才到姐姐胸口高的赵柔岚嘟起小嘴,粉琢玉砌的脸写满不悦:“我喜欢你啊,你不知道吗?我以后一定要嫁给你,你要等我,不可以在我嫁给你之前喜欢别的男人啊!”
姐姐哭笑不得,只能委婉说:“那等殿下长大之后,我们再谈此事,好吗?”
赵柔岚鬼灵精的眼睛一转,突然抱住姐姐的脖子,在她的嘴唇上重重的亲了一口,然后捂着嘴,笑眯眯的说:“我亲过你了,现在你就是我的妻主了,不能反悔哦!”
姐姐愕然地呆在原地的表情让她和一起躲在旁边看戏的母亲都闷笑不已。
在那之后不久,姐姐就考取了花山书院。这也是所有人意料当中的事。但是这一切都因为燕齐的开战改变。
朝堂上两派吵得不可开交:主和派认为应该与齐国议和,并送一位皇子和亲,主战派认为应该厉兵秣马与齐国死战不退。柔岚除了最开始跑到家里来大哭一场后,便被软禁在宫中不能再出来。
姐姐本来打算在花山待满十年考完十二门课再毕业,但却在那个时候决定去西北投身抗齐。她的决定立刻在身边的人中引起轩然大波:以姐姐的才华将来位极人臣也未必不可能,可是她一介文人去军营充其量不过只能做一个打杂的文职,根本就是埋没自己。再说文人素来为军人所轻视,姐姐从小不曾习武,刀剑无眼,若是有个万一……
“家姐小时候母亲曾经想安排人来传授她一些防身之法。虽然那些被请来的武师们无一不赞家姐骨骼清奇,是练武万中无一的好料子。可惜家姐就是不肯学,只整天呆在书房里舞文弄墨。”宋西文脸上带着微笑,“直到后来,我们全家去广济寺上香,正巧遇到普智大师。她给姐姐算了一卦,说她终身不会习武。母亲这才作罢。”
说到这里宋西文脸上的笑容退去:“我记得那个时候母亲还请普智大师给家姐批过姻缘。普智大师说的话很奇怪,若家姐能够活过而立之年,便能够遇到自己的命定之人。“
陆颖惊讶的想,这话说得真真不吉利,难道这位普智大师认为宋丽书可能活不过而立之年?不过想想林旭似乎曾经说过……
“听到这句话的时候我们全家都很不高兴。但直到很久以后才发现,家姐去世的那天正好是她三十岁的生辰。”宋西文面色惆怅,“难道冥冥之中,人的一生真是注定的?”
陆颖也久久不语,那普智大师的话竟然一言中的。这世间真有能够问卜求卦之术不成?
“宋前辈的事迹我仰慕已久,不知道她的忌日是什么时候,宋老记得通知我,让我也为宋前辈上一注香。”陆颖对这位人皆言赞的宋丽书也有些兴趣,况且就算她本身不是那么出彩,光凭她能够拉开天下弓就足够引起陆颖的关注。
宋西文欣慰地一笑,想了想:“说来也不远了,就在下个月初二。时间过得真快,一晃眼就十八年过去了。”
下个月初二?
十八年前?
陆颖呆了呆:十八年前的二月二——这不是谪阳的生辰吗?
☆、083
担心过完年关的学子返回书院路上不够安全,陆颖让文事房安排一部分武师出去在花山镇附近的几条路口上迎接。同时又与三部主事商议今年的招生事宜。
十二道文武试的题目并没有花多长时间就确定下来,只是在第十三道题上起了一点小争执:所有人都反对由陆颖继续负责第十三题测评。
“即便不考虑你现在是一院山长的身份,光凭你的身体,你觉得能够顺利完成十三道考题的测评吗?”代宗灵第一个反对。
陆颖其实并不十分坚持,见大家反对便道:“既然如此,第十三题交给谁来负责呢?”
葛飞哼了一声:“交给谁都好,反正你乖乖把伤养好就是了。”
陆颖心道难道自己看起来就像那么不安分的人吗?撇了下嘴,正想说什么,一边的许璞开口道:“交给我吧。”
陆颖有些意外,寒光向来少有主动要求什么,但是以她的能力确实是个好人选。
左右看了看大家的表情,似乎都比较赞成,陆颖笑道:“好吧,那这道题目就拜托寒光了。你拿出计划来后我们再做商议。”
“自来了书院每年我会面朝西燃一支清香,向家姐说说这一年发生的事情。”宋西文带着淡淡的笑,说着从案台上取出一支香点燃,“虽然鬼神之说不可证,但是我总还是愿意相信家姐的灵魂在天上是存在的。”
陆颖忽然想起谪阳曾经说过:坟墓的存在并非是死人的需要,而是那些尚还活着的人情感寄托的地方。
伸手也取了一支香点燃,合上眼睛,心里轻轻道:宋前辈,若您真在天有灵,请佑花山,佑大燕。
陆颖上前一步,将香插在了香炉中。青烟至上,依依袅袅,仿佛真有魂魄含在其中,一同升入天际。
“家姐去世后。燕齐停战协议还是定了下来,只是意外的没有加上和亲的条款。这也许是家姐用性命为柔岚殿下争取的最后一份幸福的机会。但是,谁也没有想到,齐国的瑜王来京城换取协议的时候,竟然对柔岚殿下生出了觊觎之心,厚颜无耻的向殿下求婚。”宋西文的脸上露出近乎嘲讽的笑:“更让人想不到的是,柔岚殿下竟然答应了。”
她还记得姐姐在离开京城的前一夜说:“我此去西北,家里就全靠你了。我若有个万一,宋家的担子就全落在你的身上——那些贪玩的毛病都改了吧。”
她近乎发誓的点着头,拉着姐姐的手:“不能不去吗?我以后再不贪玩了就是!”
姐姐苦笑一声,凝视着她的眼睛认真的说:“阿文,没有人逼我去,也不是什么大义所驱。我只是不愿意——”姐姐看向外面的星空,眼睛里是她所看不懂的一种神色,“不愿意这片天空下的土地被人欺负、被人践踏。就像是我的——孩子一样。我这么说,阿文你能明白吗?”
姐姐还没有成亲,那来的孩子一说。她有些茫然的看着姐姐,虽然那个时候姐姐也不过一个十六岁的少女,可是在她的眼里,姐姐总是像大人一样,站在很高很远的地方看着这个世界,喜欢说些她怎么也想不明白的话,做些她怎么也不理解的事情。
姐姐似乎也明白她不懂,叹了一口气,又道:“别的且不谈。若是战事不利,柔岚殿下就免不了要被和亲到大齐去。你愿意柔岚殿下嫁到那么远的地方吗?身边一个亲人都没有,而且也许永远再见不到自己的亲人。”
她赶紧摇头:“柔岚殿下要嫁给姐姐的。”
姐姐笑了:“乱说什么。那只是殿下一时好玩胡说的。”
她反驳道:“才不是,柔岚殿下是真的喜欢你。”
姐姐把脸一板,声音严厉起来:“阿文!这种话以后我不想再在你嘴里听见。”
她有些被惊到,闭上了嘴。
姐姐脸色变换了一会,但终于还是缓和起来,安慰似的摸着她的头发:“阿文,柔岚殿下很好。可是他不是姐姐心里所想的那个人——那个人,他还没有出现。等到姐姐遇到他的那一天,姐姐会带他来见你,可好?”
她迷惑的说:“姐姐心里想的人是什么样呢?”
姐姐的眼睛闪动着醉人的光泽:“我也不知道他是什么样子,但是如果我见到了话,一定能够认得出来……他一定很美很美,让人看了舍不得移开眼睛。”
她撇撇嘴:“比姐姐还美?”她不信这天下还有比姐姐更美丽的人。
姐姐愣了一下,随后笑道:“我不是说他的外貌。我是说他的人……他给我的感觉。”
她听了一大堆有的没的,最后总结一句话:姐姐没看中柔岚殿下,她想找个比她自己更漂亮的夫郎。
当然这个难度是太高了一点。
“柔岚殿下嫁去齐国的时候曾经到我家来过一次,在他小时候常和家姐玩耍的花园坐了好一会。我当时还沉浸在家姐逝世的情绪中,冲动之下质问他为什么浪费掉家姐好不容易为他争取来的幸福。结果他对我说两句话:如果和亲可以避免战争,避免姐姐的死,他宁愿一开始就和亲到齐国。但是,现在姐姐已经死了,他宁愿嫁给自己的敌人,也不想再见到害死她的人。”宋西文眼睛微微有些红,“虽然开始我很抱怨。但是柔岚殿下出嫁之后,我却还是常常希望他能够过得开心。”
“那他现在?”
“死了。”
陆颖沉默了。
走出东院,陆颖停下脚步,仰头看着外面春意盎然的树枝上新生的树叶,半透明的青玉色,十分惹人喜爱。地上星星点点的小白花,脆弱的花瓣却顽强的开放。
刚刚有些沉郁的心情这才慢慢舒畅了起来。
花山上的花也都开了吧。陆颖想。
陆颖本来应该回自己的院子去,但今天也是谪阳的生日,她总要表示点什么好。这段时间谪阳照顾她十分辛苦,陆颖总想回报些什么,可是谪阳身为平南郡卿,什么东西没有,这又让她十分作难。
谪阳素来不爱那些男子喜欢的首饰又或者是漂亮的衣服,剑穗上次已经送过了。她本来头疼这次要送些什么,见到这些小花却想起后山的桃花似乎刚刚开了,不如给他摘几枝,放在花瓶装点房间吧。
“你在这里站着做什么?”窦自华正抱着书卷跟着出来,看着陆颖站在门口瞧着地面发呆。
“没事,你去忙吧。我随便出去走走。”陆颖掩饰道。她可不想自己一个大女人抱着满怀的花枝的样子被人看见,何况这花枝是用来讨谪阳欢心,总是不方便弄得众人皆知。
许久不运动,陆颖走到后山的时候有些气喘。靠在一块石头上歇息,她看着眼前粉色如云的桃花林,让人的心情也会不自觉地好起来,陆颖心赞道:花山花山,倒也不负其名啊。
稍微歇息了一下,走进桃花林,陆颖踮脚伸手折了两枝,手轻轻的摸着娇嫩欲滴的花瓣,眼前闪过谪阳如玉的面颊,嘴角微微勾起笑容。
这时身后有声音传来:“山长大人一个人在这里干什么呢?”
陆颖没想到这里竟然还有人在,不禁有些尴尬,转身一看,却是冯北辰手持书卷站在身后,似乎刚刚正在附近看书。
冯北辰看见陆颖手中的桃花,顿时嘲讽地笑道:“哟,竟然不知道我们的陆大山长还是个爱花之人啊!“
言者无心,听者有意。冯北辰本来只是字面上的意思。陆颖却是心中有鬼,以为冯北辰歪打正着猜中她的此行的目的,心里一慌,但很快强摆出淡定的神色,严肃道:“今天是郡卿的生辰,陆某承他照顾多日,无以为报,折几枝花为他庆生也是应当。你莫要想歪了!”说着一甩衣袖,抱着花枝离开桃花林。
冯北辰听得一头雾水,望着陆颖离开的背影:这又关平南郡卿什么事?陆颖莫名其妙说她什么想歪了?
仔细将刚刚她说过的话回想一下,冯北辰恍然大悟,顿时忍不住大笑起来:陆颖啊陆颖,原来你的内心也不是那么纯洁!我可没有想歪,是你自己想歪了吧。
看着头顶怒放的朵朵桃花,冯北辰眼珠一转,心里升起一个主意,立刻快步操小路跑回书院。
陆颖抱着花枝爬回花山顶已经是大半个时辰后,却发现谪阳不在房间,问阿雅。
阿雅一边分着草药,一边打手势:“平南王府派人送信和礼品到念慈观了,公子去看看。”
陆颖心想,必然是谪阳的母亲送给他的寿礼来了。于是找阿雅要了一只花瓶和剪刀,做在桌子前,拣起一枝,修去一截,放在瓶中看看长度,然后取出来,又剪去一截,再放进瓶口,左看右看,方满意了,然后又拿起一枝继续修剪……
谪阳才一步迈进书院大门,便见一学子迎上来:“郡卿稍等。”
谪阳打量她一眼,上次厉霞晓出事的时候,他曾经远远的见过这个学子一眼,似乎是叫做李君江,于是道:“你有何事?”
李君江笑道:“山长吩咐我在这里等郡卿,若遇到您便请您去镇上的花山酒楼。”
谪阳有些疑惑:“她为何不亲自跟我说?”
李君江面露难色道:“这个学生也不知道。山长只说她已经先去了,让您也快去。”
谪阳察觉不出对方有恶意,可是陆颖的做事风格并不像如此随意,即便真是要托其他的人带话,那也应该是沈菊等人才是——这其中难道另有蹊跷?
他一时弄不清楚其中的缘由,一边随口答应了,向院门外走去。但一离开李君江的视野,便从另一个方向翻墙直接飞回陆颖的院子。
谪阳推测陆颖这个时候应该在书房才对。可是她的书房却是空的。
谪阳怎么也想不到从来不主动进自己房间的陆颖正兴致勃勃的在自己房间里剪花枝。
正在这时窦自华抱着几卷宗卷进来,见到谪阳问:“郡卿,敏之回来了吗?”
谪阳愣道:“她不是去文事房开会了吗?”
窦自华也是呆了一呆:“会早就完了。她离开的时候说要出去走走,难道现在还没有回来?”
谪阳皱起眉头。
不过三五根花枝竟然花了小半个时辰才插好,陆颖浑然不觉得时间的流逝,一切弄好后,又将花瓶笑眯眯地拿起来放在这里看看,然后又摆到那里看看,完全没有注意到阿雅躲在门外掩嘴偷笑,向身后人打了个手势。
花痴不可怕,可怕的是那个人并不知道自己是个花痴。
☆、084
等陆颖终于折腾完了,才觉得有些疲倦,回到自己书房里,心不由得道,谪阳回来到时候看见那瓶花会是什么表情呢?会不会很高兴?
这时有人叩门,陆颖抬头一看:“东平?”
东平微微行一礼:“山长,学生刚刚在山门口遇到郡卿,他让学生带话给您,说他在镇上的酒楼等您。”
谪阳已经到门口了为什么不进来直接跟自己说呢?陆颖虽然有些奇怪,不过谪阳的脾气一向都是古怪,他脑子里总会是时不时冒些稀奇古怪的想法,也许今天他又想出什么法子来折腾自己来了。
陆颖心里暗叹一口气,猜想着自己到底又是那里得罪他了,一边道:“谢谢你,我知道。”
陆颖下到花山镇的时候天已经渐渐黑了。
酒楼的小二一见她立刻迎了上来:“陆山长,郡卿在二楼等你好久了。”
陆颖点点头,上了楼梯,一抬眼却发现整个二楼空荡荡的,除了谪阳在靠窗的位置一脸不耐烦的坐着外,竟是一个人也没有。
“谪阳,你叫我来到底什么事啊?”陆颖疑惑地问。
谪阳本来是脸色阴沉听得陆颖一脸无辜的问话,立刻露出惊异的表情:“不是你让人叫我来的吗?我在这里已经等了你一个多时辰了!在搞什么鬼啊?”
陆颖张了张嘴,感觉事情有些不对:“我没有托人叫你来啊?”
两人目光触在一起,顿时心照不宣:有人把他们两都耍了!
谪阳正在说什么,忽然眼前一暗,二楼的灯笼同一时间都灭了。他连忙伸手一抓,将陆颖的手牢牢的握在手中。
陆颖也握紧了他的手,警惕道:“谪阳要小心,有人算计我们!”
不知道算计他们的人到底是是何意图,两人刹那间将警惕心提到最高:在花山书院的影响范围内,竟然有人能够算计到他们!
话音还没落,周围的光线都暗了下来,刚刚只是二楼的灯笼都灭了,现在连酒楼一层以及花山酒楼附近的店铺的灯光竟然在同一时刻都熄灭了。
一瞬间,陆颖连面对面的谪阳的轮廓都看得不是很分明了。
陆颖在黑暗中小心的寻找可疑的人。可是四周却是安静到极点,连一丝虫鸣都没有,只剩天上一弯新月如钩,洒下淡淡的银辉,仅能供人眼分辨着街道和建筑的轮廓。
谪阳在陆颖的手心轻轻地写字:“我们先出去。”
陆颖知道此刻不能说话,如果对方要攻击的话,在黑暗中声音是最好的目标。
陆颖正要点头,突然听见街道上一阵急促地脚步声。
下一秒,眼前如同被水浸开后模糊的水墨画般的街道一头忽然喷出闪亮的火花,如同无数星星凭空蹦迸出,成为醒目的焦点,紧接着它的身边如同雨后春笋一样,又蓦地蹦出一簇金黄色的星星来……街道的两端仿佛有人手轻轻拂过一般,又好似金色小溪自上游蜿蜒而下,一点一点有节奏的流过了过来,缓慢而优雅,带着书生的从容,剑客的一往无前,经过他们所在的酒楼。
同一瞬间,璀璨的火光在对面的屋顶上亮起,慢慢的显现出几个俊逸的字形,在暗夜的空气中,几个字仿佛有生命的花朵随着风轻轻地摆动:山长夫郎生辰大喜!
一朵朵绚烂的火焰那么醒目,那么璀璨,刺着人心滚烫滚烫的,仿佛是深刻在厚重的黑岩上,又仿佛是直接刻进人的脑海。
陆颖目瞪口呆的看着这个充满迷幻气息的景象,感觉自己好像突然闯进了一个奇怪的世界。虽然还没有完全弄清楚事情的原委,知道她知道制造这一场面的人对他们并无恶意。
许多声音仿佛是冲出被打破了容器,突然释放到了他俩的耳边,充满震撼的爆发力:“山长夫郎生辰大喜!山长夫郎生辰大喜!山长夫郎生辰大喜!”
站在一片昏暗中陆颖总算看清楚了,此时站在街道两边点亮路边的烟花,站在对面屋顶上点亮蜡烛的是穿着她在熟悉不过的花山学子服的花山学子,全都是花山学子。
一张张熟悉的脸庞在陆颖的眼眸里流过,她能够叫得出她们每一个人的名字,了解她们的性格,清楚她们的家庭,甚至记得她们最近一场考试的成绩。
这些平常见到自己都会恭敬的行礼的学子们正大笑着盯着自己和谪阳,欢快的挥舞着袖子,又是大呼又是起哄,每一双眼睛里满是欢喜和祝福,当然也少不了一丝暧昧的调侃和搞怪。
陆颖忽然意识到自己现在和谪阳这样肩并肩,手牵手的站在一起是多么的亲密和暧昧,顿时觉得尴尬无比,下意识想把谪阳的手甩开。无奈她有心保持距离,谪阳却是不肯,依旧紧紧的握着她手,斜着眼睛瞧了她一眼,无数星火的映衬下显得无比闪亮的眸子里是浓浓的得意和趣味。
陆颖有种大事不妙的感觉。
虽然她允许谪阳搬进自己院子,可是从来没有同他一起如此亲近的出现在公众场合。毕竟他们现在还不是正式的夫妇呢!再则陆颖也没有那么厚的脸皮当着自己学生的面,带着漂亮又任性的未婚夫走来走去。
看着学子们现在对自己又是眨眼睛又是怪笑的表情,陆颖顿时羞恼无比:到底是谁搞得鬼!谪阳的生日她一个人来给他过不就好了吗?这么会有这么多人知道今天是谪阳的生辰!!
肯定是有人故意泄露的,而且借机让她威严扫地!
现在书院的花山学子哪怕是同一届的,每个年纪都比她大。撇开山长的这个身份不谈,这些学子陆颖不是该叫师姐就该叫姐姐。若是换了其他场合,陆颖早就摆出山长的威严,叫她们该干嘛干嘛去。可是现在却是在书院之外,酒楼之中只有她和谪阳两个人——如果真的叫她们走人,未免有些欲盖弥彰的感觉:难道她和谪阳之间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
陆颖想到这一点,简直要恼羞成怒了。
站在几个学子之后的冯北辰,瞧着陆颖脸上五颜六色的表情,心里爽死了:陆颖,谁叫你总是得罪姑奶奶。活该!!
不过连冯北辰也没有注意到站在街道那一头,沈菊等人正在巷子里看这边的好戏。
沈菊习惯性想拿扇子掩着嘴,却想起自己现在没带扇子,只得放下手,笑道:“你们看敏之的脸哦,她已经换了七八次表情了。啧啧,这么快速的变脸,真是难得一见!”
窦自华看着陆颖一面被谪阳抓着手,想甩又不敢,一面对着学子们的揶揄和笑声恼羞尴尬的忍耐,也不禁露出一抹笑意。
唯有谢岚担心的看了一眼说:“敏之会很生气的吧?”
在陆颖坐拥绝对权威和控制力的花山书院,如果真有人有心对她不利,就算是能够瞒过普通的花山学子去,也逃脱不开三部的眼睛。冯北辰的恶作剧如果没有几位手执实权之人的默许和纵容,又怎么可能成功。
“怕什么!”沈菊不在乎的说,瞧了一眼忧心忡忡的谢岚,“你觉得敏之就算知道是我们干的话,会怎么样?把我们大骂一顿还是把我们统统捉起来关禁闭?”
窦自华想了想道:“前者有失风度她不会这么干,后者么,好像院规里没有这么一条啊。”
谢岚犹豫着说:“以下犯上算不算?”
窦自华居然也点头:“这一条勉强算吧,不过她敢把处罚我们的原因写上吗——因为看见山长和山长夫郎幽会起哄而被罚?”
她相信打死陆颖也没这个脸皮把这个写进文事房的学生处罚记录本里去。
唉,和这些损友在一起长了,她也便得如此无赖了。窦自华暗自嘲笑自己。
谢岚居然认真考虑了一下:“是啊。敏之肯定不好意思做这种事情。看来她只能忍着了。”说着也笑了,回头看了一下书院的方向:“可惜,寒光看不到敏之这么有趣的表情。”
沈菊闻言,也向相同的方向看了一眼,然后回头看了一眼陆颖身边那个紧紧抓着陆颖的手的男子,脸上的笑容变得有些模糊。
陆颖侧眼看一眼谪阳。他正兴致勃勃的看着下面喷薄而出的一路烟花,全然没有一点尴尬。
用脚趾头想这个时候要对这群不像话的学生发火铁定会被谪阳尅,陆颖只得忍下了羞恼,极力摆出一副淡定的表情,面对着自己这一帮子学生无聊的起哄。
天空开始飘下起粉红色的“雪”。陆颖定睛一看,竟然是无数的桃花瓣,从他们头顶上方,经过她和谪阳面前,如同雪花一样纷纷扬扬的向地面落去。
隔着这粉红色的“雪花”,看着对面明亮的烛光,下面金灿灿的烟花,陆颖顿时也生出一种梦幻的感觉:荒唐归荒唐,不能不说设计的人颇费了一番功夫。这般景象,一生轻易见不得一次吧。
“山长夫郎生辰大喜!山长夫郎生辰大喜!山长夫郎生辰大喜!”
学子们越叫越大声,叫来叫去,最后不知不觉话不怎么就变成了:“山长大喜!”
“山长大喜!”
“山长大喜!”
“山长大喜!”
陆颖脑袋的那根弦断了:“这么晚还不回书院在这里胡闹什么!还不都散了!!”
场子突兀的静了一下,学子们看见自家山长终于红着脸开始发飙,彼此对看一眼,然后轰然大笑起来。
“山长大喜咯!”一个大嗓门的故意趁机高叫了一声。
跟风的络绎不绝,声音恨不得吵得半个花山镇都能听见了。
花山的学子虽然几乎个个都是思想早熟的人精,可是毕竟都是还是十几岁的少年心性,一旦疯起来天不怕地不怕,陆颖平时积累起来的威信此刻形同透明。
谪阳回头看着陆颖一阵红一阵白的脸,知道她抹不开脸面,噗的笑着指着楼外的学子说:“你看不出来吗,你的这些学生都爱你啊!”
陆颖不做声了。
“她们花费了这么多心思,这么多精力,把我们两人分头骗出来,又准备了这么多复杂的程序,就是为了给我一个惊喜。但是,更多还是因为你。”谪阳侧头微笑着说,“她们喜欢你——真心真意的,所以才会为我的生辰大费周章,她们只是想借这个场合表达出来。”
陆颖抿了抿嘴唇,眼帘垂了下来,她何尝不知道谪阳说的在理。只是——道理归道理,她还是觉得脸上热得慌。
谪阳看着自己身边这个脸比纸薄的少女,扫了一眼外面,心里忽然感觉一种难以言语的幸福和满足。此情此景,让他想起前世学校里男生追女生时动用的种种浪漫手段,感觉是如此遥远又熟悉——虽然在这里,男女的身份掉了个个。
想到这里,他秀美的眉毛弯了起来,形成一个极动人的弧度,在众人的眼中真是绝色无双——谪阳笑眯眯侧过脸,在陆颖的脸上重重亲了一下。
陆颖呆了。
学生们死寂了一瞬间,随后怪叫声此起彼伏。
这一夜的火树银花,这一夜的笑声震天,绵延到很远很远。在漫漫的黑夜中,越发显得夺目,显得珍贵。
☆、085
虽然预料到这一届的入院学生少,但是陆颖没有想到居然少到这种程度。
窦自华看着对着录取名单默默不爽的陆颖,笑道:“你应该庆幸,参加考试的一百一十个学生中,还是有五个被录取的。这已经是非常难得了。”
陆颖收起名单,自我安慰地想:五个就五个吧。反正花山历史上入院考试剃光头的记录也不是没有。
“最近外面的情况怎么样?”陆颖询问道:“我听寒光说花山已经好些产业受到影响了,收入少了许多。玉秋也说最近涌进花山镇的流民越发的多了。”
沈菊当时问她是否要全部接纳进花山农庄。陆颖当然是同意了,花山农庄建立的初衷就是为了花山镇的安定。但是后来却出了些意外。
现在的花山农庄是三年前涌进花山镇的难民组成的,见花山农庄稍有些气色就有外来人分享她们三年来的劳动果实,一部分人顿时就不乐意了。一面是花山书院的接纳的新人,一面是花山农庄原来的组成人马,立刻就形成了两个阵营,矛盾不断升级。
陆颖听到消息后本来打算让沈菊紧急拟一个新的方案,根据进入花山时间的长短和为花山农庄的贡献高低分别给予不同的待遇,这样不但安慰了老人,也能激励新人,从长远看,在大燕确定下一个强有力的统治者之前,还会不断有难民涌进花山镇,所以这么一个方案也是必须的。
但是方案还在酝酿中,持续激化的新老矛盾居然意外的快速平息了。
沈菊去打探后,一脸有趣的回报她:“还记得三年前花山农庄还没有筹建前那个王六吗?就是曾经绑架宝屏勒索吴姨的那一伙人的头头。她这几年在花山农庄倒是混得风生水起,她姐妹几个本来都是做农活的好手,又肯吃苦,加上凡事好强,王六在农庄里也隐隐成了个领头的人物。新老人起了冲突后王六姐妹几个居然没有掺和进去,那天本来双方要大打出手,王六得到消息后居然冲过去,把老人这一遍痛揍一顿。”
陆颖疑惑道:“王六不也是老人吗,为何要帮新人呢?”
沈菊笑道:“不光你没有想到,连我听得也是十分意外。”
据说当时的王六带着自己几个身形彪悍的姐妹往两派人中一站,立刻就把场子镇住了。新人是被她的气势吓住,而老人却是被王六的积威所震。
王六环视老人一眼:“我来说一句公道话,请问大家,这花山农庄有今天的景象,我们大伙有今天不愁温饱的日子是怎么来的?”
老人阵营中立刻有人叫道:“当然是我们肩挑手抗一砖一瓦的白手起家建起来的!”
王六立刻啐那人了一口:“放屁!你有能耐白手起家捡起今天的家当,当初为什么要赖在花山农庄不走!!!没有花山书院给的粮食,你娘的能活到第一季庄稼丰收的那天?没有花山书院给木料砖瓦,你能凭空修出房子??没有花山书院给的衣服,你能熬过第一个冬天??没有花山书院的无息贷款,你能买得起种子,用得起耕牛???”
那人一听,立刻心虚的耷拉下脑袋。
众人一听王六霹雳连珠的一番话,也都平心静气下来。事情不过过去三年而已,当年各自是如何的惨状来到花山,老人们都还记忆犹新。但是因为害怕回到过去那种生活,所以对自己有限的一点家当都格外的看重。她们心里都清楚,没有花山书院的支持,也绝对没有花山农庄,她们中间的至少一半的人,当初能不能活下去,都是一个未知。
因此当王六提起花山书院的恩泽的话,没有一个人反驳。事实摆在眼前,更何况她们中间还有很多人没有还清书院的借款,而她们耕作的地都还是书院的地。
“姐妹们,不要忘本了!”王六见大家情绪都平静了下来,口气也没有刚刚那么冲,缓和道,“书院当初为什么要建花山农庄,她们难道是钱多得烧得慌,还是闲得无聊?那不过是人家心肠好,给我们一条活路,给孩子们一口饭吃!不瞒大家,我王六刚刚到花山镇的时候,一个二十岁的大女人,没吃的没喝的,饿得挠心。最后甚至不要脸的去打劫一个小孩子给她娘的救命钱,结果得罪了花山的学子——也就是现在的陆山长。”
老人中除了王六几个姐妹都不知道她这段历史,顿时都抽了一口冷气。竟然胆大包天的得罪的未来的山长,她胆子还真是不小!
“可就是我这样的烂泥,这样的混蛋,陆山长却都收了进来。为什么?难道她还感激我得罪她不成?娘的,不就是给咱们一条活路吗!如果那个时候她随便放句话说不准收姐几个,姐几个能有今天,尸体都不知道烂在哪个山沟里了!”王六激动的说,“是的,这两年咱们的日子是过好了,可是也别忘了咱们两年前也和这些新来的一样,穷的就剩下一张嘴了!如今花山农庄要收新人,也不过是其他人一条活路,大伙们说说,要不要断了她们的活路?”
这句话说得老人们鸦雀无声。
一场纷乱就这么平息下来了。沈菊事后去找过王六,对她能够站出来解决纷乱表示了感激。毕竟这个时候如果老人中能有一个人出头比书院出面要更有说服力的多。对于沈菊的感谢王六却并没有多少感动:“我王六烂命一条,坏事也做了一箩筐,但绝对不是忘恩负义的家伙。谁对我好,我就记谁的好!当年陆山长给我一条活路,这个大恩我王六记在心里,总有一天会还给她的!”
陆颖听了沈菊的叙述,当时只是笑道:“总算当时没留错人。”便再未提此事。
“从目前的情况来看,康王占着优势。尤其是年后,康王府的行动比之前激烈了许多,狠招频出,打得太女几乎无法还手。现在民心几乎清一色倒向康王府,太女的兵力虽然不俗,但是打起仗来总是不得力。而且现在太女党内部似乎也出了些问题,这两个月接连丢了好几个城池。失了几块重地,太女的粮草都跟着紧张起来,所到之处几乎颗粒不剩,惹得四处民怨沸腾。”窦自华面色不好,显然对太女的作为十分反感。她性子耿直,对上位者无视黎民百姓的死活
陆颖在院子几乎被谪阳关了两个月养伤都是拜太女所赐,自然对太女也不会有什么好感。但这并不意味着她对康王有多少好感,只是两者行事的手段的和风格一对比,显然康王的作风让人容易接受一些。
“百姓们喜欢康王的占多数吧。”陆颖叹道。
窦自华理所当然的点头。
陆颖看着桌上的情报,脑子里不知道想了些什么,突然道:“最近还是没有老师的消息吗?”
窦自华摇头:“没有。”
陆颖伸手取了一张纸,上面是关于康王府近一个月来的情况,按照情报显示,康王府目前最重要的策略几乎都是处于那位神秘的长皇女赵桐之手。她望着院子外的桂花树,想起老师离开那一夜远去的脚步声,似乎有些漫不经心:“文逸,你怎么看赵桐此人?”
窦自华想了想:“此人大局把控力极好,洞察力强,看问题一针见血,并且策略层出不穷,是康王麾下第一智者。如果康王早几年有她的帮助,只怕今天太女连抗衡之力都没有。怎么,敏之你对这个人有什么看法吗?”
陆颖将纸片放在蜡烛上烧毁,火光在她的眼眸里跳动,看上去安静却又绝烈,给人一种矛盾的美感。
她研究康王府的动向已经有段时间了,等赵桐出现之后,又将此人采取的种种手段收集,尽管她已经一再提醒自己客观的去看待这些情报,但是那种不由自主从心底升起的奇怪感觉,从她第二次收到有关赵桐的情报的时候就越来越强烈。陆颖虽然觉得这猜想十分不靠谱,但每当她看到新的情报时,总觉得那些文字似乎完全是为了印证她的猜想而出现的。
她极不愿意做这种猜想,她甚至不想让花山书院的暗线们深入的去调查那些她想要的资料。
如果赵桐真如她所猜想……她为什么要掩盖自己身份?
陆颖甚至不用想,就知道这背后的答案是什么。
这种猜想每在心头萦绕一次,就让她的心情变得更坏一分。
“没什么,只是随口问问。”
窦自华见到陆颖变得有些无精打采,知道她定然隐瞒些什么不愿意谈。
是关于赵桐吗?这个人的身份是有些神秘,陆颖难道是在担心这个人的存在会对花山不利吗?
窦自华暗自决定要对这个长皇女调查的再仔细些。
“另外定芳也从西北写信来了。她说现在边境上集结的齐军已经越来越多了,齐帝也许是看到大燕内乱想要趁火打劫,只是还拿不稳大燕现在到底乱到什么程度所以没有轻举妄动。现在西北军已经抓到几个从齐国来探子,但是西北侯很担心还有伪装的更深的探子会进入大燕,国内的情形迟早会被齐帝摸清。”窦自华道,“西北侯很希望内乱能够尽快平息,这样朝廷上才能统一力量一致对外。”
陆颖冷笑一声:“敌人都已经到了家门口,这些凤子凤孙们还在你争我打。太女现在虽然处于劣势,但是以她的个性只怕不会轻易服输。”说着又想起明天的事情,“明天就要公布考试成绩了,入院仪式我会亲自去的。”
☆、086
站在广场前,陆颖看着下面百余名考生,想起三年前老师就站在自己站的这个地方,点名让自己参加考试。那个时候她心情忐忑,毫无底气,现在却山长的身份,迎接来了下一届新生的入学仪式。
人生变化之奇妙,往往令人咋舌。
陆颖扫着下面的考生的面孔,暗自品评着这一届赶考的学生的德行和素质,不禁也觉得到底是战乱中历练过的学子,尽管她们其中大多数已经落榜,但是眼中都隐隐带着一股子悍然之气。
这些都是大燕未来的一代精英。纵然不能全部留在花山,将来也自有一番成就。她不由得想起定芳的来信:国难当头,也许这些人就是将来抗齐的中坚力量。
只是,不止是这些孩子们,大燕现在从朝廷到百姓,大多数人还不知道齐军已经在大燕西北集结。陆颖不知不觉的把自己摆到一个师长的角度来看待这些新生们。她一点也不相信太女和康王不知道,只是从两人的反应看来,她们自然是有意封锁详细,尽快与对手决战。想到这一点,陆颖就禁不住心情沉重起来。
一百多人在代宗林的名单中,只剩下五个。陆颖看见那些露出失望表情的学子,心里有些不舒服,对于这些在各地都算是精英的考生来说,这种打击显然是不轻的。
来了花山,方知天外有天,人外有人。
“录取的学子,请更衣后去书院宗祠参加入院仪式。其他学子请于明日之前离开书院。”代宗灵神色平淡的说。
陆颖整个过程一言未发,只是静静观察。
五个学子静静站在宗祠中,在花山所有的夫子面前,镇定却不敢露出随意之色。
其中占在最中间的一个新生,约摸十**岁,在五人中年纪是最大的,也许是这个原因,看起来更加坦然。她的目光慢慢扫过所有的夫子后,最终定格在了距离自己十步之遥的这位山长身上。
还没来花山书院前,她就听闻了这位少女山长的种种事迹,无不是赞扬溢美之词,有说她才华天纵的,有说她魄力无双的,有说她傲骨铮铮的,甚至说她风流绝代的……不过是十五岁,如何当得起这样的赞誉,便是坐享几十年清誉的名师大家,都还有这样大的名气!
这位十八岁的新生心里不禁暗笑:花山书院果然不愧是擅长造势的能手!
陆颖今天少见的穿了一套暗红色的正装,也许是为了让她伤后初愈的脸看上去更有血色,也许是为了显得有些喜庆,谪阳特地选了这么个颜色。
宗祠的门三年一度的大开,露出外面的石碑,新生们脸色随着光线的变亮而更加明亮清晰。
陆颖走到门外,这是她第二次看见这面石碑。
“从今天起,大家就是花山书院的学子了。这面石碑上是花山第一任山长留下的院律,代表这花山书院传承了三百年的意志和信念。请大家务必谨记。”
新生们的目光都落在了石碑上,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
“愿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骄奢不移,贫威不屈,敏而好学,中正自守,是谓花山。”
陆颖的声音合着学子的声音,在宗祠的石碑前响起。
陆颖出着神,想起姬香妃的遗书,想起太女兵逼花山……脑子里不由得又想起那句“得花山者得天下”的传言。
花山是什么?
是众人以为的花山书院?书院的莘莘学子?是书院在大燕文坛的至高地位?还是花山内库里不为人知的浩瀚知识?
陆颖忽然觉得自己就想错了,所有的人都想错了。
拥有了上面那些人或物或是无形的声誉,真的能够为一个人成就天下吗?
陆颖一直为此所矛盾。
如果是这样,若是康王或者太女得到了这些事物之一或者全部,她就会向她们臣服吗?
花山是到底是什么?
其实,答案就在眼前。
在传言出现的同一时期,创始人兼第一任山长姬香妃就已经将答案清清楚楚的写在了花山书院宗祠前的石碑上。
“……是谓花山。”陆颖低声重复的这句话,一种新的思路逐渐在脑海里开拓,仿若醍醐灌顶,心眼骤亮:“是谓花山,是谓花山——原来真正的‘花山’在这里!”
花山,传承了三百年的花山,屹立大燕文坛顶峰不倒的花山,不是这么一块风水宝地,不是所谓的济济人才,不是那可以取天下人性命的杀人武器——是花山的信念、花山的精神!
没有花山信念的人不配拥有天下,没有花山精神的人无法征服天下。
太女也好,康王也好,如果她们做不到这一点,就不能成为王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