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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狷狂 当前章节:14900 字 更新时间:2026-6-14 22:01

陆颖知道她担忧自己,连忙摇头,却被许璞打断:“你既然都能在山长那里受伤,这就可能在任何地方受伤。”

何况你受伤这么长时间,李凤亭竟然不闻不问,事情的诡异可见一斑,如今既然摸不着方向,不管对谁都戒备一点好,这是许璞没有说出来的话。

见许璞坚持,陆颖也只得让她跟着,然而她和许璞跨进东院代老的院子,两人才一打照面,她没来得及说什么,便有一名武师快速飞来,落在门口,瞧见屋内三人,表情凝重道:“代老,书院被重兵包围了。”

代宗灵才被陆颖脖子的淤紫吓了一跳,又听到这个消息,腾的站了起来:“是谁的人马?”

武师回答:“从着装上看,似乎是康王的人。”

代宗灵微微惊愕,目光下意识又看了一眼陆颖的伤,稍微思考了下,道:“出去看看。”

陆颖捏紧了拳头:康王的人么?

夜已深。

这个时辰的天应该很黑了,但是偏偏书院外火把无数,将整个书院如同缠粽子般缠了起来,显得如同白昼。

学生们已经都被冲天的火光和喧嚣声吵醒,都胡乱穿了衣服跑出来一看究竟。

夫子们也陆续赶来了。

陆颖一见广场上正整齐列队要将整个书院控制起来的盔甲士和站成一排挡在不知道到底发生什么事情的学子身前的武师,顿时什么也不想,向老师的院子冲了过去。

见到有人奔跑,士兵们当然不会无动于衷。广场中队长一样的人手一挥,立刻分出两人奔过去,要去抓陆颖。

陆颖此刻竟然说不出的机灵,一个侧滚避开其中一人,再翻身向上时候,见那另一士兵凶神恶煞向自己迎面扑来,心里竟然没有丝毫的慌张。

她抬手,拍腕。

三枚短箭悄无声息的没入士兵的喉咙,她甚至没法叫出一声来,便在空中划过一道血线倒下了。

许璞本来是要出手凭借自己并不算高明的身手将那士兵拦上一拦,却陆颖眼睛不眨一下就杀掉一人,顿时也呆住了。

陆颖此刻冷静的好像不是自己,如同一个局外人一样。对于自己第一次杀人,竟然没有任何不适应的感觉,反一个骨碌起身,跑了。

士兵队长对于这么一个年纪如此小的学子竟然能够抬手杀人,显然是惊讶不已,于是交代几声,自己亲自带了一队人追了过去。

陆颖从来没有这样狂奔过。跳过花坛,翻过护栏,穿过回廊,等她终于到达李凤亭的院子外时,才知道已经晚了。院子外面已经包围了一圈握着钢刀的士兵,比起外面的那些士兵,不管是身形还是全身散发出来的威势,都是完全不一样:对方就是冲老师来的。

门口的士兵见到陆颖,眼中诧异和警惕的神色一闪而过:书院里竟然有学子能从那么多士兵的控制中跑出来,想必身手不赖。

四个士兵向陆颖围了上来。

陆颖知道自己再怎么厉害,也不可能眼前十几个甚至更多士兵抗衡。她退了一步,又退了一步,显出自己的对对方的忌惮。

然后弹出袖箭。

一个士兵惨叫一声。陆颖趁其他三人视线转移的一瞬间,将手对准了三丈外的院内的小楼,一扣机关,一根极细的黑索飞向二层。陆颖拉一把,确定抓牢,又扣动机关,细索快速收缩,竟然将陆颖整个人拉了起来,如同一只大雁,飞过下面十多名仰着头目瞪口呆的士兵,飞过围墙。

自从上次在冷冽手上吃过亏后,陆颖就在防身小道具上用上了心,同时也时常锻炼身体,虽然不一定要会打架,但是只要能够跑得掉。

陆颖双脚在墙上一蹬,然后缓缓弯下,减缓了撞击力度,再将自己顺着墙壁缓缓放下,一抖细索,将它完全收进手腕。

脱下外衣,随手挂在转弯的一棵树上,暗淡的天色和小楼的阴影让这件衣服从某个角度看上去像是有人矮身偷偷查看转弯处的情形。

士兵们看见衣服果然被吸引来,然后悄悄举起手,刀柄向衣服背上用力捶去,然而触手一空,那士兵不设防的向前一扑,脑袋已经落进陆颖的陷阱,她轻扣机关,刚刚在衣服上方横着一根几乎看不见的细细的黑索猛然绷紧,得向某个角落缩了回去。士兵的脖子上如同鬼魅一样留下一道细线,然后血顺着这条平滑的线喷薄而出。

倒下的声音,让后面的士兵顿时色变,后退一步,警惕的看着着附近。她是个老兵,虽然不是什么高手,但是也是久经杀场的人,对于危险有着一种本能的直觉。她觉得自己被盯上了,于是谨慎的退了一步,又一步。

她心里明白今天来这里的目的,只是带走这院子里的人,而不是大开杀戒。而且在来的时候,头也嘱咐过她们,怎么着都可以,就是不能死人。

她们也一直以为,一群手无寸铁的学子就算再凶悍,在拿着钢刀的她们面前还不乖得跟小绵羊一样。然而此刻她才发现好像,现在关系调了个,她成了被狩猎的那一个。

她不想和那个掩藏在黑暗中的狩猎者对峙,她只想保住命,完成任务而已。因为她相信那个狩猎者,再强悍也不可能和站在光下和她们这么多人面对面。

她慢慢从小楼后,退到小楼前,感觉那锁定的目光如影随形,盯着自己后退,她相信只要自己向前一步,索命的幽灵就会出现。

陆颖绕过小楼,屏住呼吸,借着阴影尽可能轻声的向老师书房靠近,因为火光是向那边延伸的。

然而还没有等到她看见老师,忽然直觉汗毛竖了起来,白天那种极度接近死亡的气息已经缠上自己。

是那个女人!

看也不看,也不用瞄准,陆颖就向后扣动袖箭。

☆、052

那人只是有些意外轻轻“咦”了一声,显然没有中招,随后她就感到自己的脖子又被寒冰掐住了。

“小兔崽子挺狠的,白天的教训不记得了,还想来送死?”阴冷的声音贴着耳朵响起,陆颖喉咙伤处未好,又被掐住,顿觉痛苦比白天加倍,手指一点力气都使不上,意识竟是往混沌里滑去。

忽然耳边响起老师的惊呼声,陆颖挣扎一下子猛得睁开眼睛。

院子里士兵一手举着火把,一手按刀,面色森然,围成一圈,根本没有可以离开的缝隙。

老师的身影快速移来,焦虑的脸被火光映成红色,眼睛里跳跃的,也是明亮的橙红色火光。

躺在地上,看着老师在忧虑的眼睛,陆颖张了张嘴,竟是一点声音也发不出来,只是伸出一只手,紧紧抓着李凤亭的袖子,不肯松手。

李凤亭看着弟子苦苦期盼的眼神,只是无言地垂下眼帘,叹了一口气。

陌生女子低头瞧了瞧陆颖,侧头冷嘲道:“不愧是您教出来的徒弟,一个小小的文弱书生不但从那么多士兵包围中跑了出来,还不动声色地杀了我两个人。”

李凤亭猛得看向陌生女子,眼中的愤怒几乎也可以杀人了:竟逼得敏之不得不杀人,逼得她向来温柔的孩子抛却了自我,双手染上血腥!

“我答应跟你走不是为了你在这里耀武扬威的。”李凤亭也握紧了自己弟子牵着自己的手,“如果你胆敢伤害花山书院任何一个人,我会保证,你将来的下场会很凄惨!”

女子冷笑道:“李大山长,您真是很颠倒黑白。您的弟子命是命,我的士兵命就不是命了?来的时候我已经命令过她们不得伤害任何一个人,我做到了。可是您的弟子却二话不说就要了我两个属下的性命。这您又怎么说?”

“若你不来,她们又岂会在这里丧命。莫非阁下一来,我花山弟子都要引颈待戮不成?”李凤亭一边心疼地看着陆颖张着嘴,想说话却吐不出一个字,却只能紧紧的抓着自己,拼命摇头。

但是,任她再怎么言锋词厉,哪怕能将眼前的女子骂得吐血倒地而死,终是逃脱不开自己的命运。

李凤亭缓缓蹲在自己的弟子身边,手指缓缓她的脸和头发上抚摸,目光悠远,表情变得十分柔和:“敏之,老师很高兴,总算看到了你成年。将来的路,老师怕不能再陪你了——不,你不用害怕。老师不是去死,只是……不得不离开花山。我走了以后,你要好好照顾自己,守好花山。老师相信,将来总有一天,能够再见的。”

她虽然说得轻描淡写,但陆颖如何肯信:若非极度危险的事情,康王又何必不惜声誉,派出这许多人来围山绑人。

最重要的是,老师根本不愿意走。

陆颖惊恐地看着老师狠心将自己的手脱了下来,她拼尽全身力气,要去捉那只手,却被一边的士兵按住身体,死死压在冰冷的地上。、

不!

老师站了起来,顿了一顿,转身向外走去。

她张大嘴,抬着下巴,看着老师背影一步一步远去,每一步,似乎都通过地面的震动通过她被紧紧压在地面的身体上的皮肤清晰无比的传到她的心里。她知道自己如果再不追上去,就要永远失去老师了。

七年了,她从来没有离开过老师。

小时候怕黑,老师抱着她睡觉。

老师握着她的手,教她习字;

老师叮嘱厨房一定要她坚持吃早饭;

生病的时候,老师亲自喂她吃药、替她擦汗;

老师给她准备衣物,给她零花钱,表扬她的进步,呵斥她的错误,纵容她的撒娇。

……

这种不断放大的绝望和恐惧让陆颖觉得自己的心口有一块被人生生撕裂下来。老师就要不见了,就要被人绑走。她伸手去抓身边的士兵,伸腿去蹬她们,用尽全身力气挣扎,如同疯魔:放开我,放开我,你们这群该死的——放开我!!!

士兵们显然没有听见她内心的咆哮,即便听见了,也不会听她的话。只是愈发用力的倾过身体,牢牢压着她的手脚,完全将她按趴在地上,让她一点动弹的机会都没有。

放开我,放开我,不然叫你们全部都死掉——全、部、都、死、掉!!

陆颖的脸完全扭曲变形,变得无比狰狞,眼中流淌的恶毒,看得压制她的士兵们只觉得脊椎骨发凉,如同被一条蛇盯上了一样。

她们看着被自己五六个人的体重压住还能不断扭动的少女,她们能听见她身体里传来骨头不堪重负发来的咯吱声,她手指在地上划过刺耳的刮挠声,看见她留下的血痕和扣翻的指甲。

这不是一个人,这是一只野兽。

当母兽被强行带离时,小兽绝望的哀嚎。

火光在黑夜中跳跃,庭院里树半红半黑,影子在角落里游动,随着风的摇曳,爬上树梢,长开满是利齿的嘴巴,俯视着下面表情丰富的人类,喋喋的笑着。

当陆颖扶着墙,一点一点向外面走过的时候,原本压制她的士兵甚至感觉到一丝敬畏,散开在她身边,跟着一步一步向院子外走去,却不愿再去碰她。反正已经过去一个时辰了,以康王府的效率,李凤亭只怕连花山镇都已经出了。

陆颖走到操场的时候,陌生女子正在向面色铁青的代宗灵和林旭道:“既然李山长已经走了,我们也不再打扰了。”

说着转过来,看向站在门廊处,扶着墙盯着自己的陆颖。陌生女子见到她,面色也稍微有了一丝变化,虽然竟然露出一种几乎可以称为“温和”的笑容。

“听说今天是你的成人式,还没有恭喜你成年。真是抱歉。”女子毫无芥蒂地说出这么无耻的话。

听见这可以将人气炸的道歉,陆颖脸上居然连一点生气的表情都没有,她只是这么好像在看一样东西一样看着她,然后向她走近。

一边代宗灵和林旭看清陆颖状况后,都倒抽了一口冷气,头发衣衫凌乱磨损不说,脸上和手上都是严重的擦伤,眼角和嘴角渗着皮肤撕裂时流出的血丝,而手指……那手指上满是血污,根本看不出伤到什么程度。

“敏之——”不知道有几人在发出惊呼,从两位副山长身后被武师牢牢保护的学子群中。

陆颖完全没有听见有人唤她,她只是慢慢走到陌生女子面前,又盯着她看了半晌,看得陌生女子终于收起了皮笑肉不笑的笑容,冷声问:“你想说什么?”

陆颖终于开了口,尽管嘶哑,但还是能发出声音:“带话给赵昱。”

女子听见陆颖直呼自家殿下的名讳,皱了下眉头,但看见少女的目光,她还是决定听完她的话。

“若我的老师有丝毫损伤,不管是谁做的,一并算在康王府身上。”陆颖的声音平稳到极点,好像刚刚一场惨烈的挣扎只是在做戏给人看。

她继续说:“此仇此恨。”

她说:“不共戴天。”

☆、053

阿雅往汤里扔一只长腿蜘蛛。

沈菊退了一步,脸上的笑容破碎的趋势。

阿雅往汤里扔了一只一指宽的蜈蚣。

沈菊又退了一步,笑容再也维持不下去了。

阿雅往汤里扔了一只蝎子。

这次连窦自华也开始头皮发麻:“阿雅,你这个什么汤真的要给敏之喝?”

阿雅望着她,认真点点头,然后比划了一个手势。

沈菊忙问窦自华:“他这什么意思?”

窦自华嘴角微微抽搐了下:“他说这个汤,很好。”

沈菊无语,心道,你确定他不是想趁敏之现在情绪低落的时候整她吗?

沈菊看着陆颖如同木偶一样在谪阳的伺候下喝下那碗让人毛骨悚然的汤,居然还是什么表情都没有,不由得想,她到底有没有看到汤底是什么啊?

许璞解开陆颖手指上的纱布,小心的涂上药膏,然后换上新的纱布缠上。

谢岚看着陆颖低垂的眼睛,担心道:“敏之到底需要多久才能恢复正常啊?”

几人皱了皱没眉头,没有人说话:那要看她什么时候从山长被带走的阴影里走出来了。

此时距离李凤亭被康王府带走已经有七天。

虽然一切还是按照平常的规矩运转着,但是一股难以抑制的不安在整个书院里弥漫着。课堂里虽然还是那些夫子,讲的还是一样的书本,然而似乎每个人的脸上都蒙上了一层灰。

笑声少了很多。

花山书院的山长被人绑走在历史上是绝无仅有的,这让许多把花山书院当成自己最后一道保护屏的学子整日惴惴不安。朝局已经够乱了,如果花山书院也不能幸免,那么她们将何去何去何从?

“老师走的时候,跟你说过什么吧。”谪阳在她耳边轻轻道。

陆颖手指微微一动。

“为你自己伤心的时间已经够了,出去看看吧,看看现在的花山学子都在说什么,都在做什么?”谪阳说完这些话,将药碗收起来,走了出去。

室内空留陆颖一人。

陆颖站在山长的院子里,默默的看着院子里的一切,花、草、树、石凳,房屋,天空……湛蓝的天空,没有云,只有那种纯得让人心醉的蓝。

是花山最常见的天空。

一切都还和七天前一样,什么都没有变,除了人。

她仰起头,看着天空,脑子里想象着老师站在院子看天的样子,忽然开口很小声的说:“老师是自己走的。”

她的嗓子虽然用书院最好的药恢复,目前也只能发出这种声音,否则就会变得十分沙哑。

“如果老师坚持不愿意走,谁也勉强不了她……”

“虽然老师希望更喜欢留在书院里,但是她还是选择了离开……”

“我不知道这为什么?”

“也许康王手上有老师不得不去的把柄……”

“但这也只是我的猜测……”

“赵昱应该不会伤害老师,至少在目前是这样。如果她的目标是除掉老师的话,只要派一个高手潜入暗杀就好。而不是派来这么多人,强行绑人。搞得全院的人都看见。而且即便我杀了她两名士兵,却也没有主动伤害过任何一个学子。”

“如果不是最后我动了手,她的行为倒更像是强请老师出山。”

她絮絮叨叨说了这么多,就好像院子里有那么一个人正在无比耐心听她说话一样,而实际上,她的对面只有空荡荡的院子,和呼呼呼吹过的风。

陆颖说得极快,就好像这些话她已经在脑子里转了很久,早就想一吐为快。

“但是我不会放过她的。”

她最后总结了这么一句,然后再也没有留恋的看一眼院子,转身走了出去。

“敏之,你全好了吗?”葛老最先发现站在门口的陆颖,惊喜地站起来,绕过桌子走到她身边,上下打量她。

代宗灵看着陆颖苍白的脸色,皱了皱眉头,似乎想说什么,却又放弃了。

林旭也关心的说:“不舒服就不要逞强。你几日都没有好好吃东西,先把身体养好再说。”

王恕还是保持了一惯的寡言少语,只是把目光落在陆颖身上。

倒是宋西文回归正题:“你过来有什么事情吗?”

陆颖刚刚能够下床就跑到文事房,显然不可能只是来逛逛。

陆颖嗯了一声:“我有几件事情,要拜托几位师长。”

林旭叹了一口气:“敏之,你说吧,如果我们能做到的,一定全力为你办到。”陆颖是李凤亭的得意弟子,如今她不见了,陆颖想要找寻老师的下落是自然的事情。

陆颖望了林旭一眼,并没有说任何感激的话,只是走到以往老师常坐的首位,手按在椅子背上,轻轻的摩挲。

她转过身,站在椅子边,这几日的明显消瘦下去的肩膀和脸庞,让她整个人看起来竟然有些弱不胜衣的感觉,那是那双眼睛——当陆颖抬起眼睛,用淡淡的目光缓缓从左扫到右,这五位书院里地位举足轻重的人物都觉得心里一紧,觉得陆颖里子有什么东西变了,这种变化是好是坏不知道,但是却让五人对着她的目光感觉一种似曾相识的凌厉,使她们下意识会提起全副精神来专注这个少女的话。

“一共是五件事情。”

“第一件,书院目前人心动荡,我们务必要把安抚人心作为首要的事情。”

“第二件,目前的书院的对外防御章程已经不足够保护花山。我们需要建立一个更安全更强大的花山书院。”

“第三件,从即日起,书院所有力量严格监视京城动态,尤其是东宫和康王府。”

“第四件,查明康王带走老师的原因,但此时务必暗中进行。”

陆颖一件一件不急不忙的交代,甚至每说一件事情,都要稍稍停顿一下,不知道是给其他人世间消化她的话,还是将座下每个人的表情的细微反应都观察在眼底,并最快的分析出她们心里想的什么,以便调整自己下面的用词和口吻。

而在座五人忽然就发觉了,这种熟悉感觉是什么了,这是李凤亭的感觉。李凤亭在极度不爽的时候,就是用这种口吻说话,用这样的眼光看人,强制众人按照她的最终决定办事。

然而又不尽相同,因为李凤亭之所以能自然而然用这种目光看人,归功于她十几年来不断的积累,归功于她为花山曾经做出种种贡献,这种无人可以超越的功绩是她能够掌控书院及书院里众多人物的筹码和自信的来源。

然而陆颖这种目光是来源于怎么样的自信,她凭什么就潜意识认为座下五个辈份都是她师长的人会听她的?

但是五人却清楚明白的感觉到这种自信,告诉她们,暗示她们,她是有资格凌驾于众人之上的。

这种暗示,甚至极为可笑的不带一丝傲慢和轻慢,只是彰显着一个事实。

“最后一件,”陆颖顿了一顿,继续说,“我要以最快的速度接任书院山长一职。”

此言一出,室内的空气一凉,五人的目光都骤然有了些变化,只是其中包含的意味并不一样。

林旭皱了皱眉,虽然从很多方面看,陆颖都是接任书院山长的上佳人选。但是这个话由她自己说出口,似乎不太妥当,也太早了,让人感觉她的勃勃野心,容易引起他人的反感。

“敏之,你有这个担当和意识,又是凤亭的唯一的学生,我们自然会全力助你。只是你有没有想过,你现在还没有从书院里毕业,年纪和声望都还不足以服众,此时谈接任山长一职,是否有些操之过急?”林旭想着如何不伤这位一时冲动毛遂自荐的年轻人的自尊心,选择着恰当的措辞,“我想如果凤亭在此,也会愿意你先完成学业,磨砺几年,再顺顺当当的接任此职。”

陆颖从林旭一开始说话就默默的看着她,等她说完,方才坚定的摇摇头:“时间来不及。老师被绑走的消息现在怕是已经传遍了大燕,落井下石的人说不定今天,还是明天就要来。书院现在需要有人担起大梁。”

林旭笑道:“敏之,你莫要太担心了。便你老师不在了,在座诸位也不是吃素的。若有人敢对花山不利,我们必定要叫她好看。”

“师出无名,气势便弱了一着,不妥。”陆颖还是摇头,下定论。

“敏之,”见陆颖居然毫不客气地连续否认了自己的意见,林旭脸上失了一贯温和如风的笑容,语气也严厉起来,“你怎么说话这般没大没小了。花山书院山长的继任者是何等重要的位置,是由你想做便做的吗?纵然你是凤亭的弟子,在学子中声誉也不错。但是莫忘了山外有山,人外有人!这世界上还有许多优秀的年轻人,书院不是非选你不可。此时你不将全副心思用在磨砺自己上,反执着于这些权位虚名,将来怎能如何能成大器?!”

说到此处,林旭的目光直逼着站在李凤亭座位边的陆颖,有若锋芒:“莫非,你就指望依仗凤亭的荫泽当上花山山长么?”

☆、054

这等于直接斥责她是借着自己老师的宠爱不荣誉的想霸占这个位置了。

其实这话本来说得也并不过分,前提是——如果她不是老师亲手培养和打造的山长接任人,不是花山内库的继承人,不是整个花山书院的主人的话。

当然,如果她不是的话,自然今天也不会出现在这里。

林旭的话说得很委婉,然而陆颖并不领情。她只是静静注视着这位两年人被老师大力邀请挽留在院中的这位林先生。

两年来,林旭凭借广博的阅历和丰富的学识在学子中十分受欢迎,而她一贯温和爽朗的态度和笑容,也赢得了学子们的尊重。两年前那种风尘仆仆的疲倦感在两年的传道授业中被书院的气息逐渐抹去,逐渐温养出的儒雅清逸也一日日的沉淀出了座师之威。

然而陆颖的嘴角渐渐弯了起来,翘起一个轻蔑的弧度,眼角眉梢细微地变化,呈现出又似忍耐又似好笑的情绪。

林旭被陆颖这个黄毛丫头用这种似笑非笑的目光盯着,不悦的情绪自然上升:“怎么,敏之认为我说的不对吗?”

陆颖没有回答,用手指在额头上轻轻划着,似乎有些为难,然后转头向代宗灵葛飞等人问到:“诸位认为呢?”

“敏之不见了?”

谪阳听得这个消息,只是略一抬眼,然后又低头看着炉子上的汤罐:“我知道了。”

许璞见谪阳听得这个消息并没有什么反应,便问:“你知道她去哪了?”

谪阳答道:“她手脚又没断,想去哪里便去哪里,我怎么知道?不外乎她老师的住所或者是文事房吧。”

他一双洁白如玉的手用抹布将汤罐耳包着小心放进蒸笼里保温,发在厨房的雾气里也染上些潮意,有几根不知道是汗还是蒸汽粘在他的额角,颜色变得越发得黑,和修长写意的眉和如诗般浓浅水墨勾勒的睫毛、眼帘、半含的眼眸,衬着几乎半透明的皮肤,慢慢地就浸染出一种只有黑白两色的蛊惑。

许璞早已经撤了眼,目光移到了一边,与窗口投进的强烈光线交叉在一起。空气中缓慢翻腾的细微浮尘就在她的眼底倒映了起来,似乎为了不打扰这些小家伙,她的呼吸也尽可能的轻下来。

为什么时光不能停滞哪怕一会,这样就不用在看这些小东西乱糟糟的翻腾了?

她想。

偏偏事与愿违,下一刻不知道哪里卷进一团气流,将这些小东西又惹恼,冲动的四窜。

“寒光,你一个人在厨房里做什么?”

沈菊的声音先人一步到了,她穿着最是讲究,极少到这油污之所来。抬头一看,咦了一声:“欸,小妹夫也在这里?”

她径直笑眯眯的走上去,伸长脖子偷看了:“煲得啥好东西?”

谪阳斜斜瞥了她一眼,用筷子从旁边一只碗里夹出一条黑蜘蛛腿,问:“你要喝?”

其实他刚刚放下去的是一只鸡。

沈菊恨不得脸上的汗毛都要竖起来了,干笑一声,退了两步,拉起许璞向外退去:“小妹夫慢慢忙,我和寒光不打搅了。”

许璞被沈菊拉着踉踉跄跄地向外跑。

跑到西院门口的榆树下站定,沈菊放了她的手,定定地看了她一会,低过头说:“我去找敏之。”

她转身欲走,突然听见许璞说:“你就不想问我什么?”

沈菊停下脚步:“我知道你知道我想说什么,我也知道你知道我想提醒你什么。既然如此,我还需要说什么吗?”

许璞猛得抬起头,忽然笑了起来,笑声渐大,清朗肆意,如同三月泉响,九月溪鸣,分明应是让人舒畅的音调,沈菊却听出了掩盖于密集的长夜大雨之下的悲戚。

“寒光,”沈菊终是不忍,转过身,望着眼前的好友,“寒光……别笑了。”

许璞不再发出笑声:“你不想问——可是我想说!”

她嘴角含笑,眼亮若星辰,整个人神采飞扬,她本自才华气度压倒同龄,兼之性情淡泊稳重,通身的锋芒内敛,如同一块极品璞玉,吸引人的目光。

许璞望着沈菊,表情似嘲似讥:“我们六姐妹中虽然看起来我最长文思谋划,但我知道真论到涉及人性的捕察,排第一便是你。出身商贾世家,对于人心这种东西的敏感也是近乎天赋异禀。我知道,我或许能够瞒过定芳,瞒过文逸她们,却怕是瞒不过你。”许璞笑意愈浓,清明的眼眸中渐渐透出一丝红色的疯狂,“可是我纵然瞒不过又如何?”

她仰头望一眼树叶缝隙里的天空,笑意盈眶:“——难道你会去告诉别人不成?”

“所以,我也不想再瞒下去。”

沈菊沉默了一会:“我观察了你一年,才敢肯定你的心思。我也了解你的性格,知道你……忍得极是辛苦。换了我,定是做不到。我——宁肯放弃。”

“放弃?”许璞似意外的轻笑一声,“我为什么要放弃?玉秋,你说句公正话,我是那点不如陆颖,是那点比不过她。我为什么要放弃?凭什么要我放弃!!!”

这句话说得极快,快到几乎沈菊几乎听不清,快到不像是在问沈菊,而是在问自己。

在黑暗苦苦挣扎的不甘心,想放弃却放不下的苦涩和内疚,良心和真心捉对厮杀后残留一地的碎片,片片沾血。

日日面对着最亲近的好友,和他——哭不可以,笑亦不行,退不能够,进不允许,便是惊采绝艳又如何,便是天下无双又如何?

她不过是个只敢在彻夜的漫天大雨里才敢小心的释放了自己的心事的胆小鬼:只有那彻夜的雨声才能埋藏喉咙里细小的哽咽,只有那彻夜的长度才能够让她不用去抑制自己的悲伤深度,只有彻夜的雨水才能掩盖她脸上的潮意……

才能……让她一夜起来,用一切如常的微笑逃避对面床上好友的好奇心。

“寒光,你很好,真的很好。问题是,他不喜欢。”沈菊的声音也有些嘶哑,“我也观察了赵谪阳一年多,他诚然有心借成亲逃避婚事被人摆布的目的。可他对敏之的好,也是真心真意的。一年多来,你和赵谪阳接触也不算少,我不相信他不能感觉到你的出色,可是很明显,他宁愿对敏之更上心。”

“我只能说,寒光,你来得太晚了。赵谪阳是个心防很重的人,我们与他认识一年多,可他对我们的态度虽然比旁人要好些,却依旧是带着疏离。也唯有敏之,他能够全心信赖。敏之与他相识比我们要早上四年,又是从小起认识的,这是敏之与赵谪阳的缘分。旁人怕是争不来。”

“争不来?呵呵,这世界上没有什么是真的争不来的。”她低下头,头发在额头上留下一篇阴影:“陆颖很聪明,在很多方面——我承认,比我要强很多。不知道是不是山长教得好,她竟像是天生能看穿人心,洞悉人性的异类一样。我们揣摩人心尚要总从别人的言行举止,细枝末节来琢磨,她却仿佛能于无形中看出别人的弱点和痛处。但是——”

许璞忽然抬眼,玩味的望着突然色变的沈菊,眼神忽然变得幽黑无比:“她有一个更大的缺点:一旦认可一个人,就绝不肯在对那人用心机。”

“玉秋,你说——如果我利用这一点,能不能把谪阳从她手里抢过来呢?”

☆、055

“砰”得一声,椅子向后跌了一跌,摇了两下,幸好没有摔倒。

“陆颖,我不知道你是怎么哄得其他师长都同意你接任山长。”林旭没有想到包括代宗灵在内的四人竟然都默许了陆颖如此出格的要求,反显得自己的反对十分突兀古怪,她站起来环视一圈,见四人都若无其事的看着自己,不由得面色极为难看,一时间儒雅的风度全失,怒喝道:“但是我要警告你,花山的山长不是那么好当的!!”

说着,撞开椅子,拂袖而去,显得气愤至极。

陆颖望着她离去的背影,道:“既然她走了,那么——第六条,严格监视林旭。”说到这里,她顿了一顿:“不知道诸位师长还有什么要补充的?”

葛飞老眼一瞪:“你把该说的都说完了,叫我们补充什么?”

宋西文依旧是温和的笑:“我没有意见。”

王恕也依旧是冷冰冰:“没意见。”

代宗灵瞟了一眼林旭,微微侧头,发觉陆颖也望着自己,口中淡淡道:“你已经成年了,有些事情,不要再老是指望别人为你做决定。想做什么,自己拿主意便是!”

语气中竟然有些嫌弃陆颖畏首畏尾、魄力不足的意思!

陆颖脸微微抽动一下,想表示一下什么,却还是克制住了自己,只是点了点头:“那剩下的就拜托诸位师长了。”

陆颖回到寝室不久,侯盈先来了。

“四处找你,跑哪去了?”侯盈责怪地看着这个总不让人省心的小妹,心里却是为她恢复正常松了一口气。

“我有点事情去了趟文事房,”陆颖问:“寒光他们呢?”

“还不都去找你了。”这时窦自华也进了屋,“敏之,振作一点。这花山最脆弱的时候,如果我们自己萎靡不振,就很难保证不被敌人趁虚而入。”

“现在同窗们的心境都很低落。你是山长的弟子,如果连你不能振作精神,其他人越发觉得失望。”谢岚从窦自华身后走出来,居然没有脸红就把这么长一句话说完。

陆颖望着好友们鼓励的脸,内心感觉到她们的诚挚希望,觉得自己是无比的幸运,嘴角露出李凤亭走后第一个真心的笑容:“我知道了,谢谢你们。”

|此时许璞和沈菊也进了屋,见到陆颖竟然在微笑,知道她已经从打击中解脱出来,面色也都显得柔和的许多。

陆颖将门关上,郑重其事对好友们说:“有一件重要的事情我要说。”

许璞等人都将目光落在她的脸上。

“我会在最快的时间内接任山长一职。”陆颖虽然没有把在三部的工作的事情隐瞒她们,却从来没有提过自己在两年前已经被定为山长接任人的决定。

五人果然露出惊讶的表情。

陆颖轻轻一笑:“果然很难接受吗?如果连你们也难接受,估计要其他学子都认可,难度还在我想象之上呢。”

许璞首先问道:“是代副山长她们决定的吗?还是山长临走前交代过你?”

陆颖摇摇头:“老师和三部的主事在两年前的时候已经确认了我为山长的下一任继任者,所以老师才安排我在三部熟悉事务,学着处理。涉及到三部任何一部的核心事务,只有该部主事和山长才能有权知晓和决策。其他任何必须有山长授权才能够参与。”她低下头,“我原来以为再怎么着,也要等到我从花山毕业后再历练几年,才会谈到接任的事情。却没有想到。”

许璞沉思一会,摇头否认:“不。如果如你所想,山长不会这么急切的让你从十二岁的时候就开始处理三部核心的事务。毕竟两年前你连成年都还没有到,在一般人看来,未成年代表着心性未定。山长之所以这么迫切,唯一的原因,就是她早在两年前已经预感到,她已经没有时间等下去了!”

陆颖猛然想起那封被老师烧毁的信,忽然明白为什么老师最后将越来越多的事务都甩手交给自己的处理和决策,压得自己两年时间才通过两门课的毕业测,当初自己还怪老师偷懒,现在回想起来,这一切都是为了今天作准备的。

如果没有两年在三部的处理那些繁多而庞杂的事务的经验,现在她恐怕根本没有接手花山的勇气和信心。

老师,她真是什么都为自己设想到了。

“如果我们的小敏之接任了山长,可不就是花山书院历史上最年轻的山长了。真是可喜可贺!”沈菊走过去,一把搂过陆颖,亲热的勾着她的肩膀,“小敏之以后要多多利用特权关照关照姐姐们啊!”

陆颖抿抿嘴,无语。

“当然,不管处于对花山好,还是对敏之的支持,我们都要想办法给敏之打打气,造造声势。”沈菊继续道,笑眯眯的摇着金边牡丹扇,“现在就让我们来策划一下。”

哪怕是在天下第一书院,传言这个东西也不会比在茶楼酒家里扩散的速度慢。

很快几乎所有的全院的学子都或多或少的听到或交流着一些小道消息:

陆颖在两年前就开始在山长的安排下进入三部学习。

三部的主事对陆颖十分看重,很多核心的事情都会让她知晓并参与。

陆颖在花山已经有八年时间,从小时候启蒙到后来都是山长一手培养出来的,山长对她的期望十分的高,两年前那一场拜师仪式,来的人全都是大燕境内最有影响力名士大家。在她们面前,山长对自己这个弟子极为赞誉。

陆颖的未婚夫是平南郡王府的平南郡卿,据说长得倾国倾城,风华绝代,还是山长亲自上门为弟子提的亲。

……

虽然传言都是说的都是一些事实,可是这么多事实都围绕着同一个人在同一时间迸发出来。让花山每一个学子本来就是七窍玲珑的心里都开始或强或弱的升起一个念头:莫非陆颖就是山长培养的下一任接任人,不然为她花费这么多心思做什么?

这传言在院内流传了几日后,从山上爬到山下,慢慢地花山农庄的人,花山镇上的人都知晓了。

花山镇上的人对陆颖并不陌生。陆颖没有上山前就和父亲住在花山镇上。虽然仅仅住了半年,但却是人人都知晓的事实。因此花山镇的人自然而然将陆颖看成了花山镇出身的人,有这么一个同乡成为了花山书院的山长,镇上所有的人自然都与有荣焉。以至于最近茶楼酒馆里连说书的都在说:当年啊,这陆颖同父亲一迁来花山镇的时候,我就看出她天赋异禀,是文曲星下凡……

所有的人都十分荣幸的点头:是啊,是啊。

至于花山农庄本身就是陆颖最初提出,与花山六杰一同策划并带领全院学子建造的。花山农庄里的人能够活到今天,并且掌看到越活越好的希望,陆颖的功劳不可磨灭,这其中甚至甚少看到李凤亭的身影。所以对于这些初来花山不过两年的人来说,整个花山哪怕只剩下一个陆颖都没有关系:老山长不在,她做山长是自然而然的事情,若是换了其他的人,咱都觉得不配呢!

再过了几日,这息便开始继续向外面蔓延,其扩散程度让人惊叹。

陆颖收到这几日在大燕各地关于自己传闻的回报,对沈菊道:“寒光,这些地方的传言是从你沈家农庄上传出去的吧?什么之所以在全国各地出现这么多由富商富豪牵头的农庄,都是因为效仿花山农庄而出现的,因此这一切都归功于我当初……貌似建沈家在各地开发农庄的事情你当初并没有和我提过吧?”

沈菊摇着扇子笑道:“可是花山书院可是天下第一书院啊,我沈家不过是一个商贾世家,能够效仿花山书院弄出建农庄这样附庸风雅的事情当然是理所当然的事情了!”

“玉秋能够调动沈家所有的商行商铺和农庄为你造势我不奇怪。但是有些地方却也肯卖力的为你说话,我就觉得很奇怪了。”侯盈疑惑的看这陆颖。

陆颖微笑,含蓄的说:“花山好歹也是传承了三百年的书院,这么一点子手段还是有的。”

侯盈恍然,用特别的目光看着陆颖:“看来我倒小瞧你了。”随后又疑惑道:“如今势也有了,你打算什么时候正式就任山长职位。”

陆颖目光不由自主的向李凤亭的院子方向望了一望,哪怕是隔着墙,仿佛也能穿透,看到那里的风景。

“三天后。”

早上起就一直阴着天,及至中午灰白的天空终于开始淅淅沥沥下起雨来。

陆颖在老师的书房里整理着。她没有让负责山长书院的小厮来帮忙,只是自己亲自动手,将书房里的一纸一笔,一书一卷,都细细归类,码好。

再过两天,这个地方就正式属于她了。

一抬头,窗外雨色朦胧,陆颖忽然觉得有些怀念,放下书册,倚门看了一会,索性走下台阶,站到庭院中。

春天的雨已经不算冷,开始雨滴还只是沾染在发丝上好像无数露珠一样纷纷的缀着,但最终禁不起伙伴越来越多,形成细流,浸入发中,顺着皮肤滑落。

雨沙沙的落在树梢,瓦檐上,发出密集又轻微的响声,反衬院子里静悄悄的,陆颖觉得自己心里也静悄悄的。

记得小时候,山长就在这里书房里一边批阅文件,一边不断的盯着在院子里玩耍的自己喊着:“颖儿,不许在雨里玩,淋病了要吃药的——你到底有没有听见了我在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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