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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岚月夜 当前章节:15015 字 更新时间:2026-6-14 19:11

谨言进去给皇帝行了礼,就走到皇帝面前,跪到皇帝脚下,将头轻轻靠在皇帝膝上,说:“阿爹,让我去吧!”

皇帝见女儿露出如此依赖之态,心里一阵柔软,正拿手去抚女儿的头发,听得她说了这样一句话,不由一顿:“言儿,你说什么?”

谨言抬起头来,眼睛定定的看着皇帝说:“阿爹,跟突厥和亲,让我去吧!”

☆、去和亲

  天气渐渐的热了起来,最近谨言已经不来和她们一起上课了,下了课后悦兰和锦佩也就没有四处走动,直接一起回去,姐妹俩都不知聊什么话题好,锦佩就说不如一起练练新学的曲子,于是两个人一个吹箫一个抚琴,这样专心的练习,能不去想些杂七杂八的事情也蛮好的。

也许是曲为心声,练着练着,这琴箫声渐渐的呜咽起来,整个殿里的人听着曲子都不由停下手上的事情倾听,心情也跟着凄楚起来。

淑妃正在看着小八写字,听着这曲子呆呆的立在原地,将要说的话都忘了,小八本来在挨训,阿娘说了一半就停住了,他大着胆子悄悄的抬头看阿娘,却发现阿娘流了一脸的泪,登时吓了一跳,扑过去抱住淑妃的腿说:“阿娘,你别哭呀,我一定听话,好好练字。”

淑妃蹲□子抱住小八,哭的更厉害了。

小八心里害怕,也跟着哭起来,周围伺候的人忙来劝,正乱着,就听见有人说:“圣人来了。”

宫人赶快扶起淑妃给皇帝见礼。

淑妃低着头拭了泪,向皇帝请罪:“臣妾失仪,还请圣人恕罪。”

皇帝伸手拉着淑妃,又掐了一把小八圆圆的脸蛋:“你这淘气小子,是不是又惹你阿娘生气了?”

小八委屈的撅着嘴不说话,也不知自己到底怎么惹得阿娘哭成这样。

皇帝看他可怜巴巴的,就弯腰抱起他,用袖子给他擦了擦脸,就叫乳母带他下去玩。

然后拉起淑妃的手温声问:“这是怎么了,哭什么?”

淑妃不好意思的笑笑:“没什么事,是听佩儿和兰儿在合奏,这俩孩子技艺越发精进了,倒叫我一时听了进去,不知怎么的就流起泪来。”

其实皇帝也听见了,不过他走到院里时,锦佩她们已经练完一遍,停了下来,也听出曲声萧瑟,一问居然是两个公主合奏,他心里疑惑,走到淑妃寝殿门前,却发现里面母子俩正在抱头痛哭,他一下子明白了。

这些日子以来,他不是不知道后宫里女人们的忧虑,只是他还顾不上这些,皇后着急忙慌的给谨言招驸马,淑妃和昭仪整日呆在小佛堂里,他也是为人父的,怎会不了解这种心情。可这事他虽然不肯答允突厥,却不是出于一个父亲的不舍,而是为国家体面着想,他也不能给后宫女人们任何许诺,国与国的博弈中,这些都是筹码,他并不是一定不肯,只是看值不值得。三个姑娘是他的女儿,可天下万民也是他的子民,皇室受天下臣民供养,到了必要的时候,自然要做出牺牲。

因此他也不戳破淑妃,只是说些别的话来岔开。淑妃几次欲言又止,想跟皇帝

说要不要把锦佩的婚事先定下来,可后宫诸事一向是皇后主理,她若越过皇后和皇帝说,不但皇后不高兴,只怕皇帝心里也不会高兴,说了也是白说。若跟皇后去说,皇后哪有空管别人的女儿?再者现下锦佩才十二岁,也实在是早了点。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皇帝只坐了一会,也没叫锦佩和悦兰来见,就说还有事起身走了。

出了淑妃寝殿,皇帝径直向皇后的寝殿走去。身边跟着的人问要不要车驾,皇帝摇头拒绝,他想走一走,脑子里回想起先时谨言和他说的话。

“…如今的情势儿也都听说了,这突厥可汗倒似是真心想与我大周交好,和谈条件都依了不说,还真的把亲生儿子也送了过来,听说他是真的从小就仰慕中原文化。依儿浅见,这实在是一个千载难逢的契机,若能趁此机会向突厥传播我中原文化,潜移默化的使他们同化,弃武习文,帮着他们学习耕种,不用很久,几十年后,突厥骑兵再无可惧之处。”

“而这些,都需要有一个能够影响突厥可汗的人来支持和推动,这个人既要身份尊贵,又要有一定的见识和胸襟。儿仔细想了很久,若只嫁宗室女过去,不提突厥情不情愿,只怕就算嫁过去也不会受到重视。未嫁的姐妹之中,儿年龄最长,受尊长教诲最久,理当挺身而出为君父分忧……”

皇帝走了一路,想了一路,远远的已能看见皇后寝殿的屋檐,他驻足眺望了一会,又转身回了显阳殿,传召太子、尚书令和中书令议事。

显阳殿的灯亮了半宿,第二日大周正式回复突厥登力可汗:大周皇帝鉴于可汗的一片诚意,愿意以真正的公主下嫁,不过也需要可汗再增加一点诚意,咱们大周文化水平高,不如把长子也送来学习吧!

锦佩是中午下课回去的路上才听来接的宫人说起这事的。她就知道这事是板上钉钉了,登力急切的想与大周修好,不只有停战求和的原因,还有就是,突厥西部的首领们连他哥哥都不服,更何况是他这刚上位的,他需要先稳定和大周的关系,然后才能腾出手来收拾国内的乱局,并免于腹背受敌。

不过是多送一个儿子过来,这可汗才二十几岁,想要儿子再生就是,他是不会在意这点的。而对大周来说,我嫁个公主过去,将来公主生了儿子,这边已经先未雨绸缪的把两个最年长的王子留在了长安,再有大周的支持,继承汗位定是事半功倍,到那时,突厥就真的成了大周的孙辈。

认真说起来,锦佩和悦兰都不是很合适的人选,年龄太小,突厥难道能等得了两年再把公主娶过去?那这桩亲事还有什么实质意义?对大周来说,嫁个

年幼的公主过去,只怕不能影响登力可汗,反倒是羊入虎口,起不了太大作用,赔了夫人又折兵。谨言倒是很合适,可皇后肯吗?

皇后从没想过皇帝会答应以真正的公主和亲,一来有损皇室颜面,是突厥求和又不是大周求和,凭什么要我们送一个公主过去?二来,皇帝是个难得的慈父,就是寻常人家的父亲,也少有皇帝这么慈和的,尤其是对女儿们,她不觉得皇帝会愿意把女儿嫁到那荒芜野蛮之地。

之前紧锣密鼓的给谨言相看驸马,只是为了以防万一,也是想谨言订了亲,皇室就没有适龄的公主可嫁,突厥又能如何?要么等几年锦佩和悦兰长大,要么接受宗女。

可谁知,事情急转直下,皇帝居然有答应的意思,提出的条件也不苛刻。她有点不安起来。这种不安在晚上皇帝来看她的时候,落到了实处。

皇帝既已经决定了,也没有拐弯抹角,开门见山的把他的打算说了:假如突厥答应了大周提出的条件,谨言作为适龄的公主,就要嫁给登力可汗。皇后当时就懵了,她怀疑是她听错了。就算是要和亲,就算是要嫁皇帝的女儿,也不该是她的女儿!

根深蒂固的世家教育让她不会像一般的女人那样撒泼,一哭二闹三上吊,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试图和皇帝讲理,答应突厥也罢,可也不该就把嫡出的公主嫁过去,也太给他们面上贴金了,虽然四公主五公主年小,可拖突厥两年不是正好显示我们国威吗?那世家说亲,也要拖两年才嫁,显得女儿金贵呢!

皇帝说,既然应了这事,就该拿出大国风度,再各种借口拖拖拉拉的像什么话?要么不应,应了就要干脆利落。何况他们已经再三求娶,我把嫡出的公主嫁给他,他不是更加感激涕零吗?这是为了大周的千秋社稷计,你作为皇后,母仪天下,难道连这点道理都不懂么?

皇后一听这话,再也忍不住,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皇帝叹一口气,缓下声调:“我这也是为了旭儿将来考虑,希望在我手上将这心腹大患解决了,言儿嫁过去,将来我去了,旭儿登基,他们是一母同胞的亲兄妹,旭儿也就不必为突厥再伤神。”

皇后抽噎着:“可,可言儿才十五岁,就叫她嫁去异国他邦,这辈子再无相见之日,她、我……”眼泪汹涌而出,再也说不出话来。

皇帝沉默良久,才说:“咱们的言儿是个有志气的,不同寻常女子,她,她自己是愿意去的。”

皇后听到这猛地抬头,一脸的不可置信。这些年来,皇后将大半心思放在太子身上,直到娶了太子妃,生了孙子,才把心思收回来一些;长女性格有些桀

骜不驯,她也得抽出心力来管教,唯恐出了差错,步几位长公主的后尘;只有小女儿一向乖巧懂事,不用她操心,她一直很感安慰,可她乖巧的女儿居然愿意嫁去番邦?

扬声叫人去请三公主过来。谨言一进殿,感觉到殿内的气氛异常低沉,皇后眼睛红红的看着她,皇帝面带怜惜,就知道皇帝应该是和皇后摊牌了。她行了礼,也不多话,只立在一旁。

皇后招手叫她过去,她走过去皇后就拉了她的手说:“言儿,阿娘问你一句话,你要老老实实的答,阿娘要听你的真心话。”

谨言点了点头。

“言儿,你,当真愿意,去突厥和亲?”皇后握紧谨言的手,异常艰难的吐出这个问题。

谨言回握住皇后的手,低声但坚定的说:“儿愿往。”

皇后晃了晃身子:“你这孩子,你想清楚了吗?这不是儿戏,你知道这一去,咱们一家人就再无相见之日了吗?”

谨言抬头看了皇帝一眼,犹豫了一下,才说:“阿爹,让我劝劝阿娘。”

皇帝叹了口气,站了起来,“你今天就陪你阿娘好好说说话吧。”

☆、建功业

  皇帝一走,皇后再也撑不住,抱着谨言就痛哭起来,一边哭一边说:“不行,阿娘不让你去。”使劲的抱着谨言。

从来没见过皇后这样,谨言也不禁掉下了泪。

皇后这一生也算顺风顺水,出身名门,出嫁就是国母,第二年就生了儿子,儿子长到十三岁作为嫡长子被立为太子,十六岁娶妻,太子妃也在第一时间就生了儿子,长女嫁的也是名门--辅政大臣之后,谁曾想到到了小女儿这里,竟然要去和亲?

又擦了泪,拉着谨言到内室,挥退宫人,要追问谨言到底是不是真的愿意。

谨言先哄得皇后平静了一些,才把自己的想法一点点说给皇后听,把利弊都摆出来,皇后虽然知道道理,可一个母亲无论如何也舍不得女儿远嫁吃苦,为家国天下如此牺牲。

谨言无奈,只得换一个方式:“阿娘,这些日子您也找了不少的世家子弟来看,你瞧着这些人可有什么不同么?”

皇后一愣,不知她怎么忽然把话题转到这:“当然个个都不同,有的长得好些,有的家世好些,有的文采好,有的人温和,有的沉稳,有的跳脱。”

“可在女儿眼里,这些人都并无什么不同,都是一样的靠着父祖余荫,一样的自命不凡,女儿无论是嫁给谁,日子也不会有什么大的不同,无非是春日吃酒赏花,夏日游湖采莲,秋日骑马游猎,冬日踏雪寻梅,年复一年,日复一日。”

皇后说:“这有什么不好,多少人盼着求着这样的日子而不得。”

“不是说不好,而是,并不是女儿想要的。女儿自认诗词歌赋经史子集,并不比男儿差,可女儿的一生却只能局限在一座座宅院里,只能将身影掩在一个男子的身后,哪怕我是一位公主,也不过只比寻常女子强那么一点--不用伺候婆母罢了。阿娘,女儿不甘心,不甘心这样虚耗自己的时光,不甘心这样随波逐流的过一辈子。女儿也想做一点自己能做的事,不求名垂青史,但求无愧于心。”

皇后打量着这个一贯懂事乖巧的女儿,她从不知道她的女儿有这样的想法,如此的惊世骇俗,难道她竟想像男子一样建功立业吗?

“言儿,这男主外女主内,由来如此,就算你嫁去突厥,也是一样的。”

“阿娘,如今我若是以上国嫡公主的身份嫁给突厥可汗,那突厥上下必然对我异常尊重,我已跟阿爹提过,到时我带着

各式工匠,去教他们耕种纺织,让他们吃饱穿暖,他们自然对我和我们大周感恩戴德,我也就有可为之处。说到底这件事,实在是于国于家于己都十分有利的。不过,女儿若是真的去了,有生之年恐怕难回故土,再也不能在阿娘身边承欢膝下,骨肉天伦不能团聚,只能做个不孝女了。”说着起身跪在了皇后面前。

皇后看着这个显然心意已决的女儿,只觉得心痛难忍,又有些心灰意懒,只是摆了摆手说:“算了,你长大了,阿娘也做不得你的主了。天不早了,我也累了,你回去歇着吧。”

谨言只得退出来,嘱咐宫人好好伺候,就回了自己的屋子。

其实事到如今,无论能不能说服皇后已经无关紧要,这事情基本上已经是定下来了。只是谨言总是希望皇后是从心里接受这件事,而不是被逼无奈之下接受的。她心里其实有更多更宏远的计划,却怕吓到皇后,没有说出口,很多东西只能埋在心底,然后靠着自己一点一点去实现。

第二天皇后就称病,闭门谢客。宫内宫外闻讯想去探望的都吃了闭门羹,皇后宫里的人说皇后要静养。只传召了太子妃和钟宁公主去侍疾。

皇后自然不是什么大病,只是想多找两个人来劝谨言而已,她已经想好了,只要谨言说一个不,不论用什么方法都要把和亲这事推掉。待得元华和太子妃陈氏到来,她就把这事说了,让她们两个去和谨言好好聊聊,劝她打消这个念头。

元华一听自是吃惊不已,拉着太子妃就去找谨言。太子妃却已经知道了此事,来之前太子叫住她,沉默了半晌,才说:“你好好问问三妹,是不是真的愿意。”

到了谨言的门口,就听谨言正在里面拨弄琵琶,曲调依稀是塞上曲的样子,元华不等通报直接推了门进去,指着谨言颤声说:“难不成你真的想去和亲不成?”

谨言一看嫂子和姐姐结伴而来,就知道是什么事。连忙起身放下琵琶,见礼让坐。元华拉着她坐下不让她忙活,“你跟我说实话,你到底是怎么想的?”

谨言一看这阵势,不说明白是不行的了。想了想才说:“阿姐,你听我说。那还是几个月前,于家表哥进宫来玩,大伙闲聊说起了突厥求亲的事。那时候登力可汗还没登位,表哥说根本不需要和他们谈什么和亲,打到他们服了就是,家国大业就不该压在弱女子肩上。我听了心里很不舒坦,就和他争了起来,弱女子又如何?若是没有前面几位和亲吐蕃的公

主,如今我大周能与吐蕃相处的这么和睦融洽吗?可表哥根本不和我谈这事,只是把话岔过去,甚至不愿跟我争辩。你瞧,如今的男子就是这样,天生的就觉得女子比男子低一等,要女子来承担家国大业是他们的耻辱,和女子争辩有失身份。我真的不服气,要我说,女子除了在天生的气力上比男子差一点,再没什么不如男子的!即便是气力,古有花木兰替父从军,前朝还有云纹公主起兵勤王剿灭叛军呢!”

元华有点糊涂:“我知道你不服气,我也不服气,可赌气也不是这般赌法,不能把自己赔进去啊!”

“阿姐,我不只是不服气,更不是赌气。不服气有什么用?要紧的是要做出样子来,不止要男子们看到女子的本事,也要所有的女子明白:只要想做,女子也完全可以建立功业。”

太子妃完全听呆了,这个三公主一向看着乖巧,谁能想到有这般大胆的想法?

谨言看了看元华和太子妃:“我知道我这话说出来实是惊世骇俗,若是给那些老学究们知道,准还要说我是不安于室痴心妄想,在咱们大周,一个女子就只能相夫教子的过一生,可我若去和亲,不敢说什么千秋万世,起码在我有生之年,定要使得突厥不再为大周之患。”

她停顿了一下,一边拉着元华的手,一边拉着太子妃的手:“大嫂,阿姐,此事我并不是一时冲动,而是已经深思熟虑许久了,我知道你们一时都难以接受,我也并不想去国离乡,远离亲人,可这世上没有什么是十全十美的,有舍必有得。有你们照顾阿娘,我是很安心的。人生匆匆几十年,我是真的想去竭尽全力的做一点自己想做的事。”

元华和太子妃都不知道说什么好,谨言的话给她们的冲击太大了。

太子妃回去学给太子听,太子也愣了半天,然后笑道:“不愧是我李家的女儿。”

元华则回去劝皇后:“…她有这样的志向也是好事,总比揣着不甘过一辈子好吧?再说,她也是想为阿爹和阿兄分忧呢。”

皇后甩开元华的手:“我是叫你来劝她,不是来劝我的!你怎么这么快就成了她的说客了?”

元华就笑嘻嘻的说:“您瞧,这正是您小女儿的本事,您还有什么好担心的?”

皇后恨恨的说:“我怎么就生了你们这几个冤家!”

不明真相的围观群众锦佩同学每日只是陪着淑妃和小八,她和淑妃都避而

不谈和亲的事。仿佛不说,这事就不存在一样。默默的等待着即将掉落的另一只鞋--突厥的回信。

突厥回信很快,内容也干脆利落:登力可汗非常乐意送长子来大周学习,待可汗和公主大婚之后就把王子第一时间送来。并且随信附送了正式的求婚书:突厥登力可汗向大周皇帝求娶三公主。

皇帝收到就很不高兴,我心里是已经想好了要嫁三公主,可你一个番邦首领,居然敢这样指名道姓的要娶我的三女儿,只是之前已是允了婚的,这时倒不好找茬,拖了几日才答允并诏告天下,册封三公主为成德公主,许嫁突厥登力可汗,令礼部准备一应出嫁事宜。

除了皇后宫里,其他人得知突厥要求娶三公主的讯息的时候都呆住了,怎么可能?皇后嫡出的三公主要去和亲?锦佩和悦兰不约而同的跑去找谨言,在谨言院子门口就遇上了。两人也不多言,手拉着手进去找谨言。

谨言正靠在榻上拿着一卷书看,见她俩联袂而来,只是一笑:“今天你们两个倒有空来看我。”

锦佩就问:“你听说了吗?”

谨言点了点头。

悦兰一下子冲过去抱住谨言的胳膊:“走,咱们去求阿爹不要答应。”

谨言坐着不动:“五妹,我是自己愿意的。”

悦兰只使劲拉她起来,却没在意她说什么:“那突厥人又不知道谁是公主,随便塞一个给他不就好了!”

谨言大声道:“悦兰!我是自己愿意的!”

这次悦兰终于听清她的话,一下子呆在当地。

锦佩一下子想起上次谨言和于荣安说的那番话,“你上次说的那些话竟是真的?你真要去做这样…这样的事?”说到后来锦佩不知如何形容了,就含糊的问了出来。

谨言拉着悦兰坐下,另一只手又拉锦佩,锦佩也靠着谨言坐下来,谨言才说话:“我还以为你们两个定能明白我的。我心里有什么想法不是已经跟你们说过了?如今正好有这样的机会,我为什么不去争取一下?能有一个机会实现心中一直以来的向往,纵然需要付出一些代价,我觉得也是值得的。”

悦兰眼泪已经流了下来:“可是,你这一去……”

谨言揽着悦兰安慰,锦佩从旁说道:“三姐,你,你就不怕吗?”

谨言说:“怕什么呢?我曾经说过,只要

你想做,没有做不到的。所谓有志者事竟成,我既想做出一番功业来,就不能再做闺阁儿女状,前怕狼后怕虎的。你们两个,难道也不信我?”

锦佩只好说:“怎么会?我三姐是天下第一的聪明人,想做什么我都信她能做成。”

悦兰跟着说:“就是啊,我就再没见过比我三姐还厉害的人!”

姐妹三个拥在一起,虽然嘴上说的笃定,心里却都有些凄然。不管怎样,谨言这一去,就是相见无期了。

☆、上元节

  从谨言处回来,锦佩就呆在自己的屋子里,一言不发,什么也不做,只是发呆。

谨言真的不是穿越的吗?一个土生土长的的古代女子,有这样的勇气和意志,太奇葩了!难道她是这个时空的则天式的人物?

反观自己,在想到自己可能是第一和亲候选人的时候,只有恐惧和无力感,不知道自己能做些什么,只知道等待那最终的结果。还是和前辈子一样啊,随波逐流,随遇而安,走到哪里算哪里,呵呵,还是这样没有长进,难怪总是被命运捉弄,永远不懂得主动去争取什么,只会像鸵鸟一样的逃避。

自我厌恶的锦佩把头深深的埋进膝盖里,借此蹭掉滚落的泪。为什么总是这么没出息,难道还没被骂够?

淑妃听说锦佩回来了,却没见她过来,就遣人去问,不一会来人回报说,四公主回来就把人都遣了出来,自己一个人呆在屋子里,看着似是不太高兴。

淑妃就起身去锦佩那里,到了门外先伸手敲了敲门,里面没动静,她不放心,推门进去,就见锦佩整个身子缩成一团,蜷在榻上,心里一酸,这孩子一不高兴了就这样。走过去伸出双臂将锦佩抱在怀里,轻声问:“娘的佩儿这是怎么了?”

锦佩靠在淑妃怀里,觉得异常的温暖,眼泪流的更快了。

淑妃也不追问,只是拿手轻轻的抚着锦佩柔软的头发。待得锦佩哭的够了,一个劲的抽噎的时候,拿出帕子细细的帮她擦泪,就像她还是个5、6岁的孩子那样,温柔仔细。

锦佩这时倒有些不好意思了,自从成年以后就不习惯被人看到自己哭,自从穿越了之后,居然越活越小,真的把自己当了个小孩子一样了。

有些扭捏的跟淑妃说:“去看三姐,她说她愿意为了大周去和亲,我就觉得三姐怎么那么完美,人长得美,又有才华,又有自己的想法,好像做什么都能做成。”然后压低声音:“再看自己,却做什么都不成……”

淑妃一手揽着锦佩的肩膀,一手揉着锦佩的小脑袋:“三公主确实是出类拔萃,可我的佩儿也不是一无是处啊!又乖巧又听话,又会哄阿娘开心,又能带弟弟习字,况且你现在还小呢,还有很多时间去想喜欢什么、要做什么。再说,阿娘早跟你说过,只要你欢欢喜喜的过一生,就是阿娘最大的福气。”

锦佩窝在淑妃怀里,心情渐渐平静下来。想起自己曾想过的那个模模糊糊的想法,此时倒有了些思路,只是这事她现在还做不了,总要等成年开府以后。

做公主就是有这个好处,既不用去和亲,就可自己开府,自己当家做主,至于选什么驸马,她有点无

所谓,听话呢就对他好点,不听话就踢出去不管。她可从没想过成就一场什么穿越时空的爱恋。

这个时空的男人大多风流,也没有官员不许嫖妓的规定,反而身为名士没有个把名妓诗酒唱和都丢份,一般人家的子弟都姬妾成群,更别提她作为公主,将来要嫁的对象必然不是重臣之后就是勋贵出身,这样的人只要婚前没有庶子女出生就算是很不错的了。

除非像庭媛的驸马李程那样,出身寒门,媳妇都娶不上,自然穷的没有办法置姬妾。像元华的驸马郭宇尚主之前也很有一些姬妾在房里的,只是郭家乖觉,在大婚之前就把这些姬妾散了,最开始元华也听了皇后的话,没有计较这些,在怀孕的时候还安排了两个侍女给郭宇。

锦佩自觉没有玛丽苏大神罩着,估计无良的命运作者也不会好心的偏爱她(很有自知之名嘛,哈),给她安排一个一见公主误终身的痴情男主,她也不会脑抽的来这个莫名的时代寻找什么爱情。在一夫一妻的现代都被甩了,何况这遍地美貌合法小三的古代!

这天晚上锦佩是和淑妃一起睡的,一夜无梦到天明。

礼部接了皇帝的命令筹办成德公主和亲一事,挑了三个吉日送上去都被皇帝否了,礼部官员苦哈哈的,摸不着头脑,就去尚书令那里寻主意,尚书令看了看礼部选的日期就说:“这眼看就到了皇后娘娘的千秋,等办完这个,天就热了,到秋天只怕公主的嫁妆也未必能齐,不过这么远冬天可怎么走啊!”摇头叹气的走了。

那官员琢磨半天,哦,感情是嫌选的日子早了,就又在明年春夏之交的吉日里选了几个,给皇帝呈了上去,皇帝看了看,这次没说什么,叫给突厥使者拿去,让登力可汗选一个。

登力对大周这边繁复的礼节很不耐烦,但也没什么办法,人家都大方的要把嫡出公主嫁过来了,何况人家的借口光明正大,要给公主好好准备嫁妆,只得挑了一个明年四月的日子。

如此一来,谨言还有八九个月的时间待嫁,她自然不用自己做什么嫁妆,每天都在忙的就是开清单,要带什么东西,要带什么人,这和皇后给她准备的嫁妆单子完全不同,她要准备的是能让自己在突厥站稳脚跟的班底。

锦佩和悦兰无事也过来帮忙,帮她拾缺补漏,核对清单,整天忙忙碌碌的,时间也过的飞快。到了年底的时候,一切终于是准备的差不多了。

皇帝就开始经常把谨言带在身边,朝臣议事的时候也叫她隔着屏风听,听完之后还会问她的感想。还叫她没事就去陪陪益阳长公主,多跟益阳请教。整个忙的是根本顾不得那些即将要分别

的儿女情长。

紧接着是过年,过完了年很快就又要过上元节,元华就去跟皇帝和皇后说,这是谨言在宫中过的最后一个上元节了,她们姐妹都是自小长在宫中,未出嫁的都没有去看过长安城的灯市,这次她这个长姐想在十六那天把妹妹们接出宫去灯市观灯,晚上就宿在她的府里。

皇帝和皇后只看谨言也没有不允的。于是过了正月十五宫中家宴,第二天午后,元华就把谨言、锦佩和悦兰都接了出来,六公主才五岁,七公主刚会走,就没有带这两个小的。

元华先把三个妹妹接到了府里,又着人去请庭媛夫妇。姐妹几个等着庭媛的功夫就逗元华的儿子钧儿玩,小家伙三岁多,正是好玩的时候,经常语出惊人。

比如悦兰使坏问他:“钧儿,你们家是你阿娘厉害呀,还是你阿爹厉害?”

钧儿很不屑的瞥了悦兰一眼:“还用问吗?看着也是我阿娘厉害啊!”说话慢声慢气的,咬字还有点不准。

把姐妹三个笑的不行。

那孩子却不知道这三位姨母笑的什么,只睁着黑溜溜的圆眼睛左瞧右瞧。

锦佩也想到一个问题:“那钧儿,你看见过你阿娘和你阿爹打架么?”

钧儿伸着胖胖的小拳头,摸了摸头:“没有。”

“那你怎么知道是阿娘厉害啊?”锦佩继续问。

“阿娘说出去,阿爹就乖乖的出去了。”

“噗……哈哈……”悦兰直接喷了。

锦佩也笑的弯下腰。谨言一边笑一边指着锦佩和悦兰两个说不出话。

正在这时元华回来了,那三个看见她更止不住笑了。她摸不着头脑,这是怎么了,笑成这样。

就问儿子:“你是又出什么丑了,把你姨母们笑成这样?”

钧儿很无辜的摇了摇头。

悦兰强忍住笑,对元华说:“大姐当真好厉害,快快把驭夫之术教一些给三姐,可别叫她吃亏。”说到最后忍不住又笑起来。

谨言一听这死丫头连她都编排进去,就直接过去掐她的嘴,元华这才知道她们八成是哄着钧儿说了什么,也过来掐悦兰:“你这个促狭鬼,从小就这么可恶。赶明儿进宫我非得和阿爹阿娘说,给你寻个厉害的驸马,看管不管得住你!”

悦兰连连求饶,好容易缓过这阵来,外面来报说庭媛来了,元华叫请,姐妹几个坐直了身子,整理了一下仪容,庭媛就进来了,一看几个人都面色绯红,鬓发也有些散乱,就笑说:“这是锦佩还是悦兰又调皮了?”

锦佩立刻不依:“二姐,我何时调皮过了?我是最乖巧的那一个!”

悦兰马上拆台:“

四姐又装好人,大姐,刚刚就是四姐问钧儿你平日是怎么收拾姐夫的。”

锦佩挑起来捉她:“你又胡说,我几时这么问钧儿了?”

悦兰跳到元华背后躲着:“大姐你看她,要杀人灭口呢!”

谨言就拉着锦佩:“好了,好了,快别闹了,外面怪冷的,二姐进来还没坐下暖和暖和呢,你们就又闹。”

元华也把悦兰按坐下来,又让庭媛坐里面来。庭媛坐下就去抱钧儿,哄着他说话。

不一会天色渐渐黑了,元华叫人上了吃食,几个人随便吃了点东西,都盼着一会出去玩,对吃的什么都不太上心。好容易时候差不多了,元华看着每个人穿好衣裳,谨言锦佩悦兰都是一色的白狐裘皮衣,另带了一件貂皮披风,就出门坐车,去往灯市赏灯。

此时正是华灯初上,满月初升的时刻,锦佩撩了车帘向外看,越往前走,街上人越多,前面灯火辉煌,亮如白昼,有很多华服的男女穿梭往来其中,不由得就想到那千古名句: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后。

又走了一刻钟,车已经不能前行了,几个人就披了披风下了车,手拉着手往灯市里面去,两位姐夫在两边护着,后面跟着浩浩荡荡的公主府卫士。

长安城内,天子脚下,非富即贵的不知凡几,但他们这一行人依旧很显眼。无论是衣着气质还是随从,都显示出主人身份非同一般的尊贵,一路行来多有路人张望。

可第一次来逛灯市的谨言姐妹三个却都没在意这些,三个人兴奋的指指点点各式各样的彩灯,锦佩不由佩服古代劳动人民的技艺,在没有LED和电的古代,能把彩灯做的那么漂亮,花式繁多,真是不容易。

宫中每年也有灯会,精巧细致不用提了,只是没有街面上这些新鲜活泼有趣。走了一会前边有猜灯谜的,才子二姐夫出马,自然人手不落空,锦佩提了个莲花灯,悦兰拿了个小兔灯,嘻嘻哈哈的走在前面。

☆、起争执

  走了一会回头,见谨言她们还没有跟上来,悦兰笑嘻嘻的说:“三姐怎么这么不识趣,不快点跟我们走,还去两对姐姐姐夫那里捣乱,我去拉她过来,四姐你等一下。”

锦佩点了点头,悦兰就带了人回头去找谨言。锦佩在两边看各种小玩意,等了一会还不见她们回来,见前面有个捏面人的,就过去让那人给她捏一个,又打发了个人回头去看悦兰她们在干嘛。那个捏面人的师傅手脚很利索,很快给她捏好了,锦佩拿起来端详,见那小人儿捏的憨态可掬,倒有六七分和她相像,跟着的人付了钱,她正仔细看小面人儿,却听摊子旁边有几个女孩子似是在吵架。

一个有点熟悉的女声在辩解:“我又没有别的意思……”

还没说完就被打断:“你还想有别的意思?你们家的人怎么这么不知羞啊?老的是这样,小的也是这样。”

另一个跟着说:“可不是嘛,人家都摆明了对你无意,还这样纠缠,好歹给自己留点脸面吧!”

那个被两人合围的女孩子答不上话,嗫嚅着,锦佩抬头一看,火气不由的就上来了,就把面人随手递给跟着的人,走了过去。

推开挡在前面的女孩,伸手去拉那个被骂的女孩子:“六娘,你怎么一个人在这?和谁一起出来的?跟着的人呢?”这女孩正是淮南长公主的孙女,排行第六,大家都叫六娘的。

那女孩跟锦佩差不多大,一见锦佩眼睛就红了,福了福说:“表姑母,我和阿兄阿嫂一起来的,我想在这边买点东西,身边人跟丢了。”

被锦佩推开的女孩本就不悦,听她这么一说就嗤笑了一下。

锦佩也不理她,只跟六娘说话:“手怎么这么冷,你哥哥嫂子真是粗心大意,就让你自己乱跑,被人欺负了怎么办?看我不告诉表哥去!”一边说一边把手炉递到六娘手里。

六娘怕锦佩真的去跟她爹告状,赶忙说:“表姑母,千万别,是我自己不听话乱跑的。”

旁边的女孩又哼了一声,还说道:“是啊,自己的错就要认,可别连累了旁人。”另一个年龄小一些的看锦佩衣着华贵,身后又跟着不少人,就拉了拉她,叫她别再说了。

锦佩这才扫了那两个女孩一眼,又瞥了一□旁的菊影,菊影就上前一步说:“这是谁家的小娘子,这么没规矩,公主问你话了吗,就敢插话?”

那两个

女孩子吓了一跳,她们都是初到京城不久,也不识得京中贵人,哪想到这就在街上碰到公主呢。愣在那里也没有行礼。

菊影还待说话,锦佩挥了挥手:“行了,不知者不怪。我这个小侄女不知道什么地方得罪两位小娘子了,我适才听见说什么不知羞、老的如何、小的如何的,是怎么回事?这是说谁呢?”

那两个女孩没想到她听到了,都低下头去不敢说话。

六娘就带着哭音说:“表姑母,是我不好。这两位是杜家大郎君的妻妹,上次我和姐妹们出来玩,走散了,是杜大郎君送我回去的,我刚才只是想去谢谢他。这两位黄家娘子八成是误会了,可说我不知羞也就罢了,还,还辱及长辈,我真想找个地缝钻进去。”到底没忍住,眼泪流下来了。

这个六娘平常看着老实懦弱,这会儿说话却极为巧妙,把自己摘干净,再坐实那两个姑娘辱她长辈。

锦佩不由冷笑,又是跟杜家有关,这杜家和淮南长公主不知是不是前世的冤家。她还没开口,两人中年龄小一些的那一个已经站了出来,福了一福:“奴黄三娘见过公主,回公主的话,奴和奴家二姐刚不过是和赵六娘玩笑,想来公主没有听全,有所误会。”

“哦?那有劳三娘给我解释一下‘老的是这样,小的也是这样’是说的什么?”锦佩挑了挑眉。

那黄三娘支吾了半天,说不上来,锦佩就又冷笑了一声。正待再开口,从对面人丛里挤出来两个人朝这边走来,一边走还一边喊:“二娘、三娘,你们怎么跑到这来了,找了你们好一会了。”正是杜澈和秦焕。

这两人走到近前才发现锦佩在这里,一起行礼说:“见过四公主。”

那两个黄家娘子就赶快躲到杜澈身后去,杜澈不明所以,目带询问的看向锦佩,锦佩不理他,继续说她本来想说的话:“若是你们玩笑话有了口角也罢了,可也没听说哪家娘子和玩伴口角,会把你们家如何如何放在嘴边的,更别提说人家老的小的如何了,别说六娘家是长公主府,她祖母是当今长公主,就是寻常人家也没有这么玩笑的!莫不是我这侄女做了什么有辱门楣的事,让两位娘子指着家门教训,可就算如此,她还有长辈父母呢!我可真是想不通了。”

那两个小娘子听四公主话越说越重,一顶大帽子就扣了下来,脸色都白了。

杜澈是他大哥叫他来帮忙找嫂子的妹妹们,哪想到会遇到这种

情况。看那两个姑娘不答话,脸色发白微微发抖的样子,就只得上前一步,先给四公主做了一揖:“公主息怒,这两位妹妹是家嫂娘家妹子,初上京城,想是不识得四公主和赵家娘子,不妨冲撞了两位,某回去即刻禀明兄嫂来向公主赔罪,家里人找不到这两位妹妹急的不行,请容某带这两位妹妹先行告退。”

锦佩哼了一声:“给我赔什么罪,她们也没冲撞我。只是给我撞见这两位娘子教训六娘,若我不来,还不知后面要说什么呢,要赔罪就去淮南长公主府。”

说完就不理他,转头对六娘说:“走吧,我送你去找你哥哥嫂子,你也该回府了,下次就算想自己逛,也多带几个人出来,不然给那有眼无珠的看了只当你是破落户,给人欺负了,就算后面找回来了也不值当。”一边说一边走,竟再没看那几人一眼。

秦焕给杜澈使个眼色叫他先走,自己却追了上去。追到近前叫道:“四公主,留步。”

锦佩停下脚步:“又有何事。”

秦焕走过来左右看了看。

锦佩松开六娘的手,往一边走了几步,秦焕就跟过来笑嘻嘻的说:“四公主今儿怎么出宫了?”

锦佩白他一眼:“有话就说。”

秦焕搓了搓手:“今儿这事,能不能不告诉淮南长公主?”

锦佩挑眉看他,等下文。

“那两个小娘子确实是初到京城,是杜家大嫂的堂妹,在小地方给惯坏了,心直口快也是有的,可你要是就这样告诉淮南长公主,他们两家本就有龃龉,这不是要结仇了吗?”

“心直口快?那就是说她们只是说了句实话的意思啦?”

“哎,你别抓我的字眼啊,我当然不是那个意思。其实这事你何必较真,解了围就算了嘛,两下无事。”

“不较真?一个不知名的小娘子都敢大庭广众的指斥长公主的孙女,还牵连着长公主,我亲眼撞见了,你却不叫我管?”

“你非要往严重里说,其实就是几个小姑娘吵了几句嘴嘛。”

“哼,不叫我听见便罢,要叫我听见了那便不可能不管,你当我不知道,若不是平日里谈论间对公主们多有非议,她们几个小娘子怎会这样说话?你说我护短也好,物伤其类也罢,我就是要刹刹这股风,我三姐为了家国大业,甘愿嫁去突厥,终身再难返回故土,怎么不见他们说

几句好话,偏爱抓着一些无关紧要的琐事津津有味的谈论,你不必再说了,叫他们自己去长公主府请罪。”

说完就走去拉六娘走,秦焕无奈,正想跟上去再劝几句,却见迎面浩浩荡荡的一群人,正是谨言她们。锦佩迎上去就埋怨:“你们这些人,都逛去哪了,等了这许久也不见人。”

悦兰看见后面跟着的秦焕,觉得奇怪,又见两人神色都似不太愉快,就过去跟秦焕说话。谨言就答锦佩的话:“先是看见一架特别漂亮的走马灯,我和二姐看见就走不动路了,二姐夫就去猜谜,可那题实在是难,猜了好久,悦兰回来也跟着凑热闹,到最后也没猜对。然后就让大姐大姐夫和二姐二姐夫自去逛,说来找你,半路碰见于家表哥和表嫂,说了几句话。你怎么碰见六娘的?怎么看着不太高兴似的。”

此处人多口杂,锦佩也没细说,只说先把六娘送回去,一行人要往回走,悦兰还在听秦焕说,秦焕赶快三言两语说清了,还求悦兰跟锦佩说说,别把这事声张扩大了,悦兰却只是笑眯眯的说:“这事你别管了。”就跟着锦佩她们走了。留下秦焕在原地,心想她这到底是帮还是不帮啊?

那边一边走,锦佩一边把事情和谨言说了。谨言听了也不太高兴。淮南当初嫁的是她舅舅家的表弟,姓赵,生了两个儿子,成亲十几年后死了,过了几年淮南改嫁了一个小官姓刘,又生了个小儿子,这些年来因为刘驸马哄的好,淮南就比较偏心小儿子,对前夫的两个儿子有些不大如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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