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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狷狂 当前章节:14932 字 更新时间:2026-6-14 22:01

听见了,当然听见了,可是我就是不想乖乖听话!

陆颖合上眼睛,让雨珠从眼皮上,鼻子上,脸颊上,下巴上划过……

忽然她感觉雨停了,而雨声却没停。

张开眼,感觉到头顶上多出来——一片青色的伞叶,雨水顺着青竹纤细的凹槽滑落,在她的面前接成无数雨帘。

“谪阳。”陆颖只是微微侧了侧头,并没有回头看他。

谪阳举着雨伞,静静的站在她的身后,半截后襟已经变成深色贴在后心。

“明天我就是一院山长了。”

“……可是,我一点都不高兴。”

京城。

康王府。

窗外的湖面上两只野鸭子正在玩着水,刚刚吐出嫩绿色的杨柳,将自己细细的线一根根垂到水面,让湖面倒影出一片朦胧的?。

“你这个徒弟倒真了不起,你走了不过一个月,她居然就接任了你的位置,成了山长。”随意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湖边正在的一个女子微微抬起头,淡淡看了这个刻意用轻松的语气告诉自己这个消息的人,然后又低头继续。

来人笑容微微僵了一僵,嘴角动了动,索性弃了虚假的客套,道:“本王不管,如今情势僵持,你总得帮我想出招来解围,本王总不能白给皇姐当成了平衡朝局的棋子!!”

☆、056

谪阳本来想包办陆颖在任职仪式上的所有衣物,无奈代宗灵有些看不惯谪阳这个没名没分的未婚夫擅自插手花山山长的公务,不咸不淡的说了一句:“书院给山长打两套行头的钱还是花得起的,就不劳郡卿掏自己的私房钱了。”于是才作罢。

因着这事谪阳好几日都没好脸色,直到看着文事房送来的衣服,颜色内浅外深,样式极沉稳大气,布料做工都是上等,方才勉强按熄了自己的恼火。

他给陆颖对着铜镜将衣服一件一件穿上,然后忽然道:“你任职仪式后,我就搬到花山。”不等陆颖出言反驳,就继续道:“反正以后你就住到东院,有了山长这一重身份,我便是山长内眷,凭什么不能住进来?”

陆颖眼皮跳了一下,望着谪阳,嘴刚刚张开,谪阳瞧见又迅速打断了她的话,一双勾魂摄魄的眼眸紧紧盯着她道:“我只不过是在你的院子里单占两间屋而已,你不要想歪了。”

说完,手上的最后一个结也打完了,谪阳退了一步,看了看满意了方走了出去,对门外守候的小厮道:“好了,你进去吧。”

陆颖看着谪阳离去时翻飞的衣袂,哑口无言:谪阳,我没有想歪。

花山书院在大燕文人士族中的地位极崇高。

但是与收徒仪式不同,山长继任是公事。所以花山的请帖只发了十几张,每一张上的名字都代表着一位在大燕境内的德才兼备名望远播的大贤。

不过各地陆续送来的贺信和贺礼却是纷至沓来,以至于葛老不得不单独辟出一间屋子来暂放这些礼品。

在大堂里招呼来宾的是文事房宋西文。

“宋老,劳你亲自招呼,真是不敢当。”一个位鹤发的老妇坐了下来,茶立刻被奉了上来,“你们那位小山长呢?怎么不见她?”

宋西文微笑道:“山长在宗祠准备,稍后仪式上徐老便能看见她了。”

徐老立刻哼了一声:“小小年纪,居然挺会摆谱。让我这个老家伙等她也就罢了,竟然还让你亲自招呼客人,现在的年轻人真是好不懂规矩!”

这牢骚发得真够水准。

宋西文脸上的微笑依旧,只是眼中的温度降了两度,口中略歉意:“山长年纪尚小,参加这样盛大额仪式难免紧张,若有何招呼不周的地方,还请徐老多多包涵。”

文人相轻,便是所谓闻名遐迩的大贤,遇到某些场合,一样会变得庸俗好斗,欺软怕硬。宋西文心道,我花山的山长难道自己的任职仪式还需要亲自出面来招呼客人不成,便是年幼,也不是你们这些无理的家伙可以欺压的。

陆颖出现在宗祠的时候,立刻感觉到所有的目光都投注到她身上,这种被万众瞩目的感觉,以前虽然也有过,只是注视的人身份重量不同,感觉也有差距。

并未关注下面人的面孔和表情,陆颖径直走向在宗祠的木雕画。然后站在案几前,听着仪式的主持者副山长代宗灵一项一项的向下念。

念的内容涉及她的身份,品德行为,求学经历……最后不外乎是此女性聪慧,德端正,特委以山长之重任,望谨记花山训戒,将花山发扬光大云云。

代宗灵念完,收起收卷,一边的王恕将已经点好的香送到她手上。

陆颖捏着香,起身缓步到案几前,望着墙上的雕画和上面女子:第一次来还是入院仪式的时候,那时自己以为能成为花山学子就已经很值得欢呼雀跃了。如今,不过两度春秋自己竟然就成了一院山长,世事变化真让人无从预料。

也不知道老师现在在哪里?花山的眼线遍及大燕,竟然在老师出花山镇不久就丢了行踪,赵昱将老师藏得如此之深,超乎她的想象。

不过从另一方面看,也足见赵昱对老师的重视。

老师的安危应无问题,只是如果此刻她也在,看着我接过山长大任不知道会多么为我骄傲?

想到这里,陆颖又不仅失笑,若是老师在,现在自然不会有自己提前掌管一院这档子事情发生了。

将香插在香案上,陆颖低头拜了三拜:姬山长,你若天上有灵,请佑我花山平安,佑老师平安!我已经会尽快打开内库,完成你的遗愿。

代宗灵看见陆颖竟然在仪式上对着雕画走神,轻咳了一声。

陆颖回神,向代宗灵的方向望了一眼,露出一个略含歉意的表情。

代宗灵从案几上拿起山长手札和一方玉印表情极为郑重的交给陆颖。

山长手札是历代山长记录自己任内要事的重要宗卷,象征着花山历史和信念的传承,而玉印则是代表着拥有在花山书院中无上的权利。

当然还有责任。

这两样便是花山书院山长的代表。陆颖对这两样并不陌生,手札她早就翻过了,而玉印她也玩过很多次,这都是老师放纵下的结果。

陆颖低头,接过,转身向下面的观礼诸人示意,她黝黑的眸子同时流光微转,将诸人表情都收在眼内。在座的有比李凤亭年纪更大,辈分更高之人,可不知道怎的,陆颖心里并没有感觉到任何紧张和怯意,反而坦然自若地带上一丝审视和考量,为每人的表现打了一个分,丝毫没有感觉到自己这么一个刚刚成年的少女去俯视这些赫赫有名的人物有何不对。

她自己不觉得不对,可身边的人却十分清晰的察觉到陆颖这一看之下的变化。

代宗灵离陆颖最近,感触最大。

陆颖一个月来的变化很大:她开始很少笑,尤其不再露出以前那种略带恼怒或羞涩的笑。眼神虽然清澈,却变得深邃了许多,让人不能再轻易察觉她的情绪和想法。虽然对自己和三位主事以及其他夫子依旧尊重,但眼神中敬畏却在在迅速消退,当其他人因为意见不同意而争执的时候,她也不再为难的左右调和,而越来越习惯于一语定江山。

那日在山长继任仪式的举办日期上,有几名夫子与陆颖的意见相左,坚持提出反对意见。陆颖在解释过了一次无果后,只用冷冷的眼神盯着几人,盯得几位夫子脸色都变了方淡淡反问:“是你的仪式,还是我的仪式?”

再一次表决的时候,全数通过陆颖的所有提议。

现在,也就是她与三位主事的意见,她会多考虑一会。但是代宗灵隐隐觉得,如果再出现一次那天的情形,反对的人换成自己,陆颖多半也会毫不客气的甩脸子。

现在的陆颖——代宗灵无法很清晰的表述此刻站在她身边一身山长正装的少女给她的这种强烈感觉。若硬要描述,那就是一只长时间窝在母兽怀里一味酣睡的小兽,在乍然失去母兽的体温时,猛然警醒时睁开眼的一瞬:夺人心魂的凌厉和恐怖!

此刻地下这尚茫然不觉、互换眼神的一群宾客,正作为低层食物链的猎物被这只位于食物链顶端的小兽好奇地打量。

你是无法预测一只小兽何时只是抱着好玩的心态戏耍,而何时会伸出狩猎夺命的利爪的!

代宗灵有些庆幸的是,这只小兽以前被母兽护得太好,对自己猎场还不甚熟悉,杀气也并不重,暂时还会采取谨慎和试探的心态,观察着她的猎物。

然而,今天的接任仪式是否能够如她们所期盼的一样顺利的举行吗?

代宗灵看一眼自己对面的位置,那本来是留给林旭的位置,然而此刻竟是空的。

陆颖也差不多同时发现了林旭的缺席,眉头轻轻皱了起来,黑色的眸子里带着明显的不悦。自从老师走后,她就觉得自己脾气开始变得有些不好,动不动就觉得不高兴,想生气,想骂人,想整人……

不知道是老天听见她的心声,还是这宗祠里被供奉的姬香妃听见了她的愿望:一阵喧哗后,一群明显带着不善的目光的人走进了大堂。

“我反对陆颖继任花山书院山长一职!”为首之人昂首挺胸,对着正前方的陆颖道。

一石激起千层浪。

☆、057

宗祠内除了夫子们外,还有受邀的各地名儒大贤。

此刻都带着或震惊、或疑惑、或等看好戏的表情望着这群闯进来的人:是四个学子,正目光炯炯,一脸正气的看这陆颖,眼眸中满是不畏强权的毅然和傲气。

陆颖眯起眼睛:为什么不管什么事情,总喜欢推些无辜的学子出来探路?为什么总有些思维单纯却又自以为是的家伙会上当受骗呢?肖河、史红凌那几人是,这四个人又是——花山本来都没多少学生,这么消耗法,还没等事情揭破,学生倒先被开除光了!

“理由?”

陆颖直截了当。早料到少不了有人会来闹事,她波澜不惊的俯视着四名学子。

为首学子目光微闪,似乎惊异于陆颖的镇定,但也很快掩饰住,从容道:“理由一,陆颖你现在还是花山未毕业的学子,不论是能力和威望距离书院山长还有很大距离,我们不服;理由二,山长被康王府的人抓走,你身为山长唯一的弟子,得山长养育和教导,此时不着急将自己的老师找回,却忙着抢占老师的权位,野心勃勃,忘师忘本,品德恶劣,实在是有愧弟子德行,又有什么资格成为花山书院的山长!?”

此言一出,宗祠中望向陆颖的众人都带上一丝异样,第一项对陆颖本身能力的否认尚可不论,第二却是指责她德行不端,不敬师长——在尊师重道的仕林中,对于一个读书人来说,光这一条罪名就可以将她打入万劫不复之地。

陆颖明亮的眸子泛着琥珀色的幽光,轻展笑意:“还有吗?”

为首学子冷眼看着“装模作样”的少女,一抚衣袖,道:“这两条难道还不够?”

陆颖幽黑眼眸在眼眶里从左滑到右,目光将整个宗祠里的人的表情都收罗在脑海里,微微侧头,并未生气,倒仿佛谦虚的征求他人意见一般:“在座诸位呢?可还有其他想法——认为敏之没有资格接任山长之位的?”

宗祠里静静的,无人再出声。

来宾中对学子们的意见赞同的必然是存在,只是山长的废立都是花山书院的内务,她们没有权利干涉,当然更没有能力干涉,闭口静观好戏岂不妙哉?

“既然大家都保持沉默,那么我就假设大家再无意见了!”

陆颖岂会不知道这些人心里想的什么,只是既然她们既然起不了任何影响,她也懒得多管。

她上前一步,目光盯着那四学子:“首先,花山山长由谁接任,是否有责任接任乃是花山院务。敏之是否有资格接任山长一职,自然由院中师长评定。”

“恕敏之孤陋寡闻,不论是花山还是其他书院,都没有听说过学子可以干涉院务!!”陆颖轻声一喝,目光顿含凌厉。

四学子面色一变,自知是自己理亏,刚刚如虹的气势顿时一萎,表情也不再那么理直气壮。

她们习惯性认为陆颖现在还是学子,与自己同样身份,学龄还不如自己,凭什么能够成为书院的山长,凌驾她们之上。被嫉妒和不服冲昏头的四人却没有根本深入的去思考:花山山长乃书院人事事务,绝非学子可以插手的。

理由一就这样被陆颖一句话给抹杀了。

“至于诸位指责我身为弟子,不去寻找恩师,却忙于接手山长之位。我想说的是——老师当初并非被人暗中绑架,而是当着全院人被抓走,请问诸位当时在做什么?”陆颖嘴角露出一丝轻蔑的笑,玩味的扫描着下面四位学子的脸,只看得她们都低下头去。

李凤亭被胁迫离开距离此刻不过一月而已,当时一切还在眼前。回忆起当日情形,四学子顿时面色一阵通红,然后又变得惨白。

一院山长被人公然抓走,身为学子自然要全力反抗。然而当时康王府明火执仗来抢人,重兵包围书院,明眼人一往便知,即便全部武师出动,也仅仅能护着学子不受伤害,若有反抗,只怕顷刻就会血流成河。

所以当初学子都不得不保持忍耐,或在夫子、武师们的压制下保持忍耐,以避免更大的冲突出现。从花山书院的整体利益来说,这是最好最稳妥的选择,因此也得到所有人的默认。她心里知道这个道理,自然也不会怪罪她这些同窗。

然而,她在流血的时候,她们正在武师的保护下安然无恙,此刻却跳出来义正言辞指责她有愧弟子德行,这个罪名未免按得有些无耻了!

几乎所有的学生也都听说过,陆颖那日连杀康王府两人。有不少人怀疑陆颖一介弱书生如何能做到。然而李凤亭被抓走的当夜,陆颖一身伤痕出现在广场中,是众目睽睽的事实。

“那日情势所逼,我等反抗也是徒增流血。可山长被抓走之后也有快一月的时间,为何不见你寻找?”为首学子见过当日的陆颖,却还是大声说出来,只是其中未免有些虚张声势的味道。自己受到威胁的时候便有这样那样理由退缩,威胁一旦解除却指责他人不继续努力,这理由是无论如何站不住脚的。

她此刻心里也有些烦躁的纳闷:为什么本来来之前觉得很充分的理由,到了陆颖面前变得如此软弱无力。只是此刻箭在弦上,她已经没有退路了。

在陆颖强势的目光逼迫下,为首学子厚着脸皮强迫自己大胆与陆颖对视,缓缓丢出杀手锏:“只怕是见了山长离开后,你便权欲膨胀,妄想取而代之了吧!?”

好,我承认,当初你陆颖救山长之心也许是真,但是山长一旦离开书院,群雄无首,你难道就不会生出觊觎之心,如此大的诱惑面前谁能相信你能毫不动心?

花山书院乃天下第一书院,能从花山出毕业的学子无一不是人人敬仰,而能成为花山山长的人物简直就是每一个读书人心目中顶级荣誉。

陆颖,你身为山长弟子,离那个位置距离比一般人要近得多。所谓近水楼台,若说你对这个位置没有想法,谁会相信?

这下看你如何狡辩?

为首学子嘴角露出一丝狡猾的笑,带着笃定的自信又站直了身子,仿佛风吹雨打都不能压倒她的信念。

看着这为首学子得意的嘴脸,陆颖有些哭笑不得,眼角余光看着几位来宾一脸肃然的表情下是津津有味的观戏的惬意,心里暗骂不已。

“如果我带上花山全部武师,再加上全部学子,夫子,甚至花山农庄的人前去康王府。你认为我们有几层把握要回老师?”陆颖不直接回答这个问题,反提出新的问题。

秀才造反十年不成。花山的武师纵然武功不俗,却决不是成建制的士兵的对手。白痴也知道,这样纯属肉包子打狗,一去不复返。

为首学子那肯罢休,咄咄逼人:“那么难道你就试也不试,束手旁观?”

此话一出,还不等陆颖反驳,祠堂中就传出嗤笑。

刚刚她还在振振有词的说“情势所逼”,避免“徒增流血”,此刻却明知不成还鼓动陆颖去试试。如此前后矛盾,让人不由得觉得可笑又可气。

在座的来宾也露出啼笑皆非的表情,陆颖假装垂眼,内心极度无奈:丢人都丢到外面去了!敢情她们是专门组织起来到她的接任仪式上出丑的吗,当下心中十分郁闷。

陆颖一脸无聊加忍耐的表情让代宗灵也觉得十分逗趣:这孩子何曾将把这几个家伙放在眼里?

为首学子话一出口就意识到自己犯的错误,脸不禁又是一阵红白交替,羞愧的眼睛都不敢再直视陆颖。她身后三个一直附和她的学子也显得有些恼怒。

为避免这四个家伙就继续给花山丢脸,陆颖只得放弃继续揪出她的错处,刻意转开话题到另外一个问题上:“你们觉得,康王府为什么要掳走老师?”

众人所知,花山书院在文人士族中巨大的影响力。康王府抓走山长李凤亭必然是想借她在花山的地位来巩固自己的实力,让自己与东宫的对峙中拥有更多的筹码。

“你们还记得两年前,肖河、史红凌为什么会被开除出书院吗?”陆颖忽然重新提出被众人已经淡忘的那件事情。

“她们重伤同窗,”陆颖懒得再看这几个蠢货出丑,不再诱骗她们跳进自己的语言陷阱,“但这只是一方面。”

“花山院规第一条,”陆颖不厌其烦的将整条背诵一遍,“花山之存在旨在为天下之太平存续培养德才兼备之人。凡花山之人禁止参与政治斗争。”

“如果我们武力不能挽回山长,康王府势必要借老师的影响力来控制花山。一个山长在康王府中的花山书院,你认为康王的对手或是伙伴会如何看待花山。如果有一天,康王府以老师的名义对花山下命令,将院中所有非倾向康王府的人开除出院,诸位以为我们是执行还是不执行?”

如果不执行,也许李凤亭的生命不保,执行的话,花山必然失去三百年来的超然地位才,成为康王府的棋子。

一面是李凤亭的性命,一面是花山书院传承三百年的信念,谁能轻易抉择?谁敢背负这么大的责任?

“执行与不执行,书院中必然会意见不一。在这种本来怎么做都不能说错的问题上,矛盾的双方必然都会坚定的坚持自己的意见,接下来等待花山书院的结果必然是是,分裂,内耗,也许被渔翁得利成为某个党的政争筹码,也许从此消散在大燕的历史上。”陆颖描述着情势发展的可能性,眉宇间染上淡淡的忧伤。

她自然不是忧伤花山有从历史上消失的可能,而是突然担心便是自己,也不敢笃定真的出现这种情况,自己是否能够有足够的勇气和狠心下令对老师置之不理?

花山是她的家没错,可是老师、老师是她唯一的亲人啊。花山没了,可以重新建。但是如果老师死了,如果老师死了……她不知道自己该什么办。

唯一肯定的是,她不能让任何人看出自己的丝毫犹豫,她必须对外树立起铁血无情的形象!!

本朝的天子不必遵循前朝皇帝的承诺。她陆颖成为花山的山长后,从道理上来说,花山没有必要再听从李凤亭的号令。

今天的仪式上,她刻意在行动上表现出对夺权的积极和权位的热衷,但言辞上却始终强横的占据着道德的高峰,表现出对老师恩情的眷顾。

老师曾经说过,对于那些整天活在权谋中的人来说,她们会习惯性选择相信所有人会如同她们一样把最大利益放到首位,而将摆在自己眼前的人与人之间的真情忽略不计。

陆颖在最初养伤的七天里,慢慢形成了这个思路:在占据了花山山长之位后,她越是宣称自己对老师的关心和尊敬,康王府只怕越会认为自己虚情假意。

她相信稍微一暗示,康王府就必然会如她所愿的产生如下错觉:如果李凤亭活着,陆颖还会顾忌她与李凤亭的师生情谊,为着自己的声誉着想,可能暗地对康王府容让一二。如果康王府当真以李凤亭的性命提出过分的要求,她便正好以整体利益至上的大义拒绝。即便康王府杀死了李凤亭,她也丝毫没有责任,甚至还少了一层桎梏,而康王府反而要担上残害贤良的名声。

如果一定要说有,这大概是保护老师最好的办法。

宗祠里一片可怕的宁静,无人再敢多说。

事情已经严重到花山书院的生死存亡,哪里还有人敢指手画脚。然而虽然无声,交织在前面中间这位年仅十四岁的少女身上的目光却是都微微带上了一丝忌惮,甚至是畏色!

陆颖既然能得到李凤亭的宠溺,自然有其过人之处,然而她却能够在这样的大场合,这么许多知名人物面前如此快刀斩乱麻的处理掉自己的反对者,表现的镇定从容,不得不让人赞叹!

书院中的夫子们对于陆颖的犀利只是微微露出赞许的表情。来宾有一半没有见过她,另一半也只是在两年前的拜师仪式上见过那个乖巧驯服、亦步亦趋的跟在李凤亭身后总是一脸谦恭羞涩微笑小弟子,让人生出喜爱和亲近之意的大女孩。

而如今,谁还敢抱这种心态看她!

正当来宾以为一场风波已经结束了,整理好心态准备仪式的继续,门口传来清晰沉稳的脚步。

来人淡然看着上面的陆颖道:“如果是我反对呢?”

林旭。

☆、058

“陆颖,你说学子不能干涉院务。那我林旭呢?”

林旭冷着眼,缓缓走进门,无视两遍众夫子们脸上愕然和不满的表情,代宗灵皱起的眉头,来宾们彼此意味深长交流的眼神,径直走到陆颖面前。

她的气势本不弱于李凤亭,此刻携怒而来,整个人散发着令人不敢轻视的威势。

“一个副山长是否能够干涉?”林旭双目如炬,一手负在身后,轻蔑的看着眼前这个十四岁的少女。

陆颖与林旭对视,并不说话,仿佛真被她堵得说不出话来。

“凤亭含辛茹苦将你养大,手把手教你念书识字。七年时间下来,你就只学会了巧舌如簧、辩词无双吗?”林旭嘲弄地冷笑,“凤亭不在了,你就以为这花山无人,非要你这个不过是多了几分狡猾心思的黄毛小丫头来撑门面了。如果没有你,花山难道就无人主持大局了吗?”

花山书院目前有两位山长,三位主事,无一不是资历深厚、能力超群的人物。随便放出一个来撑起花山书院都不成问题。相形之下,陆颖这个还没有毕业的学生,又算得什么呢?

“你的理由听似凿凿,实际上毫无说服力,只能暴露你的狼子野心。”林旭的声音低沉,缓缓道:“你老师回不来,最高兴的人是你吧。如果你老师死在了康王府的手上,你不就可以毫无负担的接收你老师的一切了?”

此言一出,不但众人色变,连代宗灵也按耐不下怒火,喝斥道:“住口!”

这样的猜测直指人性最阴暗,最险恶,最无耻的地方,尽管大家都知道这种指责近乎构陷,但是却让每个人人都会止不往那个方向猜想。毕竟人心是最易变化的东西,最看不透的东西。

陆颖一只手捏在身后,已经握得骨节发白。

早就知道自己今天免不了面对种种异样的眼光,种种纷乱难题,种种难堪的讽刺和最恶毒的猜测——但是没有那一句能比林旭的最后一句更让她觉得忍无可忍!

失去老师的锥心之痛,见不到老师的空洞和无助,替代老师的难过和狠心……她一点点将自己从习惯了的老师的宠溺中剥离出来,让自己看清楚头顶再没有老师为她撑起的天空——所有的一切以后只能靠她自己。这让她觉得很辛苦,很辛苦,但是,已经没有退路了。

林旭的公开的恶意揣测并没有让她多恼怒,然而这种猜测更像是一种诅咒——诅咒老师死去!

林!旭!

陆颖轻轻合上眼,好象张开嘴要把胸口充斥的恨意和愤怒咽回肚子里去。她缓缓地长长的吸了一气,努力转移自己的注意力,强迫自己脑子里跟自己打趣:要是换了老师是自己会如何应对这恶毒的毁谤呢?自己到底还是不能像老师那样面对这样的扑面恶言只当清风抚面,不动如山。

老师曾经说过:如果我们不能打败她的话,就打败她本身。

如果她没有记错的话,林旭现在就是用了这一招:当你无法反驳对方的观点时,不妨攻击她本身——

你的说法是没有错,可是你这么说的用心何在呢?

在权利斗争的漩涡里,人们都往往更乐意将人想象的更无耻一点,以安慰自己所剩不多的良心。

真不愧是当年和老师在读书时期不分轩辕的对手,连想法都一般无二。

陆颖感叹后,心中忽然一动,一个隐隐的猜测在脑子里升起。

老师既然早已经在两年前预计到自己终有不得不离开的一天,执意让自己早点熟悉院中事务,为何又要放一个林旭在书院呢?

她此刻有些明白老师在两年前极力挽留林旭的原因。

老师在花山一日,自然会悉心教导自己。而老师不在的时候,林旭便会放松警惕,露出点行藏。老师所谋不过是让这个在各方面不逊于她的人物能够代替她教自己更多的,只不过不再用温和的语言和史例,而是用一个活生生的人给自己演绎各种计谋,让她不断体验,磨练……

而在花山,有代老和葛老等人的回护,她不可能遇到真正的危险。即便一时处于下风,也有机会扳回局面。

老师,到底什么不在你的算计之内呢?

此刻康王府风光最漂亮的湖边的常客望着湖里拍着翅膀玩耍的鸭子,想起自己那个弟子小时候也喜欢在下雨的时候蹲在水坑旁边玩耍,不禁露出一丝伤感的淡笑。

敏之现在到底发现了没有呢?这个孩子一向是敏感得很。

放这么一个人在她身边,时不时给她找点小麻烦,比起她这个正牌的老师纯用语言用书本去教导她,应该能够让她更能打起全副精力学习吧!敏之什么都好,就是依赖性太强了。经过这次的磨难后,不知道能够成长到什么程度?

这位常客低下头,垂下的眼眸里露出不忍的神色:虽是如此,若非事不得已,她宁愿护着她一辈子,由着她总是用仰望崇敬的眼神注视着自己,装着乖巧的模样背地里胡闹。

冉之啊冉之,不要怪我利用你啊!我想亲自教导弟子而不可得,你却能天天看着她,观察她,每天吃什么,说什么,做什么……这叫我其实很不爽啊。当年我俩互为诤友,两年前我如你所愿放你进花山,如今你应该有所回报,乖乖给我的弟子做块不错的磨刀石吧!

陆颖忽然脑中一片清明,再望向林旭,下意识在她身上找起老师的影子,冰冷目光忽然变得如水温柔。

时至此处,之前很多存放在脑中的疑点此刻顿时都有了答案。

林旭身上的问题如果连她都看得出来,老师怎么可能一无所知?

宗祠中的气氛本来因为林旭和陆颖的对峙紧张万分,目光碰撞中火花四射。然而陆颖心境的变化,让林旭的锋芒猝不及防地扑进了棉花团里,无处着力。

林旭何等精明的人物,如何看不出陆颖明显如斯的变化,立刻起了疑心。

“林先生,我曾听老师说过,你们两人还在念书的时候就是好友。那个时候每次科目毕业考不是你便是她第一。老师对你非常敬佩,一直在惋惜,当初如果你能够留下来,也许花山山长就轮不到她了。”

陆颖既然知道林旭不过老师精心给自己准备了两年的一盘菜,便再也兴不起一点愤怒:这样的人也配伤害老师?

“是以两年前先生来参加我的拜师仪式的时候,老师极力挽留先生。果然在先生执教两年时间内,得到了不少学子的喜爱和崇敬。我想老师不仅仅是敬佩先生,同时也应该是信任先生的。因为老师信任先生,我也宁愿去信任先生。”

“宁愿?”林旭眼睛盯着陆颖,一甩衣袖,“不用卖关子,有什么污蔑脏水只管往我身上泼来,我到要看看你有没有那个本事将我抹黑!”

陆颖向前一步,眼波微转:“林先生,你单觉得你自己对老师秉持着朋友的忠诚。可比起代老、葛老、宋老、王老来说,你认为她们的忠诚如何?”

这四个人的资历都是超过李凤亭的,尤其是代宗灵在李凤亭和林旭还在花山念书的时候,她就已经是书院的夫子了,还曾经教导过两人。四人中最短的一个人也为花山服务了三十年以上。若说这四人同时背叛花山,那简直就是开玩笑。花山书院本身的资源就掌握在这四人手中,她们有必要自己背叛自己吗?

若说这四人都对李凤亭忠诚度不足,那反过来只能证明李凤亭本身道德或者能力有问题,得不到书院实权人物的支持。

林旭显然不能睁着眼睛说瞎话,被陆颖反问后,稍微一迟疑,还在快速思考如何反驳中,陆颖就又逼近一步:“林先生,你就从来没有觉得奇怪吗?为什么书院里两位山长,三部主事,甚至还加上在场一百多位夫子,只有你一个人反对我接任花山山长吗?”

这四个人不但是花山的实权人物,而且都不是蠢货。陆颖不过刚刚成年,接任花山山长一职不但没有任何人表示出反对,反而平静的有点让人觉得十分不正常的接受了陆颖这个要求,甚至以最快的速度筹备着她的山长接任仪式。

这种平静就好像她们早就做好了准备,就好像她们早就知道了李凤亭走后陆颖会接任山长……一样!

林旭猛然醒悟:“你们有什么事情一直在隐瞒我!”

这时一直站在陆颖身边仿佛作壁上观的代宗灵终于开口了:“在两年前,陆颖考入花山书院的时候,就已经被书院确认为未来的山长继任人了。”

此话一出,如同惊雷,炸得祠堂里其他人都瞪大了眼睛,包括林旭和那四位此刻已经不知道自己手脚往哪里放的学子。

☆、059

书院不比世家,讲的是血缘的传承,也不比武林门派,师传徒,徒传徒孙。莫说两年前陆颖还不是李凤亭的弟子,便就是,要确认她的接任人身份也需要书院里所有实权人物的认可。

两年前陆颖年仅十二,便确认了接任人的身份,并且山不显水不露的一直隐藏到现在——众人的目光渐渐的又变化了。能得到除李凤亭外四个实权人物的认可,陆颖就绝非她们原以为借着师门恩泽上位的小丫头。

更何况从进宗祠以来陆颖的言行举止,应对气度处处叫人侧目。

徐老颇为赞赏的目光打量着陆颖,心想:李凤亭那厮有什么好,年纪轻轻当上第一书院的山长不说,随便收养个孩子都是这样出色的苗子。单看刚刚她能使动那笑面虎宋西文为她在外待客照应,这份自信和稳重就是不俗。浑然忘记了自己之前不久是对这个少女是如何轻视不屑的。

葛飞本是个热闹人,在宗祠这样肃静的地方憋气憋了半天也终于找到机会说话:“敏之两年来在三部名为帮忙实际上接触都是花山最重要的事务。她协助山长处理院务也有一年以上时间。书院规定,三部核心事务非山长和本部主事不得直接接触,甚至副山长不可以,主事们之间也不能干涉其他部的事务,除非有山长的允许。林旭你也是在花山念过书的人,难道不明白这意味着什么吗?”

宋西文依旧只是挂着习惯性的微笑和旁边本是合眼养神的王恕稍微碰了个眼神,彼此都看到了对方眼中潜伏着的快意。

林旭此刻脸上的惊怒非常,她根本没有想到李凤亭居然会对她隐瞒这么重要的事情,造就了她现在如此被动的局面,青白的脸色仿佛受到巨大打击一样微微抽搐一会,然后低低的笑起来:“原来你们都瞒着我——都瞒着我!连凤亭她也——”

林旭露出被背叛的屈辱之色,笑声十分难听。

陆颖心里对她绝佳的接受能力和应变能力十分佩服,这一点上她还不不够水准。她丝毫不为所动,只是浅笑着反问:“老师认识林先生多年,照理来说应该对林先生信任有加。然而老师却从来没有向先生提过我的事情。这到底是为什么,我还想请先生告诉我?”

林旭止住了笑声,厉声喝道:“陆颖,你不要欺人太甚!凤亭既然隐瞒这些必然有她的考量,我又如何得知?”

“敏之是老师唯一的弟子,若要继承师位或许是太年轻了,但也并非什么违背伦理道德大错。但是按常理,不论是看在多年前的先生与老师同窗的情分,还是两年前老师挽留先生的情谊上,纵然先生不赞同敏之这么早就接过山长职务,最多也就是对敏之避之不见,骂敏之几句浮躁,断不至于要到敏之的接任仪式上如此大动干戈。”陆颖声音平稳,细细眉毛挑起,黑色的眼眸倒影着整个宗祠大堂中的景象,水波不兴。她并未被林旭流露出来的痛色所动,“敏之对林先生真是越发的失望了。”

“便是知道你接任山长之事势在必行我也会阻止的!至少我要其他人知道,还是有人敢说出真话的!”林旭见陆颖竟敢以小小年纪对她不假颜色,心中怒火更盛。

“敢?林先生真是高看敏之了。老师不过离开一个月而已,莫非林先生就认为敏之有本事压制得花山书院的诸位师生有口不敢言了。”陆颖露出有些好笑的表情,“连老师都不敢自称做到这一点。林先生给敏之罗织的罪名敏之可不敢苟同!”

代宗灵看着陆颖神采飞扬的双眼,神色没有什么变化,但是眼底却是浮起笑意:这对师徒啊——

凤亭为了陆颖的成长所付出的殚精竭虑,陆颖为了老师筹谋的种种苦心,她们都没有辜负对方对自己的付出,也极其幸运的收到对方对自己的关爱——同样的智谋卓然,同样的心思深沉,天下第一的花山书院,天下无双一对师徒啊。

她现在越看陆颖越觉得她像凤亭,那份睿智,那样骄傲,不同的是凤亭已经是光华内敛,含而不发,陆颖才如同正在剥落外壳的石中玉,在打磨中逐渐绽放出越来越璀璨的光芒。

看着林旭气结无语,陆颖也无心再纠缠,只微微转过头,向四位学子道:“你们四人可还有话好说?”

四人不安的看着彼此,目光去时不时向一边的林旭瞅去。

林旭哪里不知道四人在偷看自己,想要划清界限只会让人鄙视,索性干脆坦白:“这四个学子是被我怂恿的,今天之事与她们无关,我一人做事一人当,你不必迁怒!”

“迁怒?”陆颖仿佛听见一个十分好笑的笑话,语气玩味的说,“林先生要注意自己的措辞——迁怒是用在无辜之人身上的。她们是不懂事的三岁孩童,也不是目不识丁的莽夫。她们不是傀儡,有思维有大脑,是花山从万千学子中挑出来的精华中的精华。今日之事一没有人拿刀架在她们脖子上逼她们来的,二没有人绑架她们的亲人威胁她们来。纵然是一时头脑不清,又或是被人哄骗,做了就是做了,就必须承担责任。不能保持头脑清醒,不能分别是非,轻易被人撺掇怂恿,莽撞行事便是错。既然做错了事,就要受罚。莫非我花山学子连这一点担当都没有?”说最后一句话,她用挑衅的目光看着四人。

四人果然都是脑子容易发热的人,在已经知道理亏的情况下,被陆颖这么一激立刻纷纷将胸一挺,骄傲的仰头道:“受罚就受罚,我们绝不是敢做不敢当的人。山长想怎么罚我们就直说吧!”

她们自己尚不觉得用语有什么变化,周围人目光微微惊奇变化。

陆颖没有说话,只看一眼宋西文。

宋西文会意,上前一步道:“你四人擅闯宗祠,打断山长继任仪式,口出恶言,扰乱秩序。每人记大过一次,明日起罚禁闭一个月,抄院规三百遍。”

在花山记大过是仅次于留校查看和开除的惩罚,所犯错误会被记录进学子档案,对学子的名誉有很大的影响。

四学子虽然知道自己少不了要被重罚,但听到如此处罚,还是忍不住苍白了脸。

林旭冷笑:“不过是说了你几句坏话,便要记大过,陆颖你还真是听不得一点反对的声音啊!”

陆颖看也没看林旭,只是望着受了大打击的四位学子,嘴角反而慢慢浮起一丝和煦的笑:“说实话,我很高兴!因为你们还没有糊涂到把自己最后的一点余地给堵死——只是建议我用花山全部力量去对康王府飞蛾扑火,而不是让我带着花山投靠康王府,又好或者是投靠太女逼迫康王府交人。如果——,”她看了一眼惊愕无比的四位学子,知道自己猜中了,“你们真的说出来了,一切的性质就都变了。便是我知道你们是冤枉的,也留不得你们!”

“肖河、史红凌几人是为了什么才被赶出去的,你们都知道。花山学子历来稀少,每三年才得那么几个,每一个是珍贵无比,因此不论犯了什么错误学院都会努力纠正她们的错误,而不会轻易放弃她们,但——只除了这一项!”陆颖斩钉截铁的说,“老师当年开除肖河等人的难过了好一段时间,我刚刚心里一直在祈祷,你们不要说出来,幸好……否则我就必须成为历史上第一个在接任仪式上开除学生的山长,而你们就成为了花山短短两年时间内就失去的十个学子之一。”

四个学子将陆颖所言细细思量一翻,心中顿时后怕不已,一时竟然背上都汗湿了。在惊愕之后,不由得庆幸,她们确实本来要酝酿机会提出这个想法的,但是被陆颖连续的利落反驳打乱了思路,一时不及说出。此时,四人对刚刚受到的处罚反而没有那么在意。

“你们知道吗,只要你们刚刚将那些昏话说出来,无论今日你们对我的攻击是否能够成功将我击败,你们四人都会被赶出书院,花山注定又一次无谓的被削弱。我大胆猜测一下,那个怂恿你们的人没有提醒你们这一点吧?”这次轮到陆颖反击了,她的语气轻柔,仿佛在细细引导。

四人目光立刻转向林旭,眼中的惊愕逐渐转变为愤怒和不可置信。

满堂的目光也都集中到了林旭脸上。

“林先生,你竟然——”为首学子只觉得这个不久前才觉得高大正直的师长,怎么会是如此可怕的一个人。

陆颖目光又斜向林旭:“林先生是从花山毕业的,又做了两年的副山长,不会推脱自己不知道这个事情吧?”

林旭笑得极其畅意,眼睛轻蔑的看着陆颖:“你又有什么证据说我教她们说那种犯禁的话?”她扫了一眼错愕的瞪着自己的学子,道:“你们又有什么证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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