇有些产业,也有人手,再者咱们身处繁华京都,这类事情不多,善堂自然还是该开在临近穷乡僻壤之处。”
“还是你想的周到。”
“只是这事却不是一朝一夕之功,还须得从长计议。”
“我知道。”静了一会,锦佩才很小声的说:“五郎,多谢你。”
“好端端的做什么谢我。”
锦佩又往他胸膛里缩了缩:“谢你,无论我做什么,有多胡闹,你都不会嫌我,还肯帮我。”
杜澈也把锦佩抱得更紧了些,嘴角挂着笑意:“说什么傻话,我们是夫妻。再说,你从没胡闹过,你要做的事,样样都是旁人想不到的,于世人有益的事。”
“把我说的这样好,那你可是不记恨以前的事了?”锦佩抬头看杜澈。
杜澈做凝眉思索状:“以前有什么事是我要记恨的么?”
说完两人一起笑了,锦佩伸了脖子在杜澈唇上啄了一下说:“不早了,睡吧。”
杜澈略带失望的说:“这样就睡了啊。”
锦佩
伸手掐他:“快睡。”
“那也让我亲一下再睡么。”夫妻俩又笑闹了一会才安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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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来锦佩还想找吕子昂再谈谈的,可眼看就要考试了,吕子昂没有了空闲,于是就约了考完再谈。
手上暂时没事,锦佩又跟悦兰研究戏园子的事,找了个空进宫去求皇帝。正巧皇帝心情好,就在曲江池那边划了个园子给她们,又干脆把大部分宫廷教习也派过去,让他们一起排演。
有了事情做,日子过得特别快,等锦佩把戏园子那边才大致规划好,春闱进士科已经放榜了。吕子昂高中榜首,加上之前锦佩在《剑胆琴心》的宣传,吕子昂在长安城简直红得发紫,直把刘大才子的风头抢尽了。簪花骑马游街那天,街头人满为患,据说吕子昂接了无数鲜花、香囊、荷包、帕子等物。
吏部选试之前,吕子昂到了锦佩府里求见。这时杜澈还没散衙回来,锦佩犹豫了一下,只叫阿娟陪着,隔了屏风见吕子昂。
一见面自然是要先恭喜:“吕状元春风得意,真是可喜可贺。”
吕子昂拱手道谢:“多承公主扬名。”
“也是你自己有本事才成。”接着转入正题:“那日听了卿之言,我才知道我所做之事还远远不够,那老大夫你跟他还有通信么?”
“自入京后,未曾再有通信。”
“我是想,老大夫做这事已有数十年,必定有许多经验教训,我想遣人去寻他一寻,一则,可以对我以后行事有所助益,二则,若有能帮得上的地方也想尽一尽力。”
吕子昂听到这里,起身行了大礼:“公主如此仁心,吕子昂在此叩谢!”
锦佩很无奈:“这是做什么,快起来。”
又与他就此事商量了一番,商量妥当之后,锦佩不由叹道:“我从前实没想到还能遇到卿这样的人。这世间才高八斗者多存雄心壮志,要做那青史留名的一代名臣,不屑于此等小事。偶有那一二能明了女子之苦的,却只会写几句诗发发牢骚,抑或是慨叹自己怀才不遇,不能有所作为。却从不肯仔细思量,如何在力所能及之处做一二实事。
> 如卿这等既能揭示现况,又肯付出心力身体力行的做事的,真是让我十分敬佩。只望卿他日青云直上之时,还能不忘微时初心,为官一任,即造福一方。”
吕子昂又一次站起,拱手深深一揖:“某必不忘公主今日之谏言。”站直后又说,“公主金枝玉叶,劳心费力的为天下女子计议,请受吕某一拜。”
锦佩连连阻止:“何必如此,这样说,岂不是还要我代天下女子谢你?”
话音刚落,就听门边传来一个声音:“这是说什么呢,谢来谢去的?”
正是杜澈回来了。吕子昂又与杜澈见礼。
锦佩就在里面说:“是吕状元客气,该说的我已说完,你既回来了,就请你接待接待新科状元郎吧!”说完,就回转了后院。
回去刚坐了没一会,杜澈也回来了,锦佩奇怪的问:“这么快就走了?”
杜澈点头:“他还要去走访拜会座师同乡的,刚中了状头,还有的忙。”又转了话题,“今日圣人下了敕命,命宁王不日启程,前往幽州协办开凿运河之事。”
“到底还是要四哥去么?”锦佩皱眉,“他能行么?”
“前几日他已经来找过我,问了我诸多关于运河的事项,又问我有没有合适的人荐给他,我看这次宁王是真的用心了。”
“你有合适的人荐给他么?”
“是有一个,我也请阿爹再帮着多留意了。”
“唔,不过阿爹既叫他去,总不会让他两眼一抹黑的去。你若有沉稳可靠的就荐给他,若没有,也别勉强。只叫他去求阿兄去。对了,四嫂也跟他一块去么?”
“这个却不知。你若得闲,就去宁王府探问探问。”
锦佩点了点头:“明日我去看看。”
又说了几句旁的闲话,杜澈才问起:“我回来之前,你们说什么呢,还你谢我,我谢你的。”
锦佩笑了笑:“这些读书人,有的时候酸腐多礼的真是让我不耐烦。”就把两人说的跟杜澈转述了一遍。
杜澈听完,忽然露出一丝薄薄的笑意:“这个吕状元真的是很精明。”
“怎么说?”
“他行卷之初说是不求仕途提携,只要你肯给他出书就感激不尽了,这样一来,以
退为进,我们都对他心生好感。而他本人确实是才华横溢,书一面世在长安城打出名号是十拿九稳的。再者,想来他入京之前,就已经对你的行事喜好有所了解,他带来的故事必能打动你,你嘴上说无能为力,实际还是会去和圣人说起此人。如今可不是名利双收了么?”
锦佩看着杜澈脸上那淡淡的笑容,很疑惑的问:“你很不喜欢他么?”
“何出此言?”
“我才要问你何出此言呢。他跟我讲述老大夫的故事之前,我就已经跟阿爹提起他了。再说他又不是欺世盗名之辈,而是有真才实学,不然平白无故的就会中了状元?你做什么把人想的这么工于心计?”
杜澈皱眉:“这怎么是我想的呢,事实就是如此。”
“是,如今的结果是他名利双收了,可你如何就能说他是事先预谋的?他这样的年轻人,有心有力肯为女子做一二实事,何等难得?别说他是凭自己本事考上的,就算他没有这样的本事,只要有这样的心意,我也必肯出手相助的!”
“他这正是吃准了你的心思,才这样作为,也未必一定是事先预谋,许只是擅于忖度形势、随机应变罢了。”
锦佩冷笑一声:“吃准我的心思?你都吃不准我的心思,他倒能吃准我的心思了?即便真是如此,只要他肯去做,我便是给他利用了又能如何?总比我一个人慢慢摸索,四处碰壁来得好吧!”
杜澈只觉得一股火涌了上来,是啊,我吃不准你的心思,你一个人慢慢摸索,这几年来,我始终总还是那个外人么?不想跟她吵架,勉强压抑了一下,才说道:“我又不是有什么旁的意思,他若真有此心,自是好的。不过是提醒你一句罢了,想着当年你十分厌恶苏辰东的作为,如今别给人利用了,到时懊恼。”
锦佩却更不悦了:“苏辰东和他怎么一样?那姓苏的什么都没做,只会指手画脚。目地不同,性质就天差地别。”
“吕子昂也不过就是说了几句空话,你就能确定他是真是伪了?”
“你真当我是三岁小儿啊,这样的事情,是真是假听不出来?再者,我已经安排了,要派人去寻那老大夫,到那时真假立现,他说谎有什么好处,到时可别叫我笑你小人之心!”
杜澈也不是不相信吕子昂的话,他只是和锦佩堵着这一口气,才硬跟她唱反调,这时听锦佩这样说,实在忍
不住了,冷笑了一声说:“但愿是我小人之心。”起身就出去了。
锦佩看着杜澈的背影,也是一股闷气在胸口,这什么人啊,找茬吵架,没吵完就走了,气的把背后的隐囊使劲扔在了地上。
☆、捉奸在床
晚上杜澈也没回来吃饭,只叫人传话说跟秦焕出去喝酒了。
好,喝酒是吧,喝完你就在外院呆着别进来了。锦佩叫人关了院门,拿了本书怎么也看不进去,心里一直琢磨,这家伙今天怎么回事,无缘无故找茬。后来实在看不下去,扔了书早早的爬上床想睡觉。可依旧是翻来覆去的睡不着,直到院子里传来说话声,接着有院门打开的声音,然后是脚步声往房门处来。锦佩立刻躺平,拿被子蒙住头,心里暗骂这群不听话的,居然敢给他开门。
杜澈进了房,看见床帐已经放下,一盏小灯昏暗的照着,就放轻了脚步,先往净房去。锦佩听着动静,把被子放下来透气,听着那边水声停歇了,又翻身朝里,拿被子裹得严严实实。
杜澈进来撩开床帐,看到的就是裹成个粽子样的锦佩。他以为锦佩已经睡了,就轻手轻脚的上了床,拉开被子,还没等躺下呢,锦佩忽的一下子坐了起来:“谁叫你在这睡的?不是说了喝了酒不许进来的么?”
杜澈吓了一跳:“你还没睡么?”
“睡着了也被你吵醒了。”锦佩伸手推他,“别打岔,谁叫你进来的?”
杜澈抓住她的手:“外面怪冷的,你不叫我进来,叫我去哪?”
“爱去哪去哪!”找茬吵架,接着就甩袖子走了,还在外面喝完酒才回来,锦佩越想越气:“惹得我生气了,你转身走了,这会又回来干嘛?”一边说一边把手抽了回来。
杜澈幽幽的说:“我不过是提醒你吕子昂的事,你就说我小人之心,我心里憋闷,才和三郎出去喝了几杯。”
“你干嘛总看他不顺眼?”
杜澈倒头躺下:“我并没有。”
锦佩去揪他衣襟:“怎么没有?他这个人如今看来,并没有什么不好的地方,你怎地非要挑刺?”
杜澈郁闷了:“我几时非要挑刺了?你细想想我说的有无道理?”
“要非要像你那么说,就算是有那么回事,那他这也顶多算是‘宁向直中取,愿者自上钩’吧。”
“你的意思是,你是自愿上钩的?”
“呸,上什么钩!我只是打个比方,你怎么就不明白呢,我难得碰到个同道中人,你就不能鼓励我几句。”
“是,恭喜公主终于找到志同道合的
知交,时辰不早了,睡吧。”杜澈敷衍的答,然后还翻了个身,脸朝着外面。
锦佩伸手去扳他肩膀:“你那是什么语气,酸溜溜的,”说到这,灵光一现,“你该不会是嫉妒人家吧!”
杜澈不说话,锦佩就趴在他肩膀上去看他的神色:“是不是嫉妒人家年少得志,这么年轻就中了状元啊?”
“没有。”
“真没有?有你就说嘛,我又不会笑你。其实他有什么好嫉妒的啊,你比他还年轻,已经做到了从五品了。他虽是状元,选试后顶多授个八品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