窦自华赞同的点头:“你不是一个人。”
侯盈眼圈居然有些红,没有强装,只是低头一一应着好友的话。
陆颖看着她的五位好友,也许终有一天她们都会离开花山,而自己还会继续留在这里。如果真有那么一天,她该多么寂寞啊。
既然如此,现在就好好珍惜,陆颖望着星空,老师,你什么时候也能够回来呢。
然而陆颖迎来的离别不是一次而是两次。
侯盈走后,谪阳忽然说要回家一趟。
“你也看见了,你老师被康王府带走的时候,整个书院只能束手无策的看着。没有强大的武力保护,花山就一天潜伏着危机。”谪阳解释道,“我要回家一次,把锏鞴础!
平南郡王府的ね醺魅说乃饺嘶疾桓益敲赖摹骑里面的每一个成员都是百里挑一的高手,同时擅长骑射,是郡王府主人最信任的嫡系队伍,也会奉命完成主人的某系具有高难的任务,比如千里奔袭,比如暗中狙杀。
陆颖将最初自己的惊讶之意收了起来,只是抿着嘴唇看着谪阳一会后一开眼。她知道谪阳的话是正确的,但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一听见谪阳离开就不快而且生气,但还是忍住了发火,道:“你需要多长时间?”
谪阳瞟了陆颖一眼,发觉她的表情有些奇怪,道:“来回路差不多四五日的路程,说服我母亲大概也要差不多的时间。我想大概在十日左右吧。”
虽然锩陨弦恢笔强ね醺魅说那孜溃墒且蛭际悄行约坛腥耍骑几乎都是直接听命继承人的妻主。父亲在世的时候,镆恢笔悄盖自诘鞫龋懿荒芩捣盖捉骑交给自己,谪阳自己心里也没有底。
陆颖说不清楚自己是个什么滋味,只是言不由衷的说:“你多年没有回家,多呆几日也好。什么时候启程,我准备一下。”
谪阳见老婆脸色越发难看,心里一动,眼睛中异彩连连,上前抱住她:“怎么,我走了你就这么不开心,是舍不得我吗?”
陆颖挣扎开了,脸上片片红晕,有些恼羞成怒:“你胡说什么,你要回去便回去,反正我也管你不着!”
这分明是气话。
如果不为了照顾陆颖的面子,谪阳几乎要放声大笑起来:老婆大人这种口是心非的表情真是太可爱。他才不管陆颖怎么冒火,上前又抱住她的腰,手上慢慢不规矩起来,一边咬着耳朵道:“乖,我会尽快回来的。你要担心的话,今天晚上,嗯,我来陪你睡?”
只闻陆颖怒叫:“赵谪阳,大白天的你到底想干什么?!”
临到谪阳走的那一天相送,陆颖才慢吞吞地拿出一只长条看相古朴的盒子。
“这是什么?”谪阳站在马车边,看着陆颖拿着盒子往她车上放。
“一把剑。”陆颖简单的回答,看着谪阳就要去拆盒子,犹豫了一会才道,“这个不是给你的,是给卓将军的。”
谪阳明白了。
他母亲爱好不多,收集宝剑是其中之最。敢情陆颖说要准备几日就准备给他母亲的礼物。他们俩的婚事母亲的态度非常重要,陆颖想方设法的讨好他母亲,不就是为了他吗?
真无趣——喜欢哥就说呗,干嘛表现得这么拐弯抹角!
谪阳虽然心里暗自乐开了花,嘴上却是不满地说:“我和你这么久,从来不见你送东西给我,难得出手一次居然是送我娘。”接着是嘲笑般的叹息。
陆颖白皙的脸顿时染上红绯,想到身后一同来相送的好友们,忍了忍,似乎下定决心低声安抚道:“你的回来再给你。”
她身后的沈菊已经忍俊不禁的转过头,用金边牡丹的扇子掩着裂开的嘴,无声的狂笑。窦自华眼睛也染上一似笑意。唯有许璞和谢岚比较平静:许璞只是眼睛在两人间来回打量一会,便仿若无事一般,谢岚却露出忧心忡忡表情,以为自己这位小妹夫真生陆颖的气了。
得了陆颖的承诺,谪阳一路兴致高昂的奔回家。
马车径直跑到郡王府门口才停下来。守卫大门的卫兵从来没有见过这么一架华丽的马车,警惕上前查问。驾车的女子跳了下来,对卫兵的态度有些不满:“快去通报家主大人,大公子回来了!”
大公子?
卫兵愣了一愣,方会过来:大公子不就是咱平南郡王府的唯一血脉,家主大人的嫡子,平南郡卿吗?
看到卫兵的反应,驾车女子心道:难道大公子返家没有派人事前送信吗?怎么府里的人好像完全不知道一样。
“本公子没告诉母亲大人要回来。”仿佛是为了给她解惑一样,谪阳从车上下来,抬头望着大门上的牌匾:六年多了。他已经六年多没有回家了,离开家那会儿,他还只有十二岁呢。
看着卫兵为难的眼神,谪阳也没有硬向府里闯。离开的太久,守门的士兵已经换了不知道多少拨的。而且就算是原来还认得他的,六年来他的相貌和身高都颇多变化,现在再见只怕也是不认得了。
出来迎自己的果然是母亲大人,谪阳看着母亲模样,发觉和六年前比似乎并么有太大变化,只是威严更盛。
“娘。”谪阳简单的唤了一声,“我回来了。”
卓君尧看见爱子回家,心里自是十分欢喜,虽然这么多年来她放在念慈观的眼线也不断的将爱子的信息甚至画像送回来,可是又怎么必得上自己亲眼看见。
大概是处于将军习惯,卓君尧只是简单的答:“回来就好,快进去吧。”然后向一边的管家一瞪眼:“还不赶快安排大公子的行李。”
六年多没有回家,谪阳的院子还是一如离开的时候一样景象摆设,连窗台上也还是他离开那年养的两盆海棠,只是更加茂盛了。
面对母亲的良苦用心,谪阳有些感动,他知道母亲对自己的溺爱有多深,尽管后来又娶了夫侍,对自己的好却从来没有变过,甚至不允许自己那些庶出的弟弟妹妹进他的院子来烦他。
但他还是不愿意成为母亲完美安排下的看似享受安逸和宠爱的附庸男子,他虽然谈不上胸怀大志,可是也不愿意被这个世界的条条框框拘束在这一方小小的院子里。
所以他直接开口向母亲言明了自己这次回来的目的。
卓君尧听后,神色并没有太大变化,只是有些异样的目光看着自己的儿子:“你就如此看重那个陆颖?”
谪阳轻轻道:“敏之现在好歹也是花山书院的山长,而且是有史以来最年轻的一人,这份荣耀配儿子,算是门当户对。她与儿子也是青梅竹马,她的为人我信得过。儿子的脾气不好,也只有她能忍得了。”
卓君尧冷哼一声:“她现在固然是能对你好。但是将来呢?若是为娘给你挑的人,她们全家都在为娘眼皮底下,谁敢对你轻慢。”
谪阳嘲轻蔑的扬了下眉毛:“她们只是不敢对我不好,却如何能像娘和敏之这样真心愿意对我好的?”
“不过是一时走了好运的小丫头,妄想攀附我们平南郡王府而已。谪阳,年少阅历,为娘却见过多得很的势利之人。你如能肯定她对你是真心?”
如果谪阳真是个十几岁的少年,说不定真会被卓君尧一番尖锐的猜忌说的动疑,但此刻他只是淡淡道:“便是攀附又如何,至少敏之是凭借自己的实力量一路走到现在位置,总比那些不过是投胎投得比别人好一点的人来攀附要好得多。敏之从文不从武,她攀附我平南郡王府对她的声望有何益处?”
“我平南郡王府在大燕境内,军力也不过排到第三,而花山书院已经是大燕文坛顶峰。换在文人士族眼中,只怕是我攀附了她才是。”
卓君尧见爱子侃侃而谈,面对自己对陆颖的频频抨击和恶意的推测,既没有愤慨激动的反击,也没有不安犹豫的动摇,心里暗叹一声:儿子,到底还是长大了。
见母亲低头沉思,谪阳开口道:“娘,凡事都不要做绝了。平南郡王府已经连续两代与平南军里的将领联姻,将郡王府和军方变成一体。这样虽然有利力量团结,可是在皇帝眼里只怕不是好事,若她真要下决心割除平南军在南方的影响力,只要下狠心派出重兵也是不完全没可能动摇我们的根基。但若我的妻主是花山书院山长的话,任何人想对郡王府有所动作就是祸害文坛精神领袖的家眷。花山书院的地位加上平南军自身的武力威慑,郡王府至少可保五十年高枕无忧。而以平南军与郡王府的关系,谁又会认为我们真的割裂了?平南军五十年内自然也会平安无事。五十年内我的子辈或者孙辈只要有一位与军方或者三十六族的人联姻,郡王府的血脉自然还是向着南方的。”
卓君尧眼光闪烁的抬头,看着谪阳良久才道:“我儿真是了不起了。为娘本来是想说服你,却没有想到几乎被你说服。“
谪阳微微一笑:“儿子只是实话实说。”
卓君尧沉吟了一会,方才答道:“锟梢越桓悖俏矣幸惶跻螅喝美滟尤朦骑,与你同去。”
谪阳心道母亲看来还没有完全死心,但既然她肯让步,他也不好拒绝,只道:“加入可以。但是她只能在里面做一名普通骑兵,否则她过去不是支援我而是给我添乱。”
卓君尧答应了,然后口气温柔了许多:“既然回来了,便多住些时日吧。你六年不曾回家,你父亲的墓前很是冷清。”
谪阳本来想办完事情就立刻回程,但是听到卓君尧最后一句话,看见母亲脸上露出一丝没有掩饰好的疲倦之色,到底还是心软了:若不是自己这一缕异世的残魂莫名其妙地占了这具躯体,母亲当有一个让她不至于这么操心的儿子吧。
罢了,给父亲扫过墓再回去也不迟。
谪阳没有想到他一时心软下的决定让他差点与陆颖天人两别。
谪阳不在的时候,陆颖直觉得院子里空荡荡的。以前她一旦闲下来,便能看见谪阳在院子里练剑或者看书,两人的目光相碰,谪阳有时对她一笑,有时冲她翻白眼,都会让她觉得自己不是一个人。虽然也没有一直说话,可是便是看着他,陆颖就觉得心里安定。
前两日接到谪阳的信,说平南城罕见的下雪了,梅花开得似乎比小时候要好多了,又说想陪母亲过一个年再回来。信里充满了歉意,但最后笔锋一转,谪阳味极浓的警告陆颖不要趁他不在身边和什么哥哥弟弟勾搭,否则回来有她好看。
陆颖看完信先是好笑,接着又觉得心里有些空落,但还是提了笔写了回信:“梅香飘雪,可缓缓归矣。”
写完看了一眼窗外院子里的满满桂花树,陆颖掷笔有些惆怅地想:没有念慈观的“红梅映雪,冰凌悬窗”,谪阳果然是不愿意回来过冬。
将信交给郡王府的信使带走后,她走到书桌后的柜子前,把锁着的一块小巧精致三色宝莲形雕玉小心地取出来,怔怔地又看了一回:玉是穿在一条雅致的淡青色剑穗上,配谪阳常用的那支剑当是不错的。
叹了一口气,又放回柜子里锁起来。
只能再等段时间再送他了。
年关将至,书院里的学子离家近的几乎都回家了,离家远的也走了几个。整个书院一下子少了三四成的学子,加上冬天的寒意入侵,万物凋零,整个花山书院都显得冷清了不少。
陆颖一边吩咐内务堂在每个宿舍和讲堂都填足了炭火,保证花山上下每个人不会被寒冬冻伤,同时开始准备过年的种种货物,一边开始与三部开始计划明年春天时将举行的三年一次的招生。
这是陆颖第一次主持书院的招生仪式,不免打起十分精神来准备,一天下来人也觉得颇为疲倦。
翻一翻年历,还有三天就除夕了。陆颖打着呵欠宽衣上床,在一会想着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有老师的消息,一会想着谪阳现在到底在干嘛……渐渐地睡着了。
她惊醒的时候,天还没有亮。屋子里还是黑幽幽的,只有外面淡淡的月光从窗口漏进。夜静悄悄的,屋外的草木在黑暗中一动都没有动,仿佛也在静谧中安眠。
然而这种安静中,陆颖的心却止不住狂跳起来,好像有什么危险正在悄悄逼近,她有些疑惑自己为什么会有这样感觉,但还是忍着被窝外的寒气起身,从枕头下取出自己的袖箭快速地绑好,又取了一边的外衣穿在身上,才点起了一支小烛。
烛光微弱,只能将整件屋子照个轮廓出来。
陆颖瞧见整个屋子状况如旧,心里微微安定了一点。
但是屋外的黑暗忽然却被突如其来的火光和喧嚣驱逐走。她恍惚间听到有学子惨叫和陌生人的呵斥,顿时呼吸一紧,身子贴近墙壁小心地向外看去:无数火把绕墙移动着将院子团团围住,不一会儿一队铁甲士兵凶悍地破门而入,快速将院子站满。
最后其中一个人似乎是领头之人,走到她的房门口,轻蔑地打量了一翻,然后一手按剑,抬起下巴嘲弄地大声喊道:“陆山长,有客来访了——还不出来迎接!!”
☆、075
领头队长喊过了一声,暗想听说花山书院现在的山长是一个不过十四五岁的毛娃娃,现在只怕还在床上呼呼睡大觉吧。她跟自己打趣,这下听见自己的喊声,这个娃娃山长搞不好会被吓得屁滚尿流的爬出来呢。
心里不免有些想要看笑话的心思,队长开口准备再放大一倍声音,却听见门吱呀一声开了。她定睛一看,一个穿着整齐的少女来开门,虽然头发显然是来不及束起,但还是用发带整齐的归到身后。少女身后朦胧的烛光散开,能够让人看清她身形挺拔的轮廓,却无法让人看清脸上的表情,但那领头队长却感觉那黑暗中有一双锐利的眼睛宛若看猎物一样,专注、冷静的盯着自己。
她忽然有一种如芒在背感觉,这个传说中的毛娃娃似乎没有她想象的好对付,而太女交给她的任务,似乎也没有她以为的那么好完成。这个念头才出来,她就赶忙打消,哪有还没有动手,就自己给自己泄气的。再怎么说她手上还有一队精兵,前次康王府的人那么轻易就掳了她们的山长去,自己怎么也不能比康王府的人差吧。
要不要把这个小娃娃山长也捉回去玩玩?
队长这样粗鄙地臆想着,舔着嘴唇,看向少女的眼神不禁戴上了一丝猥琐。
“小陆山长,这么早来打搅您的清梦真是抱歉。”队长嘴里说着抱歉,脸上没有丝毫歉意,“末将此次冒昧前来是奉太女之口谕前来向小陆山长借一样东西。”
见少女不答话,她上前一步,向天一拱手,一边笑道:“太女殿下处理国家大事,日理万机,不免感觉有些吃力。传闻花山书院存有一宝,可辅人轻易的治理天下,特来相借。”
得花山者得天下。
太女也是冲着花山内库来的。陆颖心头怒火暗烧:你们当花山书院是什么地方,先掳走一个山长,然后再来抢劫内库。我谨守花山门规不去教训康王府,结果却被你们看做了软弱可欺。
花山书院的超然态度让人羡慕,却并不让花山人轻松。三百年来想来招惹花山的人多如过江之鲫,哪一个不是一方枭雄又或者是帝王将相,花山书院又要自保又不能主动出击这一点,让历代守护者花山书院的山长们都十分头痛。
见少女皱眉不语,队长嘴角露出一丝残忍之色:“陆山长,这可是储君的口谕。莫非你想违抗?”
陆颖冷漠道:“太女殿下到底是来借东西还是命令花山交出东西?如果是命令,花山书院一不受朝廷供养,二非官衙,似乎没有义务听太女殿下的命令。如果是借东西,花山自己的东西借与不借,一谈不上违抗二字吧!”
队长听的陆颖的话,并不生气,甚至一点不满之色都没有,只是笑呵呵的看着她。
陆颖心里一沉,观此人虽然言行粗狂,可是心思沉稳,意志坚定,非言辞轻易能动之人。事情看来十分棘手。
队长只是鄙视加嘲弄的打量了陆颖几眼:“陆山长果然不愧是天下第一书院的领袖,说起话来真是的让人无从辩驳。可惜你似乎没有弄清楚现在的情势,刚刚末将按捺着性子好言相劝不过是给你一个台阶下而已。末将临行前太女殿下交代过了,无论陆山长成全与否,我们该尽的礼数总是不能缺的。既然陆山长并不领情,那么先礼后兵,请陆山长陪末将走一趟吧——您的学生们都还在外面等着您呢!”
陆颖一走近广场,便闻到淡淡的血腥味:有人受伤了。她定睛一看,留在书院里过年的学子和夫子们几乎全被赶到了广场上。很多人一望便知道被人从被窝里强拖出来的,头发凌乱,只穿着睡觉的单衣,好一点的也不过随意披了件外衣,一个个在深冬的寒风中冻得脸色青紫,瑟瑟发抖。
受伤的武师们都或躺或坐在一起,没有受伤的也都被士兵用刀尖指着,只能横眉怒视着周围,不敢轻举妄动。
学子中也有几个鼻青脸肿的倒在地上,被同窗小心的扶着。
显然太女派来的人并没有上次康王府表现的那么温柔,她们似乎对向花山书院亮出屠刀并没有忌讳,或许如同刚刚那个队长一样的想法:便是天下第一书院又如何,依旧不过是一群弱质学子而已,要杀了也不就是一刀杀了?
陆颖面色变得极为难看。
这受伤的学子中,便有谢岚一个。她面色惨白的捂着腹部,无力地躺在沈菊的身上,五指间深红色的血正不断在白色的单衣上蔓延开来。许璞跪在她身边,努力把自己披着的外衣撕成布条,系成绷带给她止血。
她们身边站得士兵比其他人要多一倍,望向谢岚等人脸色十分不善,显然刚刚在她们手上吃了大亏。
“陆山长,末将是个粗人,不爱和你们这些文人的弯弯绕绕,打些嘴巴官司。你也都看见了,现在花山书院绝对不是我士兵的对手。如果不想你的宝贝学子遭殃的话,你最好乖乖配合。”队长得意洋洋的指了指对面的学子们,讥笑着说。
陆颖咬着嘴唇,目光从学子们的脸上一一扫过。她们三三两两的靠在一起,以求能够尽量挽留身体上的热度,望向周围士兵的目光或是惶恐,或是愤慨,或是若有所思……而望向她的目光却只有一种:信任和期待。
可是这样的眼光交错中,陆颖竟然感觉自己无法面对这种沉甸甸的信赖。
内库,绝对不能交给到这群狼子野心的人手上。里面的东西一旦被野心家所用,天下倾血,生灵涂炭。
她心里很清楚这一点,但越是明白这一点,便越是觉得难过和绝望:难道这次花山的学子们真的逃不过这一劫。
“陆山长,可不要跟我说花山书院没有我们要的东西?”队长几乎是故意火上浇油,就想看看陆颖什么时候发飙。
陆颖冷冷看着她道:“你既然认为花山有所谓的宝,何不自己去搜?”
队长的微笑着说:“按照一般道理来说,藏宝的地方必然非常隐蔽难寻,又或者机关密布。很不凑巧,我是个很珍惜我的士兵的性命的人,所以还是劳烦陆山长带路的好!”
说着就将把明晃晃的剑搁在了陆颖的脖子上,锋利的剑韧一吻上陆颖的脖子,立刻划开一道红的细线,血滴顺着剑身向下低落,竟然一点都没有留在剑身上。
陆颖仿佛没有感觉到剑一样,缓缓的将在场的人都深深看了一遍,虽然这里的每一个人,她都认识,能叫的出名字,道得出来历,甚至知道她们的喜好、特长……难道,今天,都要死在这群莽夫手中。
要是有力量就好了。
陆颖甚至有些懊悔,如果自己不是那么保守,只要在花山书院里按上哪怕三四门最简单的杀人机器,也许今天就不至于落到如此被动的下场。
三年一届,选出的学子千金不换,居然还没有展开翅膀就要被如同杀灾猪宰羊一样杀掉?她们都是这个国家未来最珍贵的人才,不管将来是成了太女党,还是康王党,又或者隐居山野,总归是可以造福一方。
她的心一点点的向下沉,过了好一会,淡淡道:“你们想动手就动手吧。”
队长的笑容不减:“陆山长,你是不是认为我真不敢杀人?”
陆颖不言。
脖上的刃又深了一分,血咕咕地流出来,陆颖虽然感觉道脖子上的疼痛,但并没有她想象那么痛,又或者她此刻的心太疼,相形之下这种疼已经微不足道。
如果只是杀她的话,其实花山已经是赚了。
学子中已经有人惊叫出声。
“山长——”
“你们这些强盗住手!”
“强闯书院,伤人流血,这样的人也配做储君!!可笑,可笑!”
……
队长见以死相挟似乎作用不大,索性收回了剑。
但剑一收回,却见陆颖望着学子们,眼角两粒眼泪顺着脸颊留下。
队长微愣一下,然后笑道:“怎么现在知道怕了,知道痛了?现在觉悟还不迟。”
学子们心道:山长是因为我们的呼喊声感动才落的泪,跟你的威胁有什么关系。
陆颖却出乎所有人意料的点点头,然后道:“我只是想到今天所有的花山学子都会被杀死在我面前,所以觉得很难过。”
学子们都呆住了。
队长的笑容终于有了一些松动,她大步走到陆颖身边,狠狠捏起陆颖的下巴,居高临下的盯着她的脸说:“这么说,就算我今天在这里把花山学子都杀光,你都不会说了?”
陆颖眼底掠过一丝讽刺之色,闭上眼睛,然后忽然感觉到腹上一痛,人就飞了,狠狠地摔在地上,滚了一圈。在迷糊中,她只听见那队长冷笑一声道:“姐妹们,好好招待一下陆山长!”
痛,如同雨点一样落在身上。
血在胸口没有规律的蔓延,从口鼻中流出。
等对方终于停了手,陆颖身体蜷成一团,艰难的咳了十几下,放把刚刚剧烈呼吸时吸到气管的血沫咳了出来,手指摸了摸胸口,不知道肋骨有没有断掉,心里苦笑:她长这么大,好像头一次被揍得这么惨。最糟糕的是,为了不在学生面前丢人,她连叫都不能叫!
双手撑着地面,陆颖颤颤巍巍的坐起来,但怎么都站不起来。她一抬眼便看见几位好友都用极担忧的目光看着她,寒光和文逸显然试图过来,但被士兵死死拦住,双手握拳,肩膀不知道是因为愤怒还是因为寒冷剧烈抖动着。
陆颖嘴角微微上翘,身体虽然贴着冰凉的地面,心里却暖暖的,自嘲道:临死前,还有这样至交好友陪着,这一辈子虽然不长,但活得不冤!
陆颖的死硬态度让队长微微有些吃惊,但是并不算得意外:历任花山山长哪一个不是文人中最拔尖的那一拨里精挑细选出来的,哪一个又不是惊采绝艳、心烈如火的人物。先前她因陆颖年幼而看扁了她,但此刻方觉得这个趴在地上被揍得狼狈不堪的毛娃娃没堕了花山书院山长的威名!
队长的眼中略过一丝敬意,对这个顽固不化的少女,她竟然很迁就地在陆颖面前蹲了下来:“陆山长,您的意志我已经明白了。您的坚毅我也很佩服。实话告诉您,我这次来了,也没有打算回去有什么好下场。来之前太女交代过我,只要能拿到东西,手段不限。如果拿不到东西,我全家上下都不会有什么好下场。但是如果我要成功,花山书院不可避免的要染血。花山书院在仕林中地位尊崇,太女殿下将来笼络士人,手上自然不能沾上花山书院的血,到时候我的下场,呵呵——您知道的。不过死我一个,总比死我全家得好。所以,陆山长,对不住您了!”
陆颖心头一惊,看着队长站了起来,转身向自己的士兵一挥手:“捉十个出来,先打断她们的腿!慢慢打,不要下狠手!”
好狠的手法——这番做法就要人亲眼看见自己重视的人备受摧残,用小火慢慢的煎熬着观看者的心,让她知道自己的无力,逼她在失控之下选择低头妥协。
士兵们立刻就近抓了十个学子出来,将她们围在中间,也不用刀,只是拳打脚踢。学子们哪里是她们的对手,顿时被打得惨叫连连。陆颖甚至已经听见有的学子身上传来骨裂的声音,如同钢针刺着她的心。
住手!住手!
你们这群强盗!!
求求你们,别动她们!
然而,陆颖却死死咬着嘴唇,转过头,一言不发。学子们的惨叫一刻不停的如同锥子一样钻进她的耳朵。
停下来吧!她快要受不了了!
没有什么好怕,没有她或者谪阳,谁也打不开内库。
要怕只怕自己心软……
“住手!”
陆颖以为自己幻听了,又或者是自己忍不住叫了出来,但紧接着那声音又说:“放过她们,我带你们去!”
陆颖大惊,定睛一看,却是宋西文站了出来,握着拳头,瞪着队长说:“你们想要东西,我知道在哪里。”
☆、076
事情发展到开始流血的程度,有人忍不住跳出来似乎并不算稀奇。学子们或是出于自己的傲骨,又或是出于对自己山长的信任,哪怕是挨打又或者被打也没有人喊出屈从的话。既然年幼的学子都没有屈服,夫子们自然不能比学生差。但是跳出来的这个人却是文事房的宋西文,就让不少人露出意外之色。
陆颖惊疑不定得看着宋西文,揣摩着她这一嗓子的用意:宋老的为人并不会向恶势力投降,难道她是有什么特别的用意。
眼睛扫了一下旁边的代宗灵、王恕、葛飞,见到她们皆是皱着眉头看这宋西文,一言不发。
“先生知道花山之宝在哪?”队长看了陆颖一眼,又转向宋西文。
宋西文点点头,一脸的厌恶:“我可以带你去。但是先放了这些学生。”
队长并不计较,挥一挥手,让打人的士兵退下:“有些出乎我的意料,我还以为这样隐秘的事情知道的应该只有山长一人呢?只是,先生如何让我相信你说的是真话呢?我知道像你这样一个等级的文人,可是不会轻易拉下面子的。”
宋西文一向挂在脸上和蔼的笑容在还未亮的天色下看起来居然有些阴森:“如果不让你们去,难道看你们把我们的学子都打死?”
陆颖见宋西文的表情竟然有几分认真,急叫道:“不可!”
虽然内库大殿中她做的那些实验品她并没有告诉代宗灵等人,但是她也曾经暗示过她们内库中可能存在的,是极恐怖的杀人武器,凭借这些东西夺位灭国几乎轻而易举。
宋西文目光转向地上趴着的陆颖,似乎有些好笑:“山长,那东西再宝贝,难道还能宝贝过花山满院的学子!”
队长笑着借口道:“就是,花山书院可是天下第一书院,再怎么重要的东西也越不过学子去啊!”
此话一出,学子们的眼睛都露出认同的神色,无论是多么珍惜昂贵的宝藏,毕竟都是死物,总不会超过人命。
陆颖心知宋西文恐怕还没有完全明白花山内库代表的恐怖力量,她盯着宋西文缓缓地说:“那个东西并不重要,不珍贵。但是,”她直视着宋西文,几乎是用尽全身的力量说,“如果要我交出它,我宁可自己死掉!宁可满院师生死掉!!甚至——”
“老师也死掉!!!”
众人色变。
不仅因为认识陆颖的人都知道她对李凤亭的崇敬和重视有多深,更因为敢于欺师灭祖的文人寥寥无几,因为她们的下场只有身败名裂,天下任何人都可以鄙弃她们,从贩夫走卒到乞丐盗娼。
宋西文迎上这双决然的眼睛,这原本因为痛楚有些迷散开的目光,此刻因为某种力量凝聚起来,如同流星一样闪闪发亮。
她忽然觉得心里一震:这眼神,好熟!
在这样紧张的情况下,她脑子里居然想起了许多年她从京城千里迢迢的赶赴西北,在军帐里苦心劝说着姐姐的一幕。
“姐,你就辞了职务回来吧。你知道吗,自从你拉开‘天下’弓后,我们家周围都多了不少来历不明的人。如果你从现在开始韬光养晦,不再管西北军的事。那么流言始终就只是流言。时间一长,别人只会当那是巧合。”
姐姐对着灯,看了一会桌面上的地图,然后抬头对温柔地她一笑:“文文,现在西北情势紧张,我真的是走不开。乖,你先回京吧。回去告诉娘,等西北的情势好转了,我一定把军职都辞得干干净净回家做她的乖女儿,只要那个时候她还肯养我这个游手好闲的大小姐!”
她当时就忍不住爆发了,将桌上的地图一抓,甩在地上。姐姐眼中一怒,目光扫到她脸上,让她后背一凉,居然有一种螳螂被黄雀定住的恐惧感。但姐姐只是定定地看了她一会,叹了一口气,起身默默捡起地图。
感觉到身上压力一轻,她的勇气又涌了出来:“姐,我真不明白你这有什么好处?就算是这西北失了,只要你不在军中根本就不会牵扯上一点责任!大燕自从建国以来,与齐国的战争已经不知道有多少次了。输了不过就是赔款,割地,和亲,大家都已经习惯了。再说了赔的是她赵家的国库,割得是她赵家的土地,和亲也是她赵家的帝卿!可是,你在这里拼死拼活,可那皇帝在京城会怎么想,她只会认为你是想借天下弓的传言和太祖皇帝的遗言成就你自己,只会认为你是在积累军功,收揽人心,甚至——甚至谋反叛乱!!你明白不明白!!!”
姐姐蹲在地上的背影一僵。
她见姐姐有反应,连忙又使出亲情招:“姐,我和娘在京城整天担惊受怕——为你,为宋家,不知道什么时候你惹出不可收拾的乱子。”说道这里,她顿了一顿,又试探的说,“柔岚在街上‘巧遇’了我几次,总问你什么时候回去?”
姐姐缓缓的起身,转了过来,一双美丽的不像是人间所有的眼睛柔柔地望着她:“文文,姐姐今天才觉得,原来你也长大了,懂事了。这样姐姐就放心了,以后宋家也许就要靠你了。”
她忽然有一种不好的预感:“姐,你说什么啊?你是宋家的长女,宋家的一切都要你来继承。你想干什么?”
姐姐撩起军帐的门帘,指着军帐外:“文文,你看见了什么?”
她疑惑地看了看:“士兵?军营?大山?河流?……都不是?那是什么?!”
姐姐笑了笑:“大燕。”
最后姐姐还是没有跟她离开。她只好自己回京,然后考中进士,做官。
直到,西北战火平息、姐姐辞去军职、她和娘在京城摆了满院子的接风席……等来她被刺身亡的消息。
然后她辞了官,南下到了花山书院,在祖母的手下谋一个教书的小职位。
从自己的回忆里醒悟过来,宋西文心里升起一种奇怪的感觉,她盯着陆颖的眼睛说:“山长,那所谓的宝物她们要爱拿去便拿去吧!反正打来打去,死得是她赵家的走狗,乱得是她赵家的天下,毁得是她赵家的气运!可我花山学子,是我们费尽心血培养的人中之凤,死一个就少一个,怎能消耗在她赵家的无聊家斗中!”
陆颖忽然想起谪阳曾说过宋西文是宋丽书的妹妹。宋丽书在十九年前战火平息之后死在了回家路单个,宋西文在长姐辞世后,转身便辞了官职来花山任职。她和谪阳曾怀疑宋丽书死得蹊跷,现在看来这么认为的并不只他们两人而已。
宋老对赵家皇室有怨怼也是正常。
忍着痛,陆颖撑着膝盖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将自己前面的师生一个个望过去:她们有的茫然,有的惶恐,有的坚毅……却没有一个胆怯的。
陆颖满意地在脸上扯出一个淡淡的笑容:“与赵家无关。只是,这天下并非赵氏皇族一家所有!”
众人听见如此忤逆的话,脸色都有些不自在,但也并未说什么,只是目光都聚集在她的脸上听她说话。
“大燕是大燕人的大燕,是你的大燕,我的大燕,是我们的祖国。至死——不能改变!”
“花山不涉政治斗争,可是花山是大燕的花山。花山培育这么多学子不是为了花山自己,而是为了它脚下这片土地!一个大燕人是不能坦然看着她的国家受到不可磨灭的伤害的!”
陆颖的目光忽然变得温柔无比,看着脚下,口里轻轻地念道:“我愿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
学子们听得这两句,立刻恍然领悟到山长在念什么。
“为往圣继绝学,”
“为万世开太平。”
学子们忽然也都开了口,不论受伤的、没受伤,都合着山长的声音,低沉、坚定不移地向下念去。
“骄奢不移。”
“贫威不屈,”
“敏而好学,”
“中正自守,”
“是谓花山。”
最后夫子们的声音也加了进来。整个花山上下,因为这一段话,心跳都合成一个节奏,心里的最后一丝阴翳和寒冷都被沸腾的热血驱散开,看向自己周围明火执仗的士兵的目光充满了不屑和轻视。
“——是谓花山。”队长轻轻念着最后一句话,竟是长长的叹了一口气,“花山不愧是花山,难怪能够在大燕历史上流传三百年。”她望了面色苍白的陆颖一眼,忽然道,“陆山长,某完成任务后必然自裁谢罪!”
然后转向宋西文:“宋先生,请了!”
宋西文的目光却只在陆颖身上,露出让人看不懂的伤感和微笑。
真像。
和姐姐真像。
姐姐明知道自己已经挑起了君王的嫉妒和最深的忌讳,却依旧不肯收敛锋芒,坚持固守在西北。不是为了荣耀,而是为了信念——为了脚下这片土地,和上面生活的生灵。
那是她的大燕,她的国家。她的骄傲不让敌人的铁蹄踏上的她的领土,如同兽王在森林里划下它的地盘,对每一个侵犯者狠狠的惩罚。
这种饱含深情的目光让陆颖更加感觉蹊跷。就算宋西文带她们入了密道进了内库,内库大殿里的盒子她也打不开,到最后问题还不是要落大她身上。那宋老要这么做到底是想干嘛呢?
陆颖的睫毛微微颤动了下,一道光掠过了:她明白了,宋老根本没有打算用钥匙,她是要带人直接进入花山迷宫,一旦答错迷宫中的题目,迷宫的自我保护机关就会启动,将她们关在迷宫之中十二个时辰。而擅自破坏迷宫的下场更惨。
宋老是要以身犯险帮她牵制一部分士兵,陆颖恍然明白了她的真正用意。她中一痛,发现中了陷阱的宋老被她们怎么对待,她不敢去想象,手指深深的扎入手心。可是现在,她已经无法出言阻止。
宋西文走了。
陆颖目送着宋老走远,忽然感觉自己又有些站不稳,只是微低着头控制着力度小心地咳了几下,避免带动胸口的伤。余光看到袖子上的血沫,陆颖表情未变,但是胸口似乎变得更灼更痛。眼角余光看着学子们正忧心忡忡都看着自己,她只得强打起精神,不让人看出自己糟糕的状态。
队长看陆颖发白的脸色,和蔼的说:“陆山长不用担心,只要能完成任务,我保证不会再动花山一个人。”
陆颖轻笑一声:“我是在为自己担心吗?我只是在为宋老,或者还加上你那一队士兵担心。”
队长色变,还未及说什么就听见两个士兵匆忙跑过来,一脸惊慌的汇报:“她们进了通道后没多久门就关上了,多一会打开,里面什么都没有了!”
队长瞪大了眼睛,明白自己的人中了陷阱,她转头看向陆颖,怒火噌得烧了起来:“你们约好了做戏诳我们的是不是?”
陆颖淡淡道:“这种事情,需要事先约定吗?”她望着队长,“花山的人会投降吗?”
这话就好像在问,你当我们都是傻子吗?
学子们被突然的变故也吓了一跳,但想到宋西文平时的为人,忽然也觉得铮骨不屈才是宋老的风格。山长淡然的两句话,让她们咽了下唾沫,暗记在心。
队长一把将陆颖的衣襟抓起来:“我的那些姐妹都怎么样了?里面都有些什么机关!”
陆颖垂着眼睛道:“如果她们乖乖待着什么都不做的话,暂时还不会有什么危险。但是如果她们自以为是的想突破出来,我不不知道她们还会有全尸——”声音小了许多,“所有的人。”
所有的人,包括宋西文。
队长胸口起伏,显然是怒火上冲,提着陆颖的手发起抖来。她这次明白了陆颖的话都不是白说的:如果陆颖不肯低头的话,今天就算她当真血洗了花山,也拿不到任何东西。
缓缓松开手,队长的瞳孔微微缩小了一看,但眼睛还是盯在陆颖的脸上,似乎在找她脸上是否有什么脏东西一样。
陆颖表情麻木,心里飞快地思索着。宋老的牺牲提醒了她。在内库学习快三年,她每次出入都是走迷宫,加上内库大殿的盒子里也有对迷宫构造理论阐述的书,可以说迷宫里每一处机关她都了如指掌,如果利用得当……她心思落在自己左手腕的袖箭上:这个方法需要冒很大的风险,但是继续下去,她也没有把握对方会不会真的愤怒之下屠了花山上下。只是她不能主动提出,否则对方肯定要起疑心。
到这里陆颖暗暗用眼角余光观察者队长的脸色变化,见她始终紧皱这眉头,心里微微一喜,觉得有戏。
过了一会,那队长果然开了口:“陆山长,我们这样僵持下去,对谁也没有好处。我想你也不愿意宋先生被牵连出什么意外是不是?如果你肯出手,我想应该是我们都欢喜的结局。”
陆颖学队长一样,在她脸上打量了一会,然后道:“走吧。”
队长对她如此干脆的答应了有些意外,刚刚陆颖还死活不肯领路,现在却似乎完全忘记了自己坚持。
陆颖嗤笑一声:“你高兴什么?我既肯带你去找宋老和士兵,自然有把握在找到她们的同时让你们依旧找不到你们想要的东西。”
队长冷笑道:“陆山长好本事,你就不怕我找到我的姐妹们后就对你们不利吗?”
“我本来就没打算今日之后花山还有活人。”陆颖瞥了她一眼,“你要现在杀人,还是等会我放出你的士兵后再杀人,有何区别?”
队长默默无语。
这个少女山长不但比她想象的聪明,比她想象的对花山更又影响力,也比她想象的冷酷。如果这个少女山长始终抱了玉石俱焚的心态,这次自己真是要徒劳无功。
如果不是自己无法改变立场,她还真是不想接下今天这个差事,此刻她就有一种强烈的想要后悔的感觉:这花山哪里是个宝,根本就是个烫手的山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