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明明——”
陆颖微微抬手制止了四名学子的继续指责,看了一眼她们恍然明悟自己被人蒙骗了的表情,道:“两年前,肖河等人闹事。武师恰好全不在,又是休沐日,而所有的学子都她们封锁在西院。我和几位朋友早上外出归来,发现事情不对,便让其中两人向两位副山长和三部求救,你可知道她们一出去就看见了谁,说了什么话?”
林旭不想这么久远的细节还陆颖居然还记得,并一直隐忍至今,心里不由得猛的一慌,但立刻恢复了镇静,脸上也没有丝毫变化。她无法为自己辩驳,只好耐着性子低沉着声音道:“你想说什么?”
“那个时候院中所有的夫子皆被封锁西院消息,林先生为何在西院一出来人的时候就立刻出现?这种巧合让人不得不感觉先生是早就等在门外的。”陆颖娓娓道,“山长外出,武师外出,休沐日,甚至连我和几位好友也不在,这么好的时机,如说没有人在其中传递小心暗中安排,未免也太奇怪了?肖河等人被罚下山的时候,曾在花山镇盘桓五日才离开,仿佛在等待某个人,但可惜那个人始终没有出现。”
林旭面色发黑,怒道:“陆颖,你是暗示是我指使肖河在书院里行凶吗?”
“林先生的种种表现让人不得不怀疑。”陆颖丝毫没有打算容让。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这些事情不过是凑巧,根本不能说明什么。陆颖你有何证据在此信口雌黄!”林旭大声呵斥着,只差没有向陆颖身上吐口水。
陆颖瞪着她看了一会,忽然粲然一笑,这一笑十分轻松自如,似乎之前种种针锋相对只是玩笑:“林先生也知道我只是捕风捉影而已,便愤怒成这个样子。可是林先生还没有捕到敏之的风和影就开始指责敏之不尊师道,蓄意谋害老师,这又是何道理?莫非只须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不成?”
绕了一这么大一个圈子,原来在这里挖了一个陷阱给她跳。
☆、060
花山的秋天十分美丽,山上是层层叠叠的深绿,浅绿,金黄,深红,全是深沉而艳丽的颜色,仿佛是孔雀的斑斓的尾羽,令人的望之也觉得是一种奢侈的享受。
陆颖坐在书桌前合眼默背着最近看的一篇文章,忽然听见窗外传来轻微的声响。
她向窗口看了一眼,眼睛一亮,起身握着书卷走到门口:庭院里一道雪色的身影在庭院中如同游龙惊凤一般翻腾,剑光在空气中画出连续的残影,仿佛绽放得银色礼花,又好像无数的星星在闪耀。
舞剑的人的速度慢慢减了下来,陆颖也渐渐能够看清楚他的面容。
谪阳这两年似乎越来越——美了。不是那种越来越精致的美,而是一种越来越强大和越来越成熟而沉淀下来的一种神秘气息,让人哪怕没有看见他的脸,只是瞥见他的身影,也会不能无视他强烈的存在感,在万人中一眼看见他,与他周围所有的人区别开来。
陆颖的手慢慢的扶在门上,眼睛一瞬不动的随着谪阳的身影移动,眉眼逐渐柔和下来,清澈的目光变得有些迷蒙,仿佛是粘在雪花的冰晶,带着梦幻的憧憬和美好。
秋天的叶子金黄金黄的,自高高的枝头飘落,就仿佛金蝴蝶,在秋天淡淡的风的纠缠下,在庭院里轻舞飞扬。忽然有一只被一道乍现的凌厉剑光瞬间裁成两半,一眨眼,变成了两只小金蝴蝶,被剑锋带着在舞剑者的身边旋转起来。
风起,蝶起,衣起,发起……
少年眼中的流光飞转,在每一个回首的瞬间,凝固一张绝美的画卷,落在门中观者的心坎里。
陆颖看着这恍惚神迹的般的美景,身子不由自主的前倾,嘴唇微微张开。
少年却忽然停了下来,发停,衣停,蝶停,风停,目光缓缓抬起直到与陆颖对接。
谪阳何尝不知道陆颖在看自己,嘴角只是微微勾起一点后,身形却没有减速。他在和花山那几个老顽固斗争成功后搬进山长的居所,每天早上都要在这里练上一会功夫,一则是为了提升功夫,另方面何尝不是引陆颖看他。
“你的剑似乎越来越快了。”陆颖忽然把眼睛移开,没话找话说。
谪阳轻轻一笑,将剑交到一边的阿雅手中。
“起这么早。”他走到她身边,“早餐已经在饭厅里准备好了。”
“我还不饿呢。”
谪阳眉毛一抬,横了她一眼:你说什么?
陆颖面色微苦,只得放下书卷,叹息着走向饭厅。她自接手山长后,以前老师承担的所有事务,现在全部转到她手上了,初期的熟悉占去了她大量的时间,如果不多挤点时间念书,她担心自己会成为花山少有的花了十年才能毕业的学生。
瞧着身边的少年不容驳回的强硬态度,陆颖在无奈之余又感觉道一丝甜意:她不爱吃早饭是由来已久,以前是老师盯着,如今老师不在了,却又被谪阳管着——至少她身边还有一个人在!
“你手上的事情应该已经告一段落了,打算怎么处理林旭呢?”谪阳边走边说,白色轻盈的衣袖随意的飘荡在他的手背上。
陆颖眼角瞟见谪阳在衣袖的晃动中忽隐忽现的如玉指节在他修长有力的长腿边摇晃,脑海里浮现这腿、这手在舞剑时展现出来的线条,心里猛得跳了一跳,还不及冒出什么念头,被谪阳一问岔开注意力,摇摇头:“处理什么?玉秋和游川众所周知是站在我这边的,她们的话不能做为有力的证据,而那四位学子与林旭必定也是与背地密谋的,她人不知。肖河等人已经离开,何况以她们家族的立场,也不可能站出来指正什么。无凭无据,我凭什么对林旭动手?林旭毕竟是老师亲自任命的副山长啊,没有充分有收服力的理由,我还不能对她动手。更何况——”
陆颖忽然停了下来,谪阳也跟着停了下来,疑问的看着她。她却不知觉的伸出手指将谪阳耳边刚刚滑落地一缕黑发轻轻绾到他白细如瓷的耳朵后,心里有了一丝迷茫,眼睛却渐渐有些朦胧,手如同着魔一样,顺着耳朵的弧线向下,想去摸他的脸,她迷糊的想:是不是带着微凉的滑腻,是不是带着淡淡的荷叶香……
谪阳轻轻握住了她的手,一双美若星辰的眼睛似笑非笑的看着她。
陆颖恍然惊醒,赶快收了手,气息有些凌乱,不知道自己怎么会去做这么冒失的事情。定了定心,眼睛落到一边的花草上,她淡淡地说:“你的头发乱了。”
谪阳哦了一声,微微侧身,伸手将发带解了然后重新绑了一次,转过身对她说:“这样可好?”
陆颖满以为谪阳会如同以前一样戏弄自己,却不想他的反应却如此普通。
谪阳——不喜欢调戏她了吗?
陆颖脑子里下意识冒出这个念头,忽然一惊:陆颖,你在想些什么下流的事情!难道你也和那些不知道不知礼义廉耻的流氓混混一样,见到男子就满脑子些龌龊的事情吗
她越是想把这些“寡廉鲜耻”的念头赶出脑子,偏偏这些念头都一个劲的往她的脑子钻,怎么也清不干净,顿时脑门上出了一层薄汗,热得好像要炸开了一样的血在脸上汹涌。
以前谪阳调侃她的时候,总是觉得谪阳太胡闹,这次谪阳意外的没反应,她却——难道她其实也不是什么正人君子吗?
陆颖咬咬嘴唇,气急败坏的转头快步走向饭厅。
谪阳对着她匆匆逃离的背影眨了几下,适才还没有任何表情的眼睛忽然笑得跟偷了腥的猫一样。
“还没有老师的消息吗?”距离老师离开已经四个月了,陆颖几乎已经习惯了一次又一次的失望,只是不肯放弃搜索。
代宗灵将几封密报交到她的面前:“我们已经动员了京城的全部暗线,却没有发现凤亭的存在。真不知道赵昱把她藏在哪里了?”
陆颖稍稍沉默了一下,展开京城几处发来的谍报,细细扫了一遍,放下:“最近赵昱似乎很安静。”
“确实没有什么大动作。她和赵榕几次见面也都表现的很友善,似乎她们不是生死相拼的对头一样。”宋西文点头,这几分谍报她也已经看过,“赵昱的表现太稳,看起来似乎有什么很有力的依仗一样。”
“她总不是因为凤亭在她手上所以才这么表现的这么有底气吧?”葛飞皱着眉头,抱着手臂说,“就算她在凤亭身上打得主意得逞了,花山成了她的棋子,可是花山书院本身并不拥有任何武力。对于争夺皇位来说也没有必胜的把握啊,哪个皇位不是真刀真枪打下来的?”
应该不是老师,陆颖心道,秀才造反十年不成。赵昱必然有其他谋算。
“与赵昱相比,赵榕最近的动作可不少,而且赵昱的容让,似乎让她感觉到了对手变弱了,最近的行事的风格也日渐张杨跋扈了。线报里说一个御史因为不肯听从她的意思弹劾某人而被打得半身不遂了。”
太女竟然如此如此明目张胆的使用这样血腥的手段,难道不怕别人都不肯来投她吗。
陆颖垂下眼帘,视线在桌子上毫无焦距的移动,思索着,推测着……她脑子里有一丝灵光闪过,但是还没有让她完全看清楚,就消失了,怎么抓都抓不住。
有问题,这其中肯定有问题。
只是她还没有看明白,这掩藏在水底的真相是什么。
看完线报,陆颖只道:“照常监督。”
众人点头,她便离开文事房,目前既然还看不出什么,还是以不变应万变吧。
这时一个学子进来,抱这一卷试卷从离开的陆颖身份走过,连忙面色恭敬的向她行了一礼,陆颖点头离去。这学子才转过身,将试卷递给宋西文。
宋西文低头一看,是前几日结业测的试卷,便挥手让学子离开。将试卷放在桌上,展开一看,最上面是这次测试的成绩汇总,她只扫了一眼,便惊讶地瞪大了眼睛。
最后一列写着:不合格者,一名,陆颖。
☆、061
陆颖走进北院的一间讲堂,里面的学生看见她都纷纷点头。
陆颖身兼学子和山长双重身份,让学子和夫子们在礼节上都有些为难。陆颖便说在讲堂和学业上只将她当学子看待,她自身也十分克制,在北院里言行依旧如同以前一般,对夫子恭敬谦逊,从来不说一句重话。只是对自己的同窗虽然依旧平等亲切,却无法如同以前一样嬉笑怒骂,耍赖调皮。不然当她需要以山长的身份出面的时候,只怕会威严无存。
当然,除开许璞沈菊几个早就熟悉她性子的好友。
沈菊见陆颖走进来,嘿嘿一笑:“又晚了两节课。你这样下去小心考试过不了啊?”
陆颖揉了揉太阳穴:“别说了,我昨天默书默到三更呢。早上起得又早,刚刚在文事房处理了点事情,现在又开始犯困起来。”
沈菊将自己的茶杯放在她的桌上:“喝几口浓茶,提提神。”
陆颖看着放在自己面前浓浓的茶水,皱了下眉头,迟疑了一下,还是拿起来连饮了几口。
沈菊笑眯眯的看着:敏之现在虽然言行变得沉稳了许多,但很多生活习性依旧是没有改变。比如怕苦味的东西,茶、药、苦瓜之类的东西,她以前是从来不沾的。
陆颖见到沈菊幸灾乐祸的脸,有些不爽,却又不好在讲堂里说什么,只能冷冷地白了她一眼,眼睛却不由得一边的许璞:自从她接任山长后,寒光忽然对她的态度淡了很多。这种变化让她心里不得不想莫非寒光也是不赞成我接任山长吗?
可不是不论她明问还是暗示,寒光都没有露一点心思给她,只说她想得这么多,还不如多花点时间再学业上。
她也曾经试图从其他几位好友那里打探,可惜她们也都一筹莫展。定芳最讨厌拐弯抹角,当面问寒光是不是对陆颖有什么看法,却无法从她嘴里抠出一个字。是以六人每次她和寒光都在场的时候,气氛总是有些尴尬。她总是努力与寒光说话,寒光却总是问一句答一句,目光甚至都不愿意在她的身上多放。
她要不要找机会和寒光聊聊呢?
剩下一个时辰的课结束了,陆颖收拾了自己的笔墨袋子和书卷,看着许璞正慢慢的收着袋子,似乎没有同走的打算。她便同沈菊先出去了,然后让沈菊先去食堂吃午饭,自己则在讲堂通向食堂的必经之路上等许璞。
在门外拐角的大树下站定,陆颖仰头看着头顶无聊的数着黄叶子还有多少没有掉,忽然背后有人突然跑过来撞了她一下,几乎没把她撞到树上贴着。
“对不起!”一个抱歉的声音赶紧说。
陆颖稳住身体,才看清这个莽撞的学子的面貌。这个家伙她认识,陆颖稍微搜索了一下,想起这个学子叫厉霞晓,肖河那次闹事时,她和五位好友回来最开始见到的受伤学子之一,与她同寝的那个被打断了肋骨。
厉霞晓显然没有想到自己这么巧就撞到的人就是陆颖,本来抱歉的脸上立刻添了几份慌张。
“啊——是山长!”她有些不知所措的手抓紧了衣袖,眼神说不出的不安,似乎非常担心冲撞了陆颖,而显得忧心忡忡,“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陆颖也没有受伤,自然不会在这点小事上计较,见她表情惶恐得未免又有些夸张,不觉好笑地想她有那么吓人吗?不过就是一点小事而已,难道厉霞晓还以为自己会以为自己会报复她吗?她的心胸没有那么狭窄吧?
正伸手要扶一把厉霞晓,安慰她几句,却被一个嘲讽的声音打断:“怎么,陆山长又在训导学子啊?”
陆颖皱了下眉头,这个声音她这三个月来听得已经很熟悉了。虽然她接任山长顺利的进行下来了,也很大度的没有追究林旭的任何责任,但是责令她反省几日而已。而林旭却丝毫不领情,仿佛是打算将她恨到底,不论陆颖说什么做什么。她都要挑几根刺出来,有时候就算挑不出来,也会酸言恶语的一会批评她专横跋扈刚愎自用,一会又嘲笑她软弱无能毫无主见总之左也不是,右也不对。
陆颖自从猜到林旭是老师为自己准备的陪练后,对于林旭的任何攻击都持无反应状态,只是每每更尽心力,将事情做的更完美,不让林旭找出缺点来大肆渲染。这样几个月下来,陆颖感觉到自己确实在处理事情上掌控更加精确细腻,心里甚至有些感谢起林旭来。
这个时候林旭不是应该去东院食堂就餐了吗,怎么还在北院呆着?陆颖无聊的想,正要说什么,却听见厉霞晓突然说:“山长,我先走了!”
不等她回神,厉霞晓居然就头也不回地跑了。
陆颖稍稍错愕,看着她的快速消失的背影苦笑了一下,真不知道她现在在众学子里是什么形象,才不过几个月,大家对她的态度变化未免也太大了一点——有时间得去打听打听了。
陆颖只得回头,面无表情的瞥了林旭一眼,眼角余光却看见许璞从门里出来。
许璞看见陆颖在门口站着,停住了脚步,望了她一眼,随后又望了她身后的林旭一眼,眼中露出一丝淡淡的不悦,但一眨眼,却又变得什么都没有。她走下台阶,走过陆颖,一句话也没有说,连看陆颖一眼都懒得。
陆颖叹了一口气,知道时机不对,眼睛向后一瞟,心里顿时恼怒起来,林旭你怎么老是喜欢坏我的事。
“其实我在东院食堂吃就可以了。”陆颖看着餐桌上放了五六盘菜,知道是谪阳新近又学的,心中十分温暖,却又觉得对他这个原来十指不沾阳春水的贵公子来说,未免太劳累了。而且原来老师也是在食堂里吃,她不想打破这个规矩。
谪阳瞥了她一眼,道:“你以为我没事喜欢叫你过来啊,我自己做饭不能自己吃吗?“
谪阳这个嘴硬的毛病什么时候能够忘一下啊?陆颖有些郁闷,然后问:“有什么事情找我。”
“你吃吧,边吃边听我汇报一下近期整理的资料。”谪阳把筷子放在她面前,然后拿起一叠纸。
纸上写的是谪阳这三个月来在花山做的事情。他将念慈观里和陆颖帮他在典藏馆里借出来的大燕建国史以及同期的人物传记都翻阅了一遍,然后将其中的重要事件和人物做了记录。
“关于大燕开国皇帝赵烨的生平所有的史书都写得差不多。她原本是南岗城城守军中一个队长的独女。从小喜欢舞刀弄枪,又好打抱不平。那时候大燕全境被几个诸侯控制,都想一统大燕,打来打去,反把大燕弄的四分五裂,再加上齐国的趁机入侵,整个国家乱成一团。”
“赵烨既然喜欢打抱不平,少不了会和人冲突。先还只是街上一些混混小偷,虽然结仇很多,但是仗着她娘在城守军中略有些地位,倒也没出什么大事。但是有一次却不幸撞上一个大官的女子在城内调戏良家子,被赵烨打断了一条腿。这次事情就无法善了,那大官扬言要报复,赵烨只好连夜出逃,她一路流浪,见到更多百姓的惨状,加上自己也备受欺凌,终于兴起了反抗的念头。于是将结识的几个意气朋友聚集在一起,抢了一个小县的兵器库,拉起了自己的第一支队伍。”
说到这里,陆颖终于忍不住打断谪阳:“谪阳,你这样直呼太祖皇帝的名字似乎不太好。”
谪阳微微愣了一下,心中随后一叹,唉,这就是文化的差异啊。在前世莫说开国领袖的名字大家都可以直呼,几个现在的领导人还被人冠以“哥”,“爷”之类的称呼呢。
算了,为了陆颖的心脏着想,还是稍微注意下吧。瞪了她一眼,谪阳继续道:“太祖皇帝在军略上很有才华,很快就越来越壮大,随着她的名气远播,来投她的人也越来多。其中就有后来的几位开国功臣……十五年的时间,太祖皇帝就收复了大燕全境,收复了被齐国占去的所有失地,甚至一度还打到了齐国的当时边界城市封雪关。但后来也许是因为国内的人力、财力和粮食已经无法再支持下去了,太祖皇帝想一统天下的愿望不得不在这里止步。”
“但是这并不妨碍大燕建国。太祖皇帝在那一年的秋天登基为帝,大赏功臣,并宣布轻徭薄赋,恢复生息。”
陆颖点点头:这些都是历朝历代开国的时候都要做的事情,大战之后国家的生命力已经透支,总要好好缓口气。
“前面看起来都很正常,但是建国这一年却发生了不少奇怪的事情。”谪阳故意好奇的声音说,看着陆颖果然眼睛亮闪闪的看着他,抿嘴一笑,道:“第一怪是,太祖皇帝在登基的同时就册封了自己的开国皇夫和东宫太女。”
陆颖微微一愣:这有什么奇怪的。
“登基的时候册封自己的夫郎和女儿是不奇怪。奇怪的是我在能找到的所有建国史中都没有找到太祖皇帝何时成家,何时生女的记录!”
这怎么可能?陆颖惊得筷子都忘记放下,悬在半空,两只眼睛直直得看着谪阳。
谪阳得意的继续道:“当时太女的年纪是十三岁,也就说太祖皇帝成家至少是在建国十四年前,也就是她刚刚拉起自己队伍不久的时候。可是史书上除了记载她又打了哪几场胜仗,又收服了那些人才外,竟然只字未提。”
又是一个只字未提?陆颖心里一跳:这未免也太巧合了吧。
“第二怪,太祖皇帝的这位开国皇夫在被册封了不过一年的时间就患上怪病去世了。而从此以后,太祖皇帝再没有立第二位皇夫,甚至不曾封君封侍。虽然朝中大臣多次劝说她选纳美人以扩充皇室血脉,但直到这位皇帝离开人世,也只有太女一个孩子。所以史书身上也又评价这位皇帝不但是一个盖世英雄也是一个绝代情圣。”
“第三怪,太祖建国一年后,她身边聚集的五位功臣,在同一时间死了一个,失踪两个。另外两个在建国第三年就主动上交了手中的兵权,得了皇帝丰厚的赏赐回家养老去了。”历代开国功臣手中的权利都是巨大的,皇帝想要收回这些权柄总要费上不少功夫,甚至一代收不回,要留给下一代继续收……像这样轻松解决的情况非常罕见。”
“当然,最让我觉得奇怪的是,你知道让咱们太祖如此情深意重的这位开国皇夫名字叫什么吗?”
陆颖对谪阳的性格简直是太了解了,知道自己不表示出十分感兴趣的样子,是不可能从他嘴里掏出东西来的。
“什么?”
“他叫姬香君。”
北院通向西院的路上,许璞低垂着头,慢慢地走。
“寒光同学。”有人在背后喊她。
这声音她是知道的,回头恭敬地行了一礼:“林副山长,找我有什么事吗?”
林旭笑得无比灿烂:“我们可以谈谈吗?”
☆、062
“姬香君?”陆颖抽了一口冷气,“他和姬山长难道有什么关系?”
这种猜测是个人都会做出来,同一时代的人,又都处于这个时代的巅峰人物,名字居然还那么相似。
谪阳心道,看这两个名字就知道八成是一家人了。
“这姬香君史书中记载的并不多,只知道是南岗城一个小望族家的幼子,出身并不算的很高贵。册封圣旨上也是前篇一律写的什么端慧淑德,知书达理,有父仪天下风范之类的话。关于他这个人本身如何,我没有找到任何记载。”谪阳手指翻着自己记录,虽然他对姬香君本人并不感兴趣,不过既然他很可能是姬香妃的亲人,他还是很乐意对他好好做一个调查。
“关于姬香君的记载不多,即便是他入主后宫一年的时间,也没有详细的介绍。太祖皇帝的列传里也只多提到一把好弓,据说是由她的夫郎请人打造了送给她的,名曰‘天下’。这把弓据说有百斤之重,做工十分精巧,并且与众不同的是,这弓具有灵性,非能得天下者不可开。后来这把弓跟随太祖皇帝南征北战,立下汗马功劳,被视为镇国之宝。”
陆颖撇撇嘴:“史料之所以这么记载,不过是想借这个名字渲染太祖皇帝取得天下是天命所归,是史官们无伤大雅的吹捧而已。历史上恐怕根本没有这把弓。”
谪阳嘴角浮起一丝嘲弄:“真不巧,你猜错了。历史上真有这么一把弓,而且一直流传到了现在。”
“三百年的前的弓现在还在?”陆颖真觉得有些意外,但随后想想也是一把古琴也能够流传千年,何况是开国皇帝的天下弓,就算只是为了纪念和祥瑞,皇室也会小心的保留下来。
“不但还在,二十几年前还有人用过呢?”谪阳眯着眼睛说。
陆颖先是一愣,然后无奈地看着笑得无比奸诈的谪阳,“谪阳,你干脆改行去说书好了,别再老是卖关子了。”
谪阳清咳一声,“因为太祖列传里提到了这把弓,我专门去查了这把弓的资料。当年太祖建国后,这把弓最初是在皇宫保存的。然后太祖去世前,将这把弓派人送到西北军中,并下旨说:朕身降殒,天下代朕镇守大燕。能开天下者,赠之,续吾遗愿。”
太祖皇帝到死也在为没有一统天下而遗憾,情愿在自己死后将最心爱的天下弓放在西北,替代自己守护大燕的西北门户。并且下达遗命,谁能拉开天下弓便将此弓相赠,代替她完成保护大燕,一统天下的遗愿。
“天下弓跟随太祖征战多年,从未离身。是以除她之外谁也没有碰过,很多人和你一样以为这只是一个帝王巩固自己地位的说法,所以当时西北军中人人争相试弓,然而让所有人吃惊的是,竟然没有一个人能够拉开,即便是军中力气最大的弓手,都不能触动这弓弦一分一毫。所有,渐渐的,天下弓非得天下者不能用的说法就被所有人信服了。”
“你刚才说——有一个人可以用这把弓?”
谪阳点点头:“三十年多前,西北军中有一个人拉开了这把弓。”他目光微动,缓缓道,“她的名字叫宋丽书。”
吃完午饭,陆颖拉着谪阳进了内库。
此时陆颖已经打开大殿中七成的盒子。其中部分内容已经单凭她自身的力量已经无法试验进行。她将一粒黑呼呼的弹丸用油纸包着小心的递给谪阳看:“你看看这个,是我按照九号方案做的。”
谪阳看了半晌,脸色有些变,拿着弹丸:“这个不能在这里试验。我们到外面去。”随后小心的放进了盒子。
两人索性偷偷地溜出了书院,走了快一个时辰才找了个不易被发现的小山坳,山坳里一条小溪流过,岸边有许多大石头。
谪阳甚至还在路上顺手抓了一只倒霉的野山鸡,将它的腿系在一块大石头上。
陆颖细心的将引线接长,等谪阳退到她身边,便掏出火折子,将引线点燃。
谪阳看了看距离,心道,这简直比小时候放鞭炮还刺激。他依旧不放心,拉着陆颖,一个轻掠又退出十丈。
陆颖被谪阳这么一退也弄得有些紧张,不由得握紧了谪阳的手,抬眼望了他一下,谪阳也握了握他的手。
两人在一块大石头后蹲下。
数到二十的时候,陆颖耳中便听到轰然一声,在那个方向炸开。并不是单纯的声响,而仿佛是声音被包裹在气浪中,宛若一头雄狮向这边咆哮着扑来,整个人都感觉到一股铺天盖地的压迫,直逼人无法呼吸。
这一瞬间,陆颖便后悔了。
她怎么能做出这样恐怖的东西来。虽然书中写得恐怖,可是她却没有想到,不过肉丸大小的一粒弹丸竟然产生一种泰山压顶,无力反抗的感觉。
气浪过后,震耳欲聋的声音似乎才姗姗来迟地在陆颖的耳朵中炸开,巨大的声响炸得她脑袋嗡鸣,眼睛几乎不能视物。不及多想,陆颖向谪阳的方向扑过去,将他上身拥住,扑倒在地上,双手甚至还来不及合拢,便感觉到许多石子密密麻麻地仿佛下雨一般砸在她的头上,背上,腰上……很痛。
她能感觉到谪阳身下在挣扎。可是这样的威力,怕是谪阳功夫再好也无法不受伤吧——都是她的错。陆颖死死抱住不肯放手,直到再没有石头落下,陆颖才缓缓睁开眼睛,眼前一片宛若浓雾的烟尘,吸到鼻子里的气都含着灰尘,十分呛人。
看看周围再没有异动了,陆颖低头看向身下的谪阳:“你没事吧?”
谪阳此刻躺在地上,反倒一动不动。一双美目直直的瞅着陆颖的脸,眼中的水泛着的光好像水晶泡在玉泉之中一样清凉盈润。
不会是刚刚她扑得太用力,撞到他哪里吧?陆颖见谪阳只是看他没反应,心里有些焦急,难道是被震伤了?
正要再问,一只胳膊却被谪阳猛的拉住,她半坐的身体便猝不及防倒在他身上,还没有反应过来,谪阳的两只柔软的胳膊就缠了上来,环住她的脖子,迫使陆颖的眼睛盯着他。
淡淡的荷香传来,混着空气中的烟尘和慢慢飘过来的硫磺味混合在一起,将她包围。
“谪——”她的嘴才张开,谪阳双手一收紧,唇主动贴了上去。
这一场爆炸已经严重超出陆颖的预想。她看着小溪边直径大约三尺的焦黑大坑,上面还弥漫的浓浓的烟雾和硫磺的味道。
原来两人合抱的一块大石头,已经变成了大大小小无数碎石,分布在爆炸中心周围数丈的范围内。而那只无辜的野山鸡连尸骨都没有剩下,如果不是那一瘫以爆炸点为中心放射状分布的一片模糊的血泥,陆颖还以为它在爆炸前逃走了。
陆颖咬着嘴唇,久久没有说话。
谪阳前世已经看多了各种爆炸的图片和影片,虽然自己是第一次亲身经历,却因为早有准备并没有多大感触,所以他对这次爆炸的危险性并没有足够的认识——陆颖再怎么本事,充其量也只能炸炸山洞什么的,总不至于把原子弹弄出来。
所以当危险临近的时候,反是直觉感受到危险来临的陆颖先将谪阳扑在地上。
“谪阳,我决定了,绝对不会让这些东西公开在这个世界上。”
陆颖看着地上没有规则的一摊血——如果这里是一个人而不是一只鸡的话,现在只怕不过一摊更大一点的血泥吧。
如果将这个小东西投到人流密集处——陆颖打了个寒战,血腥满地,尸骸不全,这种景象在她脑中浮现。
这个东西要是流入康王府或者是东宫的手上的话,所造成的后果,陆颖已经不太敢想象了。
“你决定就好。反正你是花山的主人,想怎么折腾都成。”谪阳无所谓的说。
陆颖又沉默了一会道:“那我后面的盒子还要继续开吗?”
谪阳知道陆颖嗜书,便道:“你若想看,便接着开吧。如果一日不打开内库,你一天就不算真正拥有花山书院,而且姬山长的嘱托也许能在里面找到线索。她的遗愿,你总要为她完成吧。”
陆颖本来犹豫要不要关闭所有盒子不再继续,但是心里却又不舍。她知道谪阳是宠溺自己的所以给自己找理由,心里有些愧疚。
她只是看看而已,只要不让这些东西流传出去,也不制造出试验需要之外的成品,应该没有什么问题吧。陆颖心想。
两人将爆炸现场用小溪的水冲刷了一道,又将爆炸的坑中焦黑的时候全部扔得远远埋起来,避免被意外路过的人发现异状。因此当所有的扫尾工作做完,天已经渐渐黑了。
谪阳一向避免在东院之外的地方被人看到和陆颖在一起,免得被代宗灵这个老顽固唠叨,便先行回了书院。
陆颖揉着自己腰上刚刚被爆炸时掀飞活炸碎的小石子砸痛的背,忽然伸手摸了一下自己的唇,瞬间红潮涌动到了耳根。
刚刚那种温温软软的触感,真的是很奇妙。
谪阳,为什么要亲她呢?
陆颖使劲摇摇头,似乎这种微妙的体验能够就此从记忆中赶走。正当她在纠结的时候,前面传来一阵哗然。
陆颖恍然发觉自己已经进了书院,便责备自己心不在焉,祈祷刚刚失态的样子不要被人看见才好。抬头一看哗声来处,却是公告栏。
陆颖终于想起来,自己今年参加的一门课毕业测是在今天公布,于是上前去看。
后排眼尖的学子看见她到来,立刻闪开,为她分出一条路,只是望着她的眼神十分古怪,似乎有话不敢说。
陆颖在公告栏上一条一条的搜索着自己的名字,终于在最后一栏找到了自己名字。
还没等她弄清楚自己看到这个成绩心里到底是什么滋味的时候,身后便传来嘲弄的声音:“真是难得,陆大山长竟然亲自来看自己的成绩了?”
☆、063
公告栏的最后一条最后赫然写着:不合格者,一名,陆颖。
这门课固然不是她拿手的课程,但在课业上她却花费不少精力。陆颖自认也许拿不到优秀,总可以得个良好,却不想连合格也没达到。
陆颖内心的诧异和疑惑还没有在脸上显露出来,林旭的声音不期而至。这倒提醒她:这门课的主考人正是林旭。
作为主考人,林旭有权为学子评分。
陆颖和林旭有矛盾在书院里已经算是公开的秘密。虽然学子们从来不在公开场合谈论,但是陆颖接任仪式上发生的事情已经经由各种渠道传遍了整个书院,加上此后林旭对陆颖态度的大转变,对于聪明异于常人的花山学子来说,这简直就是摆在眼前的事实。
众所周知,陆颖虽然不是书院里成绩最出色的学子,但也绝不至于合格线都过不了——李凤亭怎么会收一个傻瓜做弟子呢?
虽然公告栏几乎簇拥了半个花山的学子,但是此刻大家都三缄其口,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移动,不发表任何意见。
与林旭相反,陆颖不论在公开场合还是私人场合,对林旭虽然谈不上和颜悦色,却还是矜持有礼,对两人之间鸿沟似乎视若无物。
便不是山长,她不会放任自己毫无形象的随意发泄内心的愤怒和鄙夷。
老师说过,未知是最让人害怕的东西,因为你永远不知道可以用什么办法去对付它。
是以陆颖在任何时候都不会对林旭发怒,她不会让林旭看出她底线在哪里,也不会让林旭看出她的任何想法。
当然不能不说林旭的手段高招,几次都把陆颖逼到了发飙的边缘,几乎忘记林旭不过是老师给自己准备一盘菜而已。
比如现在。
这是一盘有毒的菜,如果你够狠够强,自然能够安然下肚;反之,倒可能被弄得消化不良,上吐下泻。
陆颖微微转过脸,幽黑的眼眸从林旭那张可恶的脸上划过,嘴角慢慢浮起一丝温和的笑:“这个成绩真是出乎我的意料。”
这口吻云淡风轻,仿佛整场考试中唯一个不合格的不是她,轻松地不带任何难过的痕迹。
站在学子群中的沈菊本来是垂手握扇,冷着脸静看事态发展,听到陆颖踏雪无痕般的丢出一句,嘴角立刻就大幅度勾起。扇子飒然一展,朵朵金边牡丹迎风摇曳,掩了嘴,她身子后倾,俏眼含笑地对身边几位好友揶揄道:“啊呀——敏之的养气功夫又进了一步了!”
窦自华厌恶得瞥了林旭一眼,又看了看中央表现得一派温文得体的陆颖,轻叹道:“难为敏之了,这么小年纪就要忍气吞声。”
侯盈显然没有这两位看得开,黑着脸地说:“哼,她还是太心软了!早该在接任仪式后就把这个家伙赶出书院的——否则何至于现在弄得这么麻烦!”
谢岚赶紧点头赞同。
没有看到期盼的变脸,林旭长着些微皱纹的眼角一跳,心里恨道:这个丫头越来越难缠了!最糟糕的是她现在已经和陆颖撕破脸,公开表现对陆颖的不满,从气度上来说是落了下乘:不论从年龄还是辈分上说,她好歹都是陆颖的师长。若总是在书院里表现出对陆颖的不满和对立,不免有欺压嫉妒后起之辈的嫌疑,这是无论如何对她不利的。
林旭收敛了假笑,手袖一揽:“陆颖,你可是觉得我的评分不公?”
陆颖立刻摇头,笑道:“林先生给我这个成绩,当然有林先生特别的理由。”
特别的理由?这话不是诱惑周围的围观者往她的人品上怀疑吗?好个巧牙利齿!
林旭暗中咬牙,哼了一声,拿出做夫子的威严:“你的卷子若是放在其他学子身上,自然是可以通过。但是如今你身份不同,我当然不能再拿学子的标准来评判你的成绩。”
不拿学子的标准,难道用山长的标准?
是个人都知道这根本就是诡辩。
便是李凤亭如此出色也没有在陆颖这个年纪接任山长的,这个时候提出用山长的标准来要求陆颖,岂止是荒谬!
但是,这不是讨论合理不合理的时候。林旭此举目的是想要打压自己的气势。
只要自己找任何理由不接她抛出的这封战书,那么便在气势上输她一招。
因为她此刻代表的不是一个优秀的花山学子,而是勇于面对任何不可能超越的困难的花山书院山长,天下第一书院的第一人!
一个十四岁的学子可以回答“不行”,而花山书院的山长却没有资格回答“不行”!
陆颖笑意更深:“林先生既然对敏之寄望这样深,敏之便应了又如何?”
学子群里有人倒抽一口冷气,但看向陆颖的目光终于有一点点不同。
若说以前的陆颖是以超人一等智识和精准的眼光来说服众人,现在却是用看不见摸不着气度和魅力来折服他们。
此刻的陆颖含笑面对着完全超出自己能力的无力要求,却举重若轻的接了下来,那种接近狂妄的自信和气魄,一点点从她身上散发出来,花山书院山长应有的气势终于随着时间的沉淀开始在陆颖身上逐步展露出来。
坚毅、睿智、冷静、深不可测……乃至无所不能!
学子们激动地望着站在人群中央那个少女,双目是兴奋的喜悦:这才对,这才应该是我们的山长,这才是花山书院的山长,这才是天下第一书院的山长,让天下文人仰望的第一人!
林旭见似乎还起了反作用,心里恼怒,立刻道:“花山所有的师长对陆山长的寄望都不下于林某呢?”
这便是要求陆颖将来每一门课都要达到山长水平。
陆颖轻轻一笑,望着林旭,就在林旭以为陆颖又要拍胸脯答应下来的时候忽然收敛了笑容,让林旭忽然觉得心里一凉,一种不好的预感升起:“林先生是在暗示老师不如我吗?还是暗示全花山上至夫子下至学子所有人都不如我?甚或是全天下的文人都不如我?”
林旭微愣:“此话何解?”
陆颖冷哼一声:“林先生要我在所有的课业上都达到山长的水准,即是要我在所有的课业上都高过书院的所有人一头——反过来说,就是要花山书院所有人加起来都不如敏之一人咯?”
林旭蓦地被噎住了。
陆颖的话她无法反驳,她要陆颖在方方面面都超越书院最高水准,岂不是说所有人都必须矮陆颖一头?
花山书院无论是学子还是夫子那个不是世间少有的俊才,谁没有一两门自己得意技艺。现下有一个人跑出来出要有人把她们统统压下,明显是鄙视和贬低她们的能力,这些心高气傲的人绝对不会善罢甘休!
更何况天下大才出花山,陆颖要是高过花山所有人,岂不是可以说高过天下所有文人?
林旭要陆颖莫名其妙地背上自以为天下第一的名头,居心何在?
此刻众学子身后远处站着一人,望着这边,见尘埃落定,嘴里吐出两个字:“蠢货。”
转身便走。
陆颖透过学子们脑袋之间的缝隙,看见许璞远远面无表情的看着这边,然后转身离开,心里刚刚升起的喜悦又被沉重和忧虑取代。
寒光……
虽然在与林旭的针锋相对中,她又一次占了上风,但也不是没有付出代价的。比如,她现在必须牺牲更多休息的时间花在学业上。因为在其他事务上的时间已经无法再缩减。
一天两天还好,一个月下来,陆颖的精神便变得差了很多。
再一次被谪阳推醒,陆颖发现自己不知道是第几次又趴在书上睡着了。
“你这样不行,这门课还没有通过身体先搞坏了,而且这样对你突破自己的极限也没有任何帮助。”谪阳将一小碗热腾腾的蛋粥放在她面前,“吃完这个就睡吧。现在天气转凉,晚上熬夜太伤身体。”
陆颖摸着蛋粥的碗,冰凉的手指渐渐暖了起来:“说我?天气这么凉,你何苦起来做这个。我又不饿。”
谪阳瞪了陆颖一眼:“你若早睡了,我又何必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