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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狷狂 当前章节:14892 字 更新时间:2026-6-14 22:01

再能意识能够控制身体的时候是感觉嘴唇里突然涌进一股甘凉,对于一块已经干涸得龟裂的土地,这无疑是极大的安慰。

陆颖感觉稍微舒服了一点,缓缓睁开眼睛,视野里慢慢的看见王六担忧的脸,一个貌似齐军中军医的人正在给自己把脉。再眨几下眼睛,不远处慢慢能够看见一群齐兵围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游川。

陆颖心中一凉,游川也被俘虏了吗?

谢岚显然也发现陆颖醒了,正要走过来,却被身边一个将领打扮的人拦住,表情挑衅的说了一句,谢岚眼神冷冷的回了一句,然后推开她径直向自己走过来。

军医看见谢岚走过来,很有眼色的起身让出位置。

谢岚在她身边蹲下,眼神深处藏着激动,但表情却十分平静,口吻关怀地说:“感觉怎么样?”

陆颖苦笑一下,刚想开口说自己没事,却见游川眼色一紧,手指按了上自己的嘴,抢道:“我明白,你安心养伤。”

陆颖点点头,她现在确实也没有力气多说什么。

游川神色微松,按着她嘴巴的手收了回来。接下来一个细微的动作很奇怪,似乎想来握自己的手,最后却轻轻按在自己肩膀上:“保重。”

接着起身,就向那齐军将领走去。

王六向她露出一个感激的表情,但是眼神却透着古怪的悲伤。

军医给她换完了伤药,也走了到那边,向齐军将领回报了几句。

齐军将领微微一笑,让军医退下,然后转向游川又说了一句话。

游川轻轻一笑,又回了她一句。

可惜隔得太远,她只能看见两人嘴唇开合,却无法听清内容。

许是因为上了药的缘故,伤口处一阵清凉。陆颖虽然依旧全身无力,头昏脑胀,却比先前要舒服很多,意识也清醒了很多。

真也不知道游川与那齐军将领是怎么谈判的,居然能够请动军医给她疗伤。陆颖看着游川离去的背影,不知怎得,刚刚游川与齐军将领说话的情景又在脑中浮现。

两人的表情。

两人的对话。

两人嘴唇的蠕动。

那齐军将领对游川说的应该是:亲王殿下、你、现在、可以、安心、上路了吗……

陆颖身体僵住了,齐军将领为什么对游川这么说?难道她没有认出自己和游川的身份吗?

游川回答的是什么?

她努力的回想,游川那个时候笑着回的,似乎是:本王心愿已了,无所遗憾。

有东西在陆颖的脑中轰然炸开——游川冒充了她的身份,正在赴死之路上!!

陆颖意识到这一点,一时慌了神,从小到大,她都没有感觉过如此惶恐过!哪怕是小时候曾经以为老师不要自己了——都没有觉得这样害怕过:游川要替她去死——不行,她怎么能……她怎么可以——让游川替她自己去死,为了让自己活下来……竟然假冒她的身份,被齐人杀掉!游川是从书院开始就一直默默照拂着她,关心着她,甚至一味地容让着她这个任性胡为的小妹的同窗好友,是她没有血缘关系的手足姐妹,她怎么能眼睁睁的——

一瞬间陆颖竟然觉得呼吸都有点接不上,思维一片混乱,忘记了自己身上缠着多少绷带,一把抓住身边王六,挣扎着要爬起来。

决不能让游川成功。

王六被陆颖拉着身子一歪,惊呼:“——你要做什么?”

陆颖只觉得心跳好像快要失速,双手紧紧抓着王六,盯着她的眼睛:“带我去找游川,她怎么可以——”

王六当即脸刷一下白了,一只伸手猛得捂住陆颖的嘴,将她强按在地,看着她震动着喉咙,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陆颖几日未曾说话,声音干哑得根本无法成声。其他人知道她拼命想说话,却只能听见沙沙的如同小动物爬过沙地的声音,不知道她在说什么。日日与她相处的王六从她的表情立刻明白陆颖猜到真相。

王六感觉到这里的骚动已经引起背后周围的齐兵的注意,背上感觉有许多警惕的目光来回扫视,让她汗毛都一瞬间竖了起来,急中生智用悲痛的声音大喊道:“我知道你不甘心,不愿意看着殿下……死!可是殿下她、她也是为了救我们大家才……你去了也没有用啊!”

齐兵们见状纷纷露出怜悯嘲弄的表情,又转回头去。

王六感受不到打量,微松一口气,背上一层突然凉飕飕,这才发现自己刚刚才一会功夫就惊出了一身冷汗。

陆颖聪明至此,哪能不明白王六喊话的用意,惊愕地瞪大了眼睛,她竟然帮着游川——不可。她双手努力想掰开王六的钳制:王六,你怎么能怎么做,你怎么能让我看着游川去死?

王六,求你,让我说出真相,说出我自己的身份,你明白的,我不能……

陆颖死死盯着王六的眼睛,嘴巴被紧紧捂住,连丝毫声音都发不出来,本来无神的眼睛此刻好像燃烧的火焰一样,充斥着强烈的恳求和质问,死死盯着王六的眼睛,焦躁迫切,诚恳哀求。

两人就这样僵持着,陆颖身体空乏虚弱到极点,几乎坚持不住这样的姿势,但是此刻脑子里,她只知道一件事情:自己的身份暴露的越晚,谢游川的生机就越渺茫。

恍惚记得多年前,游川在她们面前点了“经”、“地理”, “武”,解释说:“将来出门的时候有点身手安全些。”自己却戏弄她满脸通红:“游川,你的性子若不改,只怕怎么都安全不起来,都想欺负你。”

丁师姐故意在自己面前挑拨几人的关系的时,游川望着自己,坚定地说:“虽然我不知道你说的第十三道题是什么,但我和颖是好朋友,我相信她。”

老师从花山离开时,自己遭遇人生第一场大的挫折,她难得没有脸红,站出来对自己说了长长的一段话:“现在同窗们的心境都很低落。你是山长的弟子,如果连你不能振作精神,其他人越发觉得失望。”

当她们姐妹六人第一次出现激烈的争吵时,向来喜欢沉默和倾听着其他人高谈阔论的她赶忙冒出来挡下冲突:“寒光,你别生气,定芳只是说说而已,她不是针对你。”

……

自己在巨大的压力下取得了优秀的评分,她高兴地说:敏之,恭喜你。

定芳离开的时候,她忧虑地说:定芳,你要早点回来。

太女赵榕夜袭花山的时候,她的血从腹部流得满地都是。

迎娶谪阳的时候,她微笑着:“这只是第一批。我们是打算赶在前面替你做些准备工作,过几天寒光和书院的武师会押着你聘礼过来。等到你正式婚礼的时候,全书院上下除了留守的人都会来。”

……直到她坚持跟着自己,一路到了西北。

最后,她对自己说:“保重。”

内心越来越焦躁,如同熊熊烈火在心底慢慢燃烧起来,火如同洪水一样在心口蔓延起来,熔岩一般,越来越烫,灼着她疼痛难忍,痛得……眼泪终于禁锢不住,从眼角无声地流淌下来。

王六虽然是个粗人,然而并不是感情迟钝,看见陆颖苍白固执的脸色和不断涌出的泪水,虎眼一瞬间红了起来,捂着陆颖嘴的手也剧烈的颤抖起来。在军营中同袍两年多,对陆颖此刻心中所想,她何尝不是感同身受。

但是王六最终没有松手,反而狠了狠心转开头,避开陆颖的目光。

山长,对不起。

陆颖只觉得自己后脖某处被重重捏了一下,顿时脑中一闷,努力想要坚持的清明,然而眼前一切又回归黑暗。

游川。

游川……

“那位嫡亲王确认真的死了?”

“是。”座下一名斥候肯定的回答:“属下亲眼看见她的头被悬在了雷州城头。”

座上的女子脸上这才微微露出一丝笑容:“燕白骑做得不错。”

斥候走后,女子身边一名将领问道:“大将军,为什么你一定要杀掉这个嫡亲王呢?如果让燕白骑和我们汇合,一定可以将侯家小丫头带的这股主力击溃,不说多的,起码再占她燕国三五个城池不在话下。为了一个小小的什么都不懂的嫡亲王,值得吗?”

大将军孟获轻轻一笑:“你懂什么?”

将领一头雾水:“这其中有什么蹊跷吗?还请大将军指点。”

孟获瞥了她一眼,心道,军中猛将不少,会用脑子的还是少。若是燕国兵力稍稍勇猛一点,我们还真难占什么好处。阿瑜如果还活着——

她在心里深深叹了一口气:端睿那孩子虽然还算机灵,然而比起她母亲的聪慧还是差了一筹,身上虽然也有股子霸气,可惜年纪尚小,磨砺不足。对上普通对手,尚能应付。若是那些城府深的豺狼虎豹,只怕有性命之忧。

若是其他人的孩子,她才不管。皇女之间的争斗,她一个大将军有必要搀和进去吗。就算支持她们中间哪个上位,她还能怎么升?想功高盖主吗?最多还有三五年,她就打算告老回家,还不想老被皇帝惦记着呢。

可端睿是阿瑜唯一留下来的血脉,孟获总不能看着自小一起长大的伙伴的最后一个孩子也牺牲在皇室权力斗争中,不然阿瑜在九泉之下死不瞑目。毕竟瑜王的势力再起已经是不可能的事情了,既然如此,让端睿直接听命皇帝,也算是将她从那几个皇女的盯梢下解放出来。与皇帝商量过后,才决定把情报交给端睿去做。

也不知道皇帝怎么想,先太女司徒端敏已经死了那么多年,按理应该早应该再立一个出来了,可皇帝就这么多年就由着几个孩子斗来斗去,闹得京都乌烟瘴气。不过好在现在皇帝还算聪明,大半权力还在自己手里握着,几位皇女也不敢太过放肆,明争暗斗不少,但鲜有拿到台面上来的。

“你还记得宋丽书吗?”

“属下记得。当年宋丽书确实也俘虏了瑾王,但是她并没有杀她,而是放了回来。可是大将军你却让燕白骑杀了那嫡亲王。”将领不解道。

孟获用手中的书卷敲了一下自己这个迟钝将领的脑袋:“杀与不杀不是关键!关键是能达到什么目的。”

宋丽书不杀司徒瑾,是因为司徒瑾与阿瑜关系不和,司徒瑾的存在能够给阿瑜带来阻力,从而导致齐军内部军心不一,行动处处受掣肘。但这位皇帝隆宠的嫡亲王却据说是侯盈的同窗,关系很好。她的存在能让皇帝和西北军拧成一股绳,所以导致西北军虽然没有宋丽书这样惊采绝艳的将领存在,也能够让齐燕两国战局维持一个相对平衡的僵持状态。

然而这种情况对于向来喜欢速战速决的大齐来说,几乎就相当于战败的征兆。毕竟燕国国土广阔,温暖富庶,人口和粮草充足,适合打长期战争,而土地相对贫瘠的大齐却撑不起一再的消耗。

二十多年前那一场长达十五年的战争,一方面固然是宋丽书的指挥才华造成,另一方面也是齐国国内是在撑不过去。否则以三百年来绝大多数以齐胜燕败为结局,国人早就习惯造就低瞧燕人一等的骄傲,怎么可能首先提出议和?

如果再来一个十五年,齐国岂不是又要再次低头?

所以,侯盈的西北军不是重点,三五个城池也不重要,那只能给予燕国一时的打击,只要稍微给她们一点时间重新整合燕军,这次的战局又会回到之前胶着的状态。

但是——如果这位嫡亲王死了的话,想象一下,那位燕帝会对侯家如何震怒?

嗯,还忘了一点,那位嫡亲王的夫郎平南郡卿,也不会善罢甘休呢!

如果有这两位一起给侯家小鞋穿,侯家能够吃到消吗?

就算是她们能够暂时顾忌大局,什么动静都没有,那战争结束之后呢?

明白自己最终逃不过帝王一怒的侯家——会坐以待毙吗?

☆、112

“这件事情必须要隐秘进行,你明白吗?”李凤亭走下凤椅,郑重地看着下面的人,“事情过去很久,但是不代表没有人关注。一旦你打草惊蛇,怕是朕也不一定来得及救你。”

“微臣明白,微臣一定会十分谨慎的。”站在下面的人竟然是窦自华。

李凤亭微微一笑:“你的性格朕很清楚,不然也不会选你来查当年储凰宫大火的真相。朕只是想先提醒你,朝堂比不得书院,其凶险程度没有亲身经历过的人是不会知道的。朕会给你一些人,但此事只能秘密进行,朕不能给你任何明面上支持,一切都要你自己想办法。”

“微臣明白。”对于自己这位前山长,窦自华自是了解。

窦自华本来不清楚为什么皇帝要将她从花山召来,等李凤亭些微透露了些消息后,倒真真吃了一惊:敏之的身世竟然如此尊贵显赫。

细细思索后,窦自华明白这件事情确实由她来做最好:现在花山只剩下她与寒光。寒光管着书院,走不开。她有母亲在朝堂,多少能够给她一些掩护。再则,皇帝查这件事的最终目的,是为了让敏之的身份公开的一日有更多有力的证据。自己与敏之情同姐妹,皇帝自然也是放心自己会尽心尽力去做这件事情。

只可怜寒光,书院此时,只剩下她一个人了。

也不知道算是不幸,还是万幸。

“此事一有进展,直接向朕回报。为审慎起见,此事不得告诉任何人,包括你的家人、包括敏之、寒光等人。”李凤亭强调。

窦自华正要保证,外面却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李凤亭一见此人,神色也微紧:“送上来。”

来人呈上一个纸卷,李凤亭展开一看,刹那间脸色煞白,人晃了一晃,跌坐在凤椅上。

窦自华惊道:“陛下——”

李凤亭似乎没有听到,只是盯着纸条,眼睛里满是不敢置信和悲恸,握这纸条的手剧烈的抖起来。窦自华在书院里从来都没有见过她这样失态过。

“陛下,您怎么了?要保重身体啊。”窦自华不知道那纸条上写得什么,能够让泰山压低都处变不惊李凤亭被打击成这样,直觉一个念头就是——敏之出事了?

纸条上还带着干涸的斑斑血迹,笔迹不稳地写着:侯主力被牵制于丽江,雷州城守十一而破,陆颖被俘,斩头悬于门上。

距离雷州三十里。

阿雅看着自家公子,全身笼罩着浓浓的肃杀之气,身下的坐骑也因为主人心境的冷酷感觉十分不安,喷的气都粗起来。

“燕白骑放弃了雷州城?”谪阳目光看着雷州城的方向,他身边的女子连忙回答:“是,燕白骑今天早上开拔离开雷州,看方向好像打算去丽江与孟获的队伍汇合。”

谪阳的手握着马缰,皮肤上的青筋慢慢的爆起来:“她怎么样?”

女子不敢抬头看谪阳,小心的回答:“齐军没有动……殿下的遗体。”

那群畜生竟敢——谪阳气得肩膀发抖,他此刻只想将那群齐军全部撕碎,用剑剁成一块一块的,然后拿去喂狗!

他的陆颖,本来一月前就有机会见到她的。他已经两年多都没有见到她的,只能从她写来的信里想象她的模样,她说的话,她的想法和心情。才到平南城,突然就听到她被留守雷州,独自面对五倍的齐军。

当时他就觉得不对,带着黑骑直奔西北,然而才到一半路程又收到消息:雷州城破了,陆颖被抓……然后被砍下头颅,挂在了雷州城门。

这道消息好像一块巨石从天而降,砸得他昏头转向,头一个念头就是:这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没有见到陆颖的尸体之前,他不会相信任何传言,情报。陆颖是他的老婆,他要亲眼确认。

如果是真的……

如果是真的,他心底莫名冒出一个声音:不能再错过了,他不想再等了,无论如何,再不能有什么把她从自己身边分开了。

哪怕自己低头也好,退让也好,其他的都不重要。陆颖想做什么,就由她去做,他全力支持,有什么比她还要重要?

让人把悬挂于雷州城头已经腐烂的头颅放下来,谪阳几乎要倚着阿雅才能够站住,最后还是控制住自己的身体,慢慢的走了过去:凌乱的头发,掺杂着紫色的死灰色额皮肤上沾染着干涸的鲜血的皮肤……谪阳的心跳得很快:这是陆颖?

不,不是陆颖。就算是腐烂,变形,他也不会忘记陆颖的脸。

这不是她。

巨大的狂喜一下子笼罩了谪阳:她没有死,她真的没有死,她一定是逃掉了。

身边的阿雅也面露喜色,然而一会又惊吓地推了推自家公子,向他打起手势。

谢岚?

谪阳微愣,忙低下头细细观察,也不管味道多么恐怖难闻:这头颅果然是谢岚的。

怎么会这样?

明明消息说是陆颖被杀,怎么尸体却是谢岚的?

这么说起来,齐军高级将领中并没有人认识陆颖和谢岚。谢岚虽然小有名气,但是毕竟只是从军两年的新秀将领,燕白骑未必会认出她。

齐军为什么会认为谢岚是陆颖呢?

难道——

是谢岚有意误导她们?

又或者是齐军先入为主的认为谢岚就是陆颖,谢岚却没有否认。

谢岚为什么要这么做?

谪阳退了一步,握紧了手:她是为救陆颖!陆颖肯定也被俘了,而且她知道齐军要杀陆颖。因为如果陆颖已经逃掉了的话,谢岚实在没有必要冒充陆颖的身份。

谢岚……

虽然是陆颖的姐妹之一,却是平常并不亮眼的一个。在谪阳的印象中,她的身影似乎总是在其他五人之后。然而此刻,谪阳心中说不出的感激和悲恸,还有愧疚。

他定了定心,郑重跪下来,向那头颅砰砰砰磕了三个响头。

这样看来,陆颖必然还在燕白骑的俘虏营中。谢岚,望你在天之灵能够保佑我救出她!

“找到谢将军的尸体,和头颅合在一起火化。”谪阳面色带着说不出的敬意和感激,“等我回来的时候,我要在这里为她建一座将军冢。”

燕白骑从来没有想到自己又这么窝囊的一天。

她在自己军帐中休息得好好的,突然就被人打晕了,然后又被泼了冷水醒过来,面前站着一个人影:“你们是什么人!?”

虽然她自认是大声呵斥,可嘴里只能发出低哑的“啊啊”,身体上没有被绑任何东西,却丝毫动弹不得。

随着蜡烛的点亮,一个青年男子秀挺的身影出现在她面前。

燕白骑在看见男子面容的那一瞬间突然有一种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的感觉:三更半夜一个容貌倾城,风华无双的男子出现在自己的军帐里,一双秀美的眼睛一瞬不动的望着自己,面无表情,那种感觉就好像是异志小说里孤身女子在荒郊野外的寺庙里遇到美貌男鬼的艳俗故事。

还好她到底做了多年将军,错愕也只是一会。毕竟这里是军营,不是古庙,这个男子气质非凡,颇有来头。

谪阳看着她不能说话,眼珠却不停转动,心中冷笑。

这是阿雅走了进来,看也不看燕白骑一眼,只一脸欣喜地向谪阳打着手势。

陆颖还活着,在俘虏营,王六在照顾她。

谪阳心里只剩下一个陆颖,顾不得其他,飞奔而出。

阿雅微微一笑,再转头看向燕白骑,眼中流露出鄙视的光。

燕白骑一见是一个面嫩的少年,连忙装出可怜讨好的表情,希望能够引起这少年的同情心。

阿雅心里嗤嗤地笑,一脸纯真无辜的表情戏弄着燕白骑,努力误解着她的意思。

南夷十六族的影子多年不曾出手,世人还真是忘得干净了。

不知道公子这次打算怎么处置这燕白骑呢?她差点就害死了公子妻主呢!外面那五万齐兵,不知道公子允不允许都杀掉呢?

他舔了下嘴唇,自从来到公子身边,他倒是经常不见血了。

☆、113

一个衣着华丽的约莫**岁大女孩在她面前红着眼睛擦眼泪,她的裤子上膝盖破了一块,明显是在碎石子的路上蹭破的。

身边站着一六七岁小女孩,明明年纪比较小,看着大女孩却带着居高临下的神气:“笨蛋!又被那几个家伙欺负了吧!你也太没出息了!”

大女孩放下手,分辨道:“她们人多势众,我一个人怎么打得过?”

小女孩哼了一声:“没出息就是没出息,说这种话更是没出息!笨蛋姐姐!!”

说着,装出大人模样,背着手慢慢踱开,留下大女孩一人气鼓鼓的在院子里。

小女孩瞧了瞧四周无人,低头从花坛里捡出一块大小适中的石头。石头不大,有棱有角,有些分量,手一缩,却正好能够藏进小女孩的袖子里。

左穿右转,又不知道走过了多少亭台楼阁,听见几个熟悉的嬉闹声传来,小女孩脸上露出微笑走了过去。

嬉闹的是五六个**岁到十岁二三岁不等的女孩。见到小女孩走过来,脸上露出欢迎的微笑和她招呼。

小女孩走过去对着其中年纪最大的一女孩勾了勾手指,笑得甜甜,好像有什么悄悄话要与她说。

大女孩从善如流地蹲了下来,侧着耳朵好奇地要听小女孩打算告诉她什么事情。

小女孩微微向前一倾,似乎想要用双手挡着自己的声音外传,左手正好挡住了大女孩的视线,右手微微一缩,握住藏好的石块,就向女孩脑袋砸去。

随这大女孩一声惨叫,想把小女孩推开。

小女孩早有准备,一把死命勾住大女孩的脖子,无论如何不她挣脱自己,同时向前扑去。大女孩本来就是蹲着,被她一扑压倒在坚硬的地面上,撞得生痛,一时竟未挣开。

小女孩趁机用体重压住大女孩,手中的尖锐的石块也未停歇,快速向大女孩头上砸去:“叫你欺负我姐姐!叫你欺负我姐姐!叫你欺负我姐姐……”

不知道是大女孩满头的鲜血吓住了周围的孩童,还是小女孩稚嫩却狠厉的声音镇住了她们,大女孩从威胁抖狠,到高声求救,最后到哀嚎求饶,周围的几个女孩都只是惊惧得瞪大了眼睛,不敢上前一步,生怕激怒小女孩,下一个被攻击的就变成自己。

周围的侍卫侍子们,胆小的惊叫逃走去救兵,胆大的上前试图劝阻拉开状似疯魔了一样的小女孩,救下大女孩。

小女孩却高声大喊:“谁今天敢叫我不痛快,我明天叫她全家不痛快。”侍卫们竟也一时被她的狠劲镇住,不敢上前。

直到最后小女孩大概也累了,从摊在地上如同一滩烂泥的大女孩身上爬下来,扔掉石块,在众人畏畏缩缩的目光中,若无其事地命令侍子拿水,从容地来洗去脸上和手上的血迹,擦干水渍,然后对着侍子手中的镜子整了整仪容,心满意足地笑起来。

很快远处就由一群人簇拥着一个明黄衣衫的中年女子快速赶来。

雍容的中年女子扫了一眼现场,脸一板,冷哼一声:“……胆子不小啊,竟然敢打你堂姐?”

小女孩恭恭敬敬地向女子回话:“……联合起来欺负家姐。我只是略施惩戒,让她们有所收敛。不然传扬出去,有人会说……无用,只会以多欺少,以大欺小。”

中年女子眼中掠过一丝惊讶,但很快消失,她锐利的目光盯着小女孩看了半晌,忽然哈哈大笑,反问:“所以你今天就来了个以少欺多,以小欺大?”

小女孩并没有因为中年女子和蔼的态度而放松,反而微微低头:“姐姐待人谦和礼让,那是她的好教养。但是如果有人把她的教养放在地上踩,”说到这里,她又抬起头来向周围的大女孩们扫了一眼,再看向地上不住的呻吟求救的女孩,微微一笑,“我觉得有必要来踩踩那个人。”

转向中年女子:“您觉得呢?”

中年女子又盯着小女孩看了半晌,嘴角只是微微翘了一点,似有赞赏之意。虽然并没有大笑,整个人却看上去柔和了很多。看一眼地上如同癞皮狗的大女孩,中年女子皱了皱眉头,命令侍女把她抬走。其他大女孩也都赶忙找借口溜走了。

等大多数人走得差不多了,中年女子目光又放回小女孩身上,半带嘲弄半带冷肃:“你也别太高兴,今天去宗祠跪上一个时辰,好好反省反省。”

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陆颖只觉得全身说不出的难受,头疼得快要裂开。尤其是头上伤疤处,原来一直没感觉,此刻却好像有一只要出壳的小鸟一样,在头皮下一突一突的拱,要破口而出。

她忍不住痛苦地呻吟了一声,想动动手脚摆脱这种如同乱丝般缠在身上的难受,却发现四肢根本无法动弹。仿佛是回应她的求助,很快有微温的甘泉又从口中涌入,让她感觉干涸的喉咙和胸口舒服了不少,满意地哼了一声,又沉沉睡过去。

“什么,四万多人都——”孟获已经生不起气,而是极度诧异,或者说不敢相信。

谢岚用一万人没有守住燕白骑五万人包围下的雷州城,最后燕白骑居然被一千个骑兵拿下了,说给谁都不会相信。

“去打听,到底是怎么回事?对方到底是什么人?”孟获严厉地盯着座下的斥候,“一有消息马上汇报。”

斥候离开。

帐中将领立刻道:“大将军,到底什么人这么厉害?”

孟获在座位上合上眼睛,思索了好一会:“黑骑、黑甲、黑袍——大燕境内,我能想到最可能的:平南黑骑。”她目光平视前方,没有任何波动,只是在客观的分析,“我只顾着计算杀陆颖的好处,忘记了平南郡王府的报复。只是,光是黑骑,似乎也不可能以一敌五十吧。”

将领们彼此面面相觑,也想不出什么可能。

“白骑被抓了,谢岚却跑掉了,目前看来想要留住侯家主力也是不可能了——还好死了一个陆颖,不然这次真是血本无归。先撤吧,现在双方都消耗不少,是时候先停一停了。”孟获神色看不出悲喜,将领们也不知道说什么,只好退出。

李凤亭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自己的心情,得到陆颖遇害的消息时,她几乎感觉自己像要死过去一样:自己多年教养大的孩子,对她给予厚望甚至全部希望的孩子,怎么就这么没了?她突然就有一种感觉:是不是自己刚刚不小心睡着了,这一切都是梦境里发生的事情,一点真实感都没有。

令人再去打探,李凤亭就在御书房里坐了一宿,侍子们抖无人敢上前劝皇帝休息,只好战战兢兢的侍立着,只有一个胆大的给她端了一杯热茶。第二日李凤亭强撑着上朝,消息还没有传开,朝臣们如常上报,见皇帝面色苍白,心神不宁,都不敢拖延,小事的都闭了嘴,大事的也都只草草说过一遍。

坐了两刻,李凤亭心中就没有停下过慌乱,下面臣子说什么,一句也没有停进去,等到殿中鸦雀无声了,便再也没有耐心,起身就走。

大臣们面面相觑,不知皇帝哪里不满意。丁镜身为百官之首,只得温言抚慰。

接连两日都是如此,第三日丁镜忍不住去求见皇帝,正欲开口问,却听见有人送来信息。

李凤亭几乎是一下子就从位子上弹了起来,快步冲到人面前,吓得来人几乎要跪下。李凤亭看也不看她一眼,直接抢过情报,顿了一下,没有马上展开,深吸一口气,才缓缓拉开纸条,眼睛一扫:

“前报有误。陆颖重伤被俘,谢岚回救,冒嫡亲王被杀。燕白骑携俘离雷州,赵谪阳率黑骑困燕白骑,以十六族影子秘术俘五万齐军。陆颖获救,伤重昏迷。”

活着就有希望。李凤亭从绝望里看到希望,这刚才感觉自己好像活过来,脸色顿时容光焕发起来,但下一刻又皱起眉雷厉风行的向太医院下令,带最好的药材赶赴雷州为陆颖治伤。

丁镜知道来龙去脉,也是摸了一把冷汗,心道:幸好我是今日才知道这消息,若是早两日知道,只怕这两天都煎熬得很。

她赶忙向皇帝谏言:“陛下,千金之子,坐不垂堂。殿□份尊贵,不能有任何闪失。等殿下伤势稳定后,还是安排殿下慢慢回京修养吧。若再有这样的事情发生,只怕难测完全。”

这话说到李凤亭心坎里去了,连连点头:“你说得对,得让敏之赶快回来。她要再来这么一回,我恐怕会直接被她吓死。”

丁镜闻言心中苦笑,皇帝对陆颖的宠爱即使两年多未见依旧如昔,情绪激动起来,连自称“朕”都不用了。

李凤亭话一出口,又开始头痛:陆颖的性子,本就不容易劝回。这次再加上谢岚用自己的性命替了她的性命,陆颖醒后不知道会难过愧疚成什么样子,在谢岚的仇未报之前怕是不肯回来。这可怎么办是好,她用什么办法把敏之这个倔脾气给劝回来呢?

☆、114

这大概是陆颖在病床上躺得最久的一次。

太医说,外表的伤口差不多已经愈合,里面的还得慢慢长。

陆颖觉得身体没力气,不想下床。当然即使她想下地,谪阳也不会让她下。每天做的事情除了吃饭,吃药,睡觉,就只剩下发呆。

侯盈她们回来了,已经——没她什么事了。

其实偶尔对着军帐顶发呆,让脑子一片空白,也不是什么不好的事情。

从谪阳嘴里知道游川死的情形时,她是很平静的。

醒过来的时候,理智就已经告诉她,如果她还活着,那么游川必然是已经替她死了。但尽管理智上明白了,感觉上却一点真实感都没有,仿佛是谪阳在与她开的一个恶劣的玩笑。

就算没有努力去回忆,这么多年来的关于游川的点点滴滴,每天在她脑中不断重演:

游川总是很腼腆,游川总是爱脸红,游川总是话很少,游川总是很少与人起争执尤其争不过自己,游川总是小心翼翼的维护着她们姐妹六人的和睦,游川总是以一种姐姐的姿态容让着自己的任性,游川也总是以一种姐姐的姿态站在她的身后支援着自己,保护着自己……

可是自己为游川做过什么?

她总是开着游川的玩笑,总是逗得不善言辞的她脸红,总是故意看她在自己犀利的狡辩下哑口无言,总是故意使着性子拿准游川一定会向自己退步妥协……她总觉得和游川比起来,自己才更有姐姐的权威和气势。

她没有看清楚,真正幼稚的那一个,其实是自己。

她才是一直是被游川照顾着的那一个,一直被当成亲妹妹般温柔地宠爱着,疼惜着,呵护着。

五个姐妹中,唯有游川会这样近乎没有原则的让着自己,迁就着自己,忍耐着自己。

而自己也理所应当,心安理得的享受着游川的付出。

但是现在,陆颖知道,以后再也不会有这样的人了。

悔不当初。

陆颖已经分别不清楚自己心里到底是什么一种滋味,是痛惜、是悔恨、是内疚、是愤怒、是仇恨、是惭愧……已经如同一团乱麻缠成的网紧紧缠住她。

她何德何能,何德何能?!

这辈子已是还不清。

谪阳坐在陆颖旁边,每天静静握着她的手,看着她每天一句话不说,呆望着账顶。望着望着,眼泪就悄然从陆颖的眼角淌了下来,她却眼睛都不眨一下,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在流泪。

又或者抱住他的腰,把脸深深埋在他的腰际,往往过一会儿,他的皮肤就感觉到熟悉的冰冷和潮意。

然而总是没有丝毫声音,连一声抽泣都没有,肩膀也没有抽动,就好像那眼泪是假的一样,就好像她不是在哭,只是沙子迷了眼睛。

谪阳其实很想开口,劝说她干脆大哭一场,或者大闹一场也好,将心里的所有的情绪全部发泄出来,但是最后,他只是抱紧了她。

“谪阳,我想去看看游川。”终于有一天,陆颖开口说话。

谪阳嗯了一声,便取了一件外衣给她披好。

西北的风很大,陆颖的衣角被风沙卷起,在黄沙中翻卷乱舞,好像妖怪的爪牙。

谢岚的墓修在雷州城东,谪阳说到做到,派人连夜赶工,修建了一个小小的陵园,取名将军陵。

陆颖看了看那块汉白玉的墓碑,上面的字体金钩银划,倒是很能体现有谢岚将军身份的几分威武之气。

陆颖弯下腰来,袖子扫了扫墓碑前台阶上的沙子,然后坐了下来。

游川,不介意我借你的地盘坐坐吧。

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还是在你和寒光她们一起上花山应试。我向你们兜售试卷,你明明十分怯于在公开场合说话,却态度鲜明的表明自己不愿意弄虚作假的态度。

还记得玉秋第一次请我们吃饭,大家毫无拘束的纷纷道出自己的心愿。

定芳“杀意驱何处?染血西北疆!”的壮志,文逸爱“宁为君子炉中炭,不做小人席上宾。”的风骨,玉秋盼“珍馐玉糜黄金水,红袖添香夜鸳帐。”的心愿,寒光求“只盼生来许多闲,醉卧老马看南山。”的雅兴。

你则怀着“愿行千里路,仰首看银河。”的豪情。

我那时浑然不知道自己到底要做什么。

踏着老师的脚步,坐到了花山书院山长的位置。

然而,当我发现自己已经不愿意再按照老师的安排的脚步前行的时候,则选择了逃避。

而你放弃了唾手可得的理想生活,跟我来到硝烟弥漫的沙场,突然变得强硬的态度,也不过是为了不让我在危险的环境里再任性。

陆颖半垂着眼睛看着地上打着旋的沙土,手在墓碑上轻轻抚摸。

齐军,这笔账,只能记在你们的头上了。

刻骨铭心的愤恨如同跗骨之蛆,无时无刻不在啃噬这她的心。陆颖现在的心境,大约只有当初老师被康王府带走的时候可以与之相比。不同的是,那个时候的仇恨带着深深绝望,此刻却是带着难以弥补的愧疚。

游川,我拿什么来偿你的情谊?

我只是一个不懂军略,手无缚鸡之力的无用之人而已。

可我想为你报仇,想覆灭心中的仇恨。

如果我要这么做的话,唯一的办法——

陆颖抬起眼睛,有迷惘地看了一眼远方模糊的地平线,嘴角突然露出一丝苍白的笑容:花山内库……

“当潘多拉的盒子开启的时候,地狱之门将向人间打开。”

陆颖躺在床上,眼睛里一片挣扎和迷茫。她在想,花很多很多时间想,一想就是一天,自己和自己辩论,自己和自己争吵……

她曾经对自己发誓,绝不动用花山内库之物。因为她不想看到天下倾血,人间染红,她不想图一时之快,致使杀人之器流毒千年。花山内库之门一旦打开,三百年来数代花山人辛苦坚守的秘密即将曝露天下,届时花山书院必然成为天下众矢之的,她所眷恋的安宁将一去不复返。

陆颖并不认为自己有当年姬香君的魄力和能力,在自己认为适可而止的时候,将这样一批东西从文武百官的眼皮底下干干净净地摘出来,也不认为自己还能学姬香君再造一个花山书院出来,将这批武器再藏上三百年无人能动。

更何况当年惊才绝艳的姬香君尚且为了他的信念付出了难以想象的惨重代价,如今换做她,不知道需要付出什么样的代价。

当一个人的信念与私欲发生冲突的时候,该怎么选择?

谪阳没有动燕白骑。

实际上整个军营里也没有人动燕白骑,尽管每个人都对她恨得牙痒。

大家都清楚,这个齐军将领是留给陆颖的。

虽然有些士兵并不认为陆颖多么感激谢岚的救命之恩,多么热衷于为谢岚报仇,但是毕竟谢岚救了她一命是人人皆知的,表面功夫这个亲王殿下理所当然要做的。

所以两个月后,当陆颖伤势基本痊愈的时候,大家都知道,燕白骑的性命已经到头了。

果如所有人意料,陆颖伤后再次走出了自己的军帐,就去了关押燕白骑的俘虏营。

燕白骑被单独关着。

陆颖披着一件长衫,站在她的牢笼外面,面无表情的看着燕白骑的脸。

燕白骑面色虽然憔悴,但是并未受刑,所以精神还好。她抬起眼睛打量陆颖,见她一身将领着装,心中一面猜测她的身份,一面嘲弄地笑了一声:“可好看?”

陆颖注视着这张脸,厌恶,却必须深深铭刻在脑海的一张脸,开口:“燕白骑?”

燕白骑冷笑:“被你们关了这么久,莫非还搞不清楚自己关的什么人?”

陆颖不理睬她的嘲笑,指着自己:“这张脸你看清楚了吗?”

燕白骑不明白她什么意思:“……”

陆颖继续道:“我是陆颖。”

燕白骑猛倒抽一口气,抓着囚笼的手指因为用力而蓦地发白:“你——开玩笑……”

她自是记得这张脸,因为那位“嫡亲王”在临死人要求救治的就是这张脸的主人。她当时钦佩“嫡亲王”敢于赴死的从容和气魄,没有任何多疑,就大度地答应了她临死的请求。

原来眼前这位少女才是燕国嫡亲王陆颖——大将军心心念念想要杀的人!

被关到这里许多天,除了送饭,无人和燕白骑说一句话。以至于到刚才,她竟还不知道自己竟是杀错人,也救错了人。

“那,死的那一个?”燕白骑见陆颖的表情完全不是在说笑,震惊之下只觉得满心懊恼,自然而然的问出另一个疑惑。

陆颖望着她,嘴角微微动了一下,慢慢吐出:“谢岚。”

“原来是她?!”燕白骑又是一怔,重新打量着陆颖,没有错过她眼中一略而过的那股阴翳。能让这位真正的嫡亲王记恨于心,也算不错。她心中不由得又快意起来,大笑道,“那我也不亏,还是干掉了一位将军!哈哈哈!”

燕白骑有意激怒陆颖,期待她恼羞成怒的表情,却见陆颖只是盯着她的脸好一会儿,却是慢慢垂下眼帘,握紧了手,似乎在下什么重要的决定,最后竟一声不响地走了。

燕白骑有些莫名其妙,不知道这位金尊玉贵的亲王殿下脑子里到底在想什么。

“放了燕白骑?敏之,你疯了吗?”侯盈猛得站了起来,看着陆颖,她以为陆颖是过来请求全权处罚燕白骑的权利的,却没有想到她竟然是要放了这个杀游川的凶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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