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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狷狂 当前章节:14921 字 更新时间:2026-6-14 22:01

几人情绪都略有些激动,记起多年前的时光,心中也颇多感慨。

许言武多看了一眼王恕。

她印象很深,小姐走的那日,王恕曾经说过一些话。当时她隔着窗子,却都听见了。如今看来,居然应验了。也就说王恕其实是知道小姐后来会……如果她能够,如果……

仰起头,向天空苦笑一下。她怎么能够怨王恕。当时王恕已经把话说的很清楚了。做决定的是小姐。小姐一旦下了决定,谁也不能改变。若真要怨,也只能怨她自己没有在那个时候升起警觉心。如果她足够警觉的话,说不定能够将小姐拦住。

宋西文忽然想到什么,不觉表情有些古怪:“说起来倒有些稀奇,似乎花山六杰和姐姐都有关系。侯盈是侯明玉的侄女,窦自华是窦云鹏的女儿,沈菊是沈乔铃的女儿,我以为只是巧合,今天才发现寒光和游川是你与谢冼的孩子——这是不是太巧了一点?”

许言武微微一愣:“真的?”

她虽然与女儿在通信中也听说过这六人,却是并不清楚她们的来历。宋西文在花山书院,她说的话应该不会有假。

谢冼则皱起眉头:“那个陆颖与丽书有什么关系?”

如果这五人都与宋丽书有关系,陆颖也应该不会例外才是。

宋西文摇头道:“敏之的身世,我们也不太清楚。只知道是大户人家出身,大概是因为家族内斗失败,母亲去世,她们父女被迫远走。敏之被她父亲带来花山镇时身体很糟糕,似乎受过很严重的伤,因此一直在吃药静养。后来不过一年,她父亲病逝了。敏之就被山长,恩,现在应该叫皇上——抱上山的时候,那时痴痴呆呆,连话都不怎么会说,小时候的事情也想不起来。”

许言武与谢冼对望一眼,摇头道:“倒是没有听说大小姐当年身边有姓陆的人。不过如果陆颖真是因为家族内斗而出逃的话,更名改姓也不是不可能。”

只是这样的话,怕是无从查起了。

陆颖的身世?

许璞接管花山书院情报近一年,信息自是灵通。从陆颖进宫后发生的种种事情,以及后来李凤亭的种种反应,陆颖身世怕是……不简单。如果谈到家族内斗的厉害,哪一家又比得过天家?而且算一算,陆颖流亡的时间和当年储凰宫大火,似乎能够匹配的上。从种种迹象显示,陆颖的身世昭然若揭。

皇上早年把陆颖抱上山,难道是心里有数的了?

许璞没有介入几位长辈的谈话,而是站在一边,暗中思量起另外一件有点风马牛不相及的事情:她们六人中只有文逸入了仕途,现在在京中任职。

花山的情报显示,李凤亭在文逸入仕前曾经找她谈过话。入仕后,文逸也只是挂了一个闲散的文职,暗中倒像在秘密查探什么。按理说,京中官员众多,李凤亭手下应该也有能人不少,要查个什么,一个经验丰富的暗探比起精通律法的文逸来说,总要合适的多。李凤亭特特的找到文逸,必然有非这么做不可的理由——也就是说李凤亭认为这件事情交给文逸来做,她才放心。这件事的重要性对信任的要求甚至在能力之上。

只是,为什么她总觉得,文逸查的事情应该和敏之有关系呢?

想到陆颖的母亲也许与自家大小姐有关联,许言武对陆颖的印象稍微好了一点。但随后不悦地哼了一声:“侯明玉那个自大的臭丫头的侄女也就罢了。为什么窦扶摇的女儿也在其中?虽然小姐当年和她同住一间寝室,关系可是糟糕得很。我可不觉得她和小姐有多亲密?”

谢冼对宋丽书和许言武当年在花山的情形模糊的知道一点,于是咳一声:“算了,都是多少年前鸡毛蒜皮小事了。好歹后来她还怂恿罗敢去了西北查丽书的死因,想来自己私下也花了不少功夫——就算是丽书的损友吧。”

许言武想想,当时窦扶摇在书院常常针对大小姐,不过也都是鸡蛋里挑骨头,没事找茬,硬要说起来,确实没什么大仇大恨。看在后来她对查小姐的死因那么上心的份上,她当下闭嘴不说话了。

好容易许言武安静了,谢冼却不满起来了:“陆颖怎么还不出来,合着我们这么多人就等她一个黄毛丫头了?”

陆颖站在谪阳门口,手放在门上,迟疑了一会,又敲了一遍。

“谪阳,起床了吗?”

没有回应的声音。

陆颖咬咬嘴唇,心里有些懊悔,知道自己昨天晚上那么一走是有些过分了。不管怎么样,也该把自己的行为管住,自己的事何必给气谪阳受呢。

“我知道你在生我的气,昨天是我太过分了,对不起。”陆颖对着门说话,好像就有人站在门背后听一样。

“其实,你讲的,我都有想过。老师用意,我心里也明白。昨天开导寒光的时候,我其实还在想:比起我来,寒光你这点委屈又算什么?我也有生气,也有愤懑。只是,谪阳,换个角度想想,老师对我不够好吗?”

“老师知道我有能力打开花山内库的时候我已经十二岁了。可是之前她已经养了我近六年时间,从最开始喂药喂饭,后来教我读书习字。她为我付出了这么多,应该都是毫无其他意图的吧?后来收我为弟子,为我造势铺路,将我选为花山书院的接任人,全心全意为我的未来打算,这也是没有其他意图的吧?”

“她走了以后,阴差阳错的做了皇帝。老师年少在宫中不得意,并没有多少可信可用的人手。花山书院她精心经营了十五年,可最后又把这些都留给了我。如果不是老师留下的这些心血,你觉得我当时一个十四岁的小孩说出来的话,真的能够让花山书院上下这么多人信服吗?代老,还有三部主事,还有几位德高望重的夫子,她们哪一个不是惊才绝艳的贤士能人。纵然她们通通没有上位之心,却也不一定要我这个小丫头捧上台吧——若不是老师的指示和安排,我又怎么能赢得时间,掌控花山呢?”

花山书院在大燕地位超然,不为朝廷所控。但是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在不违反花山精神的前提下,一个人若有着强悍的领导力,也是能够控制相当多的事务的。

所以,李凤亭才能够在自己离开之后,保证自己的影响力能够持续保护当时尚未成熟的陆颖。

而花山书院的独立性又保证陆颖一旦成长起来,就会慢慢将这股影响力消磨,把花山书院打上她自己的烙印。

“如今老师手下的亲信,多数是从康王府才跟着她的人,少数是朝廷中的清流派。严格来说,没有一个是她自己亲手培养的心腹。面对一个内乱和天灾交加的乱摊子,老师的担子难道不够重?老师其实心里肯定是希望我去帮她。可她登基之后,我一直窝在花山不肯进京。老师也不强求,由我有一天拖一天。我打开了花山内库,却没有给她直言片语,老师也只字不提。我为着自己逍遥快活,不肯留在京里,也不过是仗着老师对我没办法。”

“后来,老师派我去西北。去了不久我就明白,老师是在逼我。她了解我——她其实什么都没做,也不用做。她只消把我往那个地方一放,我就得自己陷下去。”

“你说的对,不是游川也会是其他人——西北是个随时随地都会死人的地方,也许王六会为保护我而丧命,也许江寒会就在我眼前阵亡,还有很多人,很多人……只要我在西北一天,我怎么会看不到那些鲜血和断肢,听不见那些呻吟和惨叫。”

“……终有一天,我还是会做出同样的决定。”

“谪阳,其实你不用为我生气。老师算计我也不是第一次,却从来没有害过我。她不过在提醒我,躲在花山是没有用的,逃避责任是没有用的。我不管老师是不是早就有这个企图或者打算,但她既然坐上了帝王的位置,就必须履行一个帝王的职责。她同样也有很多不想做,却不得不做的事情。因为是我,她已经在很多地方违背了一个做皇帝的准则了,我不能太自私了。”

陆颖五指扣着门板,额头抵着手背,低声道:“谪阳,我明白你的心意。开内库这个决定让我是很痛苦,可是,难道不开就可以不痛苦了吗?”

不管如何,死的那个人是游川。

门吱呀一声开了,谪阳双手扶着门边,维持着开门的姿势站着。

两人对望着,眼神皆是复杂。

陆颖知道谪阳不会真的不管她,她也不会真的生谪阳的气。他们从那小就彼此认识,在谪阳眼里,她还是那个会哭会说傻话的大娃娃,在她眼里,谪阳也还是那个冷着一张脸却从来不拒绝她的小少年。

谪阳念书,陆颖习字。谪阳舞剑,陆颖堆雪。念慈观里的那段无忧无虑的日子,是两人无法替代的岁月纠葛,是心还在纯净如水的年纪不能分割的依赖。

陆颖伸手,替他抿好垂落下来的一缕头发,目光从他白皙的耳垂移到他明若宝珠的眼眸,那眼眸也正望着自己,里面清晰地倒影着一个小小的陆颖。

“谪阳。”陆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只是想叫他的名字,还是想发出一声叹息。

——若当初谪阳选的不是我,或许,现在会很快乐吧。

这个念头刚刚冒出来,又立刻被她心里另一股强力翻出来的躁动情绪掐熄:发什么傻,谪阳只能是她的!

手滑落下来,握住他垂在身边的手,向自己拉过来。

一拉没拉动。

谪阳站在原地不动,也不说话,但全身都透着抗拒和愤怒的气息。

陆颖脸色猛得阴沉下来,声音突然变得极冷,冷得令谪阳心里发颤:“你在想什么?”

谪阳侧过头,不看她。

陆颖心里猛得收紧,脊椎好像被一根针戳进去,疼痛顺着脉络一直传递到指尖。这疼痛反仿佛是唤醒了她心底沉睡的一头野兽,刺激了它本来就不够温顺的性子。

野兽抖了抖毛,一拱身,就裂开獠牙扑了过来。

陆颖觉得自己脑子里一根弦断了,她握着谪阳的手突然用力,将他推压在门上。谪阳猝不及防下没能来得及将陆颖推开,反应过来后,陆颖已经贴面吻了过来。

这不是陆颖的吻。

陆颖的吻向来是轻柔的,缠绵的,带着令人心醉的流连,藏着她本人都不自知的撩拨,是让他心痒难耐的那种特有的矜持。

此刻却是充满蛮横的占有欲,狂暴如同龙卷风的劫掠,不是顺从就是死的霸道态度。以前在他面前的温文儒雅、婉转旖旎的一面仿佛都是虚构的假象,此刻被不留余地的一把撕下:白茫茫一片,只剩下,□裸的控制欲。

她要他的屈从,要他低头。

他谪阳岂是由别人搓圆揉扁,逆来顺受的性子?

直觉地想把压在身上的人扔出去,可是他的手指触到她的身体,就仿佛有了自己的意志一样,无论主人怎么催逼,都不肯再动一动。

脑子里有个声音在提醒:这个人,是陆颖。

不是别人。

谪阳感觉到身体逐渐被陆颖的气息入侵,这气息仿佛具有腐蚀性,一点点的消融着他的抗拒的信心和执着,软化着他的毅力。经不起的诱惑就在他面前,喜欢的人就在他身边,那个想拒绝的话融化在喉咙里,想推开的手也变得无力,自命天下第一的内力仿佛被下了散功药一样在丹田软趴趴的蹲着。

渐渐的撑不住了……谪阳本来放在身边捏得快要爆筋的手,终于忍不住抚上陆颖的腰。

且就让这一回吧,谪阳想,就这一回。

☆、122

没有用花山迷宫的钥匙,陆颖带着众人从迷宫进入,一路随手解开遇到的谜题。

如果说开始众人还不明白为什么三百年来花山内库固若金汤,无人能入,现在所有的疑惑在其实庞大的花山迷宫面前,全都烟消云散了。

莫名奇妙的符号和线条,拆开看每个字都明白,组合起来却不知道说的什么的问题,无法理解的描述,从来未见过的词语……仿佛是闯入了一个未知的先古朝代。

“这样的规模,真不知道当初是怎么建出来的!”谢冼感叹道,“怕不是要耗费倾国之力,才能建成吧。”她的本是武人出身,注意力反倒都放在了迷宫本身上。

许言武在最初的震惊最后一直默默跟在陆颖身后,观察她如何解开一道道谜题,看了半晌,心里不知道是什么滋味:“小姐曾经说过,花山迷宫穷她一生可能都无法解开。我原以为她是在说笑,现在看来并没有夸大其词。”

代宗灵等人虽然知道陆颖打开过花山内库,但是陆颖从来不提,她们也不会去问。花山内库一旦被打开,开启者即拥有所有权和处置权。除了上次被赵榕手下强拖进去一次的宋西文,代宗灵等人也仅仅知道入口在哪里,至于里面有什么,却是无从想象。

包括陆颖第一次好奇之下误闯内库,最先发现的葛飞也只能通知李凤亭来救。

此刻,除了宋西文外其他三人默默看着陆颖从容不迫的解题,心里的惊愕和疑惑越来越大:陆颖小小年纪如何能够知道这些她们闻所未闻的东西?这明显与现有各种学说思想迥异却又自成体系的谜题内容显然并不是什么人恶作剧之下编出来的暗号。而陆颖也不是一见就能答出谜题,有的还需要推算一翻。

宋西文曾经听过这些东西学自平南郡卿赵谪阳,所思与三人又有所不同。

只是看着专心低头演算的陆颖,四人却突然都有一种陌生的感觉:眼前这个自己熟悉的陆颖也许有着其他人完全不知的一面。

许璞大概是唯一一个没有围在陆颖身边的人。

她有陆颖给的迷宫钥匙,两年多来也曾经在这里研究过一段时间。但是许璞并没有宋丽书的执着,当她发现这些陌生的学说包含了不下六门体系严谨、分类丰富、内容庞大的学科知识后,就果断放弃了。

别说六门,就是仅仅想要研究其中一门,恐怕耗费毕生精力都不止。

许璞不能说自己对里面的东西不好奇,但如果仅仅外面的东西就需要如此海量的功夫去破解,里面的东西八成对那些能看得懂这些内容的人才有用。就算打开了内库,她能干嘛呢?

姬香妃,花山书院的创始人,花山书院的第一任山长——你到底是怎么样一个人,居然能够修建起如此鬼斧神工的底下建筑?

解开最后八道题目,陆颖领头进入内库大殿。

众人一眼就看见了正面光洁的大理石壁上七个龙飞凤舞的大字。字才一入目,便不约而同地觉得一股巨大的气势带着宛若压顶、暴风扑袭的可怕气息,咆哮着扑了过来。

除了已经习惯了的陆颖和许璞,其他人都是不同程度的露出了惊惶和戒备的神色,心跳猛然加速,甚至不由得后退了一步。

得花山者得天下。

葛飞面色微微苍白,呆呆望着那几个字,喃喃念叨,“原来这句话不是空传,是真有其事。”

陆颖仰望着这几个字:“这七个字,其实是太祖皇帝的笔迹。”

众人包括许璞的目光都齐刷刷的射向陆颖。

尤其是代宗灵四人,她们与李凤亭多年相处中,多少也知道些内库的情形,却不如陆颖这样开口就如此笃定地道出这样匪夷所思的事情。

“太祖皇帝?难道说,花山书院的修建还有太祖皇帝的手笔?”难得一开口的王恕居然提问了,“山长如何知道这个?”

陆颖轻轻一笑:“花山内库里有一本手札。”

众人的耳朵立刻敏锐地竖了起来,听她说:“手札姬香妃留下的。里面有关于他本人的来历,他建立花山书院的目的以及建立书院的过程的详细记录。”

说道这里陆颖有意停了一停,扫视了一眼众人,看见无数炯炯有神的眼睛盯着她,显然是等待着她继续讲下去。

陆颖突然闭口不提,眼神古怪:“手札我留在内库中了,你们下去可以自行翻阅。”

众人胃口被高高吊起来,虽然心里渴望,竟然也没有埋怨陆颖。她们都不是没有耐心的人,陆颖这么说,想来手札里的事情也不是一句两句可以交代清楚的,还不如一会下去自己看。何况,也等不了多久。

陆颖一边爬高爬低地开启一百零八个木盒,一面不经意地欣赏着众人心痒难耐却又强行压制的表情,眉梢不禁慢慢地弯了一弯,不易察觉的透露了主人此刻戏谑的心情。

众人只是注意到她手上的动作,却没有察觉她的表情。

唯有许璞,将陆颖自己都不在意的一个个细微表情变化收入眼底,心底慢慢地升起一个模糊的意识。

这感觉让她心惊肉跳。

自陆颖从皇宫回来的时候,许璞就隐约察觉到一点迹象。可后来没多久陆颖就去了西北。信件来往了两年,虽然其间偶尔也从来信措辞语气上发觉到一点,但是她一直以为是自己的错觉。

但这次回来之后,她却越来越明显的感觉到陆颖的性子在变。

比如刚刚——如果是以前的陆颖,绝对不会以戏弄自己的师长为乐趣的。在李凤亭的教导下,陆颖绝对是一个对各种礼仪道德保持绝对尊崇的标准文人儒士。就算是自己的师长闹了什么笑话,她最多也是偷笑一下。但若说到主动去戏弄,哪怕是不含任何恶意,单纯只是觉得有趣的戏弄,那也是根本不可能发生的事情。

许璞默默地注视着陆颖,并没有从她脸上发任何轻狂的神情又或者是对代宗灵等人的轻慢——一面保持着足够尊敬一面却又能随意的以戏弄为乐?

陆颖,你明白不明白,这是什么样的人才会有的习惯?

第一次见她是在什么时候呢?

许璞脑海里冒出那个打着两条大辫子,向她们这一群赶考学子上蹿下跳的大卖考题的大女孩。那时候的陆颖,会因为李凤亭让她参加考试而垂头丧气,会因为韩宁秀的讽刺而羞愤离席,会因为李凤亭的责骂而彻夜失眠……那个时候的陆颖,古灵精怪,有一点小调皮,有一点小天真,有一点小冲动,有一点小心眼,有一点小自负,有一点小自卑……

许璞低下头,觉得有一块冰化成了水,浸湿了整个心脏,只留下一片模糊的怅然。

——这不是陆颖。

或者说,她变得太快了,就好像是原本潜藏陆颖性格深处的另一个人格被慢慢地释放出来了,和前一个不断的融合起来。

而因为大家都是看着她长大的,所以不觉得奇怪。但再过几年回头来看,就会发觉陆颖的性格变化是如此之大。

许璞心里突然冒出一个古怪的猜测,如果李凤亭将来有一日回到花山书院,结果可能是陆颖离开……否则,两个都不会留下。

蓦然,许璞有一种不寒而栗的错觉,一股凉意顺着她的脊椎向上爬。

她已经看到开头,只是,不知道结尾会是什么样子?

陆颖并没有意识到许璞在心里剖析自己的性格变化,也不知道自己在许璞的心中已经有了完全不同的形象——当她解开一百零八个盒子上的谜题时,当那面墙壁向两侧分开时,便不管众人还盯着厚如城墙的墙壁暗自咋舌,自己径直走了下去。

“当潘多拉的盒子开启的时候,地狱之门将向人间打开。”

字在墙壁上低调的闪烁着。

“潘多拉的盒子是什么意思?”许璞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陆颖没有回头,低声回答,却又让每一个人都听了个清楚:“传说中装着人类六大痛苦根源——贪婪,杀戮,恐惧,痛苦,疾病,的盒子。无知的潘多拉经不起盒子里声音的诱惑,打开了盒子,放出六大痛苦之源,使得本来过着无忧无虑的生活的人类从此饱受各种痛苦的折磨。潘多拉为此懊悔不已。后来,盒子再次传出了请求打开声音,潘多拉这才知道盒子里还有最后一样东西——希望。”

代宗灵皱起眉头:这样的传说从来没有听说过,风格很怪异,而且潘多拉这个名字更是古怪。这些且不提,关键是为什么这样一句话会被刻在这样重要的地方。当年的姬香妃到底是什么用意?

众人面面相觑,表情显然都是在沉思中。

许璞的注意力很快从字上移开,又落在了陆颖身上。

陆颖虽然一直用背对着她们,然而这背影却总给她一种决然而沉重的情绪再次让她感觉到那种心惊肉跳的感觉:仿佛陆颖领着她们,是打算带她们一起去死一样,虽然理智上判断这是不可能的。

“敏之,这句话是什么意思?”许璞试探的问。

“什么意思?”陆颖一晃神,从自己的沉思中醒过来,眼神有些不稳的闪烁,冷笑,“还不明白吗?花山内库就是潘多拉的盒子。”

而她,就是那个潘多拉啊。

“经不起的诱惑,人心的弱小……都是开启潘多拉之盒的理由。”陆颖的手抚上这行字,眼睛一动不动地盯着它们,语含自嘲,“我本来以为,我这辈子不会再来这里……”

潘多拉之盒反过来看,这里有希望,也有……绝望。

这里是她报仇的希望所在,也许将来,也会成为她的痛苦之源。

打开这扇门之后,花山书院,这个养她育她护她爱她的地方,也许就此不再平静。

可是——那又怎么样呢?

她希望挚友安康,希望花山安宁,希望能够和老师保持着如同小时候那种无间的依赖和信任,希望大燕国泰民安,希望齐国不要再来骚扰……但是事情岂是她陆颖想就可以实现。

要索取,必须就要付出。

正如老师希望履行好她皇帝的职责。然而,这样一来,老师也就不可避免的要把她从花山书院摘出来推上储君的位置,也不可避免的要打起花山内库的主意。只是老师也不愿意让自己难过,所以从来不肯对自己用什么强硬的手段。

可老师就放过了自己吗?

她明知道自己对军略一窍不通,却还是把自己弄去了西北,让自己看遍鲜血染地。明知道自己不愿意入宫,还是给自己封了亲王,成为众矢之的。

陆颖啊陆颖,你不过是一个普通人而已。不是圣人,更不是无所不能的天才——在战场上,你甚至不如游川有用!

以后——有些时候,有些事情,她不必再瞻前顾后,担心这个,考虑那个。想做便做吧,既然天下没有两全其美的事情,她也没有能力让所有的人都幸福——至少,不幸中的万幸,她还有能力做她自己想做的事情!

☆、123

让众人进入内库后,陆颖并没有干涉她们的行动,只是靠在墙壁上,漠然地望着几人的背影,眼底闪烁着微光。

这种感觉很奇怪,仿佛她只是一个台下看戏的观众,置身事外的看着,听着……偶尔传来惊呼或者激烈的争论,她也没有细心听。

或者说,她没有耐心去听。

向老师要的三百铁匠大约还有两个月才能聚集齐,五千士兵会先到。本来她还在想要不要向老师再要两个将领,又或者从五千士兵中抽选——现在却有两个现成的人选送上门来了。

等她们弄清楚里面的东西是什么的时候,她不信她们会拒绝自己的要求。

探寻花山内库的秘密是许言武执着了十几年的愿望,守卫西北也是宋丽书的愿望,只要自己稍微旁敲侧击一下,许言武怕是自己要赶她走她都不会走。至于谢冼,就算只是为游川报仇,她也不信自己说不动她!

轻轻笑了笑,陆颖一手推开石壁,站了起来,心里已经有了打算,向众人缓缓走去。

“我从镇西军中抽调了五千人,过几日就会抵达花山。届时我会将它们安置在花山农庄附近。”

陆颖话音刚落,许言武立刻接过话头:“这五千士兵你打算做什么?是想用姬皇夫留下的这些热武器装备她们吗?”

代宗灵等人微微皱起眉头。

谁能想到花山书院的创始人姬香妃竟然是一名男子——而且还是开国皇夫!一个弱质男子竟然能够凭借自身的力量,不但辅佐了太祖建国,还创立起一个在大燕传承了三百年的书院。如果说以前对于大燕人来说,姬香妃是一个传奇。现在看来,他简直就是一个异数。

他开创了始终屹立花山文坛顶端的花山书院,在他传承下的花山精神保护下,书院输出了无数的贤能,三百年来,这些花山学子在大燕上至朝堂下至民间,都无不占据着举足轻重的作用,维持了花山书院在大燕的超然地位——最重要的是,他做到了天下女子都没能做到的事情!这对于这天下众多女杰来说,是何等的讽刺和威胁?

难怪当年开国的那帮文臣武将对他是如此忌惮,以至于迫使太祖不得不将他软禁在花山。在场都是女子,她们不用想就知道,若这个事实一旦曝露天下,必然大地哗然。

不过她们最担心的就是,其中关于花山书院的闲言闲语定会如野草一样四处疯长。

一个男人开创的学院——用脚指甲想想,就知道别人会怎么碎嘴。代宗灵等人不由得不约而同的在内心叹了一口气。

花山书院虽然是文坛顶端,但是并不代表它没的罪过人。相反它得罪的还不少,而且来头都不小。在文坛屹立三百年,花山书院一直压制着其他文坛势力和流派一直无法扬眉吐气,人家就算不怀恨在心,至少也会眼红嫉妒吧。如果真要算起来,大燕皇室算第一个。这么多年不合作的态度,花山书院基本上把能得罪的皇帝、皇女、亲郡王之流都得罪的差不多了——李凤亭算是一个意外。另外其他形形色色的书院更是,京城的皇家书院算一个。一个皇室开办的贵族书院居然屈居第二,若是换了一家,只怕要被治大不敬之罪。

不过,她们唯一勉强可以解释的是,姬香君好歹是开国皇夫——太祖的男人,当然不能同其他娇柔可人的男子一样等闲视之,厉害一点也是可以接受的。再稍稍引导下,甚至不用引导,外人就很可能会自动猜测:当年花山书院的建立,是不是当初有太祖的授意?不然怎么可能与皇室对抗这么多年还不倒呢?

从这个角度讲,这简直是比真相更像真相的“真相”。

当然,看过这本手札的代宗灵等人自然不会这么认为。可只要她们不说,外人脑子里怎么想,是人家自己的事情,她们有义务解释吗——这可是花山书院的内部机密呀!

花山书院几位核心人物关心的问题显然与许言武、谢冼关心的不一样。不过对于她们来说,这些脑子里刚刚冒出来的一系列担忧,难度并不算得高,一个转眼每一个人的脑子里就摆出了至少一套梗概齐全思路清晰的解决方案。并且不用看彼此的眼神,就知道其他人必然也同自己一样。

这种默契,很惊人。

不过等她们震动的内心微微松了一口气,大脑可以空出一点余地想别的,还是觉得很不习惯。这个天方夜谭般的真相显然对于花山内部的人的刺激,更加切身而且强烈。显然她们对姬香妃的熟悉感和认同度更高,这种微妙的惊愕感觉就好像——现在有人突然对她们说,其实李凤亭也是个男人!

“这里基本上都武器,有些可以直接用,但是多数还是需要火药。”陆颖没有直接回答许言武的问题,“等铁匠到后,我会安排生产。不光是以后上战场,训练中也是少不了的。这些武器与目前军队里的兵器不同,所以我需要对士兵从新训练。”

“这一支军队——我要她们无坚不摧!”陆颖淡淡道。

许言武眼睛刷得就亮了,嘴唇动了一下,话涌在喉咙里,才意识到自己的情绪激动得有些过分了。

这其实也很正常,任谁看到三百年前让太祖一同大燕,甚至打得齐人屁滚尿流毫无还手之力的武器都会遏制不住这种胸口膨胀的自豪感和跃跃欲试的热血!如果能够让这些武器重见天日,而且是自己亲自动手,用它们来给齐军重重一击,相信不用说是许言武这种习武好武之人,一个普通人都会兴奋得寝食不安。

谢冼却没有许言武这么能控制自己,自从知道这里密密麻麻陈列的东西是什么之后,她的脸色就一直没有正常过,眼睛里如同一堆木炭点着了火,燃烧得越来越旺。等陆颖一提到要用这些热武器建军,她立刻就用强硬的口吻说:“我要加入。不做将军也可以,我要……给游川报仇!”

许言武听见好友的话,心中一动,马上看一眼一边表情平静,眼神没什么变化的陆颖,顿时什么都明白了。心里不禁一阵苦笑,怎么就忘了这个少女花山书院山长的身份。人家怎么会无缘无故把自己核心机密让她们看?摆明了就是挖了坑让她们跳,可惜被坑的人不但不得不自告奋勇的向里跳,还一副你不坑我跟你急的表情。

陆颖虽然没有盯着许言武和谢冼的脸瞧,但心里却也在留意她们的反应:许言武到底是花山书院里出来的,心思比平常人要细腻复杂些,被自己带到花山内库这个庞然大物面前,虽然情绪有些激动,却保持着清醒冷静的头脑,十分难得。谢岚的过往她虽然没有详细资料,当时想来也是个爆脾气的人,喜欢直来直去,这一点和罗敢倒是有几分相似。

她不知道当年挑宋丽书比箭的人就是谢冼,不然就更认定这一点了。

这五千人她是打算选两名将领,一主一副。从现在看来许言武冷静自制,谋定而后发,更有主将风范,而谢冼意志坚定,勇猛冲动,为副更合适。不过到底怎么定,还要等她查查两人过往的资料才行。

从内库出来,先给老师写一封密信,为这五千士兵独立申请了一个编制——陆颖给他们取名“无坚”。她是第一次将花山内库的来历及情形记录在其中,算是对老师的一个交代。

李凤亭的回信很快,陆颖所有的要求都被应允。其实这也是在意料之内,毕竟陆颖现在也是亲王之尊,即便这一支军队算作她的私人武装,也不算过分。更何况,李凤亭是将她当做了储君来培养,是以更不需要有什么忌讳。

其实历史上并非没有储君与帝王相互猜忌和压制的,相反这种情况还不少。

只是李凤亭对于自己这个弟子是太了解了一些。若非她这样一直催逼,陆颖是绝对不会把认真考虑成为未来一国之君的可能。要真是有一丝懈怠,这个孩子直接撂挑子不干可能性倒是更大些。

陆颖不知道她这一封信让李凤亭高兴了整整一天,因为这是陆颖第一次明确地主动地向她要权,意味着陆颖忠于开始接受她为她划下的储君之路。

“唉,这下朕也算是了了一桩心事了。”李凤亭心情极端舒畅,对丁镜说话也是满脸笑容,几乎抑制不住的喜意在眼睛里涌动。

丁镜心道,皇上无嗣,陆颖又是她一手带大的唯一的弟子,不管是从抚养者角度讲,还是教导者角度看,陆颖都是她独一无二的心头宝。何况这块宝真的令人得意,同时又很尊崇和依恋她这个老师,也难怪李凤亭对陆颖是宠爱得几乎没边,巴不得什么好东西都留给她这个弟子。

“那花山内库——陛下打算如何处置呢?”虽然有点犯忌讳,不过丁镜总要先探下皇帝的态度才好办事。

“花山是敏之的,她爱怎么玩就怎么玩吧。何况内库是她打开的,按照姬香妃,不,应该叫姬香君的遗书交代,花山本来也是由她继承。”李凤亭笑道,“我这个当老师难道还要和她抢什么不成……反正将来都是她的。到那一天,是让花山继续独立下去,还是收为己用,就让她这个继承人自己去头疼吧。”

花山的主人自然是有权利决定花山的态度,陆颖如果希望花山保持现有的独立,那就继续保持好了,如果她要把花山收归皇室,她同样也有这个权利。

“值得注意的倒是赵谪阳。”李凤亭收敛的笑容,“敏之的本事是学自赵谪阳。朕清查过赵谪阳的底,并没有发现他身边有什么特殊的人物教过他那些学问。姬香君是三百年前的人,赵谪阳是怎么学会姬香君的那一套学问的呢?”

难道赵谪阳是在什么密道什么藏宝地发现姬香君留下的遗作吗?若无人讲解,他有怎么能够看懂上面到底记录的是什么呢?

这是一个谜。

丁镜注意到皇帝话中有一句“……反正将来都是她的。”心下也是更坚定了立场。

皇帝只有一个继承人,并且态度明确,虽然有风险,但是从某种角度看,也是一件好事。至少免了自己臣子们整天琢磨到底该排哪个队的问题,少了王储之争,这个朝堂上会平静很多。

只是皇帝打算怎么给陆颖正名呢?

李凤亭心里也同时在转这个念头:“不知道窦文逸哪里查得有没有进展?敏之的事情,还是尽早解决了的好。”

☆、124

窦自华从一堆纸卷中抬起头来,捏了捏眉心。

自从皇上那里接了任务开始起,她的时间就被塞得满满当当。虽然身上这个官职只不过是皇帝给她做做样子用的,但是为了掩护她现在所做的事情,白天的工作她也不敢太敷衍,完全表现出一个刚入官场的青年人应有的热情。晚上密探们送来各□报——这些情报看上去似乎很多都是没有任何关联的,但是在基本没有任何线索的情况下,窦自华也只有依靠这些海量的没有关联的东西,试图从中分析出一点蛛丝马迹。

比如:

当年皇宫大火的起因到底是什么?是意外还是人为?

那个时候东宫有多少人?是不是在大火中都死绝了?还有活着的去了哪里?

太女赵楠当时是不是确定在储凰宫中,是不是失去行动能力?她身边难道就没有一个侍卫可以带她逃出来吗?

第一个发现着火的人是谁?谁来救的火?

当时支持赵楠的势力到底是谁,她的敌人有哪些?

如果她死了,最大的受益者是谁?

如果这场大火真的是储君之争引起的,那么这争执的双方背后各有哪些势力,那些人?当时的朝堂上,到底有些什么人?这些人在当年都起了什么作用?

……

有的时候,可能一个小小的芝麻官家的仆人从主人家顺点东西出去偷卖,也会从中发现一些关联的证据。

窦自华在花山主修律法,对各式各样的案件颇有研究。李凤亭让她去查当年赵榕的下落,也是人尽其用。只是这样一来,窦自华的工作量就变得极其庞大。

有人敲了两下门。

窦自华赶忙把纸卷都收了起来,放上几本闲书,口中道:“谁啊?”

“文逸,还没睡啊?”门口传来母亲的声音,然后门咯吱一下开了。

“娘。”窦自华站了起来,笑着说:“我就随便翻本书,看得有些入迷而已,一会就睡的。”

窦云鹏看着女儿疲倦的脸,扫了一眼桌上那两本书,微微叹息了一下:“那本书半个月前就见你在看了,你的速度难道到现在还没有看完吗?”

窦自华被母亲戳穿,掩饰的嘿嘿一笑:“温故而知新嘛。”

窦云鹏审视了女儿一会,然后道:“文逸,娘是知道你的。你不会无故向娘隐瞒什么,所以娘也不想追问你太多。不过,娘希望你能保重自己身体,凡事不要操之过急。”

“娘。”窦自华心知母亲虽然看起来性子温润无害,可是底子下面却是个眼光极其狠辣的人。自己虽然已经全力去掩饰,可是毕竟在母亲眼皮底下,自己院子里有些异动,母亲怎么可能会不知道。只是这件事情太过隐秘,她无法对母亲透露一个字。

窦云鹏看见女儿神色有些紧张,不禁微笑:“你不用紧张,娘不会逼问你什么。娘只是想提醒你,你想做什么都可以——权臣,能臣,贤臣还是诤臣。若都是不喜欢,不走仕途也行。唯独一点,娘希望你不要牵扯到和皇权有关的事情当中去。那是一个无底洞,不管你有多大的本事和背景,也难保自己平安。”

一旦涉及到这个问题,皇家子女都难保全,何况小小的臣子。

窦自华不知道母亲猜到多少,只得含糊道:“娘,我知道的。”

敏之的身世与当年皇权争斗的惨案可能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如今皇帝有心让敏之继承皇位,更是避不开皇权。可是敏之是她的挚友,她不能为了独善其身而回绝皇帝的要求。更何况,敏之并没有争储之心,她的所做怎么也谈不上为敏之争权,因此更没有逃避的理由。

窦云鹏看着女儿的表情,也不知道她有没有听进去,只得轻轻拍拍她的肩膀:“若是事情不顺,也不要钻牛角尖。放松一下自己,说不定会发现这条路走不通,还有另外一条路可以走。”

窦自华点点头,送走了母亲。

回到桌前,小心的打开书桌的机关,取出纸卷,准备再次集中注意力研究。窦自华忽然想起母亲的话,品味了一会,不由得眼前一亮:如果说当年大火线索繁杂涉及的人太多太广,她何不舍弃这种大海捞针,就近查起呢?陆颖若是赵楠的话,当年她来花山镇的时候,身边的人必定与宫中有牵扯,还有她们曾经住过的宅子,说不定能找到与陆颖身世相关的东西。并且花山镇的人对陆颖熟悉,关注度一直很高,也许她能够从镇上人的口风中找找出陆颖来花山镇前的线索,然后查出她们的来历——这比起没有目标地从一大堆不知道有用无用的情报中间搜罗信息不是更有用些吗?

想到这里,窦自华不由得有些感激和钦佩起自己的娘来,随便一句话,就能够点醒自己。于是赶快打起精神来,开始计划起下一步的查探计划。

窦云鹏站在院子外观察着女儿房间的灯火迟迟没有熄灭,眉间一片阴翳。

皇帝对陆颖的偏爱,朝堂上下皆知。皇帝想立培养陆颖接掌权利的意图,也几乎是个公开的秘密。大家原以为,皇帝是打算让陆颖与平南郡卿的世女来接掌皇储,让陆颖摄政。后来却莫名其妙将陆颖本人封了嫡亲王——没有皇室血脉的人继承皇位,这是怎么也说不过去的吧。

这个皇帝应该不会做这种没有把握的事情,那么她的理由是什么?

除非——陆颖身上,也有皇室血脉?

窦云鹏手握着身边的一棵月季,不自觉的已经被尖锐的花刺划破手掌,却没有丝毫心思去查看。

也许别人都会觉得不可思议,但是窦云鹏却不可遏制的想到了那场让整个皇宫烟火弥漫,皇帝震怒,最终导致后来燕国内乱的储凰宫大火。

莫非皇帝以为这个来历不明的陆颖就是赵楠?

窦云鹏紧了紧手指,一朵娇艳的红色月季垂下头。她觉得自己大概知道女儿是在查什么了,皇帝要查陆颖的身世,好为自己的弟子将来继承皇位铺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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