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后在安排座次的时候,度皇帝心意,在上首设了两个食案,一个自然是她和皇帝坐的,另一个给益阳长公主,这样既显出益阳的地位,又方便皇帝和益阳说话。皇帝自然高兴,益阳却推辞,要与妹妹们坐在一起,终究硬是被皇帝和皇后按在上首的位子上坐了。大家正要按序坐下,就听宫人通传榆林长公主到了。于是座上除了皇帝皇后和益阳,大家又都再次站起来迎接。
锦佩伸长脖子想看看这位深居简出从没谋面过的姑母的样子,就见一个身材高挑苗条的中年女子当先走了进来,以现时的审美眼光来说,这位姑母有些太瘦了,但却生的极美,云髻高耸,皮肤白皙,虽然能够见到岁月留下的痕迹,却也自有一股成熟的韵味,她的五官轮廓比一般人要深一些,锦佩恍惚听说榆林的生母有胡人血统。榆林穿了一身杏黄宽袖襦裙,外面套了一件浅色半臂。她走了几步,就停下对着皇帝福了一福说:“榆林来迟了。”
皇帝见榆林这样捧场,今天肯来就已经很高兴了,忙说:“我们也才到,二姐快请入座。”
榆林入了座,又对益阳说:“阿姐远行辛苦,别来无恙?”
益阳笑着答:“我还好,这些年在东都倒养的比先时身体好多了。外甥和外甥女儿可好?”又叫于荣安来见过几位姨母。益阳快四十了才生了这一子,如今才十二岁,而榆林的长孙也都有十三岁了,榆林心里不知怎地有了一种平衡感。
☆、关于JQ
那边皇后已经吩咐开宴,宫人川流不息的送上佳肴和酒水。锦佩只是兴奋的看着那几位传奇公主聚会。庐陵和淮南早年不合,这许多年来却成为姐妹中感情最好的一对,外间谣传这两位连男宠都可以分享,咳咳。清河还是一贯的冷淡。她正琢磨着,皇帝已端起了酒杯,要致祝酒词了,说的不外是“朕冲年即位,幸得益阳长公主多番护持,才有今日,今番亲人团聚,不胜欢喜,请众卿满饮此杯,共祝长公主安康”之类。
然后大家喝了之后,鼓乐齐奏,就有舞姬随着乐曲涌入殿中翩翩起舞,这些歌舞锦佩已经看的惯了,就有些百无聊赖。淑妃给她夹了一些菜吃,来了这地方几年,就这吃的实在太憋屈了,品种少不说,基本都是面食,好想念香喷喷的白米饭啊,这地方吃的大多是粟米,肉食呢以蒸的居多,现在还不大流行炒菜,食用油也以动物油居多。勉强吃了几口,就不想吃了,左右张望就看见悦兰也正在无聊的画圈圈,就和淑妃说了一声,溜去了悦兰那里。
姐妹俩凑一堆开始叽叽咕咕的说悄悄话,那个舞姬很轻盈,那个舞姬转圈慢了一点点,指指点点,又评论诸王妃,一个说:一段日子没见,怎地赵王妃瘦了这么多?另一个说:听四娘说,最近有个侧妃特别受宠,和王妃闹得厉害。
呀,四娘怎么什么都说呀?
这个嘛,她又不是这任王妃生的,就当笑话说了。
两人聊的正热乎,一曲终了,舞姬退下,主菜上来,席上的气氛热烈起来,大家纷纷给益阳敬酒,悦兰眼尖的发现对面的四胖同学在对着她俩挤眉弄眼,发现悦兰看他,就用手指了指门外,然后就和他娘说要出恭,带着人一溜小跑出去了。悦兰就拉了拉锦佩,两人说出去透气,张昭仪叮嘱说不准走远,快点回来,又叫人跟好了,才放她俩出去。
出了殿门,见李曜身边常跟着的一个小内侍在那等着,见她俩出来就引着她俩去找李曜。两人跟着那个小内侍绕到西偏殿一间供临时休息的厢房里,一进去,就见李曜指挥跟着的几个人各自站定几个方位,一见她俩就也给她俩安排位置,悦兰哪是那么容易听指挥的人,非得问要干嘛,李曜神秘兮兮的从身后一个宫人手里拿过来一个东西给她俩炫耀,锦佩定睛一看几乎要出声嘲笑了,不就是个皮球么!而且还不太圆。
白天那会他们都听于荣安讲了洛阳富家子弟流行蹴鞠的事,李曜听了就很心动,回去磨着他阿娘到底弄了一个,这会儿宴席上哪有什么事能
吸引他,就想溜出来玩,顺便拐两个玩伴。锦佩和悦兰闲着也是闲着,就跟他一起玩了。
现在外面天已经黑了,只能在屋子里玩,好在这偏殿里屋脊高,他们只是几个人围着踢球,只要球不落地就行。两个姑娘提着裙子玩的很起劲,总比留在殿里听那些大人让来让去、你吹嘘我我吹嘘你有趣。
踢了一会,球正向李曜的方向飞去,李曜也喊了一声:我来,然后用力一脚抽射,球顺着窗户飞了出去,就听窗外“哎哟”一声,锦佩和悦兰立刻放下裙子躲到一边装淑女状,李曜满不在乎的叫人出去捡球,就见门吱呀一声开了,已经有人拿着球进来。李曜一看来人也有点蔫,这人不是别人,正是他们今天的主客之一,他们的好表哥于先生。
于荣安左右瞧了瞧,“刚才谁踢得,劲儿倒不小。”
锦佩和悦兰一起伸手指向李曜。李曜抵赖不得,只好摸着自己的后脑勺傻乐。
“怪不得殿里面找不到你们几个,原来躲在这里玩,怎地不叫我,我蹴鞠可是一把好手。”
李曜眼睛一亮,“表哥,你可得教我几手。”
“好啊,不过现在不行,圣人已经问你们了,明天白天咱们找个空旷的地方,再叫上三表哥他们一起玩。”
约好了明天的活动,几个人就悄悄的想溜回去,不想悦兰和锦佩刚溜进去,还没蹭到母亲身边就被皇帝发现了。
“佩儿,兰儿,你们两个去哪了,这么半天不回来,到阿爹这来。”
两个人嘻嘻笑着,装傻卖乖不答话,都蹭到皇帝身边,走过去才发现,元华、庭媛和谨言都在益阳左右坐着。
益阳就给侄女解围:“小姑娘嘛,想必是闷了,出去转转,来到姑母这里来。”
锦佩和悦兰就也坐到了益阳身后。
皇帝也笑:“这两个丫头最小,平时我也多纵着,阿姐回来了,可要帮我多教教。”
“女孩儿就该纵着,就算纵着能纵几年呢,嫁出去了再想纵着也难。我倒想生个女孩儿宠着,可是没那个福气。”锦佩心想,这话说别人家的女孩那是千真万确,可他们李家的从不在此列。姑母真会颠倒黑白。
皇帝就安慰姐姐:“这有什么,她们姐妹平日无事,阿姐若是闷了,尽可叫她们去,再说康儿也长大了,再两年就娶媳妇了,到时候多生几个孙女给你哄,岂不
是好?”
益阳一听也笑了,转头去看儿子,于荣安假装没听见这番话,扭头和太子喝酒。
“一转眼太子都要娶媳妇了,我还记得当初圣人和皇后大婚的时候,圣人偷偷的问了我好几次,皇后是何模样、性情。”益阳一边说,一边笑了起来。
听见这话,就连皇后也不禁露出了笑容,皇帝有些不好意思的看了一眼姐姐,又看了看皇后。新婚时的温柔缱绻就这么袭上心头,皇帝就伸手握了握皇后的手,感叹道:“是啊,这眼看着孩子们都大了起来,我们也快要做祖父母咯!”
多少年了,帝后二人都没有过如此温情的时刻。
那边于荣安就问太子:“表哥就不想知道未来表嫂的模样性情?”
太子顿时有些脸红,一众人等笑了起来。
“你怎知你表哥还不知道?”益阳接着打趣。“没准已经偷偷看过了。”
太子脸更红了,只是不答话。
榆林出来解围:“康儿也不小了,娶媳妇是不急,倒可以开始相看了,阿姐喜欢什么样的媳妇?”
于荣安立时把头埋下去,这回换太子笑了。
益阳也跟着调侃儿子:“只要是能管得住这个混小子的就好。”
皇后听着却觉得不大合宜,小姑娘们都在呢,这两位姑母也不避忌着点,就借口说菜冷了,又叫人换菜,又叫伶人来演舞,把这一茬冲了过去。
宴席一直开到亥时方散,这还是因为明天是中秋,还有宴席,也因着益阳母子今天第一天到,要早点休息。宴席散了之后,皇帝本还要留姐姐宿在宫中,但益阳坚持要回公主府,皇帝这才罢了,安排人好生送几位长公主回府。
第二天上午于表哥却失约了,不为别的,他爹于驸马到京了。来来来,现在我们来八一下益阳长公主的JQ故事,呃不,是爱情故事。我知道大家都等很久了,一个传奇女人的人生要是没有凄美的爱情,那还叫传奇吗?
锦佩也坚信这点。而益阳长公主的爱情故事更是几乎尽人皆知。第一次婚姻以和离告终,之后益阳开始摄政,收拾完了兄弟们,突厥人又开始蠢蠢欲动,不停袭扰,吐蕃也有些异动,当然国内也有不少大事,今儿发洪水,明儿干旱,她忙的焦头烂额,哪有空想男人的事。
可有一个男人就这么出现了,在公事上是益阳
的好帮手,在生活中也给了益阳很多安慰。这个人叫陈衍,寒门出身,二十二岁中了进士,从校书郎开始熬起。他为人勤慎,对上司恭谨,对同僚友善,十年后到先帝去世的时候,已经做到了起居舍人,因为职位的关系,他在御前时间长,时常能见到益阳,他也了解这个公主不同一般的女子,她眼界开阔,秉承了先帝的遗志,立志要把这个国家建设的更强大、更开放、更包容。这与他的志向相同。
在几次关键的事件上,陈衍都给益阳提出了与众不同、却很有用的建议,渐渐取得了益阳的信任,益阳当时正需要组建心腹智囊团,陈衍就这么走入了帝国核心决策圈。相应的,因他升官快,又和长公主走得近,就开始有些风言风语的出来,说他升官虽快却实在辛苦,白天要上朝议事,晚上还要伺候长公主,在陈衍的妻子去世之后,这种言论更是甚嚣尘上。
益阳到了这个份上,哪还有空管这些,陈衍更是个心志坚定之人,所谓成大事者不拘小节,这些许毁谤他也并不放在心上。初时两个人确实光风霁月,心地坦荡,无丝毫私心,齐心合力的在使国家繁荣稳定富强的道路上前行。
先帝在时就致力于打破士庶界限,削弱世家的影响力,所以开始推出科举考试选官,以使更多的庶族子弟能够进入到官员体系里来。作为得益者的陈衍自然是大力支持这项举措的,但施行起来阻力颇多,尤其来自世族的压力很大,就连一些朝中元老都为了朝政平稳计,建议暂缓,他和益阳为此事付出了许多心力,在重重压力中,两人彼此支持,年复一年,恐怕就是铁石心肠的人也很难不动心。
何况一个丧偶,一个离异,一个是才华横溢风度翩翩的成熟男子,一个是美丽聪慧胸有丘壑的奇女子,不知是哪一瞬的目光交汇,就这样动情了。
那么就有看官要问了,为毛驸马姓于呢?这个嘛,相爱的人往往最终都没有在一起。首先益阳在皇帝能够亲政之前是不打算再婚的,其次陈衍也不想尚主,尤其是益阳这样的摄政长公主,在还政于皇帝后,无论是她还是她的驸马都是要避嫌的,势必不能再参与政事。
陈衍早已经将一切看的透彻,他自己是有一腔抱负的,不愿为儿女私情放弃毕生志向。所以在有了情愫的最初几年,两人都是发乎情止乎礼,因为陈衍一直没有再娶,外界传得很是不堪,实际上两人却清白得很。
到了承景(锦佩她爹初即位时的年号)九年的时候,却横空出了个程咬金---
这是锦佩的修辞,大周王朝可木有这么个人---羽林卫副统领于詹之子、翊卫于先群要向益阳长公主自荐枕席,哦,不,是向益阳表达爱慕之情,愿自荐为驸马。
这件事在当时轰动一时,一是因为居然有人敢当面向益阳长公主求婚,二是于姑父选的这个求婚的地点实在是,哼哼,那个啥。先说于先群其人,是个最最标准不过的长安纨绔子弟,吃喝玩乐无一不精,家里姬妾成群,还喜欢往青楼楚馆跑,因为这个和家里的老婆闹得是沸反盈天,他娶得这个老婆乃是武将世家出身,打起架来有时候他都打不过她,别说家里那些姬妾了,今天不高兴卖一个,明天一不小心打死一个,他急了要以悍妒为由休妻,可一休妻两家就彻底成了仇了,后来他老爹也受不了这么闹法,就和亲家商量了和离了。
和离之后,他老爹决定给他找点事做,就靠着老爹的门荫做了翊卫。主要工作就是给皇帝看大门。看来看去呢就看上了益阳长公主。有那么一个早上,因为紧急军情熬了一个通宵的益阳和陈衍从中书省出来,到昭庆门等着坐轿出宫回去休息,当时看门的正是于同学。于同学一看机不可失,就大着胆子给益阳行了个礼说:“某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益阳奇怪这个翊卫胆子倒不小,锦佩猜如果益阳知道接下来于同学要说什么,一定回答“不当讲!”可当时益阳只是笑着说:“有什么话,说。”
于同学就挺了挺胸膛,说:“某乃羽林卫副统领于詹之子于先群,在宫禁内值宿已有二年,仰慕长公主人品已久,今实难自抑,闻长公主未有伉俪,某愿自荐……”后边的话没说完,嘴就被捂住了,人也被按住了。益阳当时是听得呆了,可陈衍还在呢,听着越说越不像话,就一挥手令旁边看热闹的其他禁卫先把他按住,不叫他继续说下去,又转头去看益阳的意思。
益阳呆了片刻,接收到陈衍的眼色,就清咳了一下,吩咐人把那个闯祸的家伙送回家去,交他爹好好管教。然后就上轿走了。回到家补了个觉的功夫,这件绯闻已经传遍了长安城的大街小巷。
于老爹气的一佛升天二佛出世的,于姑父自然是好好挨了一顿板子。于老爹亲自去长公主府请罪,益阳也没有怪罪,只说孩子年纪轻好好管教就是了。于姑父被于老爹关在家里消停了一段日子,人人都以为这事就要这么不了了之了,可于姑父却越挫越勇,当面求婚不成,咱改写情书。他专门雇了个枪手,每一旬写一封,送到长公主府里去,不管长公主看
不看理不理,反正我就写。
就这么着一直到承景十一年皇帝大婚、亲政,改元开平,长公主卸任摄政之职,陈衍没有成为驸马,却升任了尚书左仆射,长公主赴东都洛阳养病,于先群孤身一人也跟去了。开平二年的时候,益阳长公主下嫁于先群,又二年,益阳诞下了于荣安。而陈衍在皇帝的信任支持下官运亨通,如今已在尚书令位置上呆了六年了,只是至今都没有再娶。
昨日益阳入京的时候,陈衍并没有去迎接,因为他已经病了一个多月,年前他就上书以老病乞休,皇帝一再挽留,又赐医赐药,只是到底上了年纪,这一向还是病着的时候多。
锦佩很是期待见到这位于姑父,如此敢于追求自己的爱情,不知是个怎样的人物。
当然锦佩也不用等太久,这不未时刚过,于姑父和益阳、于荣安就进宫面圣了。到了华灯初上时,麟德殿里又大开宴席,锦佩终于见到了于姑父的庐山真面目,这位于姑父长的正符合时下美男子的标准:面貌俊朗,身材健硕,肤色白皙,唇下有须。笑容可掬,吐属文雅,一点也看不出纨绔。
席上也不多言,总是照顾着益阳,十分的细心体贴。今日各位驸马都有入宫,于姑父一人就把几个妹夫都比下去了。这一日宴席直开到月上中天才散。
☆、受教育
锦佩迷迷糊糊的想翻个身继续睡,却听见窗外有个声音怪腔怪调的说:“四娘起来啦,四娘起来啦。”又有轻轻的脚步声,接着一个压低的女声数落:“你这只扁毛畜生,一早起来就鬼叫,公主还没醒呢。”
那个声音也不理,还是叫:“起来啦,起来啦。”
锦佩就扬声问:“什么时辰了?”
宫人进来回话:“卯时三刻了,公主还可以再睡一会。”
“唔,已经醒了就不睡了,叫人进来更衣吧。”今天是大姐元华十五岁生日,还是早些起来为好。上个月皇帝下旨封长女为钟宁公主,选太子詹事郭文启之子郭宇为驸马,令礼部在崇仁坊选址建公主府,定了今日行笄礼。
锦佩梳洗完毕,出去廊下看那只吵嚷了一早上的鹦鹉,这是去年春天益阳送的,她们姐妹一人得了一只,于荣安和悦兰教的这只臭鸟整天“四娘,四娘”的叫,锦佩恐吓了一番诸如“再乱叫就不给你食吃”之类的话之后,就去她阿娘那里吃早饭。
小八同学如今已经三岁了(虚岁),简单的话都会说了,看见她进来,就喊:“阿姐,饭饭。”
“还饭饭呢,看你都胖成个球了,你是想变成四哥那样啊!”一边说一边伸出狼爪去揉搓小团子的脸。姐弟俩笑闹了一会,淑妃就叫吃饭。
因着元华的及笄礼,今天的课就停了,吃过了饭锦佩带着自己给元华备的礼物去找悦兰,两人结伴去给长姊贺寿。到了元华住所的时候,她去给皇帝磕头还没回来,姐妹俩就去了谨言那里。谨言也才吃了饭,正在廊下教鹦鹉念诗,她们俩走到廊下就听那鹦鹉在念:“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
悦兰扑哧一笑,推了锦佩一下说:“你瞧三姐养的鸟儿,诗念得多好,你再瞧你的,不是说四娘起来了,就是四娘用膳了。”
锦佩瞪了她一眼:“你还好意思说,都是你教的!”
“哪里是我,都是表哥教的。”
这两年来于荣安也入宫和他们一起读书,彼此之间熟悉了不少。
谨言笑着帮腔:“我看五娘也没好到哪去,你那一只,就会说‘李曜小儿,哪里走!’。”
悦兰却有些得意洋洋,“教了好久才学会呢!”
谨言笑着摇头,又叫两个妹妹进去坐,“阿姐估计还得好一会才能转回来,咱们先进去坐着。”
谨言亲自动手煎茶招待两位妹妹,锦佩和悦兰就在谨言的屋子里东瞧西瞧的,一边看还一边发问:“三姐,这首阳春白雪你练得怎样了?”
“刚学了没几天,还不熟呢,倒是塞上曲练得纯熟了许多。”
谨言对音律十分擅长,这两年都在学习琵琶,悦兰听说就咕哝了一句:“这个还是别学的好,意头不大好。”
传说塞上曲是昭君出塞后,思念故国所做,大周立国以来也有几次和亲,只不过都是宗女封了公主嫁过去的,但她们这些正牌公主对和亲的事情总是难免有些心结,不喜欢提起。谨言听了只是一笑,锦佩就赶快转移话题,拿起案上的一个扇面问:“这是三姐画的?用色真是新鲜,好姐姐,何时也给我画一个?”
悦兰看到也跟着要,还说:“三姐可要不要旁人活了,书念得好也就罢了,偏琴弹得也好,这一开始学画,啊哟不得了,竟是比弹琴更好。”
谨言听到这真恨不得把这丫头拉过来拍几下,可手上的茶还不到火候,就冲锦佩说:“你还笑,还不快替我拧她,不然甭想要我的扇面。”
锦佩听了就过去捉悦兰,嘴上还说:“五娘啊,你须怪不得我,我是奉了三姐之命。”
两个人就绕着书案跑,悦兰一看锦佩快追上了就往门口跑去,到了门口险些和一个人撞上,她一看来人,立刻躲了那人身后,嘴里叫道:“二姐救我,三姐和四姐合起伙来欺负我呢!”
来的正是庭媛。庭媛听悦兰这样说,就一把拉住了追过来的锦佩,“这是干嘛呢?”
“二姐你别管她,她惹急了三姐,我要给三姐出气呢!”
庭媛好说歹说的才把两个小的拉着坐下,又问:“大姐还没回来?”
“嗯,即算从阿爹那里回来,阿娘那里也要教诲个把时辰,咱们先慢慢吃茶等着吧。”谨言答道。
分好了茶,一人托着一个青瓷盖碗,四姐妹叙话。
“三姐,你可曾见过那郭家郎君?”悦兰贼兮兮的问。
“上次不是说了,我如何能见得到。”
“可是听说昨儿个郭家人进宫谢恩,你没在皇后那里见到?”锦佩跟进一步。
“阿娘早把我打发走了,不过阿姐应该看见了。”
“大姐只怕不是第一次见了吧!”悦兰促狭
的笑。
“那还用说,本来就是大姐自己选的驸马!”锦佩下结论。
谨言放下茶碗,在两个妹妹的额头上一人点了一下:“你们两个如今倒像是哼哈二将,一唱一和的。从前不是整天闹来闹去的,如今倒比五郎六郎还像是双生子。”
庭媛就说:“这两个倒像是托生错了,若是托生成个郎君只怕更合适些。”
“可不是,这二年在学里,这两个混世魔王把个秦焕、杜澈折腾的,也不知人家怎么得罪你们了。”
“谁叫他们背地里把我们说的好像毒蛇猛兽一般,秦焕那小子还说什么‘公主猛于虎’,我不收拾他他还不知道天高地厚了!”悦兰不忿。锦佩点头。
“所谓‘上将伐谋,其次伐交,再次伐兵,其下攻城’,你既知外间风评对于我等十分不佳,就更不该只用蛮力,要一个人屈服用力是最差的方法,不战而屈人之兵,才是上策。”
锦佩有点不服气:“我们没有只用蛮力啊,每次都给他们挖坑挖的心服口服说不出话来。”
谨言无奈叹道:“你们是把智力用错了地方。如今世人怎生评价皇家公主?骄横跋扈、粗鄙无文、不遵礼仪。你只拿小手段整治了他们两个,可他们可有对我等改观?若要他们从心底里承认公主不是那样的,你们两个就须得从自身修养做起,懂知识、明义理,你们看我,为何要那么辛苦学那么多样的东西,一是我真心喜欢,二是我要给那些说嘴的人看,不是我们李家女儿不学无术,只视乎我们想不想学而已,但凡我想学的,就没有我学不好的,我偏要做那最顶尖儿的一个给他们看看!”
这一番话说的庭媛和锦佩、悦兰都怔住了,却听窗外廊下传来了一阵拍掌声,姐妹四个一齐转头去看,却见是益阳长公主一边拍掌一边走了进来。四个人忙都站起,益阳却一边走一边说:“吾家有女初长成,不胜欣慰!”
谨言不妨这番话给姑母听到,有些羞赧的低下头,益阳叫几个侄女都坐,自己也坐下,然后说:“三娘说得好。那些世家出身的子弟自认身世显赫,祖上名士辈出,自小受到最好的教育,就把旁人都看轻了;又因世人都仰慕世家,只把世家言论奉为纶音佛语。咱们李家得了江山后,虽然也倚重世家,却不想如前朝一般为世家所制,从太祖皇帝起,就一直在想法子削弱世家的力量,到如今科举取士,朝中官员轮替汰换,已经是十中有三都为庶族出身,世家自然多
有不满,对咱们李家的非议也多。
又及,几百年来的礼教大妨都是他们这些人家约定俗成的,只要有人稍有逾越,那便口诛笔伐,直要你身败名裂才算。偏偏咱们李家的女儿们,个顶个的纵情恣意,视这些世俗礼教如无物,那些人能不跳脚?如此一来,皇家公主的名声也就给传的不中听了。说起来是我们这些长辈们拖累了你们,”
说到这里,益阳抬手止住了欲说话的谨言,“若你们真能做到像我们这几位姑母一般浑不在意,也便罢了,只不理他们便是,可若你们心中不服,想为自己正名,那三娘说的却是个好法子。像四娘和五娘这样反而会让他们觉得是坐实了外间评说。他们平日评价我们,无非是刚才三娘说的那些,若要他们收回自己的话,无异于自打嘴巴,他们如何肯呢?自然就是要你真的能做出让他们心服口服的事迹来才行。我瞧着我的侄女们,都是个顶个的乖巧机灵,除非不想做,没有做不到。归根究底,是你们想成为一个怎么样的人?想做一个怎么样的公主?”
谨言看姑母口干停下,赶忙递上一杯茶,益阳喝了口茶,又继续说:“你们的阿爹是难得的慈父,你们愿意做什么,只要不是关乎国家社稷,自然都是只有由着你们的。四娘五娘现下还小,倒不用急,慢慢想就是。二娘和三娘却要抓紧想想,以后想要过什么样的日子,而后呢,就是过这样的日子得找什么样的驸马,别只顾着害羞,姑母说的都是过来人的体会,你要是想过自己安安稳稳的小日子,就千万不能找你二姑丈那样的驸马,”转头看见悦兰刮脸羞她二姐,就说:“五娘这样的,顶好要找一个乖顺听话的驸马才成。”
锦佩几个笑成一团,悦兰羞得钻进益阳怀里不肯出来。
就听门边一个闷闷的声音传来:“你们在这里倒玩的开心,还有姑母给开解教导,可怜我一早起来光磕头听教训了。”正是元华回来了。
庭媛、锦佩、悦兰一起过去给长姊拜寿,谨言就看了眼外面:“今天这些伺候的怎么一个个的都哑了,来人都不通报。”
宫人们就都跪下不敢说话。
元华摆了摆手:“我走过来正听姑母讲的起劲,就叫他们别出声的。”
姑侄几个重新坐下。元华向益阳道:“姑母,刚才阿娘又跟我讲了一堆三从四德的道理,我听得气闷的很。”
益阳笑了笑,拉着元华的手:“礼教这东西是男人造来束缚我们女人的
,可如若真的不把这东西当一回事,受苦的也还是我们。顶好的就是把他琢磨的透透的,哪些绝不可犯,哪些可以稍有逾越,然后在大面不错的情形下,找到一个让自己最舒适的范围。好了,你今天是寿星,咱们还有事情做呢,姑母是你行笄礼的正宾,你也得去更衣了,过两天上巳节,姑母接你们姐妹出去,那时候你们要是还想听姑母唠叨,姑母再讲给你们听。”
当天晚上,除了悦兰,其他几位小公主都辗转反侧了半宿才睡。悦兰呢是真把她姑母的话听进去了,姑母说她还年小,慢慢想,急什么。
锦佩却被深深的触动了,到这个世界已经快满8年了,她一直都随遇而安,这也怪不得她,她一不担心将来嫁人会遇人不淑,二不用斗嫡母庶母嫡姐庶妹,每天都是怎么高兴怎么来,从来也没有规划过这多出来的一次人生要怎样去过。
益阳说的对,她身为公主,有现时许多女子没有的自由和空间,只要不去掺和争储篡位之类的事情,安富尊荣的过一生那是眼见的,可是这样就够了吗?她真的想这样浑浑噩噩的到十五岁,由着皇帝和淑妃给她选一个驸马,然后继续浑浑噩噩的过完这一生?
想起前世,马上就要大学毕业,大家都人心惶惶的忙着各奔东西,她因为不知道毕业能做什么,就直接考研了,曾有个人这么说她:你想这样得过且过到什么时候?然后扔她在原地,决绝的走了。锦佩在穿越到这里八年之后,第一次失眠了。
☆、上巳节
元华行了笄礼后第三天就是三月三上巳节,去年益阳就曾接了她们出宫去踏青游春。今年益阳打算带她们去曲江池。这一次益阳带了自老二李冒往下直到悦兰的所有侄子侄女去,皇帝也想跟着去的,可是被大臣们给阻住了。太子妃陈氏有了身孕,所以东宫也无人去。
益阳心内叹息,回来的这两年发现,皇帝实在是憋闷的很,当初给他选的这个皇后,是取中她年少端方,能镇得住六宫,母仪天下,不想这位皇后是够端方了,却没有情趣,把个后宫治理的冷清沉肃,不要说孩子们闷,皇帝也闷得不行,多出去游猎几次,就有御史上书说皇帝耽于玩乐。她回来之后,闲暇了就接孩子们去她府里玩,有时候皇帝也偷溜过去,她就有些歉意的跟皇帝说起皇后的事,皇帝却不在意:“她作为皇后已经够格了,至于其他,不是还有妃子嘛,我若闷了尽可和惠妃下棋,听德妃弹琴,或是跟淑妃说说话。”
益阳沉默,这就是男人和女人的差别,女人需要在一个男人身上寻找所有她喜欢的特质,有时候难免求全则毁。而男人呢,可以在不同的女人身上去寻找他喜欢的特质,没有情趣?没关系,能理家就行。不够貌美?有才艺也可。没有头脑?漂亮可人足矣。
一早驸马和于荣安就带了人去曲江池打点,益阳自己进宫接人。
宫里面男男女女按大小个排行,去给皇帝皇后辞行,帝后不外是嘱咐要听姑母的话,不许乱跑,不要欺负人(这是皇后的话,囧),谁若不听话下次就不叫去了等等。其实要依皇后的意思是不想叫元华去的,都订了亲的人了,还出去玩总不大好,可也不敢说,先时益阳总在家里设各种聚会请侄女们去,两次之后卢惠妃就不愿让女儿去了,怕沾染了不好的习气,益阳也没说什么,但每次都单庭媛不去,给皇帝知道了,皇帝就很不高兴,你是卢家的女儿不假,可现在你不是嫁到我李家了么,连你都敢瞧不起长公主,就特意传旨命庭媛去,连着几个月都没有召见惠妃。如此一来,益阳邀约就只有争着去的。其实惠妃还有一层担心,那就是庭媛渐渐大了,益阳的儿子于荣安在年龄上倒和庭媛匹配,皇后原来也有这个担心,不过现在元华订了亲,就只剩惠妃加倍的担心。
巳时正,太阳已经高高的升起来了,皇室子女出行,长长的车队绵延不绝。谨言、锦佩和悦兰挤在一个车里,悦兰挑起车帘向外看,今天上巳节,出行的人络绎不绝,街上很是热闹,锦佩也挤过去看,他们沿朱雀大街一路南行,到保宁坊向左一转,再前行了四坊之地就到了曲江池边,可以看到不少车马排着队前行。
“四姐你看,于家的人也来了。”悦兰指着左前方几辆车。
锦佩探头看,就见到于荣安的堂哥骑马护持在那几辆车旁,益阳在家里宴请,自然不会只请自己的侄子侄女,也会请一些亲戚家的人来,所以她们对于家的人也不陌生。
“不知张家六娘来了没有。”姐妹三个会心一笑。张家是于荣安姑母家,这张家的小娘子她们也见过几次。
长公主出行,旁人见了自然都只有让路的份,所以她们很快就先入了芙蓉园,于荣安迎上来带路,他们一早已经先来选好了一处风景好、视野开阔的地界,着人用围幕围好了。一行人到了地方下车下马,只见曲江池中荷叶田田,随风清摆,池水中还有小舟穿梭往来,天上已经有几只风筝在飞,地上已经铺上了厚厚的毡毯,食案上摆满了新鲜瓜果和各色点心,锦佩心中叹了一声:作为一个封建社会的统治阶级实在是太幸福啦!
锦佩还在左瞧右瞧,双胞胎已经拥上来拉她和悦兰,嚷着要放纸鸢,于表哥很体贴的送来一堆给他们选,李昂挑了一个大蜈蚣,李昊捡了一只鹰,谨言拿了一个美人,锦佩选了个燕子,好想弄个懒羊羊啊…,悦兰左挑右捡的,终于选定了一个仙鹤的,李曜不知从哪里窜过来,随手抓了一只金鱼就跑去开始放起来。
小的们都跑去放风筝了,几个年长的就簇拥着益阳说话。日头越爬越高,天上的风筝也越来越多,就有不少人过来拜会长公主。
锦佩回头看就发现于家人来了,果然带着张家几个小娘子,然后就四处搜寻于荣安,正转头找,肩上却被人拍了一下:“你看什么呢,你的春燕缠住了我的凤凰。”
回头一看,正是于荣安,再抬头看天上,果然两只风筝缠在了一起,“算了,索性都放了吧!”于荣安说着就拿了剪子一刀剪去。
锦佩只能傻傻的不舍的看着她的小燕子飞走。再回头控诉的看着于荣安。
“怎么?没放够,还有呢,再挑一个。”于荣安一副无辜状。
“表哥,你看见没,张六娘来了,正四处找你呢!”锦佩不怀好意的笑笑,然后扬声喊:“六娘,过来这里玩。”
于荣安阻拦不及,就想溜走,悦兰却很配合的和锦佩一左一右拉住了他不叫走,这个张六娘今年十三岁,正是豆蔻年华,对她的表哥于荣安很是倾慕,可惜落花有意流水无情,于荣安每次都躲得远远的。
张六娘走到近前做了个万福,“几位公主好,表哥最近可好?”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就盯住了于荣安。
锦佩姐妹松了手,捂着嘴偷笑,于荣安不自在的捋了捋被锦佩和悦兰拉皱
的袖子,然后说:“很好,表妹也好,这里有纸鸢,你挑一只放,阿爹刚才叫我跟他一起去郑家那边拜见表舅舅,你先和公主们玩啊。”
一面说一面走,待得说完,几乎连背影都看不见了。张六娘略带惆怅的往他去的方向看了半天,才转回头,冲着锦佩她们笑了笑,说还是去陪舅母说话就走了。
锦佩两个笑的不行,要说这张家娘子没什么不好,人长得也有几分俊秀,就是有点太主动了,把个于荣安吓的,每次都是撒腿就跑。
又见那边一阵骚动,有一行人转了进来,却是庐陵和淮南来了。这下他们也不能躲懒了,都过去见过姑母。他们一向少见这两位姑母,起先益阳刚回来的时候,设宴聚会也是要请几个妹妹的,但榆林不爱出门,清河孤僻,就只有庐陵和淮南会来捧场,可有一次庐陵喝多了酒,要送给长姊几个俊秀男子伺候,把于姑父惹怒了,将这两位妻妹设为拒绝往来户,为啥连淮南都进了黑名单呢?因为那几个男子有两个是她送给庐陵的…,所以她们也就不大常见得到这二位姑母了。
今天庐陵和淮南带的不是美男,而是儿子媳妇和孙子孙女,一大堆人认亲叙话乱了半晌。因为她皇帝爹是幼子的关系,和她们年龄相仿的基本都是子侄辈,这会年龄大一些的如李冒、李昱都出去访友了,剩下一班孩子不耐烦听大人说话,就涌出去到河边斗草玩,锦佩手中这颗草强韧的很,已经连胜七次了,正要摩拳擦掌赢第八次的时候,悦兰拉了拉她的衣袖,向益阳她们坐着的方向努了努嘴,锦佩抬头就看见杜澈陪着两个青年妇人并两个小女孩走进来,想是杜澈的娘、婶婶和姐妹,就无谓的说:“你忘了三姐说的了,别理他,来,咱们再比过。”
“哎呀,比这个急什么,你瞧那个小娘子长的真好看。”悦兰指着比较小的那个女孩说,一边说还觉不足,拉着锦佩起来要走到近前去看。
锦佩凝目看了看,果然是个粉雕玉琢的小女孩,到了近旁,只见那女孩看起来比她和悦兰还小,却生的雪肤花貌,长长的睫毛下面一双黑漆漆的眼睛,笑起来还有两个小酒窝,益阳看了都十分喜欢,叫到近旁去好一顿稀罕,又送了见面礼,看见锦佩和悦兰凑过来看,就把她俩也叫到近前,说:“你看人家这孩子怎么长的,可把你们姐妹比到泥里了!”
那边杜家娘子已然听杜澈说了,知道这是两位公主,赶快说:“咱们小户人家的孩子,如何能和公主相比。”
“娘子太过谦了,你们杜家还是小户人家,谁家是大户人家呢?”益阳笑着说。
庐陵也在旁边冷笑:“就是啊,你们杜
家人都自视甚高,若说你们小户人家,只怕就没有大户人家了。”
杜家妯娌来时并不知道庐陵和淮南也在这里,到了之后就有些忐忑,当年那一段公案也不知道两位长公主气平了没有。如今听庐陵这样说,只能陪笑不语。
悦兰却没理大人的话,只是好奇的问那小女孩:“你叫什么名字,今年几岁了?”
那女孩细声细气的答:“奴在家排行第九,家里人都叫奴九娘。今年七岁了。”并不肯说自己的名字。也对,这里人多口杂的,女孩儿的闺名自是不能随便说出来的。
“你是杜澈的妹妹?”悦兰还在问。
锦佩就抬头去看了一眼杜澈,见他正警惕的盯着她和悦兰,就像一只护食的猫儿似的。她扑哧一笑,杜澈警惕的神色更浓了,锦佩心想,要是这家伙心里有警报系数的话,现在肯定已经是最高级别警戒。
耳边听得杜九娘答:“奴是二房幼女,五哥是奴堂兄。”她就故意伸出手去拉杜九娘的手,“九娘,和我们去斗草玩吧!”一边还示威的看了一眼杜澈。让你装淡定,再装呀!
杜九娘就抬头去看她娘,这两位也不好拂了公主的意,就说:“去吧,不要惹公主生气。”然后悦兰又拉了杜家另一个女孩子--杜澈的姐姐七娘一起去玩。
杜澈太知道这两位表面乖巧的公主实际上是什么样了,很担心他阿姐和小妹,却也无法,只能眼睁睁看着。益阳看他一直盯着姐姐妹妹,以为他也想一同去玩,反正李曜他们都在那边,就开口叫杜澈也去。杜澈犹豫了一下,还是跟上去了。
☆、揪耳朵
其实悦兰倒是真心喜欢九娘的,她一直是姐妹中最小的一个,去年虽然有一个才人生了个女孩,她终于有了个小妹妹,可也太小,她现在还不到嫉妒别人美貌的年龄,看着这么个可爱的小女孩就想要是自己的妹妹就好了。就一边走一边拉了她手问她在家喜欢玩什么吃什么,可念书了。
锦佩不好冷落杜七娘,也和她聊了几句,可这位显然从她阿弟口中听说过她和悦兰的事迹,显得很是戒备。说不几句就聊不下去,只能听着悦兰和九娘说话。
走到水边青草茂盛的地方,几人就停了下来,悦兰向杜家两个娘子说:“刚你们没来的时候,我四姐那根草可厉害了,连胜七局,如今咱们好好挑一根再来和她比过。”
于是她们三个就都蹲下来找草,锦佩得意洋洋的从袖子里把她那根常胜草寻出来,说:“你们可要好好找啊,输了的揪耳朵。”
后面跟着的杜澈听了,心里真是怎一个囧字了得。锦佩看他在那杵着看着,就说:“要不你也来比比。”
杜澈摇头,心说我就算赢了敢揪你耳朵么?
谁知李曜在一边听见了,就走过来硬塞到他手里一根草说:“怕什么,和她比!她输了,你不敢揪,我帮你!”
杜澈无语,要是我输了,你会替我被揪么?会么会么?
那边悦兰几个已经寻好了,来找锦佩挑战,结果居然一一败下阵来,锦佩异常得意的揪了下悦兰的耳朵,到杜四娘有些不好意思,就轻轻碰了一下了事,再到九娘,一双小鹿似的眼睛望着她,真是下不去手啊,也就只是摸了一下就算。
悦兰直呼上当,然后鼓动杜澈去和锦佩斗,连九娘都跟着给他鼓劲。杜澈无奈,只能硬着头皮上阵,可显然李曜找的草不怎么样,只一下就断了。
锦佩异常高兴,摩拳擦掌,小样,现在看你还能不能装老成、装淡定。李曜也兴奋的很,还伸手抓住杜澈防止他逃跑--这是他经常做的事,输了就跑。杜澈一脸视死如归状,锦佩伸出魔爪,向着杜澈粉白透明的耳朵而去。
九娘伸手捂住眼睛,还故意留出道缝隙,七娘一脸同情,悦兰的兴奋程度和李曜不相上下,就差亲自伸手了。
这会儿已快正午,太阳升的正高,照在杜澈白皙的面上,比起两年前已经褪去了些稚气,他微侧了头,锦佩就伸手捉住他的耳朵使劲一揪之后松手,杜澈微微皱了下眉
,被揪过的耳朵红了起来,李曜哈哈大笑。又说要继续第二轮。
又玩了一会,就有宫人来说,杜家娘子要告辞,叫请杜家小娘子和小郎君回去,悦兰依依不舍的送了九娘走。这边益阳也叫他们来吃东西。于姑父和于表哥、李冒、李昱等都回来了,一时上了酒菜,开始饮宴。又有些文士环着曲江坐了,玩起了曲水流觞。一时间又有不少佳句传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