谪阳与丁镜又对望一眼,两人的心思虽然不一样,但都打定主意一定要将皇帝这个主意打消。
李凤亭叹了一口气,望着谪阳:“谪阳,你可知道朕叫敏之进京是为什么吗?”
谪阳心道,我就知道没好事。陆颖还单纯以为只是因为你想见她,可惜我说再多你的坏话,她也是听不进的。
见谪阳没有说话,李凤亭也不等他回答,只道:“朕还在书院做山长的时候就想过,此生有敏之这个弟子就足够了,也不打算娶夫生女,反正我除了一身学问也没有什么可以给别人继承的。朕没有想到事情会发展到今天这一步。”
“最近不少大臣给朕上奏折,让朕早日封后立君,早为皇室传承做准备。朕考虑了很久,深思熟虑之后,决定不册封任何后宫,也不打算留下后嗣。”
“陛下!!”丁镜惊道。
谪阳心中一紧:娘的,难道又是打我老婆的主意?
李凤亭果然把头转向谪阳:“谪阳,你与敏之的长女,朕打算立她为储。”
两人都目瞪口呆。
李凤亭不等两人又想出什么反对的话,立刻道:“大燕皇室向来子嗣不旺,到了现在除了朕外,也只有康王世女——现在应该称康王了一脉还活着。但是以朕之前为赵昱筹划过的这一层关系在,康王不做考虑。谪阳,你这一脉虽然连续三代都是以男子传承,但到底还是我大燕皇室血统,以你的后嗣作为储君的话,也是妥当的。”
谪阳冷笑一声:“陛下果然是思虑周到。如果以我和陆颖的女儿作为储君的话,平南军这个朝廷多年来如鲠在喉的刺等于不费吹灰之力就又收归了中央皇室所有,连南夷十六族都可以顺便安抚。而以陆颖与侯盈的关系,将来侯盈继承了西北侯的爵位,西北也尽在中央皇室的掌控中。更不谈陆颖在花山书院中的地位,在文人士族中的威望。平南军,西北军,十六族,花山书院,如果在加上陛下把自己的嫡系军队的话,呵呵——我就是说吗,一个半月三封信催陆颖入京,原来是打得这个好主意!”
他向来不喜欢也不希望陆颖和自己的生活搞得那么复杂。越是接近权利中心,日子越是不好过。内乱时候的花山书院就像一片世外桃源,让人觉得心情宁静悠远,尤其是过去的一年,每天配陆颖看,舞舞剑,闲了两人就去山上四处散步,品花望远,赏月赏星……一切都是如诗如画,神仙一样的生活。那种心灵上的舒适在前世的大都市里根本是一种奢望。如果如李凤亭的打算,他们两个人将来的日子恐怕是永无宁日——女儿被立成储君,当爹娘的还能安生吗?
丁镜本来一时没有想到那么多,但听谪阳这么一说,竟然也觉得皇帝所想并非一时冲动。她再一思索,考虑到方方面面的关系,便越想越是,一时半会她竟然真没有发现一个人比皇帝所考虑的人选更合适的了。
而且就算皇帝没有这个想法,若干年后,陆颖与赵谪阳的女儿出生,一个女子生而便拥有这样大的权势和影响力,若是个有野心的,只怕又是一场内乱。
丁镜越想越是觉得皇帝的心思真当深不可测。
“其实——朕本来是这么打算的。”李凤亭在两人正在沉浸在各自的情绪中时,突然又冒出来这么一句。
丁镜愣了一下:本来?这么说皇帝又改主意了?
李凤亭将桌上的资料拿起来,又放下:“你们看看这个!”
“先太女赵楠?”这和今天说的事情有什么关系,丁镜疑惑地看着谪阳皱着眉头看赵楠的资料。
李凤亭目光看向谪阳:“前日朕跟你说要查的东西已经查过了,结果是九年前左右入宫的女童中并没有幼年时夭折或下落不明的。但是却宫内却有一个人,符合这些条件。”
谪阳呆住了,猛得抬起头盯着李凤亭。
丁镜虽然对陆颖的事情并不了解,但也很快反应过来了,脸色陡变,哆嗦着说:“陛下是怀疑当年的太女赵楠并没有被烧死,而是还活着??陆、陆颖有可能就是太女赵楠!?”
李凤亭缓缓点头:“朕觉得从种种迹象看来,这种可能性很大。”
何止李凤亭觉得可能性极大,谪阳将这么多年来陆颖的种种细微之处回想了一次。若是单独看来,似乎并没有什么特别。可是一旦联系上赵楠的种种,两人的情况却又离奇的吻合。
如果陆颖就是当年据说死在东宫大火中的赵楠,有些事情就有了解释,比如陆颖身边那群身份不明的绝世高手。
如果陆颖真的就是赵楠的话,那么当年她被带来花山镇也许并不是巧合,她去世的父亲也绝对不是她的生父,也许……难怪他总是莫名觉得陆颖的很多习惯和神态都是照抄李凤亭的。娘的,两个人可能根本就是一个妈生的嘛!
如果不是顾忌丁镜这个外人,谪阳简直就要破口大骂了:娘的,这叫什么事?!本来当太女的爹娘就已经够倒霉了,如果真如李凤亭这只老狐狸所猜想的那样,陆颖岂不是就是太女了,那不是更加倒霉——难不成哥将来还管理陆颖的后宫,这简直太不像话了!
李凤亭,我问候你祖宗十八代!
好像他在这个世界里和李凤亭是同一个祖宗。
也许,还加上陆颖。
这时宫侍来报:陆山长已经醒过来了,而且能够起身了。
李凤亭脸上刹那间露出喜色,向两人道:“我们去看看。”
接着补充了一句,“刚刚那些事情,暂时不要和陆颖提。”
陆颖站在玉漱阁的庭院中,吹着柔柔的晚风,感觉十分惬意。睡了两天的身体,微微有些僵直,她便在庭院里踱来踱去,舒展开身体。
不知不觉就踱到了一片荷池边。
荷池做得很精巧,整个池子就宛若一片荷叶的形状,里面种着星星点点的睡莲。绿色的荷叶已经铺在上面,虽然还不到荷花盛开的季节,但是看着莹莹的水波和星罗的小巧荷叶,同让让人心情舒畅。
陆颖望着湖水发呆,不知不觉,忽然感觉自己身边似乎站着一个三十多岁的清隽男子,他正着指着湖面,向自己低声述说,然后冲自己微微一笑,眼睛里满是温柔和促狭。
那湖里——
陆颖向湖面走近了一步,闭上眼睛,抬脚向湖面迈去。
☆、099
远远看到陆颖凭空踏向湖面,李凤亭与谪阳几乎心跳暂时停止。
“敏之!!!”李凤亭眼眶欲裂,身体向湖边奔去。
谪阳想都没想,用最快的速度向湖边掠去。
陪伴陆颖的两个宫侍没有想到自己照料的人为什么突然会想不开跳湖,刹那间被吓得动都不能动了,听见有叫声传来才想到去抓人,然而让他们震惊的是,这个有莫名举动的少女居然没有落进水里,而是在水波上稳稳的站着。
水、水上漂?
两人目瞪口呆。
谪阳身子还在半空中,看得分明,大悲大喜之间竟然有一瞬间的神智错乱,真气一滞,扑通一声掉进湖里。
陆颖被水花一溅,睁开眼睛,发现脚边的湖水里居然有一个人,而这个人居然是谪阳。
陆颖呆了一呆:“谪阳,你干嘛?”
谪阳吃了两口湖水,浮出水面,听见这句话立刻就炸毛了:“你问我干嘛,我还想问你干嘛呢!?”他顾不上发怒,打量陆颖的脚下,模模糊糊有东西。一拨水面,向陆颖划过去。
陆颖无奈的蹲下来伸手去拉他。谪阳靠近了才发现,陆颖脚下居然是一根立柱,大约一尺粗,立柱上面的石板也是荷叶模样,容两个人共立有余。
只是这荷叶石柱隐在水面之下,本身也是墨绿花纹,若是在水中靠近仔细查看,实在是难以发现。
“你事先发现这里的有柱子?”谪阳全身湿透,十分狼狈,但陆颖的表现实在古怪,他还是想先弄清楚。
陆颖正要回答,眼角余光看见李凤亭面色苍白地站在岸边看着她。
老师!
她转身跳上岸,急走了几步,突然有些手足无措,声音哽咽道:“老师。”
虽然入宫有两日,陆颖却是第一次清醒地见到李凤亭。一年多来积累的思念和各种复杂的情绪纷至沓来,一瞬间这个十四岁成为花山书院山长,坦然面对两位皇族的算计不曾有丝毫的退缩和畏惧的少女,忽然又变成了六七岁时那个怯怯地向李凤亭哭诉不敢一个人睡觉的孩子,胸口翻滚着的酸甜苦辣让她眨眼间红了眼眶。
“老师,敏之——”
话还没说完,李凤亭暴怒的咆哮扑面而来:“你发什么疯了!你是发什么神经往湖里跳!你想死是不是!?”
这几句话好像耗了她巨大的体力,李凤亭盯着陆颖胸口急剧的起伏着,好像恨不得上来痛揍她一顿。
陆颖下意识肩膀哆嗦了一下,本来在眼眶里打转的眼泪给堵了回去。她回头看了一眼湖面,急忙解释:“老师,我没有想跳湖,我只是想试试那湖底下——”她的眼神变得有些迷离,“是不是真的有柱子?”
随后愧疚地看了一眼谪阳,谪阳大概也误以为自己要跳湖才奋不顾身的跳下去救自己吧。结果自己没掉下去,他倒掉下去了。
“谪阳,你快去换衣服吧。不然要着凉了。”陆颖有些心虚的说。
谪阳瞪了她一眼,转身回房。
“陛下放心,陆山长的身体已经无大碍。“御医回禀。
“无大碍?无大碍刚刚她还稀里糊涂往湖里跳!!”李凤亭火气还没有褪尽,逮着一个就发飙。
被迫躺回床上的陆颖看见御医面色惨白,忙叫道:“老师——”
李凤亭没好气的瞥了她一脸讨好的样子,不耐烦对御医道:“你下去吧。”
回头又向冲自己笑嘻嘻的陆颖板起脸:“不许笑,到底怎么回事说清楚。”
陆颖犹豫了一下,斜眼看一下旁边的丁镜。李凤亭知道她对丁镜尚不了解,不肯在陌生人面前吐露,只道:“无妨,你说吧。”
陆颖咬了咬嘴唇:“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说,只是走到湖边的时候,就恍惚记得有人跟我说过,这个湖底有七根荷叶型的石柱,排成北斗,人从上面走可以直接到湖的对岸。不知道的人看了会以为是在水上走一样。”
李凤亭眯起眼睛,忽然叫进来一个宫侍,让他去湖面一试。
等宫侍走了,又看着陆颖眼睛问:“你还记得是谁告诉你的吗?”
是谁?陆颖努力的回忆那刻,一个男子模糊的身影再次在脑海里浮现:“好像是一个男子,很年轻。”
“很年轻的男人?哦?”一个有些阴阳怪气的声音响起。
谪阳站在门口面色不善地看着陆颖:“他是谁?”
陆颖本来没觉得什么,见到谪阳的表情,知道自己捅了马蜂窝,无奈道:“我也不知道他是谁。我都不知道我脑子里突然冒出来的那些东西是真的还是我的幻觉或者想象之类……”
谪阳已经换了一身淡黄色绸衫,头发也重新整理过了。他走过来坐到陆颖的身边,恶狠狠地看着她。
李凤亭见到自己徒弟在女婿面前没脾气的样子,心里有点窝火,语气也不善:“谪阳,陆颖看到的如果是自己的记忆话,那也是她六岁以前的记忆,你吃的什么醋。”
谪阳的火也上来了:什么,哥吃醋!哥从来不吃醋!!!
这时宫侍进来回禀:“小人问过宫中的老人,湖下确实有荷叶石柱排成北斗形。但是一般时候都是没在水下,只有在某些炎热干旱的年份,荷叶才会出现在水面。”
李凤亭问:“这件事情有多少人知道?”
宫侍回答:“只有在玉漱阁当差的老人们知道。再住过玉漱阁的贵人们也许也知道。”
李凤亭回忆了一下,柔岚帝卿是在十八年前出嫁的。赵楠是在柔岚帝卿出嫁后两年后出生的,也不可能有交集啊。
那么陆颖记忆里的那个年轻男子应该不是柔岚帝卿,也许,只是一个宫侍?
“陛下,如果想验证陆山长是否是曾经的楠殿下,微臣还有一个办法。”丁镜道。
“是吗?你刚刚在玉漱阁怎么不说?”
“陛下,这个办法不能当着陆山长的面说,否则就无法实施了。”
李凤亭听丁镜细细解释后,点头道:“你去准备一下吧。一会朕让敏之过来。”
陆颖仰着望着卧室里挂着一幅画,画上是一处花园:一个清秀的锦衣男孩在纷飞的花瓣中起舞,一名少女在亭子里抚琴,下颌微抬,似乎正从琴上抬眼要对男孩的舞姿赞赏的微笑。不知道为什么,园中的一切都勾勒的十分清晰,唯独那亭中的少女只得一个轮廓,面目模糊,让人始终如雾中看花,懵懵懂懂。但是无论是谁去看那副画,都能够一眼明白,画者画下整幅画的目的,只是为画她而已。
画的左上角写着四句诗:“此身本拟葬国疆,敌血研诗亦轻狂。未料秋后诗研血,一捧英魂寄何乡?”
诗名书不尽,落款赵柔岚。
陆颖微微叹了一口气,心道,这个就是宋老口中的柔岚郡卿吧。这首“书不尽”大抵写得就是那位誉满天下的绝璧将军宋丽书。
惜哉,宋丽书。
可惜我无缘与这样的人物一见。陆颖有些遗憾,慢慢的在玉漱阁慢慢走动。
我真的小时候来过这里吗?陆颖一边胡乱地走动,一边观察着这座宫殿,试图从中找到自己可能熟悉的画面。可惜那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她并不能控制,比如现在她试图再回忆那个告诉自己湖底秘密的男子的面貌,却感觉那模糊的影子在脑海里又如烟般散去。
他到底是谁?
陆颖沉思着,不知道自己出神了多久,忽然耳边传来水声。她抬眼一望,自己竟然不知不觉走到一处——温泉?
假山后的泉水上腾起微微热气,让视野变得有些模糊,白玉屏风后的人影若隐若现。
陆颖看见旁边红着脸退出去的宫侍,幡然醒悟正泡在温泉里的人是谁,顿时站住了,拿不准要不要过去。
谪阳听着熟悉的脚步走了进来,本来有些诧异,陆颖虽然与自己已经成亲,平常却还是十分拘谨,自己更衣沐浴的时候她从来都是回避的,这次怎么闯进来了。
挥手遣退了宫侍,他缓缓地起身,转过一边石台上的宽大袍子,披在身上,道:“你站在哪里干什么?”这个季节并不适合泡温泉,谪阳只是白天掉进湖水里,觉得身上有些不爽,所以来这里泡个澡。
陆颖见谪阳披好衣服,这才走过去。望着他坐在石台边,黑色潮湿的长发一缕一缕的纠结到挺拔苍劲的腰际,在蒸汽熏陶下的皮肤几乎呈现半透明,嘴唇泛着蜜光,眼睛黑幽幽的专注的瞅着她的脸。
倾国倾城。
在这样一位美人的灼灼目光注视下,陆颖不自然的别过头:“我只是随便走走,看看能不能想起些其他的。”说着转身离开。
谪阳望着她的背影,心里忽然不觉有些空落落的。
看来自己不论是性格还是身体似乎都没有那种强烈的吸引力。他苦笑着想,虽然欣赏陆颖的这种极强大的自持力,却常常又觉得讨厌。
温泉的蒸汽袅袅依依,谪阳却觉得自己身下的石台有点冷。
他是不是不该让陆颖来京城?
一只手放在他的肩膀上。
谪阳吓了一跳,他极少有人近身自己没有发觉的时候。转头一看,之间陆颖正望着他,神色温柔安详,目光暖融融的。
他动了下嘴唇,却什么也没有说出来。
“你在担心什么?”扶着谪阳的肩,陆颖绕过来与他并坐在石台上。
谪阳眼睛里忽然感觉有水要涌出来,他头一次在陆颖面前别过脸,低低道:“你知道我想什么?”
陆颖手按着他的手,轻轻握紧,对着谪阳抬起眼帘,浅浅一笑:“谪阳,我不会什么甜言蜜语,也不懂得呵护男子。可是我想你是知道的——”
她蓦地停了下来,凝视着谪阳正望着她等她继续说下去的眼神,表情忽然有些异样,伸手捧住谪阳的脸颊,第一次主动地亲过去。
我想要你。
两人在泉水池边忘情的亲吻,感受着对方嘴唇的温度、触感、气息,好像水洼里相濡以沫的两尾鲑鱼,又好像花瓣上停栖的对蝶。
伸手褪去谪阳身上薄薄的外袍,陆颖不顾他略惊异的目光将他放倒在石台上,细细观赏着这具美丽□的身体,眼里渐渐燃起朵朵火焰,然后俯身上去。
今天的陆颖有点不一样,谪阳迷迷糊糊地想。
☆、100
回头看了一眼床上正在安详地沉睡的谪阳,目光掠过他脖子和胸口上暧昧的印记,陆颖眼神有些疑惑,披上外衣起身。
站在庭院里,陆颖望着天上的月亮,回想着刚才:她离开温泉的时候察觉谪阳的心情有些低落,本来想是去劝慰他的,不料后来却变成了一番抵死纠缠——那个时候,自己似乎有点失控。陆颖平常一向于男女情事上是很节制的,可是不知道怎的,心里就突然很想放肆一下:什么条条框框,什么形象礼仪,狗屁不值!谪阳这么一个活色生香在身边,自然是毫不犹豫地吃掉。
陆颖揉了揉太阳穴,难道真的是要恢复记忆了?
该不会记忆恢复了,人的性格也会发生变化?
现在不过是稍微想起些画面,便如此放荡不堪起来,要是真的全部恢复了,自己会变成什么样子?
陆颖有些发愁地想,倒不如不恢复的好,她反正也不怎么在乎这些记忆。
“起来了?今天感觉如何?”李凤亭看见陆颖面色红润的走进来,心情大好:看来身体是没有大碍了。
陆颖微笑道:“没什么事了,老师不用担心,本来也没有生病。”
李凤亭板了板脸:“不要疏忽了自己的身体。你虽然没有患过什么大病,可身体也算不得康健。还有一年多前的旧伤,都要小心。”
陆颖知道老师指的是赵榕夜袭花山的那次,虽然当时老师不在花山,但是料想她对事情的始末了解并不比一般少。老师嘴上虽然不提,可是心里却记得牢牢的。陆颖心里一暖,只是低头摆出无比温驯的微笑。
李凤亭见这个徒弟又一味装乖,好笑地摇摇头,指着自己书案上的一张纸道:“你过来看看这个?”
看了一眼旁边矗立着的表情严肃的丁镜,然后又看向陆颖。
陆颖见老师与丁镜交换眼神,心知这纸上画的东西必定有古怪,好奇地走上来看一眼,却是再转不开目光。
这个东西——
李凤亭见陆颖脸色渐变,心里已然有数,开口问道:“见过吗?”
陆颖对李凤亭的话充耳不闻,只是抓起这张画:这个东西似乎在她梦里出现过几次。
“敏之,这个东西你见过吗?”
陆颖这才从纸上抬起头,有些不确定:“老师,这个东西……是紫玉的吗?”
李凤亭的眼睛一瞬间亮了起来:“你果真见过?”
丁镜的眼睛则是瞪得大大的,盯得陆颖,表情震惊,仿佛是看到什么骇人的妖怪。
陆颖心道,老师和丁镜的反应都这么大,这东西恐是非常重要了,不知道到底是什么。
“好像是见过。不过,这印章是做什么用的呢?”
陆颖手上那张画上赫然是一方四方形印章,上面精致的花鸟一望就知道不是出于凡客之手。
李凤亭又愣了愣:“你不知道这个是做什么用的?”
陆颖见老师一副自己理所当然应该知道的表情,心中想,我该知道的么?我还想找人问问呢?
丁镜仿佛突然恢复了正常,上前一步紧紧盯着陆颖:“那你知道这印章在哪里吗?”
陆颖有些气恼:“我怎么会知——”话还未完,蓦地住了口。脑海里仿佛是回应心里的疑问一样,一瞬间许多画面又冲出来,如同快速翻动的画片,让她只觉得整个人悬空起来。一阵晕眩袭来,陆颖赶忙撑着桌面让自己不要昏过去。
“敏之!”
李凤亭看见陆颖毫无预兆的脸色刷白,人摇摇欲坠,慌忙扑过去扶着她坐下,不管下面丁镜盯着陆颖坐下的凤座皱眉头。
“是这里?”李凤亭看着面前数百间皇家马厩,看着身边按着太阳穴面色发白的陆颖,回头狠狠瞪了丁镜一眼。
按李凤亭的意思最好是让陆颖先回玉漱阁休息,可丁镜坚持要把事情弄清楚,连陆颖也捉着她问这印章到底是怎么回事。李凤亭无法,只好决定先让陆颖试着将印章找出来。
陆颖打量了周围一圈,努力得回想。
抬起眼帘,陆颖犹豫不决地道:“我记得应该是从这里数过去第十一间马厩的角落。”
找到地方,李凤亭吩咐管理马厩的宫女立刻将整个马厩地面挖开。
“陛下,已经挖了五尺了,还是没有任何东西。”
丁镜看着站在大坑里的几名宫女,下意识瞟了陆颖一眼,不知道是松了一口气,还是太过失望。
看来不是她。
“没有记错地方吗?”李凤亭表情并没有什么明显变化,仿佛只是问陆颖晚上想吃什么一样随意。
陆颖低着头,只觉得脑袋越来越重:“我……也不知道。”
李凤亭沉思了一会,唤来司马的宫女:“九年前马厩是现在这个样子吗?”
宫女忙答道:“启禀陛下,马厩九年来有新建的也有翻修过的,比起之前确实有些变化。”
“九年前是这里一排马厩在哪里?”丁镜听得宫女的回答,眼神不禁有些变化。
从宫女所示处数到第十一间,陆颖冷不丁脑中一热,记忆中的画面与眼前的场景重合在一起,她精神微微一振,抬手指着一角:“在那里!”
丁镜默不作声地又看了陆颖一眼。
得到李凤亭首肯,宫女们赶忙向下挖起来,还未挖到一尺,便听见叮的一声,有异物挡住了铲子。
陆颖愣了一愣,心里说不出是高兴还是迷惑,只是盯着那块地。
李凤亭瞳孔此刻也微微变化,声音依旧平静:“挖出来。”
转眼间,一个紫金盒子被面带惊色的司马宫女捧了出来,想来她自己也没有想到自己日日走过的地方居然能够挖出一个价值不菲的盒子来。
回到御书房,李凤亭方示意丁镜将紫金盒打开,陆颖站在一边有点紧张。
丁镜压抑了一下内心的滂湃,伸手小心的将紫金盒子上打开:一方光华流转的紫玉印章在盒里静静地蹲着——印章上的图案与那张画上的描绘得如出一辙。
丁镜的手都几乎要抖起来,猛得转向陆颖,灼热的目光欲言又止了几次才道:“你……怎么知道这个东西在哪里?”
丁镜问话的态度并不算好,可此刻陆颖脑中一片纷乱,并未察觉,淡淡回答:“我把它埋在那里的。”
“为什么把它埋在这里?”
被连续逼问关于这印章的事情,陆颖的忐忑和不安越来越大。可是老师不开口,她问也没有用。陆颖忍着继续回答:“我只模糊记得好像在与人打赌,似乎是个六七岁的女孩……我们分别把自己重要的东西藏起来,看谁能先找到对方的宝物。”
“六七岁的女孩?”丁镜声音有些疑惑:九年多前楠殿下接触过的同岁女孩——她忽然惊叫道:“该死的,我怎么忘了这个?”
丁镜赶紧向李凤亭解释:“微臣老糊涂了,竟然忘记了九年前柔岚殿下曾经带世女回京省亲——当时殿下的世女年纪正好与楠殿下仿佛。”
李凤亭那时已经身在花山书院对于宫内这些事情并不太清楚:“爱卿确定?柔岚帝卿曾经回来过这里?”如果是真的,那敏之在玉漱阁遇到的男子就很可能是柔岚帝卿了!
“臣确定。臣还记得很清楚,那时柔岚殿下回宫时依旧住在玉漱阁。同行的还有柔岚殿下唯一的女儿,齐国瑜王世女,司徒端敏。”
她停下来回忆了一下,表情有些不愉,“那个小家伙虽然相貌承袭柔岚殿下颇多,可是性子却随她的母亲,是个刁蛮霸道又不讲道理的主。那时楠殿下带她去看马——微臣也在场——她偏偏相中了楠殿下最喜欢的那匹极品赤烈马,非要不可。楠殿下不答应,她居然就从自己的马背上扑过去硬把楠殿下扯下马。楠殿下一时不防摔下马,脑袋正好撞在地上一块突起的石子上,划了一道好深的口子,血一下子就流得满脸都是——”
说到这里,丁镜自己也忍不住停了下来,说不下去了。
她还记得,楠殿下当时也吓哭了,她是在场官职最高的人,立刻就下令给楠殿下做了紧急止血,同时让人传唤御医。先帝见到自己最疼爱的小女儿莫名受了这么重得伤,大发雷霆,要处罚司徒端敏。柔岚帝卿虽然素来温柔,但骨子里却是个十分刚烈的男子。司徒端敏是她唯一的孩子,又怎么舍得交给先帝处置,于是当日就索性收拾东西返回齐国去了。
事情好巧不巧,就在柔岚帝卿父女俩离开的第三天,储凰宫莫名发生大火,一夜之间烧塌了大半的宫殿。最奇怪的是里面两百多名宫女宫侍竟然有大半没有逃出来,那一夜消失在大火中的包括还在养伤的太女赵楠。
如果这印章是在那个时候埋下的,楠殿下受伤昏睡卧床,紧接着是突如其来的大火——难怪这么多年来谁也没有找到——太女玉印。
也难怪,她一开始就觉得陆颖的相貌与新帝有几分相似,原来如此。
现在看来,皇上怕是要将储位直接给陆颖了——不管从哪个方面考虑,这都是最好的选择。
丁镜想起赵榕,不由得感慨世事弄人,绕了这么大一圈,该是谁的,还是谁的!旁人怎么争怎么抢,不过都是跳梁小丑!再想想陆颖,却不知道当初她是怎么逃出来的,又或者是被自己的贴身侍卫拼命救出来的罢——之所以迟迟没有回京城,大约也是害怕赵榕发现阴谋未得逞后更疯狂的谋害吧。
可怜楠殿下当年年仅六岁半就遭逢如此大劫,失去记忆。好在上天庇佑真凤天子,让她居然辗转流落到自己大姐姐身边去了。
想到这里,丁镜再看陆颖的目光变得柔和无比。
☆、101
陆颖坐在案几面前,盯着自己面前第一叠明黄色的折子和手边的紫玉印章,眼睛里闪烁着为难、迷惑与愤怒。
老师显然是有事情瞒着她,可是她陆颖虽然对老师信任,却也不是傻子。
让所有的宫女宫侍都唤她殿下,一色服制和待遇均照储君标准。
谈论国家大事的时候,安排她在一边旁听,还时不时询问她的意见。
今天更是过分,直接叫人把她抓到御书房里,扔给自己一堆奏折,令自己今天批完,批完了就用那紫玉印章盖章。
就在方才,她第一次看见那紫玉印章上面的字:大行德广,恩泽千秋。
陆颖便花山书院成绩掉车尾的也知道这印章其实是太女玉印了。
入宫来的种种,加上老师和丁镜的态度,她若还猜不出来事情到底是怎么回事,便真成睁眼瞎了。
她真的是那个赵楠吗?
陆颖内心充满迷惑和不安。她对于这座皇宫的记忆只被唤起了零星而已,对于爹娘的面貌,小时候的事情以及那可能发生过的一场大火并没有什么印象。
可事情又偏偏如此凑巧。
太女玉印,玉漱阁湖底的七星石柱,她失忆的年龄包括头上那一道伤痕竟然都和赵楠的情况完全吻合。如果是她不是,陆颖连自己都说服不了。
如果她是赵楠的话,那么她的母亲就是先皇了,父君似乎是一位已经去世的贵君——如果那位贵君还或者的话,或许还能够找寻出更多的记忆线索吧。
还有谪阳,她们两人也算是远方亲戚了。虽然这个亲戚得往上数到第五代才有一个共同的先祖。
另外,她和老师居然是一母所生。那以后她该叫老师皇姐还是老师呢?
……
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
要认自己完全没有印象的人对父母,虽然有确凿的人证物证,陆颖还是觉得心里梗着块什么。
目光又回到桌上的奏折和玉印上,陆颖收起了满脑子的胡思乱想。
现在不是考虑这个的事情。
老师此举显然是想将她的身份确认下来——不,应该说是恢复过来。从此以后,她就是赵楠,是大燕的储君,未来的帝王。
这是一条完全不同的人生道路。
小时候,她的愿望不过是能够成为老师的学生,成为花山的学子。后来也不过是希望能够毕业后留在花山做一个普通的夫子。老师的离去迫使她成为了花山书院山长,虽然几次遇险,但是保卫花山是她的愿望,担下来便担下来,她不曾后悔。
可是帝王之路与文坛领袖却不可同日而语。作为一位帝王,需要拥有一颗什么样的心?陆颖尽管从小听老师讲述过无数历史上帝王将相的传记,却不认为自己具备这个资格。
是的,她不愿意。
纵然——这是老师的愿望。
老师,对不起。敏之已经不是小时候跟着你的脚步亦步亦趋的孩子,也不想完完全全按照您给我铺设的道路一辈子走下去了!
陆颖静静看了那堆奏折一会,心里已经坚定了信念。
起身,绕过案几,正要向门外走去。
一直在旁边明着审阅奏折暗地观察陆颖表情的丁镜心生不妙:“殿下,你要去哪里?”
陆颖转过身来,向丁镜道:“丁大人,请唤我敏之。如果不愿意,唤我陆山长也可以。”
丁镜感觉后脖子一滴汗流下来,陛下果然了解陆颖,不,是楠殿下。竟然一早就猜到楠殿下可能对这些安排生出抵触情绪。
她连忙阻拦:“陛下说过了,殿下要将这些奏折批阅完毕才可以离开。”
陆颖瞥了丁镜一眼,眼中的温度骤然一凉:拿老师来压她吗?
懒得理会丁镜,她一甩衣袖向御书房走去,把一脸尴尬的丁镜撇在书房里。
两名守在书房门口的宫女显然也得到了李凤亭的吩咐:“殿下,陛下交代过——”
陆颖心头怒火一冲,眼中极度不悦的光芒闪过。她敬重老师是一回事,但旁人拿老师的话来威胁她,又是另一回事。
两人明显感觉到陆颖身上传过来的无形压力,声音微微一滞,气势顿无,只勉强无力的说完:“您没有批完奏折……不得离开。“
陆颖眨了下眼睛,微微抬起下颌:“那么她有没有交代过,拦着我的人会有什么下场?!”
两人表情一僵,低头不语。
陆颖的声音平静的几乎不带一丝波动,却让每个人都听出了冷血的味道。
“你们这么一群人,就让她这么一个人大摇大摆的走了?”李凤亭哭笑不得的看着下面跪着请罪的人。
丁镜心无奈道,陛下,楠殿下发起怒来完全是照抄您,那神态和表情根本就是如出一辙,加上相貌也有五分相似——莫说这些侍卫,便是我当时也一时没反应过来。
陆颖在宫里快速的行走,不管一路上多少人向她行礼,她心里只想着:是时候离开这里了。
一脚跨进玉漱阁,便看见谪阳站在门内静静的迎她。
她的怒火奇迹般轰的就被浇灭了。
两人都不说话,只是无语对望。
谪阳的聪明不在她之下,这些时日发生的事情,他只怕比自己知道的还要多些。
但是他没有说,只是等自己的抉择。
陆颖忽然觉得,不论什么时候,不论外面如何喧嚣热闹,有或者冷清寂寞,只要她回到这么一个人身边,总是感觉道内心无比温馨和宁静。
她慢慢走了过去,谪阳的眼睛一点点地亮起来,仿佛她是一团靠近湖水的火焰。
不管院子里还有多少宫侍,陆颖有些粗暴的吻上谪阳的唇,撞得他不得不退后几步,陆颖抱着他,一味积极的进攻,谪阳温顺地应和,让她感觉到无比愉悦。
扯掉他的发带,手指插进他的黑发,压着他的脑袋更靠近自己,两人鼻尖交蹭,气息纠缠在一起,空气一时有些稀薄。谪阳配合的态度,让陆颖变得越发肆无忌惮起来,毫不客气地解开他的腰带,褪去外衣,手指摸到他光滑的胸口,一边摸摸索索,一边用腿挤进他的双腿间,轻轻地蹭他的敏感处。
谪阳猛抽一口气,神智微微恢复一丝清明,微微避开陆颖迎上来的唇,低声沙哑道:“你怎么了?”
陆颖的动作微微停顿了一下,接着仿佛没有听见一样,继续在谪阳身上放纵自己的□。
谪阳无奈,瞟了一眼周围。好在那些宫侍宫女都训练有素,早已经全都退避开。老婆如此热情他是很高兴,不过他还没有开放到当着一群外人的面上演限制级的活色生香。
陆颖这几日真的有些古怪,以前莫说像今天这样,便是在外人面前牵个手也是不肯——莫非恢复记忆会改变人的性格?
内心狂暴的情绪发泄过后,陆颖慢慢被庭院里夹杂着花草香味的清风吹醒,看着自己和谪阳身上一片凌乱不堪,抿了抿嘴唇,起身穿衣服。等她整理如初了,回头看见谪阳还在暧昧地冲着她笑。她一阵尴尬,走过去将他拉起来,帮他把衣服穿好,耳根烧得厉害。
“我们准备一下,明天回花山。”陆颖说出自己的决定。
谪阳眼睛深处藏着笑意,脸上却没有变化:“你不怕你老师生气。”
陆颖闷闷地说:“我惹老师生气也不是第一次了。”停了一回,她又微微露出小孩子不服气的表情:“难不成她还能拿绳子把我捆起来不成?”
谪阳微微的笑了,也只有她能够这么跟现在的李凤亭使着小性子了。也罢,回去吧,陆颖若是不肯,那将来只能将他们的孩子交到那个位置了。不过这样至少他们还能够拖上几年,过些安逸日子吧。
可惜,陆颖和谪阳的算计却被突如其来的一纸情报完全打乱。
“齐军已经进犯了吗?”陆颖虽然早有尽力准备,但听到这个消息,却还是再一次向老师确认。
“这还不是最糟糕的。”丁镜面色凝重,“西北侯首战失利不说,竟然还受了重伤。现在西北已经发来求援信,要求朝廷增兵。”
李凤亭放在情报,叹了一口气:“早已经料到可能有这种情况,军队倒是现成的。现在只差一个合适的将领。”说着眼珠子向陆颖转过去。
陆颖微微瞪大眼睛——我?
李凤亭不给陆颖逃避的机会:“敏之,国之兴旺匹夫有责。此战与储位无关,你可愿意承担你本来应该承担的责任?”
李凤亭一语双关:这个本该承担的责任陆颖可以理解成一个普通燕国子民的责任,也可以理解为身为储君的责任。
不论哪一个责任,陆颖都无法将不能说出口。
李凤亭盯着陆颖的眼睛。
陆颖知道老师还没有放弃:老师放她去前线自是不会让她当炮灰,这一次怕是想借这个机会让自己镀镀金。一个有军功的储君在民众中的威信自然会更高,自己这次去怕是搞不好会成摆设。
如果谪阳此刻在这里,可以想出一千条拒绝的理由。
陆颖也许也能想到,但是她说不出口。
“我愿意去。”陆颖说。
翌日,陆颖受封镇西将军,整编十万军队,前往西北抗敌。
就在外界以为陆颖还在京城整编军队的时候,她人却出现在花山书院了。
“既然你已经决定了,我也没有什么好说的。”代宗灵道,“书院你打算怎么安排?还有郡卿——怎么没有同你一起会来?”
陆颖叹了一口气:“谪阳对我同意去西北很不满。我们一出京城,他就跟我分道扬镳,回平南城去了。去那里也好,在他母亲身边我也放心了。”
“至于书院,”陆颖的眼神坚定,“我会找寒光谈谈。”
“你带我来这里做什么?”许璞望着自己面前墙壁上四个打大字:花山迷宫,转头向陆颖,眼神冷淡。她自是知道这个地方对于花山书院的重要性,除了上次陆颖出事的时候,她曾经来过,之后便根本无人向她再次提起。
陆颖从袖里拿出一串钥匙,分别插入锁眼。
一条通道出现在两人面前。
许璞微微闪神:上次她来的时候并没有发觉这里竟然还藏着如此玄机。
陆颖淡淡看了她一眼,自己走了进去。
许璞迟疑了一下,跟了上去。
“这里是内库大殿,六个书架上一共有一百零八个盒子。”陆颖说,“当一百零八个盒子全部被打开的时候,花山内库便会开启。”顿了一顿,“姬山长的遗书说,第一个开启花山内库的人将成为他的继承人,花山内库的继承者。”
许璞正在查看盒子上的文字,听到此处手上微微停了一下,回头直视着陆颖:“你已经全部打开过了吧。”
陆颖坦然承认:“一年前。”
许璞放开盒子:“既然如此,你带我来这里做什么?”
陆颖望着许璞:“从姬山长之后三百年,并无人成功开启花山内库。所以花山内库一直由花山书院山长代管,代代相传直到出现继承人。这四把钥匙便是花山山长直接进入内库大殿的唯一办法——也是花山书院山长身份的代表。”
五指摊开,四把钥匙在夜明珠的照耀下微微闪光,“寒光,现在我把它交给你。”
许璞视线从钥匙上猛得抬起:“陆敏之,你什么意思?!”
陆颖沉默了一会才道:“我要走了,但是书院不能没有山长。”
许璞盯着她良久,目光凌厉,忽然大笑,嘲弄道:“敏之,你会不会太自以为是了一点。你想我接任花山书院的山长我便得听你的吗?即便我们是朋友,不代表我会允许你安排我的人生!!”
陆颖微微低下头:“对不起,寒光,我没有别的更好的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