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个月初三成亲?”湖边的女子微微愣了一下,“这么快?”
赵昱冷笑一声:“卓君尧也等不及了,已经有人在朝堂上提了齐军集结西北的事情。平南郡卿的婚事自然是不要夜长梦多的好。”
女子低头望着潋滟的波光,心里有些惆怅:敏之终是知道了我的身份。她一直拖着与平南郡卿的婚事是想等我回来主持她的婚事,现在改了主意,显然是已经明白我现在处境并不危险,但一时半刻却回不来才肯下决心与赵谪阳成亲。这个孩子……总是想得太多。
心里想着一件事情,女子口中却道:“你最近要行动要谨慎些,出门身边多带些高手。我了解赵榕的性子,她现在处境艰难,免不了要铤而走险。夜袭花山的蠢事她都做得出来,只怕没有什么手段是她使不出来的。”
赵昱想到最近送来的战报,与太女党的军队对战中捷报频传,想来再要不了几月就能够将太女党彻底消灭,对着女子的一张淡漠的脸也不觉得介意了,兴奋道:“是啊,看来本王是要多防备几手了。赵榕的名声已经臭得不能在臭了,再无耻的事情只怕也能做得出来。哈哈,本王走了,凤亭,你那个宝贝弟子的婚礼你要不要送什么东西去啊?”
离了院子,等在院外的人立刻跟了上来,看了一眼院子:“王爷,赵桐这人也太傲了些。要不要——”
赵昱眯了眯眼睛:“不要自作聪明。凤亭对皇位没有野心这个本王还是有把握的,除此之外,她既然能够为本王所用,本王也不是那不能容人的人。从她来后为本王出力甚多,功劳显赫。若是这样的人本王都要打压,以后还有谁敢为本王办事。以后少出些馊主意!”
那人缩一缩脖子,眼中的怨毒一抹而过,复露出讨好的表情:“王爷胸襟宽广,小人自是佩服。可是人心隔肚皮,谁也不知道赵桐心里在想什么。而且万一赵桐知道,先皇真的留过遗诏——”
赵昱神色大变:“住口!”这喝声断空而出,如雷霆乍开,威势惊人。
那人吓得扑到在地:“王爷,小人多嘴,小人多嘴。”
赵昱左右看看,并没有看到什么人,神色才准逐渐平静下来:“凤亭不知道这件事情。她肯为本王出谋划策,不过是看在当年我父君帮过她的父亲,后来又助他诈死逃出皇宫,隐姓埋名平安度日。她一直以为这是父君的恩典,却不知道是皇姐不忍心看自己长女白白死了所以故意安排她去探查花山书院的隐秘,父君不过是顺手人情。其实我看皇姐当初也有考验长女的意思,毕竟赵榕当初的表现并不那么令她满意。只是赵楠出生,同年母皇驾崩,皇姐身为太女登基为皇,对这个女儿喜欢得要命,把这个长女早就给忘记了。若不是赵楠死了,赵榕又势大不去,只怕这个长女她还不一定想的起来——这件事情你给我烂在肚子里,若是泄露出来,后果你知道的!!!”
☆、092
陆颖住的这一处院子位于主院的东南方,院内种满各色花卉,此时正是春夏之交,花开满园,四处飘香。陆颖站在庭院中,闭着眼睛感受着空气中满布的芳香分子,嘴角不自觉的流露出惬意的笑容。
冷冽进来的时候便是看见一个身量颀长的少女白衣广袖,立在百花中,刘海垂在两颊,黑色长发在耳边飘荡,一只黑翅宝蓝斑的大蝴蝶正在她肩膀上小心地尝试能不能停歇,她却毫无察觉,好像站着睡着了一样。
当听到郡卿就要与陆颖在一个月后成亲的消息时,冷冽再也忍不住,跑去找卓将军问个明白。
“这是谪阳的选择。冷冽你明白吗?谪阳才是平南郡王府的继承人。虽然平南郡王府的男性继承人两代都是与平南军方的人联姻,但是那也都是继承人点过头的。便是我,当初也是从五个候选人中被谪阳的父亲选中的。”卓君尧那双严厉的眼睛看着她,“你也不是我为谪阳准备的唯一候选人——但是很遗憾,我选的人谪阳一个都没有看中。你们认识谪阳都比陆颖要早,应该说你们更有机会赢得谪阳的青睐,可惜他偏偏不要。”
冷冽几乎是咬着牙说:“您是郡卿的母亲,父母之命,媒妁之言,难道郡卿也不听?”
卓君尧面色一冷:“你是在责备我没有强行把谪阳许配你吗?”
冷冽有些羞愧的低下头,她也是实在失望才冲口说出这样蛮横的要求。
要我将谪阳强配于你,也要看你自己有没有这样的价值!几年前你自己没头没脑的跑去念慈观,结果反被陆颖收拾了一顿,差点没把小命丢掉,把平南军方的脸面几乎丢尽。若不是看在你的母家的面上,你以为我还会给你进锝咏匮舻
卓君尧对冷冽的印象顿时变得恶劣起来:谪阳的话或许并没有错,这些孩子看起来是所谓的将门虎女,实际上和一般的纨绔女没有什么区别,以为什么好处都是自己应得的。冷冽这个孩子从小在武功兵略上都算出色的,我本以为是个好的,所以才屡屡给她机会。没想到一旦受挫,居然也是这般没有用,这般没有担当。如此看来,谪阳的眼光还算是不错,陆颖不过是一个什么都没有的孤女能够成就天下文坛第一人,自是比起这帮子长在蜜罐里的家伙强上十倍。
卓君尧虽然后来什么都没有说,可是她看向冷冽那种失望和鄙视的目光就足够让她觉得羞愧得恨不得挖个洞钻进去。
我就不明白,陆颖一个软弱的文人到底有什么好,一个两个都向着她!冷冽恼羞成怒,满心愤懑的找进陆颖住的院子,一进门却看见这样一幅静谧和谐的景象。
过了一会,陆颖像是感觉到有人来了,睁眼侧头:“冷冽?”她这一转身,黑边蓝斑的大蝴蝶顿时受惊,扑扇着在她面前飞走。
陆颖也没有想到自己一回首惊跑了一位娇小的客人,望着它离去的背影,嘴角挂上一丝惋惜的笑意,阳光在她的脸上洒下,睫毛和鼻梁勾勒出深色的阴影,也反衬她的脸色越发耀眼。
这一刻,在太阳下几乎在发光一个人,让冷冽勉强承认这个情敌也算是个人物。可要是要说她能够超越自己,不,超越平南军方挑选出来的那么多优秀的将门世家的小姐,那是绝对不可能的!
“你来有什么事吗?”陆颖知道这个家伙对谪阳还没有死心,但是她也从来没有把这个家伙放在心上。谪阳是个极度有主见的人,任何一个用看待这个世界上普通男人的眼光来看他的人都不会得到他的认同。
谪阳是个男人,但是他和这个世界上其他男人是不一样的。陆颖想,要怎么说呢,实在要说的话,只能说谪阳是个超越了这个时代的性别的存在吧。
陆颖从来没有把谪阳只当成一个男人来看,尽管她是属于这个时代的女人。
冷冽看着她,冷笑:“通过了三关进门礼心情很好吧?”
陆颖虽然没有内力但也感受到冷冽身上传来的杀气,心中一凛,脸上却笑道:“杀了我,谪阳就会嫁你了吗?”
冷冽眉眼中带着阴阴的煞气,一双瞳孔变得黝黑无比:“没有关系。反正我得不到郡卿,你也一样得不到,是——”话音未落她就向陆颖扑了过来。
冷冽还记得上次陆颖给她带来的血的教训,这次自然不会再给她机会。
陆颖面色严肃,皱起眉头。
她没有想过住在平南郡王府中,尤其在她与谪阳名分已定的情况下,竟然还会发生这种事情。冷冽未免也太过丧心病狂了。只是郡王府的人为何还不出手,如果说郡王府的警戒已经放松在这个程度了,卓将军的威名也未免太名不副实了?
看着在面前不断放大的寒光,陆颖下意识想去摸自己的袖箭,但是显然凭她的速度已经来不及了。
看见陆颖的企图,冷冽心中暗笑:还想故技重施吗?郡卿这个时候不在你身边,看你还能妄想谁来救你?
手中的薄刃挥叱而出,在她眼中,这就是收割陆颖性命一记镰刀,不断的靠近她毫无防范的脆弱的喉咙。
她本来想听见陆颖的哀嚎,想看见她被自己亲手割开的喉咙向外面喷血的样子,想欣赏她在自己面前垂死挣扎的模样,然而却她的手还没有伸到最长的那一点,却听到了碎裂的声音。
是的,骨头碎裂的声音,从她的胸口透里传来,清晰得就好像在耳边响起一样。
时间仿佛流逝得很慢,过了一瞬,冷冽好像才发觉自己被一股巨大的力量击飞,在开满鲜花的花圃里拓出一道不可思议的小道,直到撞在什么极度坚硬的东西后才停了下来。
接下来,她才感觉到一股巨大的疼痛从胸口,背后爆炸开来,遍布她身体的每一个角落,每一块皮肤,每一根血管,都被难以忍耐的撕裂般的疼痛包围,她甚至来不及品味这疼痛的滋味,就被扯下黑暗的泥潭……
“那些人出手了?”谪阳站起来,眼睛亮晶晶的说。
阿雅点点头,用手比划着当时的情形。
卓君尧“听”着阿雅地表述,皱起眉头:“谪阳,你说跟在陆颖身边的这些人到底是什么人?竟然有如此高的身手?”
谪阳手指在茶几上弹了几下,思索着问:“她们出手之后依旧没有出现在陆颖身边?”
阿雅肯定的点点头。
“这群人的身手极好,而且她们的藏匿功夫恐怕受过严格的训练,甚至更在我之上。“谪阳分析着,“看来我推测的没有错,上次出现在内务堂外面那两个人出现并不是偶然——她们是专门保护陆颖的。并且似乎只会在陆颖出现生命危险的时候才会出手,陆颖显然并不知她们的存在。这到底是这么一回事呢?”
阿雅连忙补充:“陆小姐以为是府里的人出的手。”
谪阳瞥了阿雅一眼,好笑的说:“陆颖如果知道冷冽并不只是被人打昏这么简单,她就应该猜得到这绝对不会是府里的侍卫出手。冷冽怎么说也是平南军的人,站在母亲的角度,就算她蓄意谋杀陆颖,最多也就是打断两条腿扔出去。这次如果府里的人要是晚去一步,冷冽只怕连在死前再看一眼亲人的份都没有。不过就算她小命保准了,冷冽后半生就算是废人一个人。”
卓君尧看见谪阳幸灾乐祸的表情,忍不住瞪了他一眼,然后才问:“这些人,有没有可能是李凤亭给她的?”
谪阳摇头:“如果是李凤亭给的,为什么不明给?花山书院的山长何等重要的身份,身边招揽几个高手也并算不得什么。”
卓君尧哼了一声:“你干脆直接去找那丫头去问,说不定她心里明白得很,就是瞒着你!”
谪阳白了自己娘一眼:怎么变得跟小孩一样无赖!
过了十天后,书院的人到了,竟然有三四十人,其中有代宗灵、葛飞、沈菊、谢岚。
葛飞一见陆颖就哈哈大笑的大步流星走过来:“丫头,让我看看在这瘦没有?要是没胖起来反而瘦了,我可要问问这卓将军怎么把我们山长饿着了!”她说话向来直口直心,也不管郡王府的管家正在一边听得露出无奈的神色。
陆颖只好苦笑则让葛老上下打量几圈:“还好还好。要再壮点好,不然婚礼上让人看了笑话新娘太娇弱了也不好!“
沈菊最喜欢的金边牡丹扇子终于又从袖子里拿了起来,挑着一双桃花眼笑咪咪的说:“葛老可是把书院的厨子都给带来了一个,说是要给你婚前调理调理身子,洞房的时候方不能让新郎小瞧了去!”
陆颖本来正尴尬地撑着脸皮笑,这下几乎有点撑不住了,耳朵红透了,却依旧忍着不要爆发:“我本意是能来两个人就足够了。何必弄得这么大阵仗?”
谢岚微微笑:“这只是第一批。我们是打算赶在前面替你做些准备工作,过几天寒光和书院的武师会押着你聘礼过来。等到你正式婚礼的时候,全书院上下除了留守的人都会来。”
代宗灵这时慢悠悠的开口补充:“还有花山书院邀请的各地名士大儒,花山产业的一些负责人以及花山农庄的人。”
这林林总总加起来怕不下两百人吧。从花山镇来平南城来往快也要二十天,这两百人奔波这么一趟只为自己的婚礼?
陆颖目瞪口呆了好一会,望了一眼代宗灵:需要弄的这么大阵仗吗?
等到所有的人在管家的安排下安顿下来,代宗灵才单独找对到陆颖:“是不是觉得有些过分了?”
陆颖点点头,婚事是私事,在这上面,她是小辈当然要听书院几位长辈的安排。只是现在还是在乱世中,自己这么高调的婚礼,未免有些招摇。
代宗灵慈爱的望着陆颖:“这都是你老师的意思。”
陆颖猛得瞪大了眼睛:“老师——她回来了?”但马上又沮丧起来,如果老师回来,怎么会不跟着代老一起过来呢。
“代老,老师的事情——你都知道?”陆颖试探的问。
代宗灵微微一笑,不置可否,“我好歹是目前书院里在书院待得最久的一个人吧。有些事情做得再隐秘,总会有些迹象可寻。更何况——你老师也没有全瞒着我。”
陆颖的神色顿然变得有些复杂。
代宗灵将陆颖的表情变化收在眼底,拍着她的肩膀安慰:“这次邀请的来客名单,都是她亲拟的。你和郡卿的聘礼三年前你老师开始为你准备了,现在都是现成的。你的身份不仅仅是花山书院的山长,也是花山书院真正的继承者,更何况你老师有心补偿你,这次婚礼纵然摆些排场,你就当成全你老师的心愿吧。她其实是最想亲眼看着你成亲的人啊!”
陆颖咬着嘴唇低头不语,只不肯让自己的眼泪落下来。
过了三天,果然又来了一批人,当然更贴切的说是来了许多的箱子,红色的,扎着大朵大朵的红绸的箱子。
老师果然是皇家出身的气派,这聘礼送的——皇女娶亲也不过这个排场吧!
严格说起来,这个数量的聘礼未免有点逾制,不过现在老师的身份几方主要人物基本都心知肚明,谪阳又是实打实的郡卿身份,品秩不逊皇子,便是有心人挑拨,也算不得大过。
卓君尧并不是看中银钱的人,却也真被那些箱子着实惊了一阵,心里估摸着莫不是李凤亭从自己私房里给自己弟子添的聘礼?她的猜想也不全错,只是凭借花山书院真实的家底,李凤亭出不出这个手,对聘礼的影响实在是没有什么可想的必要。
陆颖这几日在院子里是前所未有的闲,代宗灵等人是什么都不准她碰,即便是看书也不许太长时间,每天餐饭必定要灌下一大碗什么汤。不过十几天下来,陆颖看见汤碗就觉得头晕。剩下的时候就是被敦促着跟谢岚在院子里练一点简单的养生动作,好让自己看起来健壮一点。
当然,愿望是丰满的,现实是骨感的。陆颖觉得谪阳有时候说的话确实很有说服力。
就这么反复折腾,反复折腾,一个月时间竟然也很快过去。
这一天,陆颖和谪阳终于在众目睽睽下,拜了天地,成了正式的夫妻。
整个郡王府呈现出多少年都没有出现过的热闹场面,红字红花红布红绸,漫天的喜色喜气似乎远远得都能看到。来贺的人几乎将王府大门门槛踩烂。两位新人的长辈卓君尧和代宗灵不知道被多少敬了多少杯酒,一个满场走下来,都站立不稳。
陆颖这个主角最是没用,不过走了小半场就倒了,直接被沈菊为首的一大群花山学子闹哄哄地送到洞房新郎身边去了。
赵谪阳看着躺在自己膝上正在酣睡的双颊酡红新娘子,笑眯眯地把自己的华光四射的红盖头拿了下来,盖在了她的头上。
“老婆,为夫来给你揭盖头了哦!从此你要三从四德,遵守妇道。不得给为夫在外面勾三搭四,沾花惹草。”
“知道了。”盖头下面传来迷糊的声音。
赵谪阳呆了一呆,一把抓起盖头来,看见陆颖酒醉朦胧的眼睛:“你没醉?”
陆颖呵呵一笑,伸出一只手来摸谪阳的脸:“醉?没、没醉没醉……我是装的,我酒量那么差,怎、怎么可能走完全场,要是醉了,洞房的时候岂不是要睡过去。良、良辰美景——呃,不,**一刻值千金,那样太浪费了太浪费了!”
她摇摇晃晃地撑着床面坐起来,身体倾斜的角度几次都要摔下床去,看得谪阳心惊胆战,赶忙将她拉进来一点。
陆颖被这么一拉,重心更是不稳,干脆扑倒在谪阳的身上,谪阳只听见她趴在自己胸口口齿不清地说:“所、所以我就想办法装醉了。走了十桌感觉差不多了,我就直接往玉、玉秋身上一倒,任她们怎么叫都不睁眼睛。嘻嘻,你、你说我是不是很聪明,是不是装、装得很像——”
谪阳看着她闭着眼睛嘴里还带嘀咕不停,心想以前从来没给她喝过酒,想不到喝过之后居然是这个样子。
于是饶有兴致地问:“陆颖,这么多天没见我,有没有想我?”
“?”
没有反应。
赵谪阳想,竟然给他装糊涂,没门!于是又狠狠推了她两把:“不许睡!陆颖你给我说清楚,这一个月你有没有想过你老公我!”
陆颖歪了歪脑袋,睁开眼睛,盯得谪阳,一动不动,盯了半晌,然后笑眯眯地摸着谪阳的脸:“美人,给孤笑一个!”
赵谪阳翻了个白眼:“孤”你个大头鬼,你以为你是太女啊!
陆颖一点也没有因为谪阳翻白眼而扫兴,瞅着谪阳玫瑰色的嘴唇一会,神色诡异地笑起来,身体一倾,吻了上去。
这一夜正是芙蓉轻摇月下光,泉水叮咚泽恩长。若与小姐共鸳帐,怎舍朝起折被床。
☆、093
“可想出来没有?”谪阳一手支着脸颊,半侧着身子无比优雅地躺在软滑的红色绣梅锦被上,眼中波光潋滟,诱人的嘴角噙着说不出的开心,狡猾地瞅着陆颖冥思苦想的样子。
陆颖愁眉苦脸地坐在凳子上,拿着笔在纸上写写改改,始终想不出好的下联来。她虽然是在书院里的长大,也是同辈中的佼佼者,可于诗词歌赋并不算拔尖。偏偏谪阳随便丢出来一个上联都是妙绝的,又限时必须在半注香内给出答案,
“烟锁池塘柳。”
娘的,这到底是谁想出来的上联啊。陆颖郁闷地想,我又不是寒光,怎么可能在半柱香里对上来。
床上的谪阳挑了挑俊美的眉毛,一件薄薄的淡粉色丝质睡衣穿得并不那么“严谨”,半开的胸膛大大方方在陆颖面前展示自己的魅力,加上主人随意却总透着无限暧昧气氛的姿势,总之这张华丽美仑的卧榻上饶得是一幅春情无限的好景。
陆颖眼都不抬一下,口中只道“再等一会。”
她不是不知道谪阳那边风景正好,她是不想让谪阳阴谋“得逞”。本来她就不擅此道,偏偏每次出题了,谪阳就不断的“干扰”她的正常思路,害她心猿意马,吃过几次亏后,她总算是学乖了。
谪阳瞧着陆颖绞尽脑汁的样子,心中暗笑:饶得你是花山书院出身的又如何,前世的网上妙句绝对一筐一筐的,就算你这个你偶尔对上了,我也不怕。想起便起身,走到陆颖身后,双手放在她的肩膀上,果见她身体微微一颤,心里得意,嘴上说:“妻主大人,时间可到了。天色不早了,我们早点安歇吧。”
陆颖不情不愿地把笔放了下来,谪阳低下头在她额头上亲一下:“嘿嘿,既然今天你又输了,那么我就在上面了。”
谪阳的院子里果然种了许多梅花,但此时并非梅开的季节,两人也没有兴致在院子里赏梅树,于是每日便一起去城中游玩。
陆颖从来没有来过南方,而谪阳这许多年在平南城中呆得也极少。两人手牵手,只做普通富家出身的小夫妻,在集市上穿行,居然也逛得兴致盎然。
暗中跟在两人身后的郡王府侍卫瞧着前面两人看看这个,瞧瞧那个,活像刚进城的土财主,不由得面面相觑。
“看,这个面具长得跟你很像吧!”谪阳翻着手中的一只小猪的面具,在陆颖面前晃一晃。
陆颖瞥了一眼,拣了一张猴子的面具,不气不恼地说:“这个和你也很像啊。”
谪阳放下面具,哼了一声,走了。
陆颖扔下两个铜板,将两张面具都拿起,追了上去,拉起他的手:“怎么,不喜欢吗?”
谪阳冷道:“没长大的小孩才喜欢这个呢!还不快扔掉!”却没有把陆颖的手甩开。
陆颖低头看了看右袖里的两张面具,仿佛是自言自语的说:“那留给我们将来的宝宝玩罢,别浪费了。”
谪阳停步怒视着陆颖:“谁给你生宝宝!”
陆颖嘴角含笑,不愠不火,退了一步:“好好,我自己生,行了吧!”
谪阳白了陆颖一眼:“你自己生——你以为你是雌雄同体啊!”
陆颖没听懂:“什么?”
赶来参加两人婚礼的宾客早已经回去,花山书院的人也基本都离开了。
卓君尧舍不得谪阳这么快离开,便说三日后便是回宁之期,不如多住两日再走。
陆颖想想书院有锘の溃笔前踩摹3约毫僮呤笔来系钠婀直砬槿盟行┕倚耐猓膊⑽奚踅艏钡氖虑椤K阒鐾形囊莼厝サ氖焙蚬刈⒁幌率来希俨椴榈募彝デ榭觯欠裼惺裁茨汛Γ慈账乩吹氖焙
然而最后两人被一留再留,终于勉强与卓君尧说定在平南城留半个月再启程回花山。
谪阳心想,结了婚,陆颖的胆子好像大了不少。虽然还是一本正经的古板性子,可好像没有以前对自己那种敬畏感,居然敢于戏弄他了。虽然这样感觉上更亲近些,不过今后自己对她就没有气势上的优势了。真不知道算是好事还是坏事。
陆颖瞧着谪阳眼神变幻了两次,不知道他脑子里在想什么,暗道谪阳不知道又在想什么折腾她的招,还是赶快打断的好:“今天去哪里玩?”
谪阳侧头看了她一眼,想了想:“这里地方我都玩腻了,也没什么特别的。你想去哪里?”
陆颖笑了笑:“我哪里知道这里哪里可以玩。”回望了一眼身边熙熙攘攘的人流,她微微叹了一口气,“其实光看着这人流,心里也觉得很满足。”
谪阳嘲弄地歪着头瞧她:“莫非你又想到什么深奥的哲理?”
陆颖紧了紧握着谪阳的手:“看着这些人脸上的表情,总让我很容易忘记大燕如今还有一半地方还是兵荒马乱,百姓流离失所。有时候想想,或许地方势力坐大也不是完全没有好处的。知至少比如你母亲这里,还能够暂时控制一下形式。”
谪阳噗的一笑:“你在这里忧国忧民又有什么用?花山书院不涉政事,你能保证你那一亩三分地的平安就好,其他事情你也是鞭长莫及。再说,你也说过了,我母亲也只能暂时控制一下情势。如果整个大燕的情势都已经坏到不可救药了,平南城的平安也长久不了。”
“如今只希望内战早点结束的好。”陆颖眼中带着淡淡的忧色。
谪阳不太喜欢现在比较压抑的话题,赶忙打趣地说:“我想,你老师也是这样想的。”
陆颖说不出自己听到谪阳的话是开心还是难过,只是勉强笑道:“是啊,不管怎么样。现在已经过了最艰难的时刻了,或许很快就能够分个胜负出来了。”
陆颖从来没有想老师如果输了会怎么样,实际上那个可能性也确实极小。
谪阳正欲说什么,却看见府中侍卫队长神色匆忙走了过来:“何事?“
侍卫队长忙行一礼:“公子,陆山长,将军请你们即可回府。”
“什么,康王遇刺,生命垂危?”陆颖、谪阳大惊失色。
卓君尧面色严肃:“这个是刚刚收到的情报。”她将手中的一张纸片放在两人面前。
陆颖表情严肃的拿起来,上面写的时间是在五天前:康王赵昱从自己某个下属的住宅回来的时候,遇到过百高手围攻。赵昱的随侍虽然不弱,但是也没有料到有如此庞大的高手群攻,几乎尽数覆没,如果不是府中及时派来援手,赵昱只怕要当场毙命。
赵昱现在几乎是已经取得大燕内部大部分领土的控制权,几乎人人都以为在这样大的优势前,她是必胜无疑。但是事情偏偏如此凑巧,一旦关键人物赵昱身亡,康王一派以前取得的种种优势,将全部化做东流水。
一拍桌面,陆颖站了起来,本来想狠狠地骂一声“竟还是让那个贼心狼子得逞了”,却还是忍住了。她的身份不能够表现如此明显的政治倾向,憋着心头一口气,只道:“原想很快就要结束了。现在看来——又要一番生灵涂炭了。”
谪阳对这些事情本着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态度,但看见陆颖十分不满,也只好沉默。
卓君尧看了一眼陆颖,没有说话。
陆颖平复了情绪坐下来,瞟了一眼情报:赵昱如果真的死了,康王府的实力会不会树倒猢狲散。老师现在是站在赵昱一边的——就算是不站在赵昱身边,身为皇长女,身份上与太女赵榕都有的一拼,那么接下来,赵榕会把老师当成头等劲敌吧?
康王府。
“殿下已经昏迷五天了,到底能不能醒过来?”一向在湖边打发时间的女子,此刻难得的出现在了康王府内院的主院卧室外中,不是李凤亭又是谁。
身边的御医神色沉重:“桐殿下,小人已经尽力——现在我们只能祈祷上天降福,保佑殿下能够度过这次大劫。”
李凤亭的叹息几乎轻轻地听不见,伸手按了按有些麻木太阳穴:万一赵昱撑不下去,康王世女还未成年,她这个皇姐的身份真是尴尬无比。本来想着帮赵昱把皇位抢下来,还完父亲和自己欠下的人情就可以撒手走人。可是现在这种情况,自己是走是不走呢?
走的话,太女赵榕势必不会放过她。不走的话,她对辅佐一个此刻只知道趴在母亲床头哭得稀里哗啦的小丫头可没有兴趣。一旦她走了,依一年前她来之前的状况看来,也许不过三个月就康王府中各路人马就会因为争夺赵昱留下来的权利而分崩离析。,再要不了一年,甚至半年的时间,这一年来,康王府取得的各项优势就会全部耗尽。
如果她一时头脑发热选择辅佐康王世女的话,太女党必定会放出些居心叵测的言论,说她仗势欺压幼主。这类的言论一出,康王一派中妄图取得更大的权势的人必然相信,或者说她们愿意选择相信自己是别有用心:谁愿意一个外人来对她们这些“纯正”的康王党指手画脚呢?何况她这个外人的血统也有继承皇位的资格。
放手吧。
李凤亭反复思量后,心里下了决定。
如果赵昱真的撑不下去了,自己还是随便找到地方躲起来好了。她是宁愿做个无情的人,也不想做个悲情的人。皇家这些争执,多年前她早已穿。既然自己已从那个肮脏血腥的地方脱身,现在又何必回去。说起来,她只是欠赵昱的父亲的情而已。帮了她这么多,该还的也算还清了,赵昱没有这个帝王命也不是她能左右的。她没那个义务对这个“皇姨”的子子孙孙都义务。
“桐殿下,殿下醒了,叫您呢!”一个御医快步跑来,满头大汗的叫她。
李凤亭微愣:“殿下醒了?”
一进卧室却发现里面居然已经或站或跪满了人,左边是赵昱的正君侧君和子女,右边全是此刻还留在京城中的心腹部将和谋士。
赵昱面色依旧苍白,睫毛不安地轻轻颤动,听见御医低声道“桐殿下来了”,才连忙把眼睛睁开。
李凤亭见她皮肤呈现出一种近乎死人的灰白,心里一沉。
赵昱看了她两眼,声音虚弱地说:“凤亭,你是不是考虑要离开了?”
众人大惊,神色不善的看向李凤亭。立刻就有人想呵斥她主人现在正逢大难,你居然就想着开溜。但想想她的身份,却也是开不了口——人家是实打实的皇长女,身份与赵昱比肩,又不是康王府的下属。
李凤亭没有想到赵昱这个时候居然能够很快猜到自己的心思,忽然也觉得自己没有白帮此人一场,于是道也开诚布公:“若殿下能够逢凶化吉,我自然会协助殿下一直到殿下登上帝位,以报当年李淑君君上对我父女俩的恩德。”
赵昱额头汗津津,眼睛却还是盯着李凤亭:“如果本王这次去了呢?”
一边的康王正君心碎欲言,被赵昱抬手止住。
李凤亭静静地看了她一会:“那么,殿下离开之日,也是我离开康王府之时。”
赵昱鼓起眼睛,显然是有些想发怒。
众人看向李凤亭的眼神都是暗波汹涌。
果然是得了好处还想更多。李凤亭微微侧了侧头,轻笑一声:“昱殿下,好像我多少也算是也一位皇女吧。没道理让一位皇女一辈子给另一位皇女做牛做马吧?”
此话一出,众人再有怨言也只能闭上的嘴。
赵昱长叹一声:“如果我不在了,你又一走,康王府只怕、只怕……”
李凤亭不想再与一个将死之人虚与委蛇,淡淡道:“不要和我说这些,康王府是你的责任,不是我的。我的皇女身份摆在这里,却让我继续辅佐你的世女,这算什么?不谈赵榕那边,你康王府里的不服气我一个外人的指手画脚的都不在少数!再往后说,我辅佐你的世女上了位,回头她人大心大了,对我生出忌惮来。赵昱,你是想我死在你女儿手上,还是让我为自保跟你女儿拼个鱼死网破呢?”
这时一边的康王世女急忙开口向李凤亭道:“桐姐姐,我绝不会忘恩负义的。”
康王世女偷偷环视了一眼旁边母亲心腹们,她虽然不算聪慧,但毕竟是在皇家这个环境长大的,对自己的处境心知肚明。
以她自己的能力想要完全掌控母亲手下这些如狼似虎的猛将们,根本是痴心妄想。整个康王府里,这里一个赵桐有能力让康王府里所有的势力听命,让母亲离开后的康王府不至于成为一摊散沙。这些人当然不会真的对赵桐认可,但是康王世女相信,赵桐能够用利益和手段将这些人团结在一起,抵御太女赵榕的反击。
现在康王府只要再进一步,就能够夺取大燕的最高权利。而她,就马上能够成为这个国家的皇帝。可是,如果赵桐离开,一切都是空谈。赵榕既然刺杀母王得手,必然会把握这个机会趁虚而入。其他人尚可投降求荣,她这个康王世女却是投降都没有资格,康王世女不用想就知道赵榕是绝对会斩草除根。
进一步天堂,退一步地狱。康王世女怎么会不知道怎么选择?
只是此刻危机迫在眉睫,她只考虑到自己该如何渡过眼前的难关,并没有深思自己若得到赵桐辅助,登基为帝后用什么态度对待赵桐。
只要过了这一关,将来就可以万事不愁了,康王世女这样心急火燎地望着李凤亭。
☆、094
李凤亭何等眼利,康王世女此刻心里活动尽数被她读透。
若敏之是康王世女的位置上,定然能够读透她的想法。应对的手段也必定是随手拈来。李凤亭甚至自我打趣,若这孩子是敏之的话,倒不妨考虑推她一把。
可惜。
她略带讽刺地一笑:“世女还是起来吧。我没这个兴趣跟谁玩君臣恩义两不负。天家无亲情——我那位嫡出的二妹妹当初是怎么对我和父亲的?还有我离开皇宫后,先皇还立过的那个太女是怎么死的。比起你与我的关系来,我们三个好歹还有同一个母亲,结果又如何呢?”转向赵昱,“当初我最终决定帮你,也不过是梛不过欠下的那个人情。你要知道,若不是你,我现在还在花山好好的做着山长呢,根本不会牵进这淌子浑水里,成为赵榕的眼中刺。”
李凤亭不再说话,赵昱一时也没有开口。整个卧室里都安静下来,只有几个夫侍时不时发出一声抽泣。
康王世女见说不动李凤亭,忍不住在床榻前跪下,悲戚得喊一声“母亲”。
赵昱露出痛苦的表情,艰难地伸手在自己女儿头上摸了摸,随后目光凝聚,犯难的神色逐渐平静下来,似乎下定了决心,指着自己现在睡卧的床榻向自己的正君道:“把暗匣打开。”
康王正君闻言骤然色变,不敢置信地望着赵昱。
赵昱轻轻摇头:“不要想了,至少这样能够保住你和孩子。”
康王正君眼中波光涌动,内心显然挣扎得非常厉害,但望着自己妻主的眼神,最终叹息了一声,轻轻摇头,露出心灰意冷的表情,缓缓取下自己头上一支华丽的珠簪,双手扭动几下,在众人惊讶的目光中从钗身中竟倒出一把小巧玲珑的金钥匙。康王正君望了钥匙一眼,走到赵昱正卧的床前,屈膝伸手按出暗匣,从里面取出一只狭长的盒子。他下意识又看了赵昱一眼,见她点头确定,方才将盒子打开。
众人倒抽一口冷气,里面竟然是一卷明黄色的卷轴——圣旨。
这个时候突然冒出来这么一个东西,定然是要起到某种决定性的作用的。
李凤亭心里突然跳出一股不太好的感觉。
赵昱注意到她的脸色变了,不由得有些得意,道:“凤亭,你能猜到这圣旨上写得什么吗?”
李凤亭沉默。
赵昱对自己的世女道:“念出来大家听听。”
康王世女从自己的母亲手中拿过圣旨,忍着急躁,打开一开,顿时目瞪口呆,接着仿佛害怕被别人看到一样,猛得合了起来,将圣旨在手里紧紧抓做一团,感觉自己全身的力气在一瞬间都没了。
胃口被吊到极高的众人面面相觑,却谁都不敢先开口。
康王世女拿着圣旨的双手颤抖,极度惶恐地看了一眼母亲。赵昱有些不耐烦,喝道:“念!”
康王世女在母亲的厉斥下总算是定了神,深吸了一口气,又展开圣旨,声音有些颤抖:“太女赵榕不仁不孝,废之。朕不久于人世,传位——”她抬起头,眼睛竟然有点不敢直视自己面对那个人,“皇长女赵桐。”
绝对的意料之外,所有的人都似乎被山上滚下的巨石砸中了脑袋,懵了。
李凤亭成了众目之矢。
然而,包括她自己,自认算无遗策,却完全没有预料到事情到了这一步,竟然还有这惊天的转折。
等到所有人都已经退出去了,只剩下两人。
李凤亭的情绪以最快的速度控制住,眼神阴沉:“这就是你的最后一招吗?”
赵昱合着眼睛,她的精神已经有些萎靡了,声音虚弱道:“难道你怀疑圣旨是我伪造的?放心,这是你母皇亲自写的圣旨。呵呵,凤亭怪我吗——一直瞒着你。”赵昱此刻已经走到了生命最后一刻,对着又是李凤亭也不再自称本王了。
李凤亭的笑意如同被冰冻住一样冷:“真也好,假也好——你最好一直瞒下去。”
赵昱缓缓转动眼珠,似乎想笑,却没能笑出来:“不行了……瞒不下去了。 你都要甩手不干了,若不请出这道圣旨,我简直想不到还有什么办法让康王府存活下去。”
说到这里,她本来暗淡无神的双眼竟然闪出摄人的光芒,直直地盯着李凤亭:“这道圣旨一出,你就算想躲起来也不行了,赵榕一定不会放过你。呵呵,康王府的人也一样,所以你只能遵旨而行,否则没有半条活路。但是你手上没有力量,如果你要称帝,一定要借助我留下的这些力量。这样一来,呵呵,你就少不要替我维护康王府一二。”说到这里,她似乎有些呼吸困难,长长的吸了一口气后才黯然道:“是的,我很不甘心。但事已至此,我也不得不得将帝位拱手让人……至少,我死之后,我的女儿还能当个富贵闲王罢。”
李凤亭不说话。
赵昱声音更加模糊:“你说天家无亲情。其实也不尽然,至少做母亲的还是会挂念女儿。比如皇姐到最后,还是要把皇位传给你,而不是我这个皇妹。”
陆颖和谪阳接到消息后决定立刻启程返回花山书院。之前花山到平南城之间的地区已经为康王的军队控制,已经相对稳定下来。但两人料想康王遇刺的消息一旦传到太女耳中,这些原本安定的地区,只怕也要乱起来。如果错过这消息在路上传播的时间,要找到更太平的时间返回,不知道需要等多久。
卓君尧虽然不舍得儿子提前离开,却也不得不为儿子媳妇安排一路的护卫。
临到走前,卓君尧单独将陆颖唤去她的书房。
“如果康王真的不行了,你打算怎么办?”卓君尧此刻表情严肃,有甚于考核陆颖入门的时候。
陆颖知道卓君尧不是指的花山书院的立场,而是老师的处境。康王一死,老师的身份和才华必然会成为赵榕最忌惮的东西——也许,同时也是康王府最忌惮的东西。
这个问题,陆颖这两日已经想了许多次,虽然事关重大,她的回答却并不迟疑:“以我对老师的了解,如无意外,她一定会退出康王府。”
卓君尧显然也考虑过这个可能,脸上并没有表示出对陆颖回答的满意或者怀疑,只是进一步道:“太女若还不是放过你老师呢,你会怎么办?”
这一次陆颖没有直截了当的回答,垂下眼皮沉默了一会儿,只回答一句风马牛不想干的话:“花山之存在旨在为天下之太平存续培养德才兼备之人。凡花山之人禁止参与政治斗争。”
老师在决定离开花山书院的那一刻,就回不来了。而在她的身份曝露于世人前之后,更是铁板钉钉,无可悔改。
陆颖知道自己面对一个两难的选择。此刻老师有难,若她以花山山长之身份保护老师,花山的立场何存?若她作壁上观,漠视老师被害,这种事情她怎么可能做得出来。
她能想到的,老师同样能够想到。陆颖知道如果康王死了,老师绝对会在第一时刻找个任何人都找不到的地方藏起来,既不让太女找到,也不会让自己找到,这样就会避免牵连自己。
只是,老师,你认为我真坐视你身陷险境而不管吗?
花山之人不涉政治斗争。如果我不是花山之人,那不就可以了?
这山长的位置,敏之不要也罢。
陆颖心里苦笑,这山长位置,她此时确实可以说不要。可如果换一个人,如果没有这个权位,一介白身能够为老师做出多少有力的帮助。也许到了最后,没有这个权位的庇护,还会沦落为别人威胁老师的筹码。
她庆幸的是自己除开花山书院山长的权位,也是花山书院继承者,自大燕开国以来三百年中第二位主人。即便失去花山书院山长的职位,花山背后的庞大资金、情报网依旧可以为她所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