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自从那花山山长来后,似乎很多东西一夜之间都变了。冷冽考虑后,觉自己有必要亲自来找郡卿试探下情况。
冷冽嗤笑一声,“你以为你是谁?竟然妄想入赘平南郡王府。”
陆颖眉毛微动:“抱歉,我没有入赘平南郡王府的意思。我只是要娶谪阳而已。”
冷冽这下愣了起来,用看怪物的表情瞧了陆颖一眼,忽然哈哈大笑,仿佛听见了世界上最好听的笑话:“你?真是不知道天高地厚的小丫头。”
她好容易停住了笑,对自己这位竞争者,越发鄙视起来,“枉费我一开始还以为天下第一书院的山长弟子是多么有智慧的一个人。没想到竟然如此天真、狂妄,毫无自知之明。郡卿是平南郡王府唯一的嫡子,将来要继承王府的一切。你不过一个白身,念了两本书,竟然也妄想娶郡卿,真是可笑!”
陆颖对于这种毫无实际伤害力的冷嘲热讽颇为无奈,暗想:自己到底是要假装被气得半死与她再唇枪舌战一番,还是维持淡定呢。谪阳说过,永远不要和一个傻子吵架,她会先将你拉倒和她一样的水准,然后用她丰富的经验将你打败!
想到这里,她对于继续调侃这位让她颇为失望的竞争者再没有兴趣,直想赶快进去,图个清静,让这位大姐一个人在这里蹦个够吧。
可惜对方并没有任何气度,对于陆颖想“偷偷”自己溜进去的行为非常愤怒:“想一个人偷偷跑进去,没门?”
对方见陆颖竟然对自己一番讽刺无动于衷,反而抬腿就走,自尊心受到严重打击,伸手就挥向她。
陆颖虽然有所防备,但是也不是这个军中好手的对手,闪避不及被大力推倒在地上,向后滑出六七尺,右边手臂和腿被地上尖锐的石头刮过,尖锐的疼痛立刻传来,令她倒吸一口冷气,皱起眉头。
冷冽站在一边,傲慢无比地低头用眼角余光睨视着陆颖:“我们军中的女儿最烂的拉一个出来也能一个打你十个。真是没用!”
一边说着,一脚踹向陆颖胸口。
感到危机骤起,陆颖下意识骤然屏住呼吸:这一脚完全没有留情,是含内力而施。要是被她踢实,以自己的体质,不死也要去半条命。此刻她才猛得醒悟对方是军人,对杀人并无心理顾忌!
这个家伙——是想要她的命!
冷冽,你做得过了!
陆颖也顾不得许多,忘记钻进骨头的痛,迅速抬起左手,右手在左手手腕上一拍。
三道寒光掠过,直奔冷冽。
根本不曾看清到底是什么,凭着多次对敌搏斗的直觉,冷冽下意识脚步清点向后退去,但下一眨眼又觉得不对,改为侧翻。
然而,还是晚了。有什么东西“嗖”的贯穿了她的大腿。纵然她从小在沙场上也受过不少伤,却从来没有这样的透骨。剧痛传来,她忍不住大叫一声,从半空摔落。落势让她在地上翻了一圈,等她忍着剧痛看向伤口的时候,才发现那是三枚一指长的银色短箭,射穿她的整个右腿,箭头已经从前探出,而带着倒钩的箭尾还卡在腿肉中。冷冽忙用手按着伤口,但血流却出奇的汹涌,无法止住,不过眨眼,右边裤筒就全部被血染红了。
再看向陆颖的目光再无轻蔑和傲慢,只剩下极度的惊愕和难以言语的胆寒。
那是发觉原以为的是一只柔顺无害的小绵羊,实际上却是可以吃人的狼的感觉。
☆、048
与其说冷冽被吓到了,陆颖被吓得更狠。
她虽然知道这小道具的厉害,却从来没有在活物身上试验,更不用说人。
内库里的那本书上所写,使用螺旋结构的箭头能够更彻底的破坏人体内部,而血槽可以让鲜血更快导出体外,不会轻易凝固结疤。
冷冽的右腿伤口果然血如泉涌,身下很快就积起一滩血,而她的眼神也开始涣散,人摇摇欲坠。
陆颖打了一个冷战,很快反应过来,唰唰撕下自己衣服下摆,结成绷带,冲到冷冽身边蹲下,将她的伤口紧紧包扎起来。
冷冽无力的躺在地上,眯着眼睛看着一脸紧张的陆颖为她绑绷带,表情有一种说不出的复杂。
陆颖试着架着冷冽的胳膊把她背起来,却发现以自己的体力和个头都是不可能的事情,于是道:“躺平了,不要乱动。我去观里唤人来救人!”
头也不回的闯了进去。
还没走两步,就有人出现在她面前。
来人陆颖并没有见过,但是她猜出是观外的护卫,抢先拉住她,不等她问就开口道:“快,外面有人受重伤,快将她抬进来,不要碰到伤口。”
那人二话不说就奔向出口,同时还有几道身影从不同方向向外奔去。
陆颖本想也跟去,但是想想还是冲向观里。
“谪阳,我伤了平南军里一个叫冷冽的人。你快准备热水,炉火,锋利的小刀,绷带,和止血散。”陆颖撞进谪阳的书房,大声的说。
谪阳抬头见她手上胸前都有血迹,吓了一跳,将她拉住:“你怎么了,身上怎么有血。哪里受伤了?”
陆颖苦笑道:“不是我的。来不及和你解释了,快去准备,不然就要出人命了。”
谪阳见她说的紧张,虽然心里疑惑,却还是赶快遣人备好东西。
不一会冷冽就被人抬了进来,人已经陷入半昏迷状态。
谪阳看着一路地上滴下的血,也是吃了一惊,用诧异的表情看这陆颖:这是你弄的?
陆颖无奈地点点头。
真是小看你了。谪阳也不问为什么,只令人将冷冽抬到一件干净的客房里。
陆颖强忍着内心的紧张和害怕,硬着头皮,伸手去撕冷冽伤腿的裤筒,但是不知道因为力气不够还是心里紧张,竟然怎么都撕不开。
谪阳见她第一次伤人心中害怕,摇摇头:“你去换身衣服。”然后向一边道:“阿雅,你来。”
陆颖犹豫了一下,退了到一边,却也不走,只是盯着冷冽的伤口。
这时念慈观里新来的哑小厮不知道从哪里闪了出来。他恭敬的看了一眼谪阳,然后上前快速撕开裤筒,将小刀在火上烤红,以极快的速度划开腿上四周的皮肉。
冷冽痛得死死咬着牙,目光虚弱,却就是不肯喊出来,也不肯彻底昏过去。
陆颖见她如此坚韧,对她的厌恶去了几分。有些羞愧的想,若是换了自己,只怕要嚎得九天之上都能听见。
谪阳瞟了冷冽一眼,也不言语。
阿雅手脚轻巧地将三枚小箭快速的取出,然后撒上止血散,用绷带层层绑好。
陆颖见伤口处理完,稍微定了定神,忽然觉得腿有点软,不觉也觉得自己十分没用。
谪阳见她的脸色白得竟然不比床上冷冽的好多少,又好笑又好气,将她按到一边的椅子上坐着。
阿雅处理了伤口,并没有停手,而是用中指蘸着冷冽的血放在舌尖尝了尝,似乎那是一道值得品味的菜一样,眼珠动了动,仿佛心里有了底,接着用手点了点其中站在门外的护卫中的几个。
被点中的几名护卫,立刻面露敬畏之色,但是还是毫不犹豫的跨了进来。挽起了自己袖子。
阿雅又不知道从哪里变出来一只小盒子。打开盒子,里面赫然是几只黑黝黝的软体虫子。
陆颖第一次见到这种卖相惊悚又恶心的虫子,瞪大了眼睛,询问的看着谪阳。
谪阳按了按她的手,示意她安心看。
阿雅将虫子在每个护卫身上放了三四条,不一会,那些虫子慢慢的鼓了起来,身体也慢慢布满了红色斑驳的线条。等虫子的表皮红得发亮了。阿雅小心的将虫子取下来,轻轻放在冷冽的胳膊上,然后取出一支小竹筒,向虫子身上轻轻弹上一种粉末。虫子鼓囊囊的身子抖了抖,慢慢的消了下去,直到恢复到最初的状态。
如此等所有的虫子都在变小后,冷冽的面色逐渐由惨白变得稍微有些血色了。
陆颖见冷冽面色好许多,心中一喜站起来,却觉得脑袋一沉,眼前顿时五颜六色,身体向一边倒去。
谪阳连忙抓住她,放回椅子上:“你怎么了?”
陆颖抬起手背按着头,皱着眉头道:“没什么,只是觉得晕得很。”
谪阳看见她抬起的右手袖子磨破,拧起眉毛,拉住她的手,将袖子猛得褪起来。陆颖只觉得一道火灼的疼痛袭过,啊得叫了一声,连声道:“谪阳,你轻一点!”
谪阳一看,倒抽一口气,陆颖的半只胳膊上有十几道尖锐的刮痕,全部都见了血,伤口似被钝器划开,很粗糙,皮肉都翻开,有的已经和袖子粘在一起。周围的皮肤已经开始红肿发紫,整条个胳膊都粗了一圈。
“怎么搞的!”谪阳火气上来了。
陆颖只看了一眼,只觉得头更晕了:“被这个家伙推的。我可不是她的对手。”
脑子里不知道怎么浮起刚刚谪阳看冷冽伤口的表情,心里突然很是不舒服,用有点中气不足的口吻补充:“腿上也有。刚刚太紧张,忘了。现在忽然才觉得痛得很。”
然后装出一副虚弱的样子。这并不算难,因为此时她确实头晕得很,而且脸色很白。
受伤的那只手不敢弯,陆颖用左手紧紧环着谪阳的脖子,她此刻正趴在谪阳背上,由他背到自己房间。
直着脖子盯着谪阳白皙的耳垂和耳边的黑发看了一会儿,陆颖轻轻把脸贴在谪阳的颈窝,合眼闻着他脖子上淡淡的说不清的什么香味,给人安心的感觉。身下隔着衣服就是谪阳的背,他的体温传过来,温暖着她。她甚至可以感觉道谪阳的心跳。
“谪阳。”
“嗯?”
“这是你第二次背我了。”
“……”谪阳回过头,两只黑幽幽的眸子近距离地瞅着她。
陆颖的脸刷得又红了,别到另一边。
她似乎听见谪阳轻轻笑了一声,不知怎的心跳就快了起来。
“谪阳,再等两年,我长大了,换我来背你。”趴在谪阳背上,陆颖低低的说。
谪阳忽然停了脚步。
这种距离的低声,如同耳语,又怎么听不见。
“好。”然后又继续向前走去。
再过两年,便是陆颖的成年之期。
成年代表可以做很多事情……比如,娶夫。
背夫郎进洞房是婚礼中必备的一项仪式。
处理完陆颖的伤,谪阳哄她睡上一觉,便出来了。
一出门,他的面色就变得如覆冰霜。
“阿雅,把观外的护卫给我都叫来。”
阿雅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低低鞠躬,然后又不知道如何消失在空气中。
不一会,三十余人整齐地出现在谪阳的书房外。
谪阳坐在屋内,冷冰冰的说:“进来一个,告诉我刚刚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前排一个女子,似乎是其中领头的,躬身走了进来:“参见大公子。”然后将事情经过描述了一遍。
谪阳冷笑道:“真是了不起。她一个平南军的骁骑卫居然有脸对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动手。而我的护卫也都是一群死人,看着我的人被打。”
领头女子顿时一头冷汗。
谪阳轻声道:“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心里想什么?你们都是母亲从平南军里挑出来跟在我身边的,虽然名义上算是我的人,可是自认还是平南军的人心里、还是向着我母亲。陆颖一介文弱书生,你们瞧不起。碍着我的命令你们不敢对她怎么样。如今正好出来一个可以替你们出一口气,自然是幸灾乐祸的想看着她倒霉。可惜你们没有料到,最后被撂倒的反而是冷冽。”
“我选陆颖做妻主你们不满意,我知道。”谪阳道,“但是看到你们以前确实尽职尽责的情分上,我也不想理会。但是这次你们故意玩忽职守,导致她受伤了,我就不能再置之不理了。行了,脱下你们的护卫服,回平南军去吧。”
“大公子……”女子急忙道。
“我不想听解释!”谪阳忽然拔高声音,目光一下子变得锐利:“每一个到我身边的人,我都会告诉他同一句话——不听话的人不要跟在我身边!”
“可是念慈观的安全……”
“少了你们念慈观就没人守了吗?”谪阳冷笑道,“你莫非忘记了,本公子不但是平南郡王府的郡卿。也是花骨族的族长,南方十六族联盟的长老。十六族的‘影子’的手段已经很久没有用来杀军人了,你们是不是就忘记了?”
在平南郡王赵鸿之前有多少高级将领在平南的战役中死于十六族的影子之手,已经湮没在历史中,无法统计了。世人所知的是,影子是十六族特别训练出来身负一技之长的特殊仆从。她们不但极其忠心,而且有极高的攻击能力。有的擅长跟踪惑敌,有的擅长下毒解毒,有的擅长狙击暗袭。大多数的影子都不会出现在人的视野中,但一旦主人有召唤,就会如同鬼魅一样立刻出现。
领头女子想起阿雅那神出鬼没的行踪,顿时觉得心头苦不堪言。
自从先郡卿去世后,大公子和家主的关系一直就十分僵硬。先郡卿下葬后,大公子就不顾其他人反对,搬出郡王府,以清修住进念慈观,不见外客,/已经有六年多不曾回家,只偶尔有书信往来。自从家主为大公子选了妻主人选后,两人的关系更是降到冰点。
她们本是家主派到大公子身边来保护她的。若是被赶回去,只怕下场堪忧。大公子和家主不和,可怜她们夹在中间不好做人,那边都不敢得罪。
最后领头女子心道,家主当初只令我们听公子吩咐,也未嘱咐我们做其他事情,便是只听公子号令,也不为过。于是咬了牙,跪在地上,道:“我们既然跟着大公子,便是大公子的人。这次是我们的失职,请大公子责罚!只请大公子不要赶我们走。”
谪阳不语,只是挑着眉看她跪在地上表忠心的领头女子:“我能相信你么?”
☆、049
陆颖迷迷糊糊一觉睡起已经是晚饭时候。
“我刚刚已经派人去书院送信,说你受伤,这几日在我这里养着。”谪阳在她面前摆了一只短脚桌,阿雅将饭菜放上去后,便退下了。
碟子里全都是切得刚好可以入口的大小,谪阳将菜夹到陆颖碗里,看她用左手拿着勺子吃,那笨拙的样子,十分逗人。
陆颖也知道自己样子滑稽,看谪阳抿着唇瞅着自己笑得别有深意,不由得恼羞的把勺子一放:“我不吃了。”
谪阳瞧她竟然在赌气,越发觉得她可爱,放下自己的筷子,坐到她身边,笑盈盈地说:“我喂你吃可好?”
说着就把东西用筷子送到她的嘴边。
陆颖躲之不及,被逼得只好张开嘴吃了一口。
这时敲门声响起。阿雅站在门口比了个手势。
陆颖觉得丢人丢大了,干脆侧过身子,背对着谪阳。谪阳被打断与老婆的打情骂俏,心里不爽,微微皱起眉头道:“是谁?”
阿雅恭敬的指了指陆颖,然后再比了个手势。
谪阳看了陆颖一眼:“是你书院来人了。”
陆颖忙转过身道:“快让她们进来。”
来的人李凤亭和许璞几人。
许璞一来便给陆颖上上下下检查了一边,直到确定她的伤势,偶尔回答几句沈菊等人的提问。而李凤亭都一直沉着脸没有说话。
陆颖也被老师的脸色吓得低头不敢做声,只觉得自己做错了事。
“叫冷冽是吧。”李凤亭看这陆颖红红得肿得胖了两圈的胳膊,语气如同暴风雨将至,“我倒要问问她家的人是怎么教养子女的?”
教养陆颖多年,便是陆颖做错事了,李凤亭也从来没舍得打她一巴掌。如今莫名其妙就给人打成这样了,说她不生气那是不可能的。
她瞟了一眼谪阳:“你打算怎么处理?”
老婆在自家门口被情敌打伤,家长要来讨说法,谪阳自然责无旁贷:“请老师放心,我不会轻易饶过她的。”
李凤亭心道这少年倒真会嘴甜,这么快就跟着颖儿叫老师了。于是也压下了要发作的怒气,只沉声道:“那你就处理吧。”
许璞坐在陆颖身边给她换药,听的谪阳和山长的对话,手上停了一停,侧头望了一眼谪阳,目光微动,见他表情坚毅认真,言辞中对陆颖的心疼表露无疑,感觉呼吸有些困难,转过头,继续绑着绷带,当她意识到自己正在包扎的人就是谪阳无比重视的人,修长的手指不禁微微颤抖起来了。
陆颖觉得许璞沉默的有些奇怪,疑惑的问道:“寒光,你怎么了?”
沈菊因陆颖的问话看了许璞一眼,眼神一深,眼角余光在谪阳身上落了片刻,不知想到什么,表情出现一瞬间的疑惑,却又觉得不太可能的轻轻摇摇头,目光回到陆颖身上。
而许璞身体不易察觉的一抖,脸上颜色未改,只是无表情看了她一眼:“没什么。”
她怎么好像又惹寒光生气了?陆颖缩了缩脖子,不敢再多话。
过了几日,陆颖手脚伤口已经结疤,肿也消大半,喜得她要下床活动。谪阳自是不允,却又见不得老婆可怜兮兮的脸,只得在外面摆了躺椅,让她歇着。
许璞每天下了学都来这边,给陆颖讲讲今天老师的课,念念文章,检查她的伤口,换药什么的。沈菊侯盈几人忙于花山农庄的事情,今天这个来明天那个来,并不一起。
谪阳嫌许璞日日霸着陆颖念书,十分碍事。于是一边故意拿了好吃的引诱陆颖,又或者在许璞说话的时候故意打断,和陆颖说话。
许璞被频频打断,竟然一点脾气也没有,每次都只是静静得看着谪阳,似乎想看看他做这种无聊事情的兴趣到底能持续到几时?
若这个时候许璞表示出不耐烦的情绪,谪阳或许就放过她了。偏许璞表现得一副“你横由你横,明月照大江。”的姿态,淡定得十分惹人厌,于是谪阳也较上劲了,最后变成许璞和谪阳两人自说自话了,陆颖在一边莫名其妙地看。
她两个都不敢得罪啊。
等到陆颖伤口的疤开始脱落了,她才看见冷冽在院子里扶着墙一瘸一瘸的走。
谪阳见她关注冷冽,便不冷不热道:“再过两天,我会让她离开。”
陆颖有些担心道:“她现在这样能走路吗?”
谪阳冷笑:“只要不死在我这里,我管他那么多?”
陆颖心道谪阳既然还留她两天,想必也是算得他的伤势不会再有大问题了。冷冽虽然脾气暴得很,但毕竟是谪阳的母亲选的人,应该不至于这么容易就死了,于是也不再多嘴。
在被谪阳养胖了一圈后,陆颖回到了书院,这个时候已经是一个月后了。
“老师,我回来了。”陆颖没让人通报,径直欢呼着跑进了李凤亭的书房,却诧异的看见老师正在烧一封信,表情阴沉,似乎在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思维中,好一会才反应过来。
李凤亭看见陆颖,也是一惊,面上一喜,然后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立刻将信纸扔在地上,用脚去碾烧开的灰。
陆颖愕然道:“老师,你在烧什么?”
李凤亭似乎并不乐于提及:“没什么,一些没用的旧信。”然后岔开话题道,“你全好了?”
陆颖立刻又笑出来,伸手转了个圈子,示意自己没事了。
李凤亭上前来摸摸她的头:“去农庄看看吧,这段时间都是沈菊侯盈她们几个在操持。”
陆颖点点头,走出门口,站在李凤亭视线看不见的地方,向地上的灰烬投去疑惑的眼神:那真的是无关紧要的旧信么?
她忍不住又退了回来,开口问:“老师,你若是有什么难题,说出来,也许我能帮忙想想办法?”
李凤亭看到去而复返的徒弟,看着她期盼的双眼,一瞬间,思绪竟然有些失控,但很快控制住。她甚至克制住了再去亲近自己这个弟子的:她半生也只得这么一个贴心又得意的弟子,小心呵护还来不及,怎么允许她有丝毫可能受到伤害!
于是微微板起脸道:“是老师的一点私事,你不用管。去吧!”
私事?
陆颖养在李凤亭身边这五年,从来没有听说她说过什么私事。她一直以为自己就是老师最大的私事了。可老师竟然有不愿意告诉自己的私事?
莫非是老师的夫郎?可是从来么有听说过啊。
陆颖小心翼翼地说:“是不是和老师家里有关?”
李凤亭面色一变,声音禁不住严厉起来:“你乱猜什么!小孩子别自作聪明,还不快走!”
陆颖被李凤亭一吼,呆了一呆,然后眼睛慢慢的红了:“我、我不过是想老师是不是有家眷要来。若是有个师姐或者师妹,我也好认识认识。”
原来她想的是这个,李凤亭松了一口气,瞧着陆颖言不由衷模样,知道她又开始钻牛角尖,不仅失笑:“老师没有什么家眷,你也不会有什么小师姐小师妹。以前没有,现在没有,将来也不会有——这回你放心了?”
陆颖闻言,心放下一大半,可听得李凤亭最后一句话,不禁面色大窘,小声嚅嗫:“这个……将来可以有。”可是说这话的时候一双黑眼珠在地上窜来窜去,一点也没有说服力。
李凤亭摇着头,大笑起来。
陆颖实在觉得自己太丢人了,狼狈地跑了,一时也忘了追问信的事情。
花山农庄的进度比陆颖想象要快许多,积极的并不只有被雇佣的灾民,还有花山的诸多学子。一个月的磨合,已经让她们彼此分工配合默契,常常在讨论问题的时候一拍即合。
农庄的建设和田地的开垦差不多同步在进行,有的田中已经开始播种一些作物了。
陆颖站在山路上看山下翻耕整齐的田地和田埂上点点穿着花山学子服的同窗,心道,这农庄倒开得不冤,哪里还有比这更好的方法让花山所有的学子参与到同一件事情中去,又哪里还又比这个更能够将花山学子的心凝结在一起。
于是除了日常的学习,三部的日常事务,花山内库的研究,陆颖又多了一样工作,每天花一部分时间在农庄事务的处理上。
等到第一季粮食收上来的时候,陆颖已经完成了一门课程的毕业测试。她的进度虽然不算慢,可是相比已经完成两门毕业测试的许璞等人,也算不得什么。
陆颖倒没有什么不好意思的,毕竟她的精力实在是太分散了。
第一季粮食的丰收极大的鼓舞了灾民。如同陆颖开始预料的,花山镇四周的灾民也开始慕名向这里流动,原本计划安置五千人的山庄慢慢的开始填满。而到了第二年的春天达到了两千人,这样让粮食又开始陷入紧张的状况。但比起前一年什么都没有的情况,已经算是好很多了。
陆颖与许璞沈菊几人商议后,有决定在花山溪附近挖几口鱼塘,放些长得快的鱼苗进去。然后把灾民中的工匠挖出来让她们还是做回本职:铁匠,漆匠,木匠,裁缝……
与此同时,陆颖得到了消息,在灾民流窜的几个主要的地区,竟然也纷纷办起了类似花山农庄一样农庄。细一打听,居然大半都是回雁沈家联合当地的一些富豪望族办的。
陆颖向沈菊问起时,沈菊笑道:“既然有这么好的法子安置灾民,何不多办点?”
“可这不是一笔小数目,近几年内没有收益不说,将来即便有了利润也比不上做其他生意啊?”陆颖提出疑问。
沈菊金边扇子一摇,一双俊美的眼睛说不出的洒然得意:“这你可说错了。这些灾民如果不能尽快安定下来,恢复正常的劳动耕作,必然会让大燕更加动荡。一个动荡的国家的百姓能有多少钱来买东西。这两年沈家的生意已经受到影响了,若还持续下去,钱只会越赚越少。反之,如果提前让这种动荡结束,百姓有了闲钱,沈家的生意才能红火啊。”
一席话说得其他人都点头。
窦自华头一次对沈菊露出明显的赞赏表情:“天下商贾莫不为利而来。虽然她们未必不会看到灾民蔓延带来的坏处,却不认为停止这种灾难是自己的责任,都指望由别人来承担这一份责任。沈家不愧是传家二百年的商贾世家,立足民利,目光高远,令人佩服。”
☆、050
在沈家的带动下,这一年灾民减少了许多,至少花山镇这一带已经极少出现流浪的灾民。就在平民百姓的生活慢慢从灾民的影响下走出来,京城愈来愈乱的局势,开始令整个国家的上层蒙上一层阴影。
连花山书院也不能幸免。
陆颖曾经看见好几个学子在书院静僻处,对着叹气,有情绪激动的甚至还在抹泪。问之才知道是家族在太女和康王的斗争中被牵累,想回去却被家人拼命劝阻。毕竟对于这些家庭来说,这样的时期,花山书院是一个极为难得宝贵的庇护所,是保存家族最后一丝希望的圣地。
天下大才出花山。
太女和康王的势力中也不乏花山书院出身的学子。花山超然的地位和护短的态度已经是世人所公认。如果不想引起天下贤才的愤慨的话,即便是一国皇帝也不敢公然为难花山书院。
好在这一年多来,书院上下齐心操持花山农庄的事情,让学子们内部彼此来往交流不再限于书本。失意的学子在同窗们的关怀下,也能将担忧转化为动力,不断的奋发图强,带动整个书院的风气都是蓬勃向上。
于是在花山农庄迎来第二个收获的季节的时候,陆颖又通过了一门课毕业测试,总通过门数:二。
而许璞此时已经让大多数人望尘莫及的通过了六门测试,成为花山历史上个位数在三年内就达到出师标准的学子又一人。侯盈和沈菊通过四门,窦自华和谢岚三门。
这一切都让陆颖眼红不已,看许璞的眼神嫉妒得都快滴出水了,惹得其他四人都笑话她。但是面对着三部不能放松的责任、花山农庄的杂事以及内库的一百多个盒子,她只能无奈的叹气,开始咒骂繁重的功课,抱怨着老师自个偷懒把三部的工作压那么多给自己。
年少不知愁,爱上层楼,爱上层楼,为赋新词强说愁。
这一天,陆颖十四岁了。
李凤亭亲自为她举行了成人仪式。因为此时政局动荡人心惶然,来参加她成人式的人远不及两年前收徒仪式时多,不过是书院里的夫子们和她的几位好友。
当然,还有谪阳。
“敏之,以后你就是大人了。”李凤亭看着两年来迅速成长的弟子,叫着自己给她取的字,眼里笑意几乎收不住。
陆颖没有让她失望。
早已经不再是孩子气的打着两只大辫子,陆颖的黑发用三只白玉小簪在脑后挽起一股头发,其余的用白色绣云纹的一丝不苟的束在身后,一身淡金云纹里衫,外罩白色云纹长褂,衬托着她两年来拔高的身姿:拉长的眼线,半掩着明亮中透出璀璨的眼眸,下巴脱去孩童的圆润,显出更锋利的轮廓。笑起来不再是满脸的天真烂漫,而是半文雅半矜持的和煦。在不生气的时候看人的眼神,人人都觉得像足了李凤亭十成。
陆颖完成所有的仪式,接受了所有人的道贺,然后接受了好友们的揶揄,好歹没有又弄得面红耳赤,维持了自己已经是个成年人的风范。
谪阳只是全程含笑观礼,也不曾去管有多少人的目光在他身上游离,露出何种目光,何种探究。最后离开只让陆颖将他送到门口的轿子里。在外人面前,谪阳还是喜欢按规矩装出大家公子的十分派头,很少在耍个性给自己找不必要的麻烦。
“那位就是你老师为你提亲的对象,平南郡卿吧?”
陆颖送走谪阳,转头却见林旭站在自己身后不远负手而立,笑得一脸暧昧,应该是刚刚目送自己送完谪阳。
“恩。”陆颖想,这似乎也是林先生第一次见谪阳吧,难怪不认识。
“敏之年纪不大,福气倒不浅。”林旭看陆颖露出些微羞赧的表情,赞叹道,“这等相貌且不谈,那一身风姿真是天下倾绝。或许也只有当年的宋绝璧能够相比。”
“宋绝璧?”
林旭笑了笑,居然很不雅观的伸了个懒腰,有些不庄重的冲她眨了眨眼睛:“你老师估计不会给你讲这些京城的旧八卦。不过宋绝璧倒也不算是什么八卦——当年的宋家大小姐风华冠京华,与你这未婚夫一般,不但容貌是一流的好,更难得是那种学也学不来的风流气韵,雅致无双。但凡她出门,走到哪里都会引来大量贪看她美貌和风采的人,以至于道路拥堵,人不能行,是京城人所有未婚儿郎的梦中情人呢!”
“这么厉害?”陆颖心想,到底要有多么美丽才能让人看得连路都不想走。若是谪阳若是女子,在外面抛头露面的走一回,怕是也不逊于这人。
“那她现在呢?应该有很大年纪了吧。”
“很大年纪?”林旭一愣,最后叹息的摇头,“她的年纪恐怕想大也不能再大了。宋家大小姐战死西北的时候,只有三十岁。”
“战死西北?已经死了?”陆颖吃了一惊,“她是位军人?”
连林旭竟然也露出一种仰慕和惋惜的表情:“不但是军人,还是位将军!当年在西北军中地位和影响力仅次于西北侯的人物,也是大燕历史上第一位不会武功的将军。”
“不会武功的将军,这怎么可能!”陆颖虽然没有去过军中,可是也知道如果没有足够的实力,一定会被其他军人轻视和排挤——看冷冽最初对她的态度就可见一斑。
“怎么,你好像很有兴趣?”
“只是有些好奇而已。”陆颖摇头回答。心道,若天下真有这等人物,谁能不想一见?可惜自己还没有出世,那位宋将军就已经死了。
“若是想知道更多,有机会不妨去问问宋老。”林旭似乎猜到她心里想的。
“为什么?”陆颖忽然意识道两个人都姓宋,猜测道:“难道宋老和这位宋绝壁是亲戚?”
林旭肯定了她的猜想:“宋老就是宋家的二小姐。另外,绝壁可不是这位宋家大小姐的名字,是世人给她取的一个名号而已,宋绝璧宋绝璧,宋氏之绝世璧玉。”
“她的本名叫,宋丽书。”
陆颖一边走一边嘲笑自己反应过度。
宋丽书是宋老的姐姐,那么就算年纪再大也不可能是三百年前出现的人。只是凑巧同名而已,又怎么可能是姬山长遗书中所提及的那个人。这时也最多当一个笑话说给谪阳听听,是无法作为线索的。
思及此处,陆颖站住定了定神,看着自己身上为成人式特别准备的衣服,一股喜悦又涌了上来,嘴角就止不住向上翘:老师不知道这个时候在干嘛?她偷偷跑过去可以吓她一跳吧?
想着,就放缓的脚步向东院的山长院子溜去。
院子里静悄悄的,陆颖在书房里扑了个空,有些奇怪,四处张望了一翻,忽然发觉旁侧的梅林里似乎有人影。
蹑手蹑脚的走了过去,却听见一个陌生女子在说话。
这人是谁?
陆颖屏住呼吸又靠近了些,才听见声音隐约传来:“……你不要太过分了。殿下好心相请,你三番五次借口这个,借口那个……如今你那个宝贝徒弟已经成年,莫非你还要替她娶完夫郎带完孩子才肯答应殿下……”
殿下?!!
陆颖忍不住抽了一口冷气,退了一步,她太过震惊,以至于忘记自己是在偷听,以至于鞋子在地上发出了轻轻的摩擦声,等她想要掩饰已经来不及了。
“谁!”那陌生女声突然暴喝。
陆颖只感觉有人一瞬间就来到自己藏身的梅树边,一双冰冷的手如同寒铁一样嵌上了自己的喉咙,她顿觉恐怖的感觉呼吸一窒,然后整个人被毫不留情地拽了出去,斜伸出梅枝在身上抽过,痛得要命。
“敏之?”一直在寻找的老师的声音诧异地响起,高声惊叫,“你快放手!”
那陌生的女声发出一声不屑的冷哼,然后陆颖就感觉自己被掐着脖子甩了出去,如同一条死鱼滚了两圈,在冷硬的地上摔得七荤八素,眼冒金星。
然而马上又有一温暖双手将自己扶住,焦急道:“敏之,你怎么样?”
陆颖感觉自己差点被人掐死。这一系列事情发生的虽然几乎只在一个呼吸间,可她却感觉自己仿佛已经在死亡的边缘走了几个来回,忽然就感觉到一阵彻骨寒意,打了个寒战,她知道这个陌生人想要杀自己简直是易如反掌,若不是老师及时喝止,她是不是已经死掉了。
靠着老师,手按着脖子咳得眼泪都流出来了,等缓过气了来,陆颖回头看了一眼老师,见到她满脸的焦急,忙道:“我、我没事。老师,你……”
她这时才看清站在院子里的另一个人:那女子一身深蓝锦衣,高大矫健,背对着她,不知道是不想给她看到相貌,还是表达自己的不屑。
“老师,她、她是谁?”陆颖压抑着这个女子给自己带来的恐惧感,在老师的帮助下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焦躁地问,“她干嘛要威胁你!”
李凤亭从来没有想过,自己见此人的时候陆颖竟然闯了进来,见到她差点被此人误杀,几乎惊得一颗心都要停止跳动了。那种以为要失去这个孩子的感觉,让她一瞬间体会到已经很多年没有尝过的那种绝望,感觉到凡是陷入那个漩涡中的人的生命的脆弱,渺小。
如果敏之……如果敏之……
李凤亭扶起陆颖的手,几乎都要抖起来。
“别问那么多!”李凤亭硬起心肠呵斥,“出去,回你的房间!”
陆颖一把抓住李凤亭的手,指甲陷入她的衣袖,不肯放开:“老师,是不是很危险?是不是有人威胁你?到底怎么回事?那个什么殿下是谁?”
“放手!”李凤亭甩开陆颖的手,看着她踉跄着退了一步,惶恐得望着自己,用自己最冷冰冰的口吻说:“别多管闲事!滚回你自己的房间去!!!”
见到李凤亭训斥自己的徒弟,陌生女子嗤笑一声,不知道是想表什么态,然后大袖一甩,飞上屋顶,然后瞬间就不见了人影。
陆颖下意识看了一眼离开的女子,目光无措的回到自己老师身上。
老师与半个时辰前给自己主持仪式的时候表情完全两样,脸上的慈爱之色似乎从来就从来不曾出现过一样,消失殆尽:冷漠,愤怒……她的眼睛里甚至带上了一丝,陆颖从来没有在老师看自己的时候见过的——厌恶。
凉意从手指慢慢蔓延到手心,然后是手肘,肩膀,胸口……
陆颖微微张了张嘴,唇哆嗦的说不出话来,眼睛企求的仰望着老师。
老师,请你……
李凤亭嘴里迸出三个字:“滚出去!”
☆、051
陆颖在黑暗中不知道呆了多久,恐惧和一种越来越不祥的预感萦绕在她的胸口,以至于她平日对小黑屋的恐惧都被降低了不少。然而她却不知道怎么解决。
她很不喜欢这种感觉。
这个时候一抹明亮的淡黄忽然出现,驱散了整个屋子的阴翳。陆颖直觉的抬起头,向光明处看去,看见许璞举着灯,疑惑的眼神忽然变为了惊诧,她举着灯两步就跨到陆颖身边,手伸向陆颖的脖子,惊怒道:“你的脖子——”
喉咙正中一片触目惊心的掐痕。
许璞学医,自然知道这种掐法是存心要一个人的性命才可能留下的。但也因为如此,她越发觉得可怕:在花山书院中,谁敢对陆颖出这个手,而且是在她刚刚举行完成人式。
陆颖声音沙哑说:“我没事。”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许璞将灯放在床头,一边仔细看着她的伤,一边厉声问。
陆颖现在只觉得吞口水喉咙处都痛得厉害,然而她并不是因为这个选择不说话。她是真不知道怎么回答。
那个陌生女人是谁?
她到底想要老师做什么?她口中的殿下又是谁?
……
老师到底有什么瞒着她?
陆颖隐隐想起上一次老师对她有隐瞒的时候,是在一年多前。那封烧毁的信,老师也是带着无可商议的态度叫她别管。
再加上今天陌生女子的话,她心里禁不住起了疑心:莫非那位所谓的殿下一直在和老师联系——也许至少在一年多前就开始了?而老师一直不肯答应,那么必然是对方提出的要求要么十分难为,要么根本不是什么好事。
老师从来没有用今天这样态度对过自己,陆颖稍稍难过了一下,却更觉事态的严重:老师明摆是不想自己参与进来。
危险!
前所未有的危险!!
陆颖并不担心太女和康王想对花山如何。她在意是老师的态度。
肖河事件后自己为花山牵扯上这些事情的时候,老师还表现得不以为然,安慰自己不用太把这帝位之争放在心上。可见一般的争执,老师并不放在眼中,如果事情已经严重到老师需要将自己撇开才能保护自己的地步——那是已经糟糕到什么程度了呢?
想想陆颖就觉得不寒而栗。
陆颖猛得站了起来:既然老师不肯说,她就去找别人。花山书院来若说还有一个人的意见能让老师有所顾虑的,只有代老了。
她站了起来,才发觉许璞正寒着一张脸给她擦药,见她醒过神来,便停了手,一言不发的看着她。
陆颖看到许璞的表情,也想起老师对自己的隐瞒,心里有些愧疚,却也只能说:“寒光,我现在也不知道到底发生什么了?那个人我不认识,我只是在偷听的时候被抓到而已。”
“……而已?”许璞冷笑,“那你告诉我,你是在哪里被人掐的喉咙?”
陆颖沉默不语。
许璞见她不说话,心里的猜想越发让她觉得可怖。
“是在山长那吗?”她轻声道。
陆颖猛得抬起头,看着许璞,心里越发觉得她有神鬼莫测的推测能力。
她抿了抿唇,哑着声音道:“我去找代老。”
许璞不容拒绝的拉住她:“我跟你一块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