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颖既非平南军中人,也非齐国人。她身为花山书院山长的弟子,享清名而无实权。这个身份虽然不算最好,但如果操作得当,并非不会成为双方都属意一个身份。”谪阳胸有成竹的说,“这点我早就考虑过了,你不用担心。”
许璞目光微闪:“郡卿忍心看到平南郡王府实力受创?那可是郡卿的家啊!”
谪阳更加轻蔑:“别跟我提些家族利益高于个人利益的大道理,不过都是些肮脏的政治交换,为的也都是自己的权势私利,居然有脸说得这么神圣,真当自己是救世济民的大圣人了?哼,我赵谪阳若无力回天,任人鱼肉就罢了,既然我有自保能力,为什么不能为自己争取幸福?平南军真有实力独霸一方,我不嫁又朝廷就真敢动手?平南军若无此实力,我嫁了就真能庇佑她们?不过是扯个冠冕堂皇的借口,何必拿我的婚姻做戏?”
许璞未曾遇到言辞如此犀利坦荡的男子,一时听得久久无语。
陆颖几人在回路的时候不意外的看到正临湖默立出神的许璞。
陆颖见许璞居然没有看见她们,起了坏心眼,蹑手蹑脚走到她身后,先拉着她的袖子,然后轻轻推了她的后心一下。
许璞不防,身体失去平衡就要向湖里跌去,惊呼一声,又被陆颖拉着袖子拖回来。
看见许璞难得变了脸,陆颖阴谋得逞地嘿嘿笑起来:“寒光想什么这么出神呢?我们这么大群人你也能视而不见?”
许璞惊魂稍定,见陆颖喜滋滋的模样,面色变了几次,冷冷道:“很好玩吗?”
陆颖愣了,其他四人也愣了一愣。
许璞虽然情绪不容易高涨,却也不容易生气。对着年纪最小的陆颖,更是优容,然而此刻竟像是动了真怒。
虽然大家很少跟寒光开玩笑,但是寒光看起来并不像开不起玩笑的人啊?陆颖有些茫然地看着面无表情的许璞,嘴唇动了动,脸色有些惶然:自己是不是真得玩得有点过分?
一向擅长活络气氛的沈菊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一转,微微敛起,没有做声。
反是侯盈有些看不下去,笑道:“寒光别生气了,颖只是跟你开个玩笑而已。”
许璞面色又变了几次,沉默了一会,似乎也意识到自己有些反常,掩饰得侧过头:“没什么,我反应过度了。”
陆颖想了想,小心翼翼地问:“寒光,你该不是畏水吧?”
许璞斜眼瞪了她一下,不再理她。
原来寒光真是怕水啊,陆颖心道,以后可不与她开这种玩笑了。于是岔开话题开口嚷嚷道:“哎呀,我肚子饿了。我们去找谪阳要吃的。”
几人吃在念慈观吃了饭,又与谪阳辨谈了一下午。终于见识到他博闻广识,机锋犀利的一面,对这位贵族美少年叹服有加。
当然更令五人觉得不可思议的是,陆颖有这么一位文武双全的未婚夫居然一点都不觉得羞愧自卑,反而看着在五位好友舌战中稳若泰山、从容应对的未婚夫一脸说不出自豪。
也许也只有拥有陆颖这样宽广的心胸才能与这位处处压人一头的未婚夫相处和睦吧,五人不约而同的想,也无怪这位郡卿其他人不选偏选陆颖。
她们尚不知道陆颖自身一半学识都来于谪阳,将谪阳视作自己的半师。老师出众,她又怎么会自卑。至于未婚夫的身份却是后来加上去的,陆颖之所以还能一直淡定,只能归功于谪阳对她从小欺压成功,让她已经习惯了他的霸道。
天色将黑,谪阳既然目的达到,也不再留陆颖夜宿,反早早用过晚饭后就催促她们返程。
陆颖走到门口,谪阳单独讲她叫住。
其他五人知道这小两口有情话要说,都很自觉的走到门外等候。
陆颖好奇的看着谪阳从袖中缓缓摸了很久,才摸出来一只崭新的荷包。
谪阳居然会送她荷包?陆颖心里嘀咕着。
这荷包色彩绚烂,针脚细腻,面上绣的是一副百花竞艳图。上面的花蕊竟是用比米粒尖还小的金珠穿孔缀上。细看之下可以发现小金珠外表并不光滑,由许多等边六角棱面组成,折射着璀璨的光芒,合着花瓣上丝线的温润之光,说不出的妍丽精巧,美丽可爱。
“这是清扬托我给你的,说是上次走的时候他答应给你做的。里面还有他亲手腌好的玫瑰露杏仁。”谪阳目光有些复杂,但还是将荷包交到陆颖手中。
原来如此,她是说谪阳什么时候也开始精通针线了。
陆颖自然的接过荷包,看了看,想起好像今天真的一天都没有见到风清扬:“他去哪了?怎么还要让你把荷包给我?”
谪阳轻描淡写道:“他回家了,和他父母。”
陆颖一直以为风清扬是谪阳家的家生子,听谪阳这么一说原来不是的了。不过既然清扬跟父母回家了,以后便是自由身而不是奴仆了,说起来也算一好事。不过这么几年相处下来,清扬突然一点征兆都没有就走了,陆颖心里还是有些不舒服。谪阳与清扬朝夕相处,时间更长,感情更深,只怕心里更不好受,难怪他脸色不好看的。
陆颖握着谪阳的手,善解人意的安慰道:“清扬走了,我知道你心里不好受。但也别太难过,来日方长,你们肯定有见面的机会。以后一有时间我会常常来,你若闷得慌,也常去镇上玩玩,一个人在观里也无聊。”
谪阳微微张了张嘴,却没有说什么。
望着陆颖向他开心地挥手离开的身影,谪阳心中五味翻杂:清扬,这就是你心心念念不舍不得的女子!
此刻我竟不知道是为你悲好,还是为己喜好?
只是你到底没有机会看见这一幕。
甚幸。
那日风清扬主动求去,他面带惊讶看着那个傲立的红衣少年苍白着脸吐出这些话语。
“公子常说,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清扬大好青春既然不能交付给心上人,便交付给山川湖海吧!”
“请公子记住了——非是清扬碍于主仆身份而畏退。清扬只恨、只恨自己没有早点认清自己的心意,优柔寡断,失了先机。若是清扬早一步下手,公子未必能够得逞。”
“这只荷包和里面的杏仁是、是我答应她的,就请公子亲手转交她的手上。”风清扬清眸如水,笑意中藏泪,“我侍奉公子八年,公子带我也不薄。清扬将来不能再继续侍奉公子,还请公子保重。”他跪在地上,叩了三个头。
……
谪阳明白风清扬对陆颖有情,是以他决不能留一个情敌在身边。为了将来谋算,他甚至不能将他留在平南郡王府。按谪阳心里的想法,让清扬父母将他领回家,再过几年,感情淡了,再帮他寻个好人家嫁了,作为主人他自然不会吝啬他的嫁妆。但此时清扬尚在情浓之时,伤人的话他还没有狠心出口,清扬反倒先做了决断。
这种狠厉,让他心惊,侧目。
比起这个世界的男子,清扬倒更像他前世的现代优秀男性:果断决绝,卓尔不群,便是屈居人下,也不堕其志,叫人轻看——然而,这到底与他前世的世界是不同的,男子脱离了母家、妻家的保护,会有多么艰难,他光是猜想也知道。真不知道这许多年在他身边的耳染目熏,算是帮了他还是害了他?
然而,他忽而就觉得有些骄傲。
在这泱泱女尊之国,他一手培养出来一位世间罕有的潇洒儿郎。
谪阳默默想了很久,从自己的房间取了一方剑:“此剑名曰江南。你此去玩赏天地风光,孤身一人难免遇到不安全的事情,愿‘江南’能助你防身。”
风清扬目光在剑上停了一停,终是伸手接了剑:“谢公子赐剑。”
提起行囊和剑,转身离开。
谪阳站在原地,望着红衣少年的背景,嘴唇抖了抖,终是追了几步,大声喊道:“若是玩累了、病了、遇到难办的事……还是,记得回来!”
无人回应。
清扬,是他逼走的。
望着门外陆颖消失的背影,谪阳忽然自嘲的嘿嘿笑了两声:他既然做下了,自是不后悔,现在又来学什么小女人伤感?
转身,关门。
42
42、041 ...
陆颖兴致勃勃的和大家分着玫瑰露杏仁,一边顺着山路爬回花山书院。
然而这股子兴奋劲一在进了书院后,就荡然无存了。
陆颖目瞪口呆地看着西院四处狼藉纷乱,衣物书本扔得满地,她走进一看,书页竟然还沾上了几滴颜色不及变深的鲜血。
书院出事了!
陆颖脑子里头一个反应就是这样。
山长——不,山长现在不在!不能指望她。陆颖马上断了自己的念想:现在先得弄清楚发生什么事情了。从书院外面进来时并没有看见外人硬闯的痕迹,看来不是被什么强盗土匪之类袭击了,这么一来怕是书院内部出了问题。
这个时候,前面的房间内突然传来一声爆响,传来哀嚎之声。陆颖心中一紧,向前跑去,许璞等人也都明白出事了,跟着跑了过去。
几个高大的学子从她们新生住的院落出来,身上衣衫明显是打斗过的凌乱,其中两个还有抓伤,但脸上却都带着傲然的得意之色。
“师姐,出什么事了?”
陆颖猛得驻了脚步,惊疑不定的看着这几位师姐问。
几位高届学子一出门就看见陆颖等人,也有些吃惊,停下脚步。其中一人眼睛一亮,欲挑衅,却被身边一人拦住,轻轻摇头,方才露出忍耐之色,用鼻孔对着陆颖等人哼了一声,转身大摇大摆离开。
陆颖尚弄不清楚原委,也不好强留,赶紧跑进屋子里,只见两个同届的学子倒在地上,满脸青紫,不住□。
“怎么回事?”陆颖赶忙扶起身边一个,让她慢慢坐起来,焦急道:“到底发生什么事情了?”
这个新生捂着胸口,咳了几声,稍稍缓过劲了便骂:“太女党的人太可恶了,自己为非作歹,残害亲妹,竟然连说也不让人说。以为这样就可以蒙蔽天下人了吗,真是可笑,咳咳,可笑——”
陆颖想起白日侯盈提起的京城风潮,想不到这么快就波及到了花山书院,心中不禁涌起极端的痛恨,当下沉着脸打断了她的怒骂:“先别说了,给你治伤要紧。”
两名同届同窗在陆颖几人的扶持下,躺在匆忙整理好的床铺上。许璞给两人快速检查了一遍,皱着眉头道:“两个人都伤得不轻,这一个还断了两根肋骨。”
断了肋骨的学子闻言,怒笑道:“我也不过是多说了两句,她们自然就恼羞成怒了。”
陆颖思维快速的转动:“我刚刚进来的时候还看见其他房间也好像被人闯过了,被打的不止你们两人吗?”
断了肋骨的学子喘息着说:“不清楚,但我估计应该不止。我和霞晓平常虽然不忿太女行为,但是很少在公开场合发表什么言论。今天中午在食堂我俩也不过跟着附和几声,但饶得这样也被波及了——领头的几个,怕是更惨!”
陆颖大致猜到事情经过,中午是学子们在食堂聚集吃饭的时间,除了书院举行全院的活动,也只有在那个时候在同一个地方聚集尽可能多的学子。喜欢趁吃饭时间高谈阔论的学子不在少数,今天恐怕就是一些情绪激昂学子在高谈阔论中得罪了那些太女党的支持者或者是来自支持者家族的学子。
“你们知道领头那几人叫什么,在哪吗?”陆颖问断了肋骨的同窗。
“那几个人中我只认识一个叫李君江的,皮肤有点黑,就住在我们左边过去两个院子里。”
“我知道。寒光,你留在这里照顾这两位同窗,别让她们伤势恶化。”陆颖起身,对许璞道。
许璞点点头。
陆颖几人到达那李君江的院子里,便闻到一股淡淡的血腥味。
跨进去才觉得触目惊心,院子里一片狼藉不说,几个学子一动不动躺到在地上,满脸污血,其中一个甚至昏迷不醒。
陆颖赶忙摇晃着一个尚能保持清醒的问:“李君江呢,你们谁是李君江?”
这个学子睁大眼睛一见是六杰来了,面上立刻露出“得救了”的喜色,一边□一边快速道:“君江、乐天她们被那姓肖的带走的,你们快去看看,晚了怕是要被她们打死了!”
“带去哪了你知道吗?”陆颖焦急地问,带走的竟然不只一人。
这学子苦笑道:“还能去哪?自然还是中午闹起来的食堂了。她们摆明是要立威!”
“立威?”陆颖冷笑:“在花山书院的地盘上立威?难道一直没有武师出来管吗?”
“没有。我们也觉得很奇怪,平常时不时总会看到武师在书院里巡视。几天闹出这样大风波,竟然一个都没有出现。”这个学子忍着痛,迷惑不解的说。
书院的武师一方面是传授学子们的武艺,另一方面也负有保护花山的责任。在这种场合上竟然集体失踪,未免太奇怪了。
陆颖缓缓站起来:且不谈武师为什么没有出现。但难得武师一不在,书院就出事了,这未免也太凑巧了。世界哪有那么多凑巧的事情?倒像是有人事先安排好了一样。
而且,好巧不巧,山长正好在这个时候外出。万一一个处理不慎,从风潮到□,也不是没有可能。
都已经见血了不是吗!?
这也许并不是一次普通的风潮。陆颖抿了抿嘴唇,眼睛里迸发出阴郁的光。
“玉秋,游川,你们两人轻功最好,麻烦你们分头去找代副山长,林副山长,内务堂的葛老,文事房的宋老,典藏馆的王老,另外再去下北院的修武场和谷底的跑马场,看看武师们是否在那里。见到她们立刻让她们来西院食堂。如果还有力气,将书院里还能动的其他学子都叫过来。”
陆颖久在花山熟悉院务,武师们集体离开花山不太可能,但她们偶尔会一起去修武场和跑马场切磋功夫或者整理兵器。这种情况并不定期,一个月也只有二三次而已。
“定芳,文逸你们两功夫不俗。一会到了食堂,万一遇到什么,只能指望你们抵挡一阵了。”陆颖苦笑。
沈菊什么也没说,上前在她肩膀上拍了一下,然后便快速离去。谢岚很认真的点了一个人,也跟着离开。
陆颖心里已经察觉整件事情的蹊跷,但是事情紧迫不容她停下来细细分析。离开西院学子宿舍,直奔学子食堂。
远远的就听见有人在高喊,有人在叫骂,也又人哀嚎,有人辩驳。
陆颖一脚踏进大门,对着正拉着一个全身是血的年少学子痛殴的几人爆喝:“住手!”
中间几人闻声回头,看见陆颖,微微一愣。其中立刻有一人出来:“陆颖,侯盈、窦自华,你们几人今天不在书院,发生的事情与你们无关,请不要多管闲事!”
这算是警告和威胁了?
陆颖脚步未停,走到众人中间,看着地上那名少女的脸还被对方一人用脚踩着,另半张脸已经被血覆盖,看不出面貌,已经神志不清。
“放开她。”陆颖说。
对方似乎有些不相信这个十二岁的大女孩竟然也敢在她们面前发号施令,不觉得又是惊讶又是轻蔑又是好笑。
“定芳。”
侯盈一刻上前,飞起一脚将那踩住地上少女的高届师姐踢开。
“你——”那师姐躲避不及,结结实实受了一脚,踉跄退后几步。她瞪大了眼睛,看着自己胸前衣服的脚印,顿时又惊又怒,脸扭曲起来,就要冲上前与侯盈交手,却被刚刚发话的人抬起一手拦住,方咬牙退后一步。
“肖河,你这样会让她们觉得我们怕了她们!”
“红凌,稍安勿躁。”称作肖河的师姐,轻轻一笑,“我们这几位师学妹都是懂道理的人。她们只是不清楚今天发生了什么事情,我们不必跟她们一般计较。”
陆颖懒得听她们装模作样的废话,蹲□,检查地上少女的鼻息,还好,还活着。但是气息很微弱,伤口还在流血,不赶紧救治怕有生命危险。
再看看周围还有三四名学子,也都昏迷不醒。
除了打人的五人外,周围还站了三十多名学子,年幼年长的都有,都望着中间的打人者,有的战战兢兢,有的震惊无措,有的敢怒不敢言……看来西院里还能动的学子都是被肖河等人强行驱赶来看这一场群殴了。
不过陆颖却没有在这里看见一个夫子。
虽然是休沐日,但是若是跑到北院或者东院又或者典藏馆,文事房……未必不能找到一位夫子。
看来对方将情势控制的很好,只在西院范围内。
陆颖不敢轻易移动地上的同窗,她受许璞熏陶,知道重伤之人有时胡乱移动反而会导致伤势恶化。
她回头对窦自华道:“文逸,麻烦你去文事房通知宋老,请她尽快请几位大夫来。”
“等一下!”肖河微笑着上前,站到陆颖面前,全身的气势让人感觉到极度危险,“陆师妹,你是真的很嚣张,完全不把几位师姐放在眼里呢?”
侯盈在肖河靠近的同时上前一步,站在陆颖左前方,冷冷地看着她。
陆颖站了起来,仰视着肖河,忽然甜甜地笑起来:“肖师姐,你是想杀人吗?”这语气十分天真的,仿佛是在问“肖师姐,你是想吃南瓜饼么?”之类。
肖河愣了一愣,眼中闪过一丝厉色,随后笑得无比羞涩:“肖师姐不想杀人,只是想教训几个口无遮拦,目无尊长的家伙!”
那表情倒像是她逼不得已。
“那么,肖师姐,是谁给你在花山书院里教训花山学子的资格呢?”陆颖依旧笑眯眯的问,声音柔柔轻轻,十分好听。
肖河并没有直接回答问题,而是露出师姐的关怀的目光,表现出与血腥手段不相称的耐心和亲切:“陆师妹,虽然大家都知道你是山长的弟子,也知道你们所谓的花山六杰个个都不简单。但是这件事情,不是你一个小小的学生能够摆平的。听话,你们回去吧,只要你们不插手今天的事情,我肖河保证你们不会受到任何伤害。”
陆颖俏俏的一笑,歪着头说:“如果我们不答应呢——肖师姐,你也要揍我们吗?”
肖河笑得极暧昧:“那师姐可不敢保证。”
陆颖垂下眼帘,仿佛是会意般点头,然后抬起眼,眸色瞬间刷亮,笑意盎然:“那——我们不妨试试!”
作者有话要说:重要通知:
11号开V,明天是最后一章公众章节。
-----------------关于送分---------------
长评送分,照旧。
☆、042
肖河瞬间变了脸色:“陆颖,你别给脸不要脸!”
她身后一直严阵以待的史红凌催促道:“肖河,我早说过了,跟她们没有什么好说的。”
陆颖笑容未变,仍是轻松的看着肖河。
肖河盯着这个年仅十二岁的师妹,面色变化了好几次,目光游离不定:她今天不过是想闹上一闹,却是不打算得罪实权人物。陆颖是李凤亭的命根子,这是眼睛稍微亮点的人都知道的,而侯盈和窦自华身后一个是西北侯,一个是皇帝最信任的御史大夫,不到最后都不是得罪这三个人的时候。
陆颖也在赌,赌今天这个掀起风潮的肖河是个头脑清醒的家伙。如果她头脑清醒,就不敢对她们三人动手。动了她,肖河就不用在书院呆下去了;动了她身边两个人,肖河的家族也不用在朝堂上呆下去了。
肖河心里恨道:来硬的不行,那就来软的吧。陆颖你别怪我,是你逼我把你拉下水的。
“陆师妹这样努力庇护这几个家伙,莫非你们是一起的?”肖河的笑容像是沾着蜜糖的毒药,看起来舒心,却含着致命的威胁。
陆颖笑道:“肖师姐对这几位同窗也肯下狠手,难道有什么深仇大恨?”
她才不是傻瓜,去接对方的话。
“陆师妹要不是和这几个家伙一党,何苦又和我们苦苦作对?”肖河微微眯起眼睛。
“和‘你们’作对便是一党——不知道师姐口中的‘你们’又是谁?”陆颖笑眸如醉,在食堂的烛光下闪闪发亮。
肖河呼吸一窒,这该死的陆颖,才两句话没有把她绕进来,反被她抓住漏洞。
“哦——肖师姐,师妹我很不明白呢,你口中的‘我们’是谁呢?”陆颖不肯放松,笑着追问,“大家都是花山书院的学子,是同门的师姐妹。为何肖师姐要为了你口中的‘我们’把同窗打得昏迷不醒,还不准她们医治——是那种深仇大恨,让师姐非这么做不可呢?”
想把用口舌之利将她绕进去?蠢货,也不想想她是谁的弟子!跟她玩阴的?
陆颖在众人目光中笑妍如花,不怒不火,仿佛只是在课堂上辩论,不想伤了和气。
侯盈瞟了自己这个最小的姐妹,嘴角也不禁泛起微笑。
而被迫来观看这场暴行的学子们,听得这一场不见血腥的词争,脸上都不约而同的流露出心有戚戚的赞同之色,望向陆颖的目光也渐渐带上钦佩。
肖河一见氛围似乎有些不利于自己,明白来婉转的也不行,看来只能来直接的了。
“陆师妹怕是不清楚这几位师妹中午说过什么才这样维护她们吧。她们中午可是在食堂高声宣扬说是太女殿下害死了自己的亲妹妹,对太女殿下语出不敬,极尽污蔑。要知道太女是一国储君,怎么能任人污蔑,所以我们几人就施以小惩,陆师妹,你觉得我们这样过分吗?”
肖河又流露出不得已的羞涩表情,注视着陆颖:这下看你还有什么话说?
“这几位同窗中午所说的话——”陆颖笑色不变。
肖河眼睛一亮。
“我没有听见。”
肖河一愣。
围观的学子们中立刻有人忍不住笑出来。
“闭嘴!”肖河恼羞成怒的吼道。
空气又恢复了寂静。
“但是我看见了肖师姐在书院里横冲直撞,恣意殴打同窗,致人重伤,甚至奄奄一息。”陆颖继续说,脸上笑意缓缓褪去,“我听见肖师姐为了你口中的‘我们’,劝阻我们求助同窗。”
“文逸,你最熟悉花山书院的院规,请问殴打同门,致人重伤这一条,这一条怎么处罚呢?”
窦自华答得极其爽快:“故意伤同门者,记大过一次。情节严重者,逐出书院,不复录取。”一向刻板的眼睛里居然也闪过一丝快意。
陆颖上前一步,眼睛如同苍鹰一样明亮锋利地盯着肖河:“肖师姐,你听见了吗。我们看到被你打伤的同窗,不在十人之下。这里的几个已经昏过去人事不知了。你觉得按着院规,你会受到什么惩罚呢?如果其中又哪怕一个死了,你觉得会有什么下场呢?”
肖河直觉后颈一寒,怒视着陆颖:“你敢,你敢动我?”
“为何不敢?”
“你,你知道我是谁吗?”肖河怒极反笑,她就不信陆颖真敢动她,“莫说你不敢动我,便是山长,也不能。”
陆颖眼睛眯了起来:“是吗,那么肖师姐,你到底是谁呢?”
肖河眼睛瞪得大大的,她不信陆颖不知道她是在为太女撑腰。但她是太女的人,这句话,她却是不能说出口。
陆颖轻轻笑起来:“不能说?不敢说?”
肖河和她身后的史红凌几人都流露出愤恨的表情,恨不得将陆颖一口吞了去。
“肖师姐,”陆颖缓缓的说,带着明显的戏谑,终于轮到她痛快的反击了,“你是谁?或者说你是谁——的人?”
“你不能说,也不敢说!因为那个人不会允许你用她的名义在花山书院这个书香圣地如同街匪流氓一样虐伤同窗,而在这个‘特殊的时候’给她的名誉加几个污点。如果你说出来了,所有人都会猜测,你的行为会不会是你那个谁指使的呢?肖师姐觉得那个时候,那个谁对你和你的家族会有什么态度呢?”
肖河的脸色白了,她身后的几人脸色也都开始露出不安的神色。
而其他学子眼中却变得越来越欢欣鼓舞起来。
“或许,一旦你说出来,连山长也不敢动你!”陆颖笑眯眯的继续道,“问题是,你敢说吗?如果你不敢说,山长又凭什么不敢动你!”
陆颖看着肖河的面色一点点苍白,心里涌起一阵快意,敢在她的花山书院闹事,总归要付出代价的。
“肖师姐,这也许是一个哑巴亏,但是你吃定了!”
陆颖微笑着笃定的说。
众学子已经开始骚动,看向肖河等人的目光再不带一丝畏惧和顾虑,而是快意的痛恨和嘲讽。
肖河眼底流毒,面目狰狞地向陆颖逼一步,喉咙里嘶吼:
“她们污蔑太女,犯的是大不敬之罪,你们包庇这些犯人,罪加一等。等太女登基后,你们就等着砍头吧!”
“污蔑太女?肖师姐说笑了,花山书院里怎么会有人污蔑太女殿下呢?”陆颖向众学子问道,“你们可曾听到书院里有人污蔑太女殿下?”
众学子齐声笑道:“没有!”
肖河气急败坏的瞪了众学子一眼,却无人露出畏惧,反而都鼓起眼睛回瞪她。
“肖学姐,”陆颖突然拔高了声音,“花山书院不是不谈国事的迂腐清谈之所,但也绝对不允许任何别有用心的人将它当成自己的狩猎场,借机生事,用同窗的鲜血向他人邀宠,换取自己的私利!”
陆颖的声音逐渐变得锐利高昂,在西院的上空回荡,让每一个花山学子听得热血沸腾。
“花山所有的学子都听着:我不管所谓的‘我们’是谁,‘你们’是谁,‘她们’又是谁?我也不管这个党是什么,那个党是什么!”
“请你们记住:凡我花山学子便是我花山的人,凡恶意无故伤我花山学子的人,便是与我花山为敌!!”
“花山书院自大燕立国以来成立,历经三百多年。门下学子遍布大燕全境,收过黎民百姓,教过王孙贵族,罚过将军禁闭,打过皇女板子,从来不曾怕过谁!!!”
众学子突然爆发出巨大的欢呼声,如同烟火同一时刻在花山上空绽开,她们高举双手,扬声高呼:“花山,花山,花山,花山……”
其声磅礴,犹若巨龙,直腾云霄,啸破苍穹。
在这一刻,众学子刚刚被肖河等人的血腥手段一时震慑住的勇气被全部激发出来。
“肖河,你不会有好下场的!”
“肖河,你虐待同门,根本不配做读书人!”
“肖河,你……”
此刻眼前的情势完全倒置过来,肖河等人完全没有了嚣张的气焰,反被群情激昂的花山众学子团团包围,脸上惶恐不安,踉跄着向同伴靠过去,惶恐地退缩成一团。
众学子见肖河等人此刻竟然面露怯色,气势更加强,胸中的热血汹涌,自发的手拉着手,向前逼去,将她们包围在其中,眼中是决不后退的坚毅。
是了,肖河她们再凶猛也只有几个人。可她们却拥有这么多可以并肩而战的同窗,同仇敌忾的伙伴,便是打到自己来,有又什么畏惧。便是受伤也是她们英勇反抗残暴的证明!更何况还有同伴在身边,她们一定会帮助自己!
人心就是这么奇怪的东西,明明面对的是一样的危险,心存恐惧和心存勇气时,在眼中却是表现得完全不一样。
花山书院的学子们也许从来没有像这样一刻精诚团结过。她们此刻只觉得自己身边的同窗都是那么可爱那么出色的人,都是犹若亲人,犹若同袍一样的亲密之人,只要和她们在一起,就能够拥有无坚不摧的力量,战胜一切的勇气。
肖河脸露绝望:“你们疯了,你们都疯了!难道你们都不怕死吗?”
史红凌还在那里强装凶残,拼命挥舞着粘着同门鲜血的棍棒,却被一拥而上的众学子齐心协力,很快按到在地上。
民不畏死,奈何以死惧之?
☆、043
陆颖脸上露出真心地微笑。
窦自华侧头看着她,这个丫头总是在别人想把她当孩子看的时候,又觉得她完全不是一个孩子。
当众学子将肖河几人都控制住的时候,代宗灵和林旭等人也带着武师匆匆赶来,见到如此情形,自然又是一翻惊叹。
接下来抢救伤员,安抚学子,控制肖河等施暴者不在话下。
其实天色已经将黑,食堂渐渐空了。
沈菊和游川也回来了,满头大汗。
“你们没事吧。”沈菊上下打量着陆颖等人,然后笑道,“看起来不像有事的样子。”
陆颖微微笑了笑,没有说话。
沈菊觉得陆颖的表情有点奇怪,问道:“颖,你怎么了?”
陆颖慢慢伸出双手,四人一看,竟是一片红潮,满是汗水。
“我腿软了,一直不敢动,怕一动就摔了。”陆颖露出委屈的表情,老实的说。
侯盈大笑:“我以为你多厉害呢,面对几个满手鲜血的高届的师姐还能面不改色的侃侃而谈,搞半天就这点出息?”
口中嘲讽着,双手却扶住陆颖。
陆颖小心地挪动脚,果然酸得站不住,在侯盈的搀扶下摇摇晃晃地慢慢走动,适应正常行动。
“我才不是害怕,我是后怕。”
“那还不是一样!”
“怎么会一样!”
“……”
沈菊、窦自华、谢岚看着陆颖和侯盈互不相让的针锋相对,彼此对望,嘴角都流露着温馨的笑意。
天上的月亮偷偷从云里钻出来,将地面染上淡淡的银辉,也将这五人披上的一件银纱。
地上的影子拉得长长,和周围的树木影子连接在一起,和黝黑的夜色连接在一起。
陆颖终于有一次彻底地忘记了恐惧黑夜,专心和伙伴们斗嘴,脸上的笑如同花山溪上荡漾的水花一样欢快。
夜风拂过,茂密的树叶发出沙沙的摇曳声,也如同在附和着她大笑一般。
花山,如此多娇。
等陆颖终于不用人扶慢慢走回宿舍的时候,许璞也正好回来了。
“那几人怎么样?”陆颖问。
许璞道:“都没有生命危险了,那些骨折的怕养上两三个月才能动。至于食堂里那几人我问过,暂时都没有生命危险了,最严重的李君江怕上要养上四五个月才能恢复正常。
陆颖向后一仰,躺倒床上,合上眼睛,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总算暂时控制住了,她才觉得稍稍心里落下一块大石。
那肖河的时机总的来说还算把握的不错。山长不在,休沐日夫子们也多不在,日常巡视的武师碰巧也不在,也许连她们这六个人不再也算在内。这么一个难得的时间段,就给了这么一群书生中的暴力分子动作的机会。
她大概以为仗着自己的身份,书院纵然不认可也不敢对她处罚,以免得罪了东宫,而李君江等人吃亏也白吃了。书院为了避免冲突自然会大事化小小事化了,而她闹事的目的:震摄太女的反对者也达到了,同时也算是在花山小小的立威了。
肖河,我不会放过你的。
陆颖抱着鼓鼓的枕头,翻了个身,不要以为在花山闹了一场,就这么简单可以收场。
——当然,还有你背后的人。
抬起头:“玉秋,游川,你们出西院求援的时候遇到的第一个人是谁?”
沈菊正挤在陆颖床上,想闹闹她,被她一问,微微一愣。她心思灵巧,很快想到那一层:“你是说——”
她说出一个人的名字。
陆颖瞪大了眼睛,目光骤然变得幽黑。
屋中其他人彼此相望,都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
侯盈先开了口:“是了,纵然肖河可以算到休沐日,算到山长不在,甚至算到我们不在,她是如何知道武师们会集体离开呢?若没有书院内部的消息,学子根本不可能知道武师的安排?”
“也许是她们凑巧听到的?”谢岚猜测。
游川还是这么天真单纯。陆颖眨眨眼睛,正要取笑她,却被沈菊的手轻轻挠到她腰上,猝不及防的一股酸痒袭来,陆颖啊地惊叫一声,扭着身体向墙角躲过去。
沈菊不肯罢休,爬过去继续呵她,直到她笑得来回打滚,气都喘不过来,企图抓住沈菊的两只骚扰的“大爪子”大声求饶:“玉秋,停下了,哈哈……好了,我不行了……别闹了,啊,哈哈哈,哈哈……玉秋,够了……寒光救命啊……”
看到陆颖笑得脸都扭曲起来了,沈菊才停了手,低下头轻轻说:“以后少欺负游川,别没大没小,她可是你姐姐。”
陆颖不服气的哼了一声,侧过头吸吸鼻子,脸因为刚刚笑得太疯狂以至血气上涌而涨得红通通,头发也散了出来,衣衫看起来像是刚刚和人打过架一样狼狈。她恼怒的说:“玉秋最讨厌了!”
伸手抹去笑出来的眼泪,一扭头鼓着脸抱着枕头下床,爬到许璞身边去了。
这一下许璞的床上挤了四个人,瘦弱的床腿发出不堪负荷地咯吱咯吱声。
陆颖往许璞大腿上一扑,一头乱发对着众人,一点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谢岚最单纯,极自觉地爬下来,坐到对面的床上去。
沈菊等人对望一眼,难道游川生来就是给颖来欺负的?
这一夜,六个人占着两张床,你压着我的大腿,我靠着你的肩膀……睡着了。
直到第二日,鸡鸣之声又响彻书院。
虽然还是休沐日,但是书院并没有一点悠闲的气氛。
因陆颖还小,代宗灵暂时放了她回去睡觉,但一早就派了人过来叫她。
“先给老师送信吧。”陆颖道。
肖河是迟早要被赶出去的,不过开除学生毕竟是大事,没有书院山长的认可,处罚的权威性和严肃性总有欠缺。虽然不知道现在山长是否已经在回程的路上了,至少让她尽快知道这件事情,陆颖想。
此时聚集在文事房的有副山长代宗灵、林旭、内务堂主事葛飞,典藏馆主事王恕,文事房主事宋西文。
陆颖去的时候,其他人已经先到,看表情似乎已经交换过意见了。
代宗灵也认同,道:“既然如此,肖河等人已经分别单独看管起来了。在山长回来前,除我们在座几人,禁止任何人探访,也不准她们以任何方式向外传递信息。”
葛飞面色沉重:“又几个大好的苗子——完了。”
王恕面色还是平常的冷冷,但熟悉她的人,知道她此刻的冷不是冷漠,而是冷酷。
宋西文叹了一口气:“每一次皇室内斗花山都少不了要废掉几个学生的前途,好像已经成了惯例了。”
林旭嘲讽的笑道:“创始人曾经留下一句话,一个都不能少。可惜,我们这些人,好像从来就没有成功过。真是不论到哪里,就躲不过这些权贵们的触手!”
月余前,冯北辰欺诈同窗,企图不轨,行为不可谓不端,心思不可谓不恶。陆颖却还是将事态生生压下,保住了她的前程。
同样的事情若是放在其他书院,十家怕是九家会将学子赶出来。
花山书院同其他书院不同。每一个学子都是精挑细选出来的,每一个都是书院珍视的幼苗。其他书院也许会轻易在学生犯下错误的时候为了维持公正高洁的形象,将学生清除出去。但在花山书院,即便是学子在外杀人放火,都未必会被开除学籍。多数将被留院查看,反复劝说教育,导回正途。
除了出于惜才的原因外,花山书院的另一个坚持三百年观念是:越是聪明的人,一旦为害于民,其破坏力更在普通人之上。这也是书院往往不惜代价保挽回每一个花山学子的原因。
陆颖的举动也正是受了这种思想的影响。
在某些人眼里,花山书院是个极护短的书院。只要你成了她的学子,她就一定会保护你,并竭力将你教导成才,导入正途。
在世人眼中,花山书院之所以是天下第一书院,不光是这里大贤云集,学子成才比例高,更因为花山书院持续三百年来从不肯轻易抛弃任何一位学子的强硬态度,使得所有的父母都愿意将孩子送到这里来接受教导。
当然反之,一旦连花山书院都不肯再挽留的学子,其他书院也都不会再收容。世人都认为:如果花山书院都觉得你无药可救了,那只能真的是无药可救了。
不过有一种情形例外,便是因为政治斗争而导致的恶件。
花山书院之所以能特立独行于世,便是因为它三百年来始终能保持自己的独立性。而正是这样一个不论在民间还在清流也拥有巨大影响力的书院也成为了历来多方势力垂涎的对象。如果花山书院自身卷入皇室权力漩涡,沦为某一股势力的工具,那么许多信念将无法继续坚持下去。
几人商议定后,便散会个各自行事。
陆颖出门绕了一个大弯,又“巧遇”代宗灵:“代老,看守肖河等人的武师不仅要注意不让他们与外部练习。同时也要注意不要让人往里面送进去了些稀奇古怪的东西。”
代宗灵瞬间明白了她的意思,顿觉心被凉水一浸:她知道陆颖指的是毒药。
“你觉得有人要将肖河等人灭口?”她缓缓的说。
陆颖轻轻摇头,清秀的小脸满是严肃:“那倒不一定,肖河等人充其量不过是推到前面来试探的小棋子。他们不会知道太多机密,因此没有必要被灭口。但是他们在言行口风上却代表了太女一派,若是因此死在书院,反而会掀起更大的风波。那背后的人自然可以借机将书院拉下这潭浑水。我们必须防患于未然。”
代宗灵半晌没有说话。与其说她被陆颖的话震动,不如说她被陆颖说话的那种神态震动。如果不是陆颖年幼,她几乎以为跟她说话的是李凤亭。
那种沉稳,老练,漂亮的果断,内敛的锋芒……无不像极李凤亭在决断时候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