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真人说了李逵夜来行凶之事,戴宗只是哀求罗真人饶了李逵。真人不置可否,只是问山寨情况。戴宗一一实说,每日磕头求情。直到第五天,真人才说:“这小子太可恶,只可除了。”戴宗又求告:“李逵虽粗鲁,第一不会耍心眼,第二最忠诚,第三无淫邪之心,只知勇敢当先。因此宋公明最爱他。要是没了他,我也不能活着回去见哥哥。”真人说:“他是上界天煞星,因为众人罪孽太重,上天罚他来杀戮,我不会坏了他,只是磨难他一番。”真人便唤过一个黄巾力士,命力士去苏州大牢取回李逵。力士腾云而去,不用半个时辰,从半空中把李逵扔下来。
李逵跪在真人面前,连连叩头,说:“铁牛再不敢了。”罗真人说:“今后你要戒性,忠心扶持宋公明。”李逵连声应承。戴宗问:“这几天你在哪里?”李逵说了事情经过,说:“虽挨了一顿打,却骗吃了许多酒肉。”戴宗又求告真人,速放公孙胜下山。真人说:“我本不想再让他去,看你们大义为重,权且放他走一趟。”真人叫过公孙胜,说:“你往日的法术,只和高廉一般上下,我今传你五雷天罡正法,可救宋江,保国安民。成功之后,早早归山,休要误期。”便传了公孙胜法术。
公孙胜三人拜辞了真人,回到家,收拾了行李,带上宝剑,拜别老母,下山上路,戴宗说:“我先回去,禀报哥哥。”便作起神行法先走。李逵陪着公孙胜,一路小心服侍,不敢大意。两人走了三天,来到武冈镇,进了一家小酒店,要买素菜吃。店家说:“我这里只卖酒肉,没有素点,不远处有卖枣糕的。”李逵去买了枣糕,见路边一群人围住一个麻脸大汉,那大汉正使一个铁瓜锤,众人喝彩:“好力气!”李逵看那铁锤时,约有三十来斤。那大汉使得高兴,一锤把压街石砸个粉碎,众人又喝彩。李逵挤过去,就拿那铁锤。汉子说:“你是什么人,敢来拿铁锤?”李逵说:“你使得算个屁,看了污眼!”就如弄弹丸一般,使了一回。那汉子服气了,拜下去,请教高姓大名。李逵说:“你家在哪里?”汉子说:“前面不远。”领李逵来到家。李逵说:“你先通个名。”汉子说:“我叫汤隆,祖传打铁为业,父亲曾任延安府知寨。他死后,我流落江湖,仍以打铁口,又爱使枪棒。因我是麻子,江湖上叫我金钱豹子。大哥是谁?”李逵说:“我是梁山好汉黑旋风李逵。”汤隆再拜,说:“久闻哥哥威名,想不到今日有缘相见。”李逵寻思,山寨打造盔甲军器,正要好铁匠,就说:“你在这里,什么时候才能出头?不如跟我上山,坐一把交椅。”汤隆满口答应。二人结拜了,李逵为兄,汤隆为弟。汤隆说:“请哥哥到镇上吃三杯酒,今夜在我家住一宿,明天随哥哥上山。”李逵便说了高唐州厮杀之事。汤隆就收拾了包袱,带上银两,挎口腰刀,东西都不要了,跟上李逵就走。
二人来到酒店,李逵把汤隆与公孙胜引见了,让小二切了枣糕,三人吃了几杯酒,继续赶路。又走几天,逢上戴宗来接,公孙胜问起战况。戴宗说:“高廉箭伤已好,连日挑战,宋哥哥坚守不出,只等先生到来。”四人边走,李逵把汤隆与戴宗引见了。离寨五里,吕方、郭盛带一百人马迎来。四人上了马,回到大寨。宋江、吴用迎出来,各施礼罢,进了大帐,李逵又引汤隆见过众头领,宋江命摆酒庆贺。
第二天,宋江传令,全军出动,再打高唐州。三军来到城下,列成阵势,宋江居中,吴用居左,公孙胜居右,花荣、林冲等头领排列两行,摇鼓呐喊,高声挑战。高廉带上神兵,点起人马,出城迎敌。梁山队中,花荣一马冲出阵来。官军中冲出一名统制,名叫薛元辉,挥舞双刀,飞马出阵。二将交手,斗不数回合,花荣拨马就走。薛元辉随后赶上,花荣挂枪取弓,返身一箭,薛元辉中箭落马。高廉大怒,用剑击聚兽牌,神兵队里卷出黄沙,奔出毒蛇猛兽。宋江军马吓得要走,公孙胜抽出松文古定剑,指着猛兽,念动咒语,喝声:“疾!”只见一道金光,黄沙猛兽纷纷落地,那猛兽都是白纸剪的。宋江把鞭梢一指,大军冲杀过去,杀得官军大败。高廉慌忙退回城里,拽起吊桥,把滚木槽石雨点般打下来。宋江大获全胜,回营后盛赞公孙胜法力无边,又传令犒赏三军。
次日,宋江四面围城,尽力攻打。公孙胜说:“昨日敌军大败,今日又被我猛攻一天,高廉夜间必来偷营。”宋江传令收兵回寨,大吹大擂饮酒欢宴。待到天晚,宋江暗传命令,众头领各带人马,出营埋伏。当夜,高廉果然带着三百神兵,各背铁葫芦,手执钩刀、铁扫帚,前来偷营。离寨不远,高廉作起法来,顿时黑气冲天,飞沙走石。三百神兵的铁葫芦中喷出火,杀奔寨中。公孙胜站在高处,仗剑作法,就听半空中响了一声霹雳,三百神兵想退,大火倒卷回来,四面伏兵齐出,杀得一个不剩。高廉见势不好,只引了三十余骑转身逃命。林冲飞马追来,高廉慌忙进城,拽起吊桥,身边只剩下八九人了。
次日,宋江又指挥人马四面攻城。高廉神兵被歼,没咒念了,寻思,东昌、寇州的知府都是我哥哥抬举的,就写了求救书信,派人杀出重围,分投二处。宋江的众将要去追赶,吴用不让,说:“我们正好将计就计。”宋江就派戴宗回山,提取两支人马,分两路来高唐州。高廉每日望眼欲穿,只盼救兵早日到来。这天,高廉闻报,梁山人马不战自乱。高廉登城观看,只见远处尘土蔽日,杀声震天,两支人马向宋江后路杀来,梁山人马惊慌失措,东奔西逃。高廉只道是两路救兵来到,点起军马,大开城门,倾巢而出,分头掩杀。
高廉冲到宋江阵前,见宋江与花荣、秦明望小路上逃去,紧紧追赶。忽听山坡后连珠炮响,左有吕方,右有郭盛,各率五百人马杀来。高廉回马就逃,部下已折了大半,好不容易逃到城下,却见城上尽是梁山旗号,只得率残兵败卒投小路而去。走不到十里,孙立率人马拦住去路。高廉想转回,背后朱仝又领军杀来。高廉慌忙下马,徒步登山。四下里围攻上来,高廉走投无路,忙念咒语,驾一片黑云,冉冉升空。公孙胜赶来,把剑一指,喝声:“疾!”高廉一个筋斗从空中倒栽下来。雷横疾步赶来,一朴刀把高廉砍作两段。
宋江进了城,传下令来,休要伤害百姓,接着就去牢中救柴进。牢中节级、牢子都逃了,只有几十个罪囚。宋江命人将他们尽数放了。又找了一遍,只找到柴皇城的家眷,唯独不见柴进,使宋江心中烦闷。吴用命人把押狱牢子找来询问。当牢节级兰仁说:“高知府让我专门监押柴进,吩咐:‘只要城池危险,你就先下手干掉他。’三日前,知府要处决柴进,我见他是个好汉,不忍伤他:就说:‘他已病得快死了,不必下手。’后来知府又来催,我又谎称:‘柴进已病死。’我怕被知府识破,就给柴进开了枷锁藏在后面枯井里,如今不知死活。”
宋江慌忙带着兰仁等人,来到枯井边,向下望,黑洞洞的,什么也看不见,放声喊,也无应声。小喽啰放下绳子试探,足有八九丈深。宋江忍不住掉下泪来,说:“柴大官人多半没救了。”吴用说:“主帅不要悲伤,让哪位弟兄先下去看看。”李逵大叫:“我下去。”宋江说:“是你害了他,正该你下。”李逵说:“你们别把绳割断。”吴用说:“你太多心。”一会儿,喽啰搭起一个三角架,挂上绳,拴上一个大箩筐,又挂了两个铜铃。李逵脱了衣裳,腰插双斧,跳进筐里,放下井去。李逵从筐里爬出来,四下乱摸,先摸到一堆骸骨,吓了一跳。再往别处摸,摸到一个人,就叫:“柴大官人!”没有应声,用手摸时,心中微微有气。李逵就爬进筐,摇动铜铃,被吊上去,说了柴进的情况。宋江说:“你再下去,把他放筐里,先吊上来,再吊你。”李逵说:“我去苏州,上了两回当,别叫我上第三回。”宋江说:“我怎会捉弄你?快下去。”
李逵再次下到井中,把柴进放进筐子,上面听见铃声,把柴进拉出来。宋江见柴进额头破裂,两腿皮开肉绽,心疼万分,只顾命人立即请医生来治疗。李逵在井下急得大叫,宋江才想起来,忙命人放筐吊李逵。李逵上来,吼道:“你也不是好人!”宋江说:“我们只顾柴大官人了,别怪。”宋江就让柴进睡在车上,让李逵、雷横护送柴进及柴皇城的老小,先回山寨。又传令把高廉满门良贱三四十口,押赴刑场斩首。重赏了兰仁,再把府库的钱粮、高廉的家产,尽数收拾上山。大小三军离了高唐州,凯旋回梁山。
二十八 大破连环马
东昌、寇州二处官员闻知宋江杀了高廉,破了高唐州,慌忙派人飞报朝廷。次日早朝,高俅上殿奏道:“济州梁山泊贼首晁盖、宋江,聚集凶徒恶党,先在济州杀官军,闹了江州、无为军,今又把高唐州官民尽数杀戮,府库抢掠一空。如此心腹大患,若不早日剿除,以后恐难制伏。”天子大惊,传旨命高俅挑兵选将,前去扫清水泊。高俅说:“如此草寇,臣保一人,可去收复。此人是开国元勋、河东名将呼延赞的子孙,单名灼,使两条钢鞭,有万夫不当之勇,现为汝宁郡都统制,臣保此人为兵马指挥使,很快就会扫清梁山泊。”天子准奏,派钦差前往汝宁宣呼延灼。
不多几日,呼延灼便赶到东京,来见高太尉。高俅忙命传见,给了赏赐。次日早朝,高俅领呼延灼面君。天子见呼延灼生得一表非俗,龙心大悦,御赐踢雪乌骓马一匹。此马生得浑身如墨,四蹄如雪,能日行千里。呼延灼谢了恩,随高俅来到殿帅府,说:“小将看梁山泊兵多将广,不可轻敌,保举二人为前部先锋。一个是陈州团练使,名叫韩滔,使一条枣木槊,人称百胜将军,可为正先锋;另一个是颍州团练使,名叫彭,使一口三尖两刃刀,人称天目将军,可为副先锋。”高太尉就发出两道公文,调韩滔、彭火速来京。不几天,二将也来到东京,见了高俅、呼延灼。次日,高俅先到校场,看了三人演武,又会同枢密院童贯,商讨了如何进兵。高俅让三人各回本州,挑选一万人马,又让他们到京师甲仗库,任意挑选衣甲兵器。呼延灼就到甲仗库,领出铁甲三千副,头盔三千顶,熟皮马甲五千副,良枪两千支,滚刀一千把,弓箭无数,火炮五百余门。出京之日,高俅又拨出战马三千匹,赏了三个将军金银绸缎,开了三军粮饷。三人立下必胜军令状,分头提调人马。
不上半月,三路人马聚齐,呼延灼分发了衣甲兵器。兵分三路,前路韩滔开路,呼延灼自领中军,彭断后,浩浩荡荡杀奔梁山泊。
梁山头领闻报,在聚义厅商议怎样迎敌。吴用说:“呼延灼武艺精熟,能征惯战,必须先以力敌,后以智取。”李逵说:“我去捉这家伙!”宋江说:“用不着你。可请秦明打头阵,林冲打二阵,花荣打第三阵,扈三娘打第四阵,孙立打第五阵;水路请李俊、张横、张顺、三阮驾船接应,李逵与杨林各领一队步兵,埋伏救应。”宋江安排罢,各带人马下山,排列阵势,严阵以待。等了一天,官军开到,先锋韩滔扎下营寨,双方因天晚俱未挑战。
天明后,两军对阵。梁山军中秦明横棍出马,与韩滔对照一阵,放马交锋。两个斗了二十合,韩滔力怯,眼看要败,呼延灼恰好赶到,不及安营,拍马舞鞭,来战秦明。林冲赶到,替下秦明,挺矛来战呼延灼。两个斗了五十多回合,不分上下,花荣又赶到。林冲拨马就走,呼延灼也勒马少歇。官军后队也赶到,彭挥舞三尖两刃刀来战花荣。斗有二十回合,彭渐渐不敌,呼延灼赶来替下他。斗不三合,扈三娘赶来,花荣拨马走了,彭再次上阵,力战扈三娘。两个斗了二十多回合,扈三娘回马就走,彭纵马赶来。扈三娘收了刀,取出上缚二十四个铁钩的红锦套索,扭身撒出,正抓住彭,拖下马来。众喽啰一阵呐喊,生擒了彭。呼延灼拍马来救,扈三娘回马迎敌。呼延灼恨不得一口吞了扈三娘,越斗越勇。斗到十多合,呼延灼放双刀砍进来,双鞭劈头打下。扈三娘眼明手快,疾改招式,举刀招架,鞭刀相交,铮的一声响,火花直迸。扈三娘自知不敌,回马就走。呼延灼挥鞭迎敌,孙立见对手使双鞭,收住枪,取出单鞭迎上去。二人都是铁盔铁甲黑战袍,骑的乌骓马,如同两片乌云,在战场上杀做一团,斗了三十余回合,不分胜败。
韩滔见彭被擒,便点起马军,冲上前来。官军的马队马带马甲,人披铁铠,马只露四蹄,人只露双眼。宋江忙命放箭,那箭射上,叮叮当当,如同敲锣。而马军射出箭来,梁山军马无法抵挡。宋江忙命鸣金收兵,呼延灼也命退后二十里下寨。
宋江回到山西寨中,亲手解去彭绑缚,好言抚慰。彭感谢不杀之恩,情愿入伙。宋江便让人把他送上山,与晁盖相见。
次日,呼延灼命马军把战马每三十匹用铁链连成一串,叫做连环马,迎战宋江兵马。连环马放开来,如同排山倒海,从三面冲杀过来,远者箭射,近者枪挑,势不可挡。宋江兵马无法抵敌,四散逃命。李逵、杨林伏兵杀出,拼死拦截,方保宋江等头领逃至水边,李俊等水军忙用战船接应。连环马赶到,乱箭射来。水军立起船边遮箭牌,挡住箭雨,逃至鸭嘴滩水寨。宋江查点人马,损失过半,所幸众头领都在,只林冲、雷横、李逵、石秀、孙新、黄信六人中箭。晁盖、吴用、公孙胜下山来慰问。吴用说:“胜败乃兵家常事,再设良策,可破连环马。”晁盖便传令牢守寨栅船只,守住滩头,又请宋江上山。宋江不肯,就在鸭嘴滩驻守,只让带伤者上山医治。
呼延灼大获全胜,杀死梁山兵马数千,生擒五百多人,战马三百余匹,便差人赴东京报捷。高俅得到捷报,奏明天子,赏御酒十瓶,锦袍一领,钱十万贯,派出钦差,前去劳军。呼延灼领了赏,向钦差说:“贼军退回水泊,不敢出战,我军若想取胜,请派轰天雷凌振来军前。此人善会造炮、用炮,能轰击十多里远,可隔水炮轰贼兵山寨。”钦差回到东京,将此事告知高俅,高俅调凌振前来,委以行军统领官。凌振备齐大炮、火yao,带几十名军汉,押送车仗,赶到梁山泊。呼延灼见过凌振,便命他安排炮火,轰击山寨。
探子报到鸭嘴滩寨中,说是官军调来炮手凌振,要炮轰山寨。吴用就让宋江拔寨上山,以防炮火。众人正商议如何对付,只听三声炮响,两炮打到水里,一炮落在鸭嘴滩寨中。众头领大惊失色。吴用却说:“只要逼得近了,炮火就失去威力,可用计诱擒凌振。”便说出计策。晁盖就命李俊、张横、张顺、三阮六员水军将领依计行事,派朱仝、雷横接应。
李俊、张横带数十名水军从芦苇丛中驾船悄悄过去,张顺、三阮带四十余只小船随后接应。李俊等摸到官军炮兵阵地,突然登岸,发一声喊,把大炮推翻。凌振闻报大怒,提枪上马,领了千余人赶去。李俊等回身就走,上了张顺等人停在岸边的船。凌振追到水边,向船上杀去,船上的水军呐喊一声,都跳到水里。凌振将四十余条船如数夺下,只见对面滩头上朱仝、雷横正领人擂鼓呐喊。凌振更怒,命军卒都上船,杀向对岸。船行到湖水深处,朱仝、雷横又命人鸣锣。水底下钻出几十个水军,拔去船尾销子,水涌入船中。水军就势扳翻船,官军下饺子般落入水中。凌振正要回船,也被扳翻,被阮小二一把抱住,拖到岸边,一条索子绑了,押上山寨。官军大半淹死,二百余人被俘,只有少数人逃回去。待呼延灼闻讯赶来,只恨得咬碎钢牙,却又无可奈何。
凌振被押上山,宋江亲自松绑,请他上山入伙。凌振无话可说,只是怕连累家中老小。宋江让他们放心,说很快就可派人把他们的家眷接上山,他才安下心来。
第二天,众头领商议破连环马的办法。金钱豹子汤隆站出来说:“要破连环马,必须用钩镰枪。我家祖传打造军器,可我只会打,不会用。天下只我的一个姑舅表哥会用,但他家世代只传子孙,不收徒弟。”林冲问:“是不是金枪班教师金枪手徐宁?”汤隆说:“正是他。”林冲说:“在东京时,我俩也有交情,他的金 枪 法 、钩 镰 枪 法,果然独一无二。只是如何能请他来?”汤隆说:“徐宁有一件传家之宝,天下无双,当年我到东京走访亲戚曾见过,是一副雁翎黄金锁子甲,名叫赛唐猊,又轻又软,刀枪不入,轻易不让人看。 他 把 甲用皮匣子盛了,挂在卧房的梁上。要是能得到他这副甲,不由他不来。”吴用说:“这有什么难处,现放着高手兄弟,时迁可去走一趟。”时迁说:“除非没有这东西,只要有,我就有法盗来。”汤隆说:“只要你能盗来甲,我就能把他骗上山。”他附在宋江耳边,悄声说出计策。宋江说:“此计很好。”吴用说:“再用三个人同上东京,一个买火yao,两个接凌统领的家眷,另派人到颍州接彭团练的家眷。”就点了杨林去颍州,薛永买火yao,李云取凌振的家眷,乐和与汤隆赚徐宁,让时迁先行下山。次日,汤隆打了一把钩镰枪做样子,让雷横监督铁匠依样打造。随后,几人就下了山。宋江又派戴宗下山,往来探听、传递消息。
时迁来到东京,在城外找一家客店。他先到班门里,看了前门,又转到后门,见高墙里是一座小巧的楼房,旁边立了一根戗柱。他又问街坊:“徐教师在家吗?”那人说:“徐教师每天五更就要到皇宫大内值班,晚上才回来。”时迁谢了那人,回到客店,取出行窃的行头,黄昏时进了城,买饭吃了,来到徐宁家门旁,攀上一棵柏树,骑在枝杈上静等。时值寒冬,又是月黑天,无人知觉。等不多久,见一个军官回来,进了徐宁家门,料是徐宁。不一会儿,班里出来两个人,提灯照看一遍,锁了班门,各自回家。初更时分,时迁下了树,来到后门,悄悄越墙而过,躲在防风板旁,在窗纸上捅一个小洞,往里看时,徐宁正在烤火,娘子坐在对面,怀中有一个六七岁的小孩。往梁上看时,果然挂个羊皮匣子。徐宁叫来丫鬟给他收拾衣裳,说:“明天天子驾幸龙符宫,五更我就要去伺候。”娘子就吩咐丫鬟:“明日你们四更起来烧洗脸水,做点心。”
徐宁一家睡下,两个丫鬟在外间睡了,不一会儿五人俱睡熟。时迁取出芦管儿,伸进窗户,对着灯一吹,把灯吹灭。四更天,徐宁起床,唤丫鬟。丫鬟说:“哎呀,灯灭了。”徐宁说:“快去借个火来。”丫鬟摸黑下了楼,开了房门,走出后门。时迁溜下戗柱,潜入厨房,钻在厨桌下。丫鬟借了火回来,一个在灶前忙活,一个升着火盆端上楼。待到水热,徐宁洗了脸,点心也好了。徐宁吃饱,让跟班也吃了,提了金枪出门去。丫鬟端灯送到门外。时迁趁机摸上楼,上了梁。丫鬟回来,又脱衣睡熟。时迁再用芦管吹灭灯,就解捆匣子的绳。娘子听见动静,惊醒过来,问:“什么响?”时迁唧唧喳喳学老鼠叫。丫鬟迷迷糊糊地说:“老鼠在梁上打架呢。”娘子放下心,又睡了。时迁溜下来,下了楼,开门溜出去。此时城门已开,趁机出了城。
时迁走了四十里,到一个饭店吃饭,戴宗走进来,见时迁已得手,就把甲取出来,先送回山寨。时迁吃了饭,把空皮匣子拴在担子上,挑着往东走。走了二十里,碰到汤隆。二人进了酒店,汤隆说:“你顺此路往东行,见饭店、酒店、客店墙上画了白粉圈儿的,就进去吃饭、歇息。”
天亮后,徐宁家丫鬟起来,见楼门、院门大开,慌忙告知娘子。三人查看一遍也没见少什么,再看梁上,皮匣子不见了。娘子慌了,命丫鬟赶快请邻居告诉徐宁,让徐宁快回来。连请三四起人,回来都说徐宁进大内了,外面把守的御林军不准传话,娘子与丫鬟急得热锅上的蚂蚁似的,慌做一团,一天汤水未进。直到天黑,徐宁才回来。一进门,丫鬟就说:“官人五更出去,被贼溜了进来,什么也没偷,单单把梁上的皮匣子盗走了。”徐宁急得直跺脚,说:“这副宝甲,花儿王太尉出三万贯钱我都没卖,为的是怕日后上阵,好自己护身。外人要看都不让看,才拴到卧房梁上。这事要是传出去,枉惹人耻笑。”徐宁一夜没睡,心疼得直嘟囔。娘子说:“想来是有人想买你不卖,就请个高手贼人来偷。你可请人慢慢查访,千万不要打草惊蛇。”
天明起来,徐宁越想越烦,不知怎么办才好。早饭时分,听得有人叩门,却是汤隆来了。汤隆拜见了徐宁,二人坐下,说了些久别思念的话,徐宁就安排酒饭款待汤隆。饮酒间,汤隆说:“哥哥为什么愁眉不展?”徐宁说出昨夜宝甲被盗之事。汤隆问:“我也见过那甲,先父称赞说天下无双。放在哪儿被盗的?”徐宁说:“放在一个红羊皮匣子里,拴在梁上。”汤隆故作吃惊说:“是不是用白线绣着绿云头如意、中间有狮子滚绣球的?”徐宁忙说:“你在哪里见到?”汤隆说:“昨天在离城四十里的一个酒店里,我正吃酒,见个亮眼睛黑瘦汉子,担着那羊皮匣子。我问:‘你这皮匣子装什么的?’他说:‘原是盛甲的,现在放衣裳。’定是他了。我看他像闪了腿,走路一拐一拐的,我们追赶他去。”徐宁说:“要能赶上,那真是老天专让你见到他。”
徐宁急忙换上麻鞋,挎了腰刀,提了朴刀,跟汤隆出了东门,望东追去。走了数十里,前面酒店墙上有个白圈儿,汤隆就拉徐宁进去买酒吃,问店主:“请问,你见过一个亮眼睛黑瘦汉子,挑个红羊皮匣子吗?”店主说:“昨晚来过这么一个人,一拐一拐地望东走了。”二人出了店,又往东赶。前面客店墙上有个白圈儿,汤隆说:“哥哥,我走不动了,歇下吧。”徐宁有些担心,说:“我要是点名不到,上司要责罚。”汤隆说:“嫂子自会想办法找个借口。”二人进了店,问小二,小二也说昨夜住过这么个人,直睡到小晌午,打听了山东的路程才走。次日二人四更就起来,离了客店就赶。只要见到墙上有白粉圈儿的,二人就去吃酒饭,各处都说见过那人。一直赶到黄昏,二人赶到一座古庙前,见时迁坐在庙前树下,担儿就放在旁边。徐宁一步抢上去,揪起时迁,喝道:“你小子好大胆,为什么盗我的甲?”时迁说:“你叫个什么?是我盗了你的甲,你能怎么着?”徐宁喝骂:“畜生好无礼,反问我怎么着!”时迁说:“你看看里面有甲没有?”汤隆打开匣子,却是空的。徐宁问:“你把甲放哪儿了?”时迁说:“我叫张一,泰安人氏。本州有个财主,要结识老种经略相公,知道你有副宝甲,又不肯卖,就让我和李三来盗,许俺一万贯钱。我从你家的柱子上跌下来,扭了脚筋,就让李三拿了甲先走了。你要想收拾我,到官府我认死不会招一个字。要不经官府,我倒愿陪你去找。”徐宁犹豫不决,汤隆说:“不怕他飞了,跟他去要甲,要不到再把他送官治罪。”徐宁拿定主意,上山东要回甲。三人走了几里,找个客店歇下。
次日,三人继续赶路。时迁一拐一拐走不快,徐宁心中越来越急。这时,一辆马车赶上来,车上的客人见了汤隆,忙下车打招呼。汤隆问:“你从哪里来?”那人说:“到郑州做了买卖,回泰安。”汤隆说:“正好,我们三人搭个便车。”那人说:“别说三人,有几个上几个。”汤隆就让他和徐宁相见了,说:“这是我在泰山烧香时结识的兄弟,姓李名荣,最讲义气。”四人上了车,徐宁逼问时迁:“那财主叫什么?”时迁说:“他是泰安有名的郭大官人。”徐宁问李荣:“泰安有个郭大官人吗?”李荣说:“郭大官人是上户财主,专好和官府来往,养了不少闲汉。”徐宁的疑心才彻底打消。
又走了几天,李荣让车把式拿葫芦去打酒,再买些肉来,就在车上吃。不一会儿,车把式打来酒,李荣先倒一瓢,敬给徐宁。徐宁吃下,片刻间口角流涎,栽倒在车上。那李荣正是铁叫子乐和。车把式把车赶得飞快,直来到朱贵酒店里。众人把徐宁抬上船,渡到金沙滩,徐宁的麻药也醒了。徐宁睁眼一看,骇然大惊,问:“兄弟,你怎么把我骗到这里?”汤隆说出事情经过。宋江、林冲等已迎下山,连赔不是。徐宁说:“我来这里,必然要连累妻小吃官司。”宋江说:“请放心,不出几天就把宝眷接来。”
晁盖等头领安排筵席,为徐宁接风。徐宁让挑选身材高大的喽啰,学使钩镰枪。戴宗和汤隆再次下山,搬取徐宁的家眷。不出半月,彭、凌振的家眷已接上山,李云也买来五车火yao。又过几天,徐宁的妻儿也接来了。汤隆说:“我再给哥哥说件事,接出嫂嫂后,出了东京不远,我穿了哥哥的甲,搽黑了脸,报出哥哥的姓名,劫了一伙客人。这时开封府的文书已下来,四处捉拿哥哥了。”徐宁见退路彻底断了,只好安心入伙。
徐宁选出数百高大强壮的喽啰,耐心传授钩镰 枪 法,将马上如何使,步下如何用,一一示范讲明,又特意讲授如何埋伏,如何钩马蹄、拽人腿。不到半月,喽啰们俱学会使用。宋江大喜,准备出兵破敌。他安排凌振备好大炮,炮轰敌阵,又安排出战时全用步兵,不用骑兵,钩镰枪手和挠钩手相互配合埋伏。徐宁说:“钩镰枪配合挠钩,正合兵法。”
宋江就派刘唐等头领率十队步兵诱敌,李俊等头领率水军挑战,凌振、杜兴放炮,徐宁、汤隆领钩镰枪手,宋江、吴用、公孙胜等坐镇中军指挥,其余头领守山寨。当夜三更,钩镰枪手先渡过湖,到芦苇丛中埋伏。四更时十队步兵渡过,凌振等在高冈处架上炮。
天明时分,宋江命中军擂动战鼓,摇旗呐喊。呼延灼听得,一面命韩滔先去侦察敌情,一面锁上连环马,准备迎敌。他全副披挂,手持双鞭,领军出营。到了湖边,只见宋江等在对岸摆开许多人马。这时,韩滔来报:“正西上一队步兵,不知有多少。”呼延灼说:“别管他多少,用连环马去冲!”韩滔带了五百马军刚走,又见东南上杀来一队步兵。呼延灼正想派人侦察,西南上又来了一队步兵。韩滔又返回来,说:“四下里都是梁山泊旗号。”呼延灼说:“这些家伙多日不敢露头,这次必有奸计。”话音未落,忽听北面一声炮响。呼延灼骂:“这是凌振放的,他投了贼。”向北看时,北面又过来三队旗号。呼延灼说:“这是贼人奸计,我和你兵分两路,我去杀北边的,你去杀南边的。”正欲分兵,西边又杀来四队人马。呼延灼有些心慌,又听得子母炮响,官军不战自乱。呼延灼急忙和韩滔分兵迎敌,步兵却不战自退。去战东边的,北边的又从背后杀来,来来回回转开了圈子。呼延灼怒火攻心,驱动连环马,一直向北冲过去。那些步兵乱纷纷钻进芦苇丛中。连环马跑开了,怎能收得住?呼隆隆也冲了进去。只听得一声呼哨,钩镰枪手一齐动手,专钩两边的马蹄。两边的马一倒,中间的也跑不成了。四下里挠钩如林,把栽下马的军兵一个个钩了过去。呼延灼见中了计,拨马回去找韩滔,风火炮又当头打过来。好不容易找到韩滔,韩滔的连环马也全部被歼。二人四处一看,到处是梁山的步兵追杀官兵。
二人收拢些残兵,不知从何处突围好,几条路上,乱麻般插满了梁山的旗号,只西北方没有,便投西北而去。走不五六里,冲出两个好汉,是穆弘、穆春,率几百喽啰拦住去路。呼延灼挥鞭杀过去,斗不几回合,穆弘、穆春跳到一边,放呼延灼冲过去。呼延灼又走不远,却逢解珍、解宝拦路,斗不几回合,二人又让开路。再走不到半里,路两旁伸出二十四把挠钩,贴地卷过来。呼延灼忙拨转马头,望东北便走,却又碰上王英、扈三娘夫妇拦住去路。呼延灼仗着马好,便冲过去,王英夫妇赶不上,只好作罢。待冲出重围,呼延灼已剩单人匹马,连先锋韩滔都不知去向。
二十九 众虎归水泊
呼延灼一万大军全折尽,不敢回东京,想起曾和青州知府慕容彦达有些交情,就想投奔青州,借兵报仇,也好向高太尉有个交代。但他又身无分文,只好解下束腰金带,卖了当盘缠。走了两天,天色晚了,他又饿又渴,见路边有一村店,下马进店,要酒要肉。小二给他煮了一条羊腿,打了三斤面饼,烫上酒来。呼延灼让小二把马牵到后槽,好料喂养,今夜就住下了。小二说:“离此不远,有一座桃花山,山上有强人。大王叫打虎将李忠,二大王叫小霸王周通,时常来打家劫舍,官府也拿他没办法。将军的马如此名贵,夜间睡觉要小心。”呼延灼却说:“我有万夫不当之勇,怎怕那几个毛贼?你只好好给我喂马就行了。”
呼延灼一来心中烦闷,二来又多喝了几杯,进了房,衣服也没脱,倒头就呼呼大睡。三更时分,忽听小二连声惊叫,忙起身去看,后院的篱笆被人推翻,乌骓马不见了影踪。小二说:“将军你看,远处还有火把闪烁,定是桃花山强人把马偷走了。”呼延灼手提双鞭,沿田间小路追赶了几里,已不见了远处火把,没个追处,只好回店,待到青州再想法剿寇夺马。
次日天明,呼延灼让小二给他挑了盔甲,直奔青州,赶到时,天色已晚,住店歇了。待到天明,他来到衙门,见了慕容知府,把兵败梁山之事说了,想借兵报仇。慕容知府说:“将军来得正好,青州常被强人侵扰,治不住他。我借兵给你,你先剿灭桃花山,夺回御赐踢雪乌骓马,再扫平二龙、白虎二山,我自会在皇上面前为你说好话,让你报梁山之仇。”呼延灼感恩不尽,连连拜谢。
三天后,慕容知府给呼延灼两千兵马,又送他一匹青鬃马。呼延灼谢了知府,率领人马杀奔桃花山。李忠、周通闻报,商议如何退敌。周通不知利害,让李忠守寨,自己带了几百喽啰下山迎敌。待跟呼延灼一交锋,周通才知不是对手,斗不过六七回合,败逃回山。呼延灼怕中计,也不追赶,扎下营寨,准备再战。
周通回到山寨,对李忠说:“呼延灼武艺高强,咱们不是对手。他要是强行攻山,咱们无力抵挡。”李忠说:“花和尚鲁智深占了二龙山,还有杨志、武松二位好汉,很是了得。我们不如写书求救。”周通说:“只怕花和尚记仇、不肯发兵相救。”李忠说:“鲁智深是个直心肠的好汉,怎会记那点小事?何况他先打你,后盗咱的酒器,咱们也不输理。只要他接到书信,必定发兵救助。”就写书一封,派两个精明的喽啰,从后山绕下去,奔赴二龙山。
二龙山除了鲁智深、杨志、武松三位大头领,又添了四位小头领。一位是金眼彪施恩,因武松血溅鸳鸯楼,受了连累,全家出逃,父母俱亡,前来投奔武松。一位是操刀鬼曹正,也入了伙。再就是菜园子张青与母夜叉孙二娘夫妇,怕卖人肉包子的事发作,投奔鲁、武。曹正正在山下巡视,见桃花山的喽啰赶来,问明原因,带上山见三位大头领。鲁智深等看了书信,又问了详情,商议一番。鲁智深说:“洒家在桃花村,狠揍了周通那小子一顿。李忠那小子把我请上山,留我当寨主,我见这两小子太小气,偷了他许多金银酒器逃下山。他们没有对不起我的地方。”杨志说:“咱与他各守山寨,互不来往,本不该去救,一来看在都是江湖好汉的面子上,二来呼延灼得了桃花山,定会来打二龙山,不能不救。可留下施、曹、张、孙四人守山寨,咱三个亲自走一趟。”鲁智深依允,点起五百人马,与杨志、武松去救桃花山。
李忠见小喽啰回报,点起三百人马,下山策应。呼延灼跃马舞鞭,迎战李忠。这位从未打过老虎的打虎将,斗不过十回合,便败下阵来。呼延灼纵马追赶,周通忙把鹅卵石雨点般砸下来。呼延灼刚退下山,忽听后队官兵乱叫,却见一个胖大和尚飞马赶来,后面是两个头领与数百人马。鲁智深大声喝骂:“那个从梁山逃来的败将,胆敢到俺这里吓唬人!”呼延灼骂:“老爷先宰你这个秃驴,出口恶气!”两匹马冲到一处,两个人杀成一团,禅杖、钢鞭相击,火花四溅,叮当作响。斗了五十余回合,不分胜败,二人各自回马稍歇。
呼延灼喘过气来,再次出马,喝骂贼和尚出战。杨志说:“大哥稍歇,待我拿下这家伙!”拍马舞刀迎战呼延灼。二人又斗了四五十回合,不分胜败,呼延灼寻思,这二人的武艺高强,不似绿林中人,从哪儿来的?双方互相佩服对手的武艺,各自勒马回阵,收兵罢战。当晚,呼延灼正在帐中生闷气,慕容知府的使者来到,说:“白虎山强人攻城,请将军退兵守护。”呼延灼正愁难斗过鲁智深、杨志,正好借梯子下楼,连夜偃旗息鼓,悄悄退兵。
天明,鲁、杨、武三位好汉领人马杀奔官军营寨,早空无一人。李忠、周通迎下山,将三位头领请上山,大摆筵席,拜谢三头领,又命探子去探听官军的去向。
呼延灼退兵回到城下,正撞见白虎山的人马。原来,孔家庄孔太公去世后,孔明因与当地一位财主发生争执,一怒之下,与孔亮把财主满门杀光,占了白虎山落草。他们的叔叔孔宾住在青州城里,被慕容知府捉拿下监。孔明、孔亮就领兵攻城,要救孔宾。孔明见呼延灼到来,催马挺枪来迎。呼延灼见慕容知府正在城楼观战,一心想卖弄本领,再加上孔明武艺实在不济,交手只二十回合,就把孔明生擒过去。接着挥军掩杀,孔亮只得带着残兵,狼狈逃窜。
慕容知府把孔明枷了,与孔宾监在一处,设筵为呼延灼庆功。呼延灼说了交战经过,正要攻破桃花山,二龙山即发兵来救,那胖和尚与青脸汉武功高强,无法取胜。慕容知府说:“这和尚原是延安府老种经略相公手下的提辖鲁达,如今叫花和尚鲁智深;青脸大汉原是东京殿帅府制使,名叫青面兽杨志;第三位是景阳冈打虎的英雄,名叫行者武松。他们已杀败数起官兵,杀死三五个军官。”呼延灼说:“我已见识过他们的手段,日后定设法将他们捉拿。”
孔亮当晚引败兵寻一座破庙歇了,次日收兵回山。正走着,迎面来了一支人马,认出领头的正是武松,下马就拜。武松忙下马搀起孔亮,二人互说了分手后的情景。接着,孔亮哭诉了叔叔被抓,兄长被擒的经过。武松说:“兄弟别怕,待鲁、杨二位来了,我让他们去打青州。”等了半晌,鲁、杨二位率人马来到,武松与孔亮引见了,说:“咱们应以义气为重,聚三山人马,拿下青州,上擒呼延灼。”鲁智深说:“洒家也是这意思。一面派人去桃花山,让李、周二人发兵助战,一面派人回山再调人马。”杨志说:“青州兵强马壮,又有呼延灼那家伙相助,不是俺自灭威风,凭咱三山的力量也难打下。依我看,不如让孔亮去梁山求援,一来他是宋江的徒弟,二来呼延灼是梁山的仇人,宋江定会发兵前来。”鲁智深说:“洒家每天都听人说宋三郎如何如何好:可惜无缘相见。孔亮兄弟,你可火速前往,求你师父发兵。”孔亮把人马留下,只带了一个跟班,扮作客商,直奔梁山。
李忠、周通得信,只留几十个喽啰守山,二人率人马赶往青州。二龙山上的施恩、曹正留张青夫妇守山,也率人到青州城下,合三山人马攻打青州。
孔亮二人星夜兼程,不几日来到催命判官李立的酒店,向李立说明来意。李立一面摆酒相待,一面用响箭通知山上。孔亮乘船渡到金沙滩,上了山,见了宋江,哭拜在地。宋江搀起孔亮,说:“贤弟有什么难处,但说不妨,我定不避水火,尽力相助。”孔亮便把事情经过说了一遍,又说:“鲁智深、杨志、武松已与李忠、周通率三山人马攻打青州,鲁头领让我找师父请救兵。”
宋江引孔亮见了众头领,说了孔亮来意。晁盖说:“他们两山的好汉,尚如此仗义,三郎贤弟的徒弟求救,山寨怎能坐视不管?三郎贤弟,你多次下山,这次你守山寨,愚兄亲自走一趟。”宋江说:“哥哥是山寨之主,怎可轻易下山?这是小弟分内的事,小弟自该前往。”随后,点起花荣、秦明、燕顺、王英为先锋,穆弘、杨雄、解珍、解宝为第二队,宋江自领吴用、吕方、郭盛为中军,朱仝、柴进、李俊、张横为第四队,孙立、杨林、欧鹏、凌振为合后,二十位头领率两千人马,分五路开赴青州。鲁智深等闻报,前来迎接,与宋江及众头领相见了。鲁智深说:“久闻阿哥大名,无缘相见,今日方得喜认阿哥。”宋江说:“小可不值一提,倒是江湖上盛传师父清德,今日相见,三生有幸。”杨志也说了当年不肯留在山上,以至又经许多坎坷。宋江抚慰了杨志,鲁智深便命人置酒款待山寨众头领。
次日,宋江问起近日胜败如何。杨志说:“交锋数次,不分胜负。青州城全仗呼延灼一人,若将他拿下,攻城如同滚汤泼雪。”吴用说:“此人不可力敌,只可智取。”宋江问:“怎样智取?”吴用说出计策,宋江说:“此计大妙。”便依计行事。次日一早,宋江命人马围住青州,擂鼓摇旗,高声挑战。慕容知府忙请呼延灼来商量,呼延灼说:“知府放心。那贼子只能在水泊里逞凶狂,如今离开山寨,先失地利,来一个,捉一个。请知府登城,看我如何捉拿他们。”
呼延灼跨上青鬃马,带一千人马出城迎战。宋江阵中冲出秦明。慕容知府在城楼上高叫:“呼延将军,先拿下反贼秦明!”秦明大骂:“害民的贪官,杀我全家,今日正好报仇!”呼延灼舞鞭杀去,秦明挥棍迎上。二将交马,大战四五十回合,不分胜败。慕容知府生怕呼延灼有失,传令鸣金收兵。呼延灼回城,埋怨慕容知府:“秦明棍法渐乱,我马上就能擒他,为什么鸣金收兵?”慕容知府说:“将军已战多时,我深知秦明武艺高强,将军不可轻敌。”呼延灼说:“看我明日立斩此贼!”慕容知府说:“明日将军交锋,可杀开一条路,让人冲出重围,分投东京和附近州府求救兵。”
呼延灼回房歇息。天色未明,巡城兵丁来报:“北门外土坡上,有三骑偷看城垣。中间那人穿红袍,另一人穿道袍,再一个是花荣。”呼延灼想,那穿红的定是宋江,就点起一百骑兵,披挂上马,悄悄出了北门,缓缓逼向土坡。宋江等三人只顾仰脸看城,毫无察觉。呼延灼拍马舞鞭,直冲过去。三人勒转马头,慢慢离去。呼延灼刚赶到方才三人看城的地方,只听扑通一声,连人带马栽进陷坑。随着一声呐喊,四下里伸出上五六十把挠钩,将他拖上来绑了。亲信想来救助,花荣弯弓搭箭,早射翻六七个,后面的拨转马头,逃回城去。
刀斧手把呼延灼拥进大帐,宋江忙起身,命人为呼延灼松绑,跪下便拜,请呼延灼落座。宋江向呼延灼说了他上山实为黄文炳一再陷害,迫不得已。梁山的许多弟兄都是被贪官污吏逼反的。只有权借水泊,暂保性命,绝不是反叛朝廷。呼延灼大受感动,说:“待我回到东京,向朝廷为你讨一道招安文书。”宋江说:“将军回不得了。高俅那小子心地狭隘,专记人的小过失,林教头、杨制使无什么过错也被他逼得走投无路,何况你折了三员大将、一万人马,怎会留你性命?如今韩滔、彭、凌振都入了伙,将军不如也坐把交椅,待朝廷招安,再尽忠报国。”呼延灼沉思半晌,认为宋江说得有理,就跪拜下来,情愿入伙。宋江就让李忠、周通把踢雪乌骓马还给呼延灼。众人商议一番,定下攻打青州之计。
当晚,秦明、花荣、孙立、燕顺、吕方、郭盛、解珍、解宝、欧鹏、王英十个头领,换了青州军士的衣甲,跟上呼延灼,来到城下,大叫开门。慕容知府闻报,上了城楼,问:“将军怎么逃出来的?”呼延灼说:“我被他们的陷马坑捉了,押在后寨。却有我原来的部下,暗中放了我,又偷出马匹衣甲,跟我来了。”慕容知府放了心,便命放下吊桥,开了城门,骑马迎到城门口。呼延灼等人进了城,秦明忽然一棍把慕容知府打下马来,解珍、解宝就放起火来,欧鹏、燕顺奔上城,一阵乱杀。宋江见城里火起,指挥大军杀进城来,一面传令:不得伤害百姓。众头领占了府衙,封了钱库粮仓,从大牢里救出孔明与孔宾一家。救灭了火,把慕容知府全家斩首。随后开仓放粮,犒赏三军。李忠、周通回山收拾人马,施恩、曹正也回二龙山,与张青夫妇将山寨收拾了,放了一把火。三山头领加上呼延灼,共十二位新头领,加上三山人马、青州的降卒,数千人马开回梁山。
三十 降魔芒砀山
众好汉来到梁山,鲁智深与林冲老友重逢,感慨万千。鲁智深问:“不知阿嫂有消息吗?”林冲说:“拙荆为高衙内所逼,自缢而死。泰山也为此染病身亡。”杨志与林冲说起当年相斗之事,晁盖又说起如何劫了杨志押送的生辰纲。真是水流千转归大海,众人相会在梁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