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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狷狂 当前章节:14930 字 更新时间:2026-6-14 22:01

她眼睛一睁露出可怕的光,转身就向外冲了几步,但又蓦地停住,眼珠快速转动,幽黑的光连续的闪烁,扇柄在她紧握的手中发出不堪负荷的咯咯声,然后又乍然停了。

不,她不可能知道的——何况只是一把扇子而已!

林旭脸上又恢复了平常的神色,甚至嘴角又挂上了笑容,只是这笑看得有些瘆人。

她低头看了看扇子,从一只小抽屉里拿出一只火折子。

看着地上已经被烧成一团灰和焦炭的残骸,林旭对着它冷笑一下,用脚将这些东西都碾散直到完全看不出是什么方才满意的点点头,转身回到房间。

过了一会,许璞从不远处的一棵两人合抱的大树后转了出来,望了望那堆残骸,又望了望林旭离开的路线,眸色深沉。

陆颖询问了几位教授过厉霞晓的夫子和处得比较近的学子,她们的看法都一致:厉霞晓性子敦儒和善,甚至有些懦弱,并不是个容易与人起争执的人。

她调出厉霞晓的宗卷,发现她也只是普通士族出身,家庭状况不过小康,应该不会卷入什么权力财富的纠纷。

调查了一圈,陆颖觉得自己已经尽可能公正客观的评估了厉霞晓来自家庭和可能得罪人而被杀的可能性——很低,她的怀疑重心又重新回归到了她一开始就怀疑到的事情上:厉霞晓会不会是无意中卷入了一直被她压制在水下的党争中而被杀人灭口的?

如果是这样,如果是这样……陆颖握紧了手中的茶碗,尽管熬夜带来的头痛越来越强,但是她还是按捺不住胸中的怒火——党争,又是什么党争,敢动她的花山,敢杀她的花山学子!

你们以为这里是什么地方,是你们玩弄权术的战场吗,是你们你争我夺的一块肥猪肉吗!可怜我的花山学子,哪一个不是千挑万选出来的佼佼者中的佼佼者,满腹珠玑,一身抱负,竟然就被你们轻飘飘一刀杀了,如同宰猪宰羊,丝毫不怜惜她是我花山花费无数苦心打磨的宝石!

如果真是这样——陆颖咬得嘴唇都出了血,此刻她只想杀人,只想杀人!

许璞拿着一张图纸向阿雅比划着。

阿雅看了看图,比了几个手势,然后向她点点头。

许璞微微点头:“谢谢你,阿雅。”

阿雅连忙摆手。

“阿雅,你在干嘛?”

阿雅回头,看见自家公子正站在不远处,打量着他和许璞。他连忙快步走了过去,比了几个手势,然后站到谪阳身后。

谪阳望着许璞:“你来找阿雅?不是找敏之么?”

许璞感觉到自己的手指有些凉,她抬起眼睛与谪阳平视,用玩笑的口吻反问道:“这个时候,我去找敏之?”

仿佛这是个很好笑的事情。

谪阳一双黑幽幽的眼睛泛着清澈的波光,在一对修长的叶眉下显得灼灼生辉,他身上没有挂任何显示他高贵身份的首饰,一袭淡青色的家常便服在他身上也被穿出了如同湖塘荷色的清韵。

“我好像从来没见过你穿红色的衣服的样子?”许璞突然说。

谪阳微微一愣,皱起眉头:他又不是林平之,穿什么红。虽然这个世界男子着红穿粉是很正常的事情,可是他到底还是不习惯那么娇艳的颜色。想来想去,除了将来成亲的时候喜服必须用红外,他才不要在平常穿这个颜色。

只是他穿什么颜色的衣服,你许寒光管得着么?

“与第一次在念慈观见面的时候,你有些变了。”谪阳有点不耐烦,陆颖在书房里正头痛,他不过是出来叫阿雅配副药膳。

“是么?”许璞笑得云淡风轻,“你相信我吗?”

“敏之相信你。”谪阳语气郑重的说,凝视着许璞,看着她的笑容一点一点退散,“所以我也相信你。”

许璞的嘴唇微微张开:陆颖相信她?

凭什么?

好笑!你陆颖凭什么有这个自信认定我不会背叛你!

然而许璞自己却不知道自己的眼神渐渐得变了,目光慢慢亮了起来,有力了起来。

她猛得转向谪阳背后的房屋,那是陆颖的书房。看着那个方向,她的眼底有什么在翻腾,在挣扎,在叫嚣,在反驳,在狡辩,在漠视,在愧疚,在怨恨,在矛盾……

你懂什么,你自以为能够看透我吗?

陆敏之,你是不如我的——这一点我俩都心知肚明!

可是为什么,我的心里忽然有一丝淡淡的喜悦,有一种如释重负的安心。

……为什么,我一种想要向你低头的冲动。

☆、068

陆颖喝了谪阳送来的“补汤”过了一会,就觉得头虽然不怎么痛了,但是却昏沉沉的无法再思考任何事情,她使劲摇了摇头,感觉自己似乎下一秒就要昏睡过去,只得起身,迷迷糊糊的向卧房摸过去,但只走到一半就失去控制,彻底陷入梦乡。

谪阳从旁边一步岔过去抱起她走着走着就睡过去的身体,又是好笑又是心疼,若不是他让阿雅向汤里放了些宁神催眠的药,她岂不是打算熬上两个夜晚?

抱着被无辜放倒的陆颖放在床上,谪阳凝视着她的脸。与白天那个沉静、敏锐、犀利的少女山长完全两样:舒展开的眉毛,显示主人现在已经完全放松精神,全身心的进入休息状态。平静的嘴角,安详的眼线,让谪阳想起陆颖小时候趴在他肩头害怕却又忍不住倦意睡着后的样子,带着一点点无忧无虑的憨态和甜美的笑容,禁不住伸手去触摸她淡粉色的嘴唇,缓缓俯身去亲吻她。

小丫头长大了。

他看着她一点点从天真的大娃娃,淘气的小女孩,狡黠的大女孩……到现在沉静的少女。

他就喜欢看她骄傲的眉眼,就喜欢看她高高再上对着别人理所当然的颐指气使,更喜欢看她一回头对着自己的欺压露出无奈又忍耐的表情。

韩笑,前世的你怎么也想不到自己竟然能学会专一吧。

谪阳露出一个自嘲的笑,抱着手臂,躺在陆颖身边,侧着脸看着她。

“韩笑,你怎么能这样花心!”唐诗总是喜欢追着他这样问,气恼不已的盯着他仿佛他做了什么万恶不赦的事情。

哼,要不是看在她是自己一起长大的哥们的妹妹份上,他才不会对她这么客气。他又没有对她们做什么,最多只是亲亲嘴,摸摸手而已,感觉不对就分手……虽然那个分手的频率是高了一点。

“你以为你是台言里的男主角啊,仗着长得有点帅,有点小才就女朋友三个星期一换,一个月一追的。”

拿着一本书悠闲得晒着小太阳的韩笑斜了她一眼:台言?抱歉,哥从来不看那玩意,不知道你说的什么。他忽然想起什么,抬起头对着唐诗上下打量了半晌,神色郑重起来,对唐诗说:“做我女朋友好吗?”

唐诗大概没有想到他会突然蹦出这么一句,脸立刻红了,刚刚骂人的劲一下子不知道被那只猫啃了。

韩笑笑得很奸诈,嗯,也很纯洁。

和唐诗分手的正在下大雨,两个人站在雨中,都被淋得——嗯,很台言。

唐诗并没有他想象的那样生气,或是痛苦,她只是很平静地望着他问:“韩笑,你在找什么?”

韩笑微微一愣。

“我知道你不是真心想跟我谈恋爱,”唐诗忽然笑嘻嘻的说,她的脸被雨水冲得有点模糊,“所以我也不敢太投入。我只是好奇知道,你到底会喜欢什么样的女生,所以答应做你女朋友。你倒是很给我面子,和我交往了一年才提出分手——冲这一点,我也不该生你的气。”

看到唐诗这么淡定,他反倒有些愧疚,毕竟唐诗和他认识的时间并不算短,确实是个不错的女生。

“这一年我们在一起,你看我总像是在评估什么比较什么。我有时做一些事情,或者说一些话,你眼睛会马上亮起来,有时候你又会露出失望的表情,眼神似乎在说:不对,不应该是这样的。我问你我有什么做得不对,你却从来不说。”唐诗望着他,“韩笑,你到底在找什么?”

韩笑嘴角抽搐了一下:唐诗同学,你脑子里又在想哪部台言呢?每个人心中当然都有一个完美女友的形象,你如果符合其中一点我当然高兴,如果不符合我自然会失望,至于说得那么煽情吗?

那天——说起来是他们最后一次见面。

在与唐诗分手当晚,韩笑死于车祸。

当时他正在过马路,忽然看见天边一道长长的流星滑落,衬着黑丝绒一样的夜空,说不出的美丽梦幻。然而心底就蓦地一阵没来由的剧痛急速涌出,瞬间袭遍全身,他疼得身子骤然缩成一团,蹲在地上,转眼被身后一辆急速转弯的轿车撞出老远……

完美女友么?

谪阳看了看枕着他的大腿,睡得迷迷糊糊的陆颖,忍住了内心某些邪恶的想法。这个小丫头是自己完美女友吗?

陆颖不知道梦见什么,模糊的喊了一声:“痒——”

谪阳大乐,伸手探入她的衣内,在她背上挠了几下。陆颖嗯了一声,似乎对某人识相的主动提供服务很满意。

手指按在她光滑的背上,谪阳刚刚还纠结于韩笑的择偶标准的想法立刻被抛到九霄云外,无耻地想:什么完美不完美?前世归前世,这世归这世。豆腐就在眼前,不吃岂不是“禽兽不如”?

陆颖此刻正在做梦。

梦里她骑着一匹高大的俊马,在一处风光极好的山谷里走着。她身边还有一骑并行,马上一个穿着骑装的高挑女子正别过头,似乎不想看她。

她回头向那女子一笑,说了一句什么。那女子瞅着她忽然强行将她上身拉近,亲上她的唇。陆颖感觉明明有力气可以将她推开,可不知道为什么手却抬不起来,听任那个女子在她身上恣意胡闹。

然而陆颖此刻竟然不觉得恶心,反而感觉身体在对方的挑逗下渐渐热了起来,伸手抱住女子,不让她忘形的时候摔下马来。

等到高挑女子放开陆颖,她才重新在马上坐稳,无奈地看着对方得意又挑衅的眼神。

高挑女子又说了什么,惹得她有些恼怒,停下马,冷冷看她一眼,然后毫无征兆的飞身而起,抱起她滚向一边尺高的花丛,两人压倒一片花草后,陆颖顺势压在她身上,笑眯眯的看着她。高挑女子居然也不甘示弱,人还在半空就开始揭她的腰带,然后修长的手指灵活的挑开她的衣领。

“我要在上面。”高挑女子强横地说,随后翻身又将她压过来。

陆颖抬起头,方才看清刚刚一直模糊不清的女子的脸一下子清晰起来。

竟然是谪阳。

陆颖揉着太阳穴:她居然也会做这样绮梦,当真不可思议。原以只有整日无所事事喜欢胡思乱想的家伙们会做这种梦,却不想——说起来,虽然那片花丛里发生了什么,她现在已经记不细节,但是那种动人的感觉……她下意识看了一眼自己身边已经空出来的一人的睡痕,摸摸床单,还是微温。

谪阳显然刚刚已经起床了。

糟糕,如果谪阳知道自己刚刚梦到共赴巫山的对象竟然与他一般容貌,不知会不会将她揍得只剩一口气?

陆颖苦恼着,她完全忘记了论到色胆包天,她这个尚未成婚的未婚夫莫名其妙出现在她的床上,才算是惊世骇俗吧!

陆颖终于在全院宣布了厉霞晓被害的消息,果然引起了不小的轰动。学子们愤愤不平,要求书院尽快查杀害厉霞晓的凶手是谁,要杀以祭奠亡者在天之灵。

好在陆颖早已经安排下去,学子们的情绪虽然激动,但是并未有什么不稳的行为。

昨夜睡得充足,陆颖今日精神好了许多,将几人的笔录又重新看了一边,手指无意识的一行行字上滑动:如果说厉霞晓是被人灭口,那么她必然是听到或者看见了某些东西——会和林旭有关吗?

说起来,如今林旭到底属于太女党还是康王党她还暂时无法确定。

当年被开除的肖河史红凌是太女党,显然和此事有牵扯的林旭属于太女一党的可能性极大,但是如果林旭是太女党,那么当康王府捉走老师的时候,自己的上台等于是断了康王对花山的企图,作为太女党的林旭应该是高兴才对,为何又极力反对呢?

林旭到底是谁的人呢?

陆颖起身走到窗边,望着外面的桂花树,心里忽然一动:肖河等人虽然是得了林旭的帮助才能在书院里闹事成功。可是当时山长只是为自己提亲而暂时离开,林旭是知道她迟早会回来的。以林旭对花山书院院律的熟悉和她对老师性格的了解,她必然能够预料到老师回来后必然会严惩肖河等人,但是她不但没有阻止,还提供了帮助。这一场闹事的后果是,肖河等几个太女党被赶出了书院。

如果但从结果上来看,这却是康王党所乐见的。

莫非这林旭竟然是一个两面讨好的暗棋?

陆颖倒抽了一口气,这个猜想似乎能够解释很多问题。如果林旭是属于康王党,她成功帮赵昱赶走了太女党的学子,自然是功劳一件。而在太女方面,肖河等人想要闹事,她提供了便利,太女显然也不会有意见,因为最后把事情搞糟了的人是肖河等人,无论如何怪罪不道林旭头上——只是林旭在花山书院的太女党中地位应该不高,甚至不如肖河等人。如果她地位高过肖河,那么肖河等人的鲁莽行为造成的损失她必须担上责任,所以一定会出手阻拦。

然而事实正好相反。

如果她猜想的没有错的话。林旭偏向康王党的成分跟大,毕竟从她的种种行为看来,更有利于赵昱。但也许她也搭上了太女的这一条线,或者说太女看中她这颗棋子,然后才有了一层初步的合作。

有趣!

陆颖的手握着窗棂,嘴角露出一丝笑意,这笑却是阴森森的:当真有趣。如果太女党或者康王党的人知道林旭根本是个吃里扒外的家伙时,不知道她会有什么下场?

她很期待。

思路回归到厉霞晓的事情上,如果厉霞晓是当场撞破什么的话,应该会被立时灭口,而不是在和同窗下山玩耍的时候才被人在醉梦中取了性命。由此推断,厉霞晓“知道了”什么的时候,对方却并不知道她是谁,所以在查到她身份后才动的手。

而且厉霞晓恐怕也“知道”的并不多,如果她意识到了自己危险的处境,一定会向身边的人或者书院发出求援。

想到这里,陆颖起身向西院走去。她要和那天几个学子再谈谈,看看厉霞晓在近段时候有没有什么古怪的表现,或许能够从中找到线索。

一出院门,却发现有一人正在门外大树下徘徊,似乎正在为什么烦恼,完全没有注意到她。

陆颖瞅了她半晌,忍不住道:“冯师姐,你到底要不要进来?”

☆、069

冯北辰已经在陆颖的书房坐了一刻钟,一杯茶动也未动,渐渐的凉了下来。

陆颖除了开头问了一句,没有得到冯北辰的回答后,便也不强她开口,只是一心做在她的对面用笔在纸上钩钩画画,连抬眼看她一次都没有,中途她甚至还去了一次文事房。

等她再回来又坐了一刻钟,冯北辰终于肯开口了。

“霞晓是个性子很温和的孩子,甚至有些过于温和。东平总说她这性子将来若是独立处事,难免要受人欺负的——因为肖河那次事件中,霞晓、东平、君江、乐天都是受过伤的,那以后大家都走的比较近,我因为偶尔去照顾我隔壁院子的那几个,也认识的这她们几个,也许是因为在这几人中我年纪最长,所以她们几人对我要多一份敬重,有遇到难题的时候会来征询我的意见。”

“一个月前,霞晓来找过我。”

陆颖虽然早料到冯北辰不会无缘无故来找她这个看不顺眼的山长,但听到这里,眼睛还是一亮。

若是换了旁时,冯北辰铁定要好好钓一钓陆颖的胃口,借机报复一下以前的恩怨,可惜此刻她一点心情都没有,只是略讽刺的看了她一眼,然后继续道:“霞晓那时神色有些不定,跟我扯了很多有的没的才结结巴巴地说她对林副山长有些担心。”

果然和林旭有关!

陆颖手指摸到桌上冰凉的玉石镇纸,慢慢地握紧:不知道厉霞晓到底听到了什么,竟然要被灭口。

“霞晓说,那天刚刚下课,她出门晚了些。几乎所有的学子都走光了,她才离开,却听到书院的走廊的镂空墙壁另一头传来林副山长的声音,她似乎是在和某个人激烈的辩驳什么,语气十分严厉,仿佛是在威胁另一个人。”

“威胁?”陆颖拧起眉头,“威胁谁?”

“我也问过霞晓,她不肯说。我那个时候要是多问一下就好了。”冯北辰的脸上浮起悔恨的表情,“我接着又问了她林副山长说了什么?霞晓却想了很半天,又说算了,院务也不是她一个小小的学子能管的了。而且她说,相信即便林副山长有什么,你——”冯北辰抬起眼睛,盯着陆颖,恶狠狠地说,“你陆山长这么厉害,一定能够应付的!”

头一次听见有人对自己信心这么足,陆颖微微睁大了眼睛,随后心里泛起一股愧疚的感觉。

陆颖一直感觉到老师对她的期望,代老等人对她的期望,还有身边好友对她的期望,却没有意识到,随着这几个月她在书院里令行禁止,她个人的威信也开始成长。以前大家对她的新人是建立在她是李凤亭的弟子这个身份上的,而现在,独属于她自己的威信正一点一点的开始浸入花山所有学子的思想里。

包括冯北辰,这个对她厌恶到极点的人,竟然也肯主动来找她。

不论怎么讨厌她,她信任她。

她们也都信任她。

陆颖无形中就感觉到自己肩膀上担子原来比自己想象得要重得多。虽然是做同样的事情,可是当那么多双眼睛期盼的看着你,那么多人的希望都落在你的肩膀上,她忽然就发觉原来自己肩上压力是如此沉重。

威望越高,期望越大,压力也就越大。

陆颖突然就有点找到老师曾经走过的路的感觉:老师也是曾经背负花山上下的希望走去的人。

现在她也终于踏上同样的路,踩着老师脚印,一步步向前,向上攀登。

霞晓,对不起,我该更早些警惕林旭的。是我太天真了,认为林旭只会在阴谋诡计上下功夫,却忘记了在这个世界上诡计之外还有屠刀的存在,而对方却不是害怕双手染血的人物。

没能保护好你,是我的失职!你的仇,我记下了,一定会百倍十倍的报偿给害你的人!

“如果霞晓的死与你所提的霞晓意外听到林副山长有关的话,为什么霞晓在一个月后才出的事?如果霞晓听到的内容真的足以致她于死地,对方应该会害怕霞晓将听到的内容泄露出去。”虽然此刻林旭最大的嫌疑人,但是此刻并没有十足的证据证明什么,陆颖只得继续询问以查找线索。

“她们并不知道偷听的人是霞晓。”冯北辰肯定的说,“霞晓说,她当时听的时候虽然因为吃惊弄出了点响声,让对方察觉,但是因为隔着一道墙,所以没有被看到。她听见林副山长和另一个人连叫了几声‘是谁?”,所以十分肯定。而那个时候她已经借着墙的掩护跑掉了。”

“这她的相貌并没有被人发觉?”陆颖心道,这样就解释得通了,林旭之所以迟了一个月没有动手,肯定是在彻查到底是偷听她们对话的人是谁?只是这样一来,她们没有看到偷听之人的相貌,如何又能发觉她的身份呢?

陆颖忽然问:“霞晓当时跑得时候,是否有遗留下什么贴身物件?”

“遗留下?这没听霞晓说过。”冯北辰愣了一愣,凝眉细细回想,神色猛变,“我曾听东平说过,霞晓掉一把扇子。”

“扇子?”

“恩,东平当时还是开玩笑说的。那扇子本没有那么精贵,可扇套却是霞晓父亲在她离家前亲手绣的,她父亲是南夷族的,南夷绣的花纹很特别。扇子丢了以后霞晓心疼了好几天,四处寻找都没有找到。”

陆颖站了起来:“发现扇子不见是在这件事情前还是后?”

送走了冯北辰,陆颖本想去谪阳的房间问问南夷绣的事情,窦自华已经走了进来。

“这是你要的东西。”窦自华将一本薄薄的册子放在陆颖面前,眼光赞赏的说:“我没有想到你早已经将林旭监视起来了,居然还弄到这个。”

陆颖叹了口气:“说是监视,看来还是有漏洞。我现在真的很好奇——如果厉霞晓的死真是林旭的手笔,她又是怎么和凶手联系的呢?总不会是她动的手吧,且不说厉霞晓出事的时候她人在书院,而且她也不会武功啊。”

“虽然花山的武师功夫并非都是顶级,但巡检路线和规定都十分严格。我有自信无人能在不惊动任何武师的情况下出入花山书院。”

想了想,陆颖冷不丁补充了一句;“谪阳除外。”

窦自华惊异地看了她一眼,暗暗想:敢情你家未婚夫还真试过?

陆颖不查窦自华心里想什么,快速将刚刚从冯北辰那里知道的消息和自己的猜测叙述了一边,又说出自己的另一个疑问:“冯北辰说扇子上并没有霞晓的名字。扇套虽然是比较有特色南夷绣,但是林旭总不好拿着扇子公开招领,否则霞晓不是明摆着知道林旭在找她吗?”陆颖凝眉有些头大,“既然这样林旭是怎么知道丢扇子的就是霞晓呢?”

窦自华听见得,也陷入了沉思,过了一会,她忽然眼睛一亮,叫道:“同乡会!”

窦自华送来的名册是近期与林旭有过接触的人员名单以及她行程记录。

陆颖看来看去,上面只有本院夫子和学子的名字,而且在她的接任仪式后,与林旭继续保持较密切往来的人已经寥寥无几。而她的访客记录和出行记录也是十分干净。

陆颖看着这份看似毫无异常的名单,心里慢慢升起另一个她极不愿意去想的可能:书院里还有其他间谍!

这个人,是谁?!!

学子同乡会是在这一个月内兴起由学子自发建立的组织。因花山学子总数就少,所以差不多同一方向的学子就聚到一起。厉霞晓家在南方,理所当然的进了同是南方人的同乡会。

陆颖握紧了手,这样一来就给了那有心人机会:每个同乡会的成员一般只有几人,只要有心人稍微一打听,厉霞晓的身份就会立刻暴露出来。

这时候陆颖刚刚派去再度询问冯北辰的小厮回来了,给陆颖一个肯定的答复:东平那次提起霞晓丢了一把扇子的时候,确实是在同乡会的成员聚会的上。

小厮还带来了冯北辰写下的南方同乡会成员的名单。

冯北辰果然是聪明人,一点就通。

事情似乎越来越复杂了。

陆颖站了起来,在书房里目不视物的来回的走了几圈。她需要将思路在调整一下,慢慢再做整理:

她的山长接任仪式后,与林旭接触的人数直线下降——有谁会在在下学后特地留下来与林旭吵架?会不会就是这个尚未被发掘的间谍学子?

林旭的行动是被监视的,但是一般人普遍会认为她不可能在上课的时候公开耍什么阴谋诡计。因此,每天下学后的那点短暂的时间正是监视的盲点。那个间谍很有可能就是利用这个盲点与林旭联系。

厉霞晓的态度更奇怪,她几乎是特地找冯北辰吐露心里的不安,却又刻意隐瞒说话的另一个人,也隐瞒的对话的内容。

为什么?

厉霞晓既然能毫不犹豫地地就点了林旭的名,却要隐瞒另一个人。唯一的解释的是,那个人是她所熟识的。

然而那个间谍却不知道偷听的人是她,只得别出机杼的放出一招:同乡会的兴起不是无缘无故,是有心人有意推波助澜下的结果,目的就是找出厉霞晓。这样反推回去,那个人不但之前和厉霞晓熟识,之后也在南方同乡会中,或者与其中的人关系密切。

陆颖将冯北辰写给她的名单与窦自华带来的名单都摊在桌子上,左右做了一个比较,目光逐渐变得幽深。

☆、070

“怎么你也关心起南夷绣来了?”谪阳停下筷子,有些诧异的看陆颖。

陆颖听谪阳的口吻,疑惑望着他道:“难道还有谁问起这件事情?“

“昨天许璞拿着一张画着南夷绣花纹的纸来找阿雅,先是问纸上画的是否是南夷绣,然后又问阿雅他或者我是否有遗失南夷绣品或者认识谁遗失过南夷绣品。”谪阳的反应很快,“是不是和厉霞晓的死有关?”

陆颖点点头:“厉霞晓遗失过一件南夷绣的扇套,是他南夷族的父亲为他绣的。”陆颖将今天下午她与冯北辰、窦自华分析后的结论告诉他,“不过,厉霞晓遗失过南夷绣品的事情我也是刚刚才知道的。寒光为何也会问起?”

谪阳冷笑:“你忘记了她现在和林旭可是走得很近。”

陆颖见到谪阳的表情,知道他对林旭多少有些不满。但知道光用嘴劝说无用,只是扬起眉毛:“寒光莫非是在林旭处看见过这个东西?”

随即又皱起眉头,“不对,林旭既然要灭厉霞晓的口,这样敏感的东西又怎么可能放在寒光能够看见的地方?”

如果寒光真的在林旭处看见这个,林旭的态度就未免太坦然,坦然得让陆颖甚至开始怀疑自己的推断。林旭虽然可恨,但是陆颖却不是喜欢什么坏事都向自己讨厌的人身上按。只是下午已经有了初步结论的案件出现异常的情况,让她又烦躁起来,顿时什么胃口都没有了,放下筷子,对谪阳说:“你先吃,我去找寒光查证下。”

谪阳一把把她拉下,命令道:“饭吃完了再去。”

陆颖心里毛躁得跟几百只老鼠在抓一样,心思哪里还在饭上,苦笑着对这谪阳:“谪阳——”

谪阳冷着脸根本没看他,只把筷子又重新塞到她的手里:“吃!”

陆颖怕谪阳真发起火了,只得按捺着性子坐下来,只是饭菜吃到嘴里,如同嚼蜡,思维却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

假设杀厉霞晓的不是林旭,那又会是谁?

也许是那潜藏的另一个人?

如果说那个人动手了,林旭怎么会不知道呢——等等,如果林旭是真不知道,是不是就说明那个人与林旭并不和睦——冯北辰曾说过,厉霞晓当时听见林旭在和另一个人激烈的争执,也就是说林旭那边很可能起了内讧!

陆颖筷子夹着一块肉片,却停在盘沿,目光虚凝,脑子里飞快转着。

当然,这种情况只是她的猜测,真相到底如何只能再想办法试探,

林旭和另外一个人会争执什么?

陆颖目光微转,把肉塞进嘴里,慢慢的咀嚼,浑然不觉谪阳在旁边也停了筷子,怒火漫漫的盯着她。

林旭多半是康王府的人,从目前的迹象看来,她所作的事情无非是排挤书院中太女党的势力,并且将花山书院掌控在自己手中,使之为康王府所用。

但是林旭是两年多前进花山的,那个时候老师还在,她有什么可能夺权?苦苦经营两年权威后,康王府为她制造了机会,可惜又被老师和自己所破,林旭现在在花山高层中可谓是孤立无援——难道康王府是打算抛弃这枚无用的棋子了?

所以——当有人发现林旭与康王府的另一个间谍有关系的时候,为了避免被一网打尽便选择了先行灭口?灭口的行动甚至没有通知林旭做好回避的准备,导致寒光看见了厉霞晓的扇套。

只是有一点陆颖没有想通,林旭为什么要安排寒光到内务堂?

陆颖从小在花山生活了六年,才被选中接触花山的核心事务。虽然寒光表现卓越,又是自己的好朋友,林旭也应该不会天真地以为寒光能够轻易接触到花山的核心。何况即便是自己同意了,代老、葛老等人也不会轻易点头。

如果说谈到监视,安排寒光去文事房不是更合适吗?学院的日常事务处理多半都是在文事房,也是能够最大机会接触到夫子和学子档案的地方。

为什么是内务堂呢?内务堂不过管些书院的财产和日常消耗,她林旭总不至于无聊到来查自己是否搞什么贪墨受贿吧?

除非,林旭是另有目的!

陆颖的目光忽然变得深邃,如果说内务堂还有一样东西可能让林旭更动心,那就只有——花山内库。

她怎么这么蠢,竟然没有第一步就想到花山内库!

得花山者得天下。

这句话她不是第一次听见了,为什么就没有真正重视起来!花山内库虽然都是被掩藏在最深的水下,但是历史上并不是没有被人入侵过,花山山长手札上还曾经有记录。

如果林旭的目的,或者说康王府真正的目的是那句得花山者得天下的话,是花山内库的话,那——

陆颖把筷子按到桌面上,死死的按住,眼中的光变得无比恐怖:老师,老师在康王府会不会……有事?

她脑子里头一个浮出的就是老师在康王府被刑讯的画面,刹那间面色变得苍白,心忽然从平稳加速,一路狂蹦,血气冲撞着胸口,让她猛地握紧双手,只觉得恶心想吐。

“敏之,敏之!”谪阳连声呼喊将她从自己的臆想中唤出来,陆颖恍然惊醒,打了个冷战,汗方才慢慢从背上渗出来。

谪阳本来就要按不住怒火发飙,却看见陆颖的眼神一下子从沉思变得惊慌可怖,连忙握住她的手,才发觉她的手指已经冰凉,根本没有吃饭时应该有的温暖,连忙将打断了她的不断下陷的思路。

“谪阳,林旭的目的不是花山山长……她的目的是花山内库。”陆颖声音有些发抖,她强迫自己镇静的看着谪阳,“老师她——”

谪阳微微一愣,这谜底说难猜并不难猜。关键是以前大家都下意识觉得花山内库是很隐蔽很安全的,并没有向这个方向想。一听陆颖提及,谪阳也幡然醒悟。

“林旭自从你接任山长后就被排斥在了花山的核心之外。如果你所推测的另一个间谍如果存在的话,那么她想将林旭这个身处高位却不再有用的棋子抹去也是理所当然的!但是林旭并不轻易甘心认输的人,她急需要建功来证明自己并没有失去作用,所以才在明明已经和你撕破脸皮后,还要仓促安一个人进内务堂,一方面她也想在你和许璞中挑拨离间恶心恶心你,另一方面也是想尽可能发掘有关内库的线索。”谪阳快速总结,脸上露出一丝残酷的冷笑,“我倒不得不佩服这个林旭,她居然能够猜到内库可能和内务堂有关,如果时间一长,没准还真能给她发现些什么?”

再看陆颖,发现她还是咬着嘴唇,低着头,清亮的眸子中满是担忧。谪阳不由得感叹李凤亭对她的影响之大。真不知道要是哪天自己出事了,这个丫头会不会这样担心自己,谪阳冷嘲着,自己居然吃起这种无聊的醋来。

握紧了陆颖的手,谪阳用最笃定地声音道:“放心吧,如果康王府真对老师刑讯的话,绝对不会像现在这样一直毫无消息。大家都知道,你是老师最重视的人,与其对她刑讯,不如用你威胁她来的更快。再说如果真对老师刑讯的话,这几个月下来,老师如果吐露了秘密,花山如何会这样安逸,林旭为何要这样急着往内务堂安插眼线,如果没有的话,康王府定然会将消息泄露给你,然后用老师从你这里逼问内库的信息。”

陆颖静静地听着,轻轻点头:“你说的我都能想到。只是控制不住心慌。”

“你这是关心则乱。”谪阳眼珠转了一下,话中有话地说,“若是换了我,怕是要理智得多吧!”

陆颖认真地看了谪阳似笑非笑的眼,道:“你怎么可能被捉走?”

谪阳气绝,一把扔开她的手,端起碗只管吃饭,不想再说话。

等陆颖终于吃完饭,顺着自己熟悉的路线走到西院的时候天已经基本黑了。

西院里偶尔进出的学子,见到陆颖纷纷问好。

陆颖微笑着点头回应,直到走到几个月前自己和寒光合住的房间门口。

还没有敲门,门自己吱呀一声开了,许璞一手拉着门,静静地看着她,一言不发。

陆颖知道最近发生的一些事情在她们之间产生一些说不得的变化,让此刻两人的见面无法如最初那样亲昵随意。

但是这都没有关系。

还在很久以前,当韩宁秀对她出言侮辱的时候,第一个站到了她身后的是寒光。

第一个给她留饭,与她一同上下课、写作业的是寒光。

她处理冯北辰时,第一个发现她异状的而发怒的是寒光。

……

寒光……

还有她那群好友——都是她的,她不会放手。

“我有些事情想和你谈谈。”陆颖先开口,目光直视着她。

许璞睫毛微微颤动一下,眼睛里很多细小的情绪一拥而上又瞬间消失,她转身:“进来吧。”

接下来的日子过得很平静,厉霞晓的骨灰陆颖已经派专人送返家乡。书院里虽然还有不少学子对谁是真凶议论纷纷,但在她的疏导下,始终维持在一个可控的程度。

陆颖把重心又放回课业上。有文逸帮她分担文事房的工作,游川分担典藏馆的工作,玉秋分担花山农庄的重担,她也终于得以空出不少时间来念书。

要是花山书院山长弄到不能毕业才是丢死人的事情。

其他人不知道陆颖那日对许璞说了什么,许璞竟然每天在内务堂的事情完毕后还抽出半个时辰来辅导陆颖的课业,两人之间交流起来如同以前一样。

这让侯盈等人看得十分莫名其妙:许璞不知道先为了什么对陆颖爱理不理,现在又毫无征兆的一切恢复如初。

唯有沈菊私下问过许璞:“你放弃了?”

许璞望着如水的天色,清浅通透,好像飘荡着荷叶的湖面,如同那个人的眼神,清澈却不见底,明明是艳极的样貌,却给人淡极的情绪。而她偏偏被惊了心,又动了心。

她淡淡道:“放弃不放弃的……我只是,变心了而已。”

沈菊这下目瞪口呆,许璞看了她傻兮兮的模样,轻轻一笑,带着一丝嘲弄,又或是自嘲。

那一笑之后,两人再也没有谈论过这件事情,就好像天底下从来就没有发生这件事情一样。

☆、071

又过一月,书院再次张榜公布了最新的考试成绩。

陆颖以“优秀”通过挂掉了那门课。那份试卷,陆颖将它从文事房要了出来贴在了公告栏三天,让全院的人都能看见。林旭除非自己不要脸了,这样的卷子也不能再打出“优秀”以下的分数。

“敏之,恭喜你!”谢岚这次居然第一个开口,一点也没有脸红,发自内心的喜悦的声音让陆颖感觉到这个只大自己两岁却总是怕羞的姐姐对她,对六人之间的友情是多么重视和珍惜。

“确实难得。”侯盈拍拍陆颖的肩膀,仿佛是自己得了优秀一样,自豪的说,“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拿到了优秀,连我都觉得林旭的存在或许是件好事,可以把你的潜力都逼出来。”

陆颖白了她一眼:“一门也就罢了,再多几门难道想我死不成!”她看了一眼许璞,“也多亏寒光帮我补习,不然也不能有这么快。”

许璞只是微微笑着,不谦虚也不表功,一脸风轻云淡的表情很是惹人嫉。

侯盈看着两人摇摇头,决定闭嘴:算了,管她们怎么闹,反正现在和好了就行了。有些事情,糊涂点也许更好。

“前几天收到家里的来信,让我早点回家过年。”侯盈笑得有些勉强。

“怎么,你还不想回去不成,都在外两年多了,难道你不想家?”沈菊摇着扇子笑眯眯的说,“就算不想家,你那位漂亮的韩公子就不想回去瞧瞧?”

侯盈脸上一红:“我哪里有心思想这些儿女私情。如今京城情势正紧张,我回去只怕搞不好回不来了。而且,我听我父亲信里隐约的意思,现在西北有些不稳,母亲的压力很大。”

她这么一说,大家脸上的笑容都敛了起来。

陆颖前几日收到的来自京城的信息,皇帝的病怕是已经到了最后时刻,然而这个时候不知道怎么传出了皇帝打算改立新君的意思。这下子本来正春风得意的太女党,忽然一下子变得紧张得不得了,四处在搜查流言来源。

“康王府几个月来都没有什么动作,安分的有些不正常,莫非她们打得竟是这个主意——让皇帝死前最后来一手换君?”沈菊扇子一收,她的消息也是灵通的。

老师说过,历来皇帝临死前打算更换储君都是不祥之兆。一个在储位上忍耐多年的人眼看就要登上九五之位怎么会被一个将死之人突然改变的主意所动摇,而另外一个传闻中可能被选中的新储君在忽然有了荣登大宝的希望时,难免不会头脑发昏,生出不该有的野心来。退一万步,就算那莫须有的新储君没有这个野心,本人眼看就要登基的那个是不会让自己的最后一步止于这个突然冒出来的绊脚石的。

皇室本无情,两相猜忌下,内乱已是不可避免的。

放现在这个局势中,康王赵昱虽然暂时声势逊太女党一筹,但是实力却是势均力敌。只要有了这流言赋予的大义之名,她俨然可以正统的继承人自居,师出有名的抨击太女党。

陆颖想起老师在她小时候给她讲的无数历史故事,那种种曾经发生过的皇室惨剧,心里渐渐有了不好的预感:此流言若是不能尽快控制住,皇帝就算原本还可以挨些时日,只怕也不能够了。

如果接下来康王府一如既往的安分,或许这流言就真的只是一个流言。

但如果康王府开始蠢蠢欲动,让太女党突然发觉原来康王府又重新有了威胁,开始打压康王府……

如果康王府面对太女党的打压奋起反抗,也许这流言也真的只是一个流言。

但如果康王府却摆出一副无辜冤枉,退让回避的弱者姿态……

一般情况,大家都相信正义是站在弱者一方的。

等到皇帝驾崩之后,太女党大义也失,道德立场也失,康王一旦跳出来,势如破竹便指日可待。

陆颖轻轻叹一口气:如果太女党中有聪明人的话,此刻就应该低调些,流言毕竟是留言,如果太女党能够面对一切挑衅隐忍下来,康王府一个巴掌拍不响,总不能在流言还未经证实的时候就跳出来的时候说什么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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