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她心里清楚,陆颖是谁都有可能,唯独不可能是赵楠。
那个孩子,确实已经死了。
屏住呼吸了一小会,然后深吸了一口气,窦云鹏平复了一下自己心情:皇帝让自己的女儿查陆颖的身世,表面看起来没有问题。只是其中会不会也存了试探自己的意思——当年李凤亭并不在皇宫,关于那场大火,她到底知道多少?
她又抬头看了一眼女儿的房间,灯火还没有灭,不由得发自内心的又深深叹了一口气。
几番考虑之后,陆颖最终决定还是令许言武为主将,谢冼为副,开始操练这支无坚军。
不能不说这是一个很好的安排。
因为尽管士兵是从陆颖带去西北的镇西军中抽出的,但在镇西军的低级士兵眼中陆颖的形象与西北军士兵眼中的并没有什么区别。相反,因为这个主将,镇西军的士兵还经常被西北军嘲笑,因而内心对陆颖的怨怼更是强烈,觉得有这么一个将军做统帅,真是太倒霉了。
江寒虽然对陆颖的离去不满,但是对于她的命令,还是执行得不折不扣。抽调的五千人不仅数量打满,而且都是基层士兵中比较精锐的份子。不过不利的地方也很明显,这五千精锐对自己被安排给一个“窝囊废”,情绪上很不满。若不是慑于军令,谁怕是都不肯来。
士兵没有想到的是,陆颖居然能够找到这样两个猛人来领自己这支军队。
谢冼,当年在西北以勇猛出名的将军,是宋丽书离开西北前指定的势力继承人。她不但能打仗,也很能与士兵士官们打成一片,虽然性子有点爆,却奖惩分明,为人仗义,非常得人心。即便是多年以后,也有人传颂这她当年的事迹。
许言武,宋丽书的贴身护卫。虽然名气和军阶都没有谢冼大,但是人人都知道宋丽书身边有个护卫,不但身手厉害,行军布阵也不在话下。宋丽书当年出征,许言武以亲兵队长的身份令队执行任务,行军布阵毫不含糊。人人都知道她武艺超群,在整个西北军中怕也是数一数二,何以能做宋丽书的贴身护卫呢?
因此虽然对陆颖不满,但是面对这样两位将军,也算心服口服。
军营的位置比较隐秘,即便有人能够找到,门口守卫的士兵也不会轻易让人进去。陆颖把保密工作交给了许璞,除了偶尔询问,几乎所有的时间都用在了开发弹药上
等到三百铁匠到了之后,就正式开始试验和试制。
试验一开始并不算顺利。毕竟真正要用作军事,就要考虑许多因素,比如存放,运输,操作,爆裂的范围、力度和引爆的时等等。比起以前陆颖只是试验是否能够爆炸这一项,要复杂很多。
三百年前的武器虽然看起来保存完好,陆颖对它们的安全性还是持怀疑态度,决定全部重新铸造。对于铸造的每个环节,她都小心拆开,然后分给不同批的工匠。生产的每一个零部件的数量都有严格的监控和记录,包括不合格的部件的销毁她都亲自监督。每一个零件上都有编号,每一件成品也有编号。
在三百铁匠到达的第一天,陆颖就让她们轮流背诵保密条款,什么时候背得睡梦中叫醒都能记得,什么时候便可以开始工作。什么是禁止做的,什么是一定要做的。一旦违反,后果轻则禁食,重则按叛国罪论处,祸连三族。相关的人也要受到牵连处罚。
她的目的就是保证制造出来的每一件热武器,每一颗弹药都在自己的控制之下,绝对不会有任何形式的外流。
从第三个月起,山下训练的士兵就时不时的听见山谷中传来如同闷雷般的轰鸣声。有时是一下,有时是一连串,震得整座山几乎都在颤抖。稍微陡峭一点的地方,还有沙石被震落。
士兵们心中迷惑,各种谣传纷纷。有的暗暗去问自己的队长……层层上传,最后捅到了许言武和谢冼那里。
许言武和谢冼虽然没有被允许进入试验场,但是心中也明白陆颖到底在做什么。光是听这种动静就觉得心惊肉跳的骇人,不由得把内心的期待又拔高一节:当年大燕开国的利器,果然不是凡品。如此动静宛若天雷,光是声势大约也能把敌人吓蒙。
她们倒不嫌这试验的吵闹,本来这支队伍就是将来要靠这些武器上战场的。若自己不先适应好这种震动,怎么用它来打击齐狗呢?
面对下属的询问和好奇,许谢两人只是板着脸说让她们安心训练,少管闲事。随之更加强了对军队的管理,避免有那么一两个好奇心过于旺盛的偷溜出去打探情况。
然而即便管得这样严,也还是出了问题。
在第一批试验合格的武器入库的第二天早上,再次清点时,发现少了一件。
☆、125
陆颖下令武器制造的流程停止运作,并开始全面搜检。最终在一间茅房的下面挖出了这把武器,编号正是丢失的那一把。
事情其实并不难查。陆颖布置的防泄露的种种措施到底还是起了作用。偷东西的家伙虽然费劲周折将东西弄了出来,但是却没有办法将东西弄出去。其实试验场周围并没有太多人防守,只有陆颖留下的九九阵和以及阵外谪阳的三百黑骑。
被捉住的那个家伙是其中一道流程的管事,是个非常聪明机敏的家伙,做得一手好活,安排其工作来也是头头是道,与其他人的关系处理的十分融洽,几乎人人都觉得这是个有能耐又实诚的人。
可惜,知人知面不知心。当这个家伙被五花大绑丢在众人面前的时候,人人心里都转着这样的念头,有的人幸灾乐祸,有的人惋惜,有的人鄙视……
陆颖坐在一边环视了一圈,没有在她们眼睛里发现警惕或者害怕这种情绪,不由得有些好笑。
陆颖身边的许璞察觉到她的这种表情,目光在她脸上转了一圈,心中五味翻杂:敏之威严日浓,然而给人的感觉已然与以前大不相同。如果说以前的花山书院山长是不可轻视和冒犯,如今的陆颖却让人感觉不可悖逆和必须臣服。
……
以前的陆颖,人不犯我,我不犯人。
现在的陆颖,顺我者昌,逆我者亡!
尽管理智上知道陆颖不可能对自己有什么不利,许璞却莫名感觉一股寒意从脚底爬了起来。再看一眼陆颖,想从她脸上找出些证据,却觉得心头一片混乱,一向自认敏锐的目光,怎么看也看不清陆颖内心的想法,看不出她的情绪。
此刻的花山脚下站着一个光头出家人打扮的女子,一手握着黑色的佛珠,无视来往路人好奇的目光,兀自合眼向着花山书院的方向,默默地念着经。
陆颖不知道此时花山脚下的来客,也没有察觉到许璞心中的跌宕起伏。此刻许璞在外看来,只是微低着头,似乎在思考什么,间或若有所思的望自己一眼,跟平常的她没有什么区别。更何况她的注意力现下都在下面的一群工匠身上,并没有精力分心二用。
一直以来陆颖除了对工匠们管得严了点,其他待遇都是极高。吃的是大厨级厨师做的美味佳肴,一日三餐,鸡鸭鱼肉不用说,还带精致的宵夜点心。房间有专人打扫,衣服有人浆洗,监督的人除了执行各种条例外,也是十分好说话。
也许就是这种生活上的优待,让有些没有自知之明的人渐渐也就开始端起架子,自视甚高,并不畏惧身边那些整天转来转去的监督者。她们中多数人都认为,即便自己触犯了什么,了不起就是饿几顿饭,甚至被打一顿就算了,不会有什么大不了。
之所以到现在才出现第一例妄图偷窃的案子,不过是因为监督者眼神太好,让她们很难搞什么小动作。
“犯人薛三。”陆颖望着被绑成粽子的家伙,“你还有什么要解释的吗?”
薛三在地上挣扎着滚动了两下,抬起头大叫:“大人饶命,大人饶命。小的一时昏了头,才干下这种糊涂事情,请大人给我再给我一个机会。我一定将功补过,报答大人。”
陆颖并没向这些工匠透露自己身份,是以这些人虽然知道自己来到了花山,却不知道自己在给谁做事,跟谁说话,只好以大人这个笼统的词汇称呼。
看着薛三,陆颖脸上没有一丝笑容:“糊涂?你觉得你有糊涂的机会吗?”她抬眼看了一声众工匠,目光转冷,“为了避免你们有这么糊涂的一天,我在你们来到这里的第一天就让你们开始背诵保密条款。为的不仅仅是保密,更主要的是要保你们的命——秘密保住了,命才能保住。秘密没有保住,命也就不用保了。”
众工匠听见这句话,方才齐齐变了脸色,这是陆颖第一次放话要杀人。
薛三虽然也被吓到了,却没有死心地狡辩:“大人,东西不是被你找到了吗?秘密不是没有泄露吗?我也就不用死的。”
陆颖竟然笑了,只是这笑停脸上,却没有到达眼底,未免有些令人后颈发凉:“你很聪明——只是聪明得过头了。东西确实没有泄露出去,但是东西是我找到的。你的命,早在你将自己的贪念付诸行动的时候,就已经没有了。”
薛三听得,这下知道自己真的捅了大篓子,心里也知道害怕了。她激动得眼球都快瞪出来了,呼吸急促,面红耳赤:“你不能杀我,你不能杀我,我一没有犯法,二也没有害人,我,我只想发笔小财而已。你没有权利杀我,你没有权利杀我……”
毕竟需要反复试验炸药的各种性能,陆颖并没有杜绝全体工匠参与试验。山谷中的爆炸,有少部分工匠能够亲眼见到,而有些人头脑聪明的,也能根据爆炸的响声推测出一二。这种从来么有见过的、甚至听说过的东西,脑子灵活点的,已经想到这高风险背后的令人窒息巨大利益。便是头脑迟钝的,不知道做什么用的,从陆颖如此重视的态度来看,也清楚它的价值会高到什么程度。
陆颖望着薛三扭曲得已经有点不太正常的面孔:“这个世界上,贪念也是能够杀人。你应该庆幸,东西没有传出去。你死了,至少你家人可以保住。如果东西传出去了,明天死的就是你全家。后天可能是这里所有的人,再往后不久的某一天,”陆颖顿了一下,“整个大燕的人,也许会全部死光。”
“你,你吓唬我?我才不信!这怎么可能!!!”薛三在地上疯狂地扭动着,声嘶力竭的叫嚣道,想挽回什么。
几个胆小的工匠,看见她眼底赤红,面目狰狞的模样,不禁吓得手脚发凉,身抖如筛,想离这个已经精神崩溃的人远一点。其他人此刻也没有先前轻松,一个个噤若寒蝉。
陆颖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淡淡的扫视了下面一眼,声音微微提高了一点:“如果人死后能够通晓一切的话,会知道我所言不虚。但是这里活着的人,最好还是知道的少一点。如果你们不想因为知道的太多而被一辈子留在这里的话!”
向身边的人示意,立刻就人将薛三提了起来,不管她如同一条疯狗一样拼命挣扎,喊叫,都没有停下脚步……直到最后将她绑上试验场中心。
这边一门小型炮正在准备。
一众工匠中顿时就有人瘫倒在地上,有人大哭,有人面无人色……她们终于明白自己到底是处在一个什么样的地方了。
一步天堂,一步地狱。
许璞的手脚并没有发抖,但是她觉得自己的心抖了一下。
又瞟了一眼陆颖,看见一双漠然的眼睛,她忽然就觉得,或许两年多前,自己应该坚持跟这陆颖去西北的。
花山脚下的光头女子手停了下来,望了一眼此刻微微泛着赤光的黑色佛珠,流露出怜悯的神色,叹息着念了一声佛号,开始慢慢的走上花山上的小路。
陆颖有些奇怪自己竟然没有太多的感慨。虽然以前也不是没有杀过人,但是面对并非敌人,又是手无存铁之人,即使理智认为她不得不死,也不免有些惆怅和叹息。可现在,她内心却是平静异常。
也许是见过的死亡太多,人就麻木了吧。她不禁想起雷州城那十一日,为自己的变化找到原因。
“早在你们来这里的路上,你们的家人就在严格监控之下了,一旦发现你们有可疑的动作,你的家人都可能受到牵累。”陆颖想了想,还是加了这一句,“如果不想家人受累的话,做好自己本分的事情,什么不该有的念头,都不要有。”
“这几日对工匠们尽力安抚,注意她们的情绪。严防有人情绪失控,暗中聚众滋事。告诉她们只要安分守己,不但自己和家人都安全,离开的时候也能够领到丰厚的奖励。”
陆颖安排工匠们一起来看处决,目的是杀鸡吓猴,却不能让猴子都被吓死吓疯了。送走了工匠们,她立刻下了令让全体监工放柔态度的同时要提高警惕。
“告诉所有工匠,这个月工钱所有人按三倍算,给她们压惊。”
监工们都领命离去。
想了想,陆颖又对身边谪阳道:“让黑骑在外围待命。如果那又蠢又不要命的,也无需手软。我能培养出第一批,自然也能培养出第二批,第三批。”
谪阳点头。他忽然对此刻陆颖这种神态专注的发号施令的样子有一种熟悉感,好像触动多年前的记忆。
……
女子明亮的眼睛,宛若高高在上的星辰,闪烁着黑暗不能遮蔽的光芒,微笑的时候,带着说不出的自信,谁也不能拒绝的诱惑,吸引这他这只飞蛾扑过去,哪怕只是占有她视线一秒钟,也不惜下一刻化为灰烬。
……
恍惚只是一瞬间,谪阳的视线又落回陆颖身上,低着头,不知道想些什么,嘴角勾起浅浅的笑。
谪阳去安排黑骑,书房只剩下陆颖与许璞。
陆颖合眼养神,背靠在椅子上,显得十分放松。连日频繁的试验和大量的计算,让她的精神也觉得十分疲倦。
只是不能停——她离开西北多一日,西北的情形就离好转远一日。
脑子里有些乱。
许璞拿一边的茶碗,拨了拨茶叶,状似无意道:“那件武器,你是故意让薛三偷走的吧?”
她并不相信,以陆颖的布置,要想限制工匠们的手脚,还会让人钻了空子?只怕薛三从开始动心思,到动手,到最后藏匿武器,都是在陆颖的人的眼皮底下进行的吧。
陆颖睫毛颤动了两下,睁开眼睛,视线转了过来看了许璞一会,表情有点意外,然后轻轻一笑:“怎么,你觉得我做得不妥么?”
果然是不以为然的态度。
许璞放下茶碗,垂眼道:“没有。只是觉得……有点跟不上你的脚步了。”
☆、126
陆颖微微愣了一会,眼神逐渐有些复杂,口中缓缓说:“寒光,你是觉得,我和以前不一样了吗?”
两人沉默了起来。
房间里静悄悄的,只有风吹动窗子,偶尔发出一声暗哑的吱呀声。
两个人已经很久没有这么安静的坐一会儿了。以前她们六人都还在花山的时候,常常会在谈天说地得累了后,就随意找地一靠,甚至是枕在他人的肚子或者大腿上,就这么安安静静的,谁也不说一句话,发呆或放开自己思维的缰绳,天马行空的纵意驰骋,听着林间的风鸣虫哨,感觉那么亲密、惬意,仿佛天地间只有她们六人这么亲近。
许璞转眼直视陆颖:“是有些不一样。不过……这也没什么了不得的。”只是,你以后要走的路,和以前以为要走的,会很大不同——也会辛苦很多。而且,也许再也回不了花山书院了。
陆颖收回目光,眼神忽然变得迷茫起来,望着桌上的两只墨玉镇纸发呆。
她不是完全没有察觉自己行事方式和风格变化了,也不是没有完全没有察觉心境的变化,只是直觉不愿意去想太多。走上一条并非自己主动选择的路,陆颖也觉得前途一片茫然。路的前面有些什么,她其实并不愿意想得太深,太远,宁愿就这么浑浑噩噩的走下去,到时候再去考虑其他问题。
她其实也知道如果自己一直是这种状态的话,也许到了某一天,会发现自己会找不到前进的方向,又或者无路可走。
陆颖自嘲地笑了笑,想那么多做什么,事情还有很多没有做呢。
“大师要见山长?”代宗灵疑惑地说,想从自己面前这位誉满天下的女尼总是浅笑的脸上看出什么来。
普智谦逊地点点头:“贫尼此次从京城来,一是想看看恕儿,二是想顺路见见陆山长。”
葛飞惊讶地看了一眼王恕:“老王,你与普智大师熟识。”
王恕点点头:“我年少的时候曾在大广济寺随大师学过两年佛理。”她抬起头,难得露出一个明显的表情,“大师怕不看我是顺路,来看陆颖是正经吧。”
普智虽然年过百岁,竟然如同小孩一样,被戳穿心思后微微红了脸:“恕儿真是一点面子都不给老尼留。”
王恕直接问:“大师是要给陆颖看相吗?”
普智点头,客气的请求:“可否请陆山长一见?”
代宗灵低头唤人去请陆颖。
宋西文坐在一边心情复杂,没有说话。她还记得很清楚,在姐姐小时候,普智曾批过她的命,说她难以活过三十岁,后来果然应验了。可惜当年谁听到这话都只觉得生气,并不放在心上。若是那个时候能够问清楚,是不是就能够避免后来的事情发生呢。
以前也从未听说过普智主动为谁看过相,此次来找陆颖到底是真为看相而来,还是另有图谋?
宋西文心中正自烦乱,有人闯了进来。抬头一看,却是许言武与谢冼。
她立刻明白两人的来意:许言武是姐姐的贴身护卫,对姐姐素来死忠,此刻定是听说普智到来,为了那多年前的命相之说而来。
许言武果然用复杂的表情看了普智半晌,恭敬道:“大师为陆颖看相,我等也想听听。”
普智并没有拒绝,微笑道:“施主随意。”
许言武动了下嘴唇,与谢冼沉默等候。
一时只有王恕与普智寒暄着,不至于冷场,其他人各怀心思,思虑纷飞,都没有心情插嘴。
不久陆颖与许璞便到了。
陆颖的脸色并不算好看。虽然她对佛学之说,命相之流并没有偏见,但是此刻忙于弹药的研发,却被人打断,心情自然好不到哪里去。
刚刚有人来请时,若不是寒光在一旁劝说,她原本是要推掉这次见面的。
上下打量了这闻名遐迩的老尼姑一眼,一身朴素的灰色布服,手中一挂黑色的佛珠,面上皱纹说明此人的年纪,脸上的笑容透着慈爱和谦和,目光却有着东西尘世的清亮。
这副扮相确实很能让人不由自主地产生信服和虔诚的情绪,陆颖一路走来的烦躁,稍微压了一压,向普智微微点头,转身在主位上坐下。
普智对于陆颖并不殷勤的招呼没不在意,只是起身合十,好不端架子的行了一礼:“打扰陆山长实属万不得已。贫尼从京城远道而来,只是想给陆山长相上一相,还请见谅。”
陆颖目光坦然的与普智几乎眯成一条线的眼睛对视了一会,然后徐徐道:“不知道普智大师相得如何?”
普智目光在陆颖脸上停留了一会,仿佛是在认真查看,但笑容渐渐地就收敛了。
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她看了一眼王恕,王恕居然点点头又摇摇头。
陆颖在两人间打量一翻:莫非王老也知道些什么?
她并不知道在很久之前她没有被李凤亭收作弟子的时候,王恕就对花山书院的几位核心任务描述过她的命相。
普智心道恕儿大约也能看出陆颖大致的命运,只是到底于相术不够精通,无法看得更深远。她一合眼,再张开眼睛,心下安定,将自己的结论说出:“陆山长相貌清贵,非是凡人。花山乃是清静有福之地,若陆山长能够一生长留此地,必然一生平安,福寿绵长。”顿了一下,道,“如若不然——”
随即闭口不言。
陆颖略有有些失望,虽然刚刚普智给她的印象还不错,但是此刻像个神棍一样说话,让她不禁对这个老尼姑生出嫌恶感,垂下眼帘,心不在焉地把玩着系在腰间的玉佩。
许璞见陆颖面露不耐,赶紧圆场:“如果敏之不留在花山会怎么样?”
普智对陆颖给脸色自己看居然没有不满,反而不舍不弃地注视着她的脸,颇有点危言耸听的架势:“后果……很严重。”
陆颖嗤笑一声,黑色的眼眸带着嘲弄:“会死?”
普智意味深长地看着陆颖,两个人的目光倒不像在交流,而有点对峙的意思,当然陆颖的眼神带着怀疑的攻击性,而普智的目光如同敞开的大门,泰然自若,十分友好。
众人的目光在两人间紧张地打量着,心里都觉得陆颖的态度过于莽撞,便是不信,也不必这样怠慢普智,好像她若是不小心怠得罪了普智,就会遭到厄运一样。
陆颖哪里管众人心里这么多弯弯绕绕,她懒得再浪费时间,起身一抚衣摆,很给面子地道:“寒光,替我招待大师。我还有事情。”
陆颖心想,既然寒光你对这位精通命相的大师如此看重,非把我拽来见她,那么让你应付下,应该不会有什么意见吧。
许璞克制自己想翻白眼的冲动:敏之,你要不要这么幼稚啊?
其他人都有些尴尬,只得眼睁睁看着陆颖走向大门。
就在陆颖快要跨出门口的时候,普智的眉头皱成了一个川字,以一种无比严肃的口吻道:“如果不是死——”
“而是……生不如死呢?”普智眼睛紧紧盯着陆颖的背影。
她此生阅人无数,善良的,邪恶的,坦荡的,藏奸的,真诚的,虚伪的,淳朴的,贪婪的……希望得到她这位得道大师的“指点”,去实现自己的种种心愿和野心,见得人的,见不得人,光明正大的,遮遮掩掩的……她都见得太多太多了,普智自信这个少女哪怕一丝一毫的变化在她眼中都无所遁形。
众人闻言色变。
“陆颖,就算是如此,你还会带着那些可怕的武器去西北吗?”普智目光炯炯,沉声警告。
陆颖猛得停下脚步,转身盯着普智,厉声道:“你如何知道我在做什么?”
这个尼姑来这里到底是做什么的,先是说了一大堆拉拉杂杂的,现在居然轻易的就花山的秘密给说了出来,好像她一早就知道了。
陆颖有些危险的眯起眼睛:普智虽然名气很大,说到底只是一个尼姑,按理花山书院毫不搭界,如何会知道这种机密的事情。京城中,知道秘密的,只有老师。可是老师不可能把如此重要的事情告诉一个出家人吧。而花山中,也不可能有人泄露这个秘密。
莫非这尼姑要说这是她自己掐指算出来的——哼,她以为自己会信吗?这普智来历,看来也不简单。
陆颖眸色转深,越想越觉得事情不对。
空气一下子紧张起来。
许璞看陆颖的眼神,明白她对普智生出怀疑来了。心想这下大概要糟,陆颖显然根本没有相信普智的话,而普智这么一说,依陆颖对热武器的重视程度,在没有弄清楚普智信息的来源前,她是绝对不会放普智自由离开的。两人若是冲突起来,该是如何是好?陆颖在花山享有绝对权力,纵然普智名满天下,但是陆颖如果想在花山对她动手,也不过是一句话的事。
普智却似乎对陆颖危险的心思恍若未见,不肯罢休的问:“陆颖,你还没有回答老尼的问题呢?”
陆颖凝视了普智一会,身上的威势隐隐加重,让周围的众人心头压抑。
“你觉得你可以拦阻我吗?”陆颖不屑道。
普智合眼念了一声佛:“阿弥陀佛。老尼并不是想阻拦陆施主。只是施主这个选择,事关天下苍生之命运,老尼不得不向施主要一个答案。”
天下苍生。
陆颖想起大门的那行含着警告意味的字,将心底那丝名为不忍的杂草拔去,合上眼睛,道:“我意已决,大师不必多言。”接着又道,“书院虽简陋,好在风景尚佳。大师不妨在花山小住一段时间,慢慢欣赏美景。大师的衣食我会让专人照料,绝不会有所怠慢。”
这个普智,要好好查一查。 想来问她也不会轻易回答,那就让她好好查个清楚再说吧。
众人面面相觑,陆颖是铁了心要软禁普智了。
普智闻言,脸上流露出复杂的表情,静静的望着陆颖,眼含慈悲,此刻她倒真看上去有一番得道名尼的落落风采。
此刻许言武却站了起来,向人一步,走近陆颖,盯着她的目光炯炯有神,声音却有点颤抖:“普智大师都如此说了,你当真还要去西北?你这一去很可能就……万劫不复,又何必——”
在花山待过一段时间,许言武从花山众人口中对于陆颖有了更多的了解,慢慢的认识了陆颖的另一面:坚韧,聪慧,沉稳,不屈……再加上因为陆颖的原因,心愿得偿,对她的印象改变了不少。另一方面,眼前此刻的情形与多年前宋丽书决意离开花山的情形如此相似,是以引得她鬼使神差的说出劝阻陆颖的话。
说完,许言武竟然有些紧张,心情忐忑的等着陆颖的回答,说不清心里是期待还是别的什么。
一边的宋西文,谢冼也都不自觉握紧了手,眼珠一动不动的望着陆颖。
陆颖睁开眼睛,似没有感受到众人关注的压力,只是淡然望着许言武,无喜无悲,眸中的光如同映着月光的湖水。
“那又如何?”
☆、127
那又如何?
又是一个那又如何?
许言武肩膀微微一抖,不知道想起什么,低下头开始沉默。
陆颖哼了一声,转身向门外走去,却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起谪阳就在门外了。
普智起身,向谪阳行了一礼。
谪阳一边还礼一边站到陆颖身边,向普智认真问道:“大师所言当真?”
普智握着佛珠,微笑着:“郡卿,好久不见。出家人不打诳语,老尼不会拿这种事情开玩笑。”
谪阳目光转向陆颖:“陆颖。”
陆颖苦笑一声:“谪阳,你不会也相信这个吧。”
谪阳知道陆颖一旦下了决心的事情轻易不会改变。比如花山内库,若非雷州那十一日的惨剧和谢岚的死对她打击过大,只怕拿什么来诱惑她都没有用。
他曾经想过,陆颖要蛰居山野也好,要争霸天下也好,他不过一生相随而已。但无论如何他却不能眼睁睁地看着她落入险境中去。
“我宁可信其有。”谪阳语重心长地说,“我小时普智大师也曾说过,我此生不会外嫁,也不会内嫁,后来果然嫁给你。我相信大师不会轻易说出这么一翻话,她也没有必要大老远跑来对你说这么一翻话。”
也许是因为这次说话的人是谪阳,陆颖收敛了不耐。
可是,谪阳,嫁给我是因为你选择了我,并非是巧合的。
陆颖叹了一口气,转身向普智认真询问:“大师的意思是——我可能不会死在战场上,而是会齐兵俘虏,被她们刑讯逼供?”
普智微微摇摇头:“天机不可泄露。”
陆颖皱起眉头,耐心又问:“对大燕有否不利?”
普智继续摇头:“不可说。”
陆颖抿起嘴,心里开始冒火,斜眼看着普智一张老脸,又环视了周围众人,再叹道:“既然如此,何必多说。我不会为了莫名其妙的‘也许’放弃我要做的事情。生也好,死也好,被俘刑讯也好,我自会承担,不需他人操心。”
众人自知道陆颖口中的他人指的是普智。然而说者无意,听者有心。谪阳一听陆颖这样说,本来还打算好好劝说的耐心顿时被耗空,猛得转身向她厉声喝道:“你说不需要谁操心!你的生死不需要我操心吗,还是说你的生死与我无关?”
陆颖愕然一下,随即讪笑道:“不是说你。”
谪阳却被陆颖玩笑的态度激得新仇旧怨都涌上了心头,一拍身边的案几,情不自禁的用上了内力,只闻噼啪连声,案几顿时裂开,碎成了一堆木屑,案几上的茶碗也摔得粉碎,碎片散落满厅。
众人被吓了一跳,望着一地残破,不禁心里发毛:郡卿发火了,敏之——你好自为之吧,谁让你不管场合信口开河?
陆颖面对谪阳的怒火有点发懵:“谪阳!”
谪阳才不管在自己掌下化作一堆垃圾的东西,也不管周围众人是不是被反应,冲着陆颖怒啸:“什么你的生死你自会承担?你这种不把自己性命当回事的态度算什么!你到底把自己当成了什么东西??”
“……总是这样,以前花山出事的时候也是这样,人都快死了——满脑子只知道给书院找接任人!现在又是这样!花山怎么了,大燕怎么了,少了你这个世界就毁灭了吗?!你什么时候能够想想你自己,想想你身边的人!!你这个样子让我,让我——”
谪阳闭了口咬着下唇,眼底赤红,胸口急剧地起伏,表情痛恨陆颖的像恨不得把她痛殴一顿才好。
这个男女颠倒的世界,这个落后愚昧的时代,他是为了什么才到这里,为了什么才一直忍耐?
他庆幸在一望没有边际的黑暗中,还能够找到一道属于自己的光,能够照亮自己的光。有这道光,他至少不会觉得这个世界只有他一个人,至少还有一个人可以理解他的各种“怪异”的想法和念头,包容他的各种“出格”的行为和做派。
也许,还不仅仅只是这些。
他望着陆颖的脸庞,少女日渐成熟的五官,逐渐退去少年的青涩和清秀,仿佛璀璨四射的光芒逐渐收敛为一束,光华明亮而不耀眼,混合进青年的成熟和雅致。偶尔不经意时,也许是眼光微转,也许是眉飞色舞,也许是低头发垂……之时,会挑出一股让人心动的别样神韵,就好像暗香一样,似有若无,如丝轻拂,挑逗得他的心躁动难安。
更有那些两小无猜的、暧昧纯真的,心有灵犀的,默默守望的,浴血相救的……日子,无法分割的点点滴滴,他与陆颖,已经认识十年有余,是彼此都无可取代的另一半。
可他的另一半心里排在第一位的,从来都不是他。
谪阳虽然性子桀骜,但是遵循着这个世界的规律,在外人面前还是装出一副贤良淑德的主夫形象——像今天这样失控,几乎是前所未有,让众人也都吓了一跳。
看来平南郡卿发起火来还是少惹为妙,也不知道文弱的陆颖平常是怎么应付的,有这么一个厉害的夫郎,居然多数时候还是琴瑟和谐的样子,当真是难得。
两人就这样对望着,一个恨得牙痒痒,一个眼神柔和却沉默。
普智首先清咳一声:“老尼旅途有些疲惫,烦请许山长帮忙安置一二。”
许璞适时把把目光从两人身上收回,温和有礼的向普智一请:“大师请跟我来。”
众人都非常有眼色的各自找理由离开,给两人留出说话的空间。夫妻吵架,越拉越吵,这种闺房之争,外人还是不要参与的好。
等周围都安静下来了,陆颖上前去,伸手去握谪阳的手。
谪阳把手一甩,打开她的手。
陆颖觍颜靠了过去,讨好地解释道:“谪阳,我没有不珍惜自己。我可是很惜命的。你想想,我可是一军之首又有这么厉害的兵器保护,怎么可能会危险呢?靠着这些东西,太祖都能够开国了,我不过是把齐兵赶跑而已,这点难度就算想死也不是那么容易的!”
谪阳转过眼,望着她,就这么一直看,一直看,得陆颖本来理直气壮的表情慢慢开始发虚。
“你敢说,你刚刚没有想到死?”谪阳盈亮的目光好像刺眼的阳光,把陆颖的心思照得无所遁形,“你敢发誓吗,说你刚刚没有:就算是死了,你也要去西北,你也要给谢岚报仇之类的念头??”
陆颖笑道:“当然没——”
“说实话!!”谪阳厉声打断陆颖的话,一把抓住她的手腕用力握起,痛得陆颖皱起眉头,只得咽下到嘴边的话,眼中闪烁的目光逐渐平静下来,好像被风吹过的湖面又恢复了宁静。
刀枪无眼,沙场上的战事瞬息万变,谁敢说自己一定不会遇到必死的境地。如果有,谢岚又怎么会替她赴铡台呢?
陆颖忽然觉得自己并没有资格面对谪阳,面对自己这个青梅竹马一起长大的同伴,面对这位心有灵犀的知己,面对相濡以沫的夫郎。她不是孑然一身,可以毫无牵挂赴死的人——如果她死了,谪阳要怎么办?
他的性子那么要强,想法又古怪的很,如果没有自己相伴,他会怎样的寂寞?如果回到平南城,卓君尧不论是处于什么目的,一定会迫他再嫁。她并不介意自己死后谪阳能够再找到依靠,可是真的会再有这么一个人让他开心吗?
而且,陆颖咬了咬嘴唇,真要让谪阳去抱另外一个女人吗?
那个女人可不一定会有自己这么懂谪阳的想法,也不一定会像自己对谪阳一样一心一意,不一定会如自己一样真心待谪阳而不是看上他背后的权势,不一定会同自己一样不介意谪阳的强势……那根本、完全、肯定就是绝对不会。
除了自己,还有谁会这么适合谪阳呢?当然不会有——陆颖心里想着,眼睛里却不自觉带上一抹狠色。
不过,如果有的话,如果真有的话……陆颖琢磨着,要让谪阳离这个女人远点。
谪阳虽然在发火,可眼角余光也再一直观察着陆颖的反应,见她一会悲伤,一会沮丧,一会愤怒,一会阴沉……变脸速度也太快了一点。
她在想什么呢?
谪阳突然心里有个不好的念头,这个家伙该不会“为了我好”打算把哥给休了,然后找个什么人嫁了吧?
如果是以前的陆颖,说不定真做得出来。趁自己还在,找个可以信赖的人照顾谪阳,然后照顾着照顾着就变成那种关系了……虽然谪阳是再嫁之身,可是以他的品貌和才华,要找个好女人作为下辈子的依靠,并非不可能的事情。
谪阳脑子里冒出一种可怕的念头,此丫不会正在心里给哥挑选下任老婆的候选人吧。想到这里,他眼睛一下子绿了。
陆颖哪里知道谪阳脑袋里灌了什么水,只感觉自己猝不及防地被谪阳掐着脖子一路顶到墙上,撞得脑袋发麻。直觉感到谪阳身上传来可怕的气息,力气大得吓人,陆颖怕他一个暴怒真把自己挂掉了,赶忙抓着他的手,咳道:“谪阳,你干什么?”
谪阳冷着脸:“你敢把我嫁给别人,我现在就把你掐死算了!”
陆颖莫名其妙地看着一脸同归于尽的表情的谪阳:“我干嘛要把你嫁别人?”
谪阳哼了一声:“你真没想过?”
陆颖不敢迟疑,赶快回答:“没有,真的没有,绝对不会有。”
谪阳身上的火稍稍消了一点。
陆颖赶忙把谪阳的手拉下来,牢牢握在手里,虽然她知道谪阳要真想对自己怎么样的话,自己这点力气根本不够看。
两人又恢复了沉默对望的姿势,只是情绪慢慢平复下来,这才发现因为刚刚那么一下子,两人的身体几乎是紧紧地贴在一起,没有一点空隙,彼此的气息吹到对方的面上——
陆颖盯这谪阳的唇,淡淡的粉色,仿佛是被冰镇过的花瓣,看起来很好吃的样子。
谪阳的目光正落在陆颖雪白的领口,心想,前几天留下的印子,不知道在还是不在?
感觉气氛怎么有点……不对?
陆颖首先咳了一声:“谪阳,我们还在议事厅。”
谪阳本来有点心猿意马,一听陆颖一本正经的提醒自己,不由得有些恼羞成怒:“你想什么啊,我可什么都没有想。”
陆颖耳根微微红了,口不对心地道:“我也什么都没想。”
谪阳狠狠瞪了她一眼。
陆颖只好傻笑。
谪阳道:“你别想转移我的注意力。刚刚普智大师说的话,你打算怎么办?”
陆颖皱起眉毛:“你们都把普智的话看得太重。谪阳,你自己也说过,我命由我不由天。如果真有命中注定的事,我怎么躲都是躲不掉,如果没有命这个东西,我又有什么好怕的。今天她说我西北有难,我就不去西北,明天她若说我会被噎死,是不是我就要绝食了呢?”
谪阳愤愤道:“反正你就是没把自己性命放在心上!”
陆颖笑了笑,握着谪阳的手,拇指在他手心里摩挲了一会,低头道:“谪阳,天底下没有真不怕死的人。只是很多时候,人活着不能只是为了活着,有些事情纵然再危险一百倍,我们也必须去做。就好像我在西北有难,你奔袭千里也要来救我,游川舍弃性命也要保住我。”
谪阳此时欲开口,陆颖伸手捂住他的嘴,目光直视着他:“——可我答应你,我一定会小心小心再小心,我一定把自己的性命看得很重很重,绝对不轻易以身犯险,我要留着自己,回到你身边,陪着你,陪你一辈子。”
两人又静默了一会,谪阳拿下她的手:“好。我不拦着你,但是这次我要跟你一起去。”这次轮到谪阳捂陆颖的嘴,“是你自己说的——有些事情纵然危险,也必须去做。你所谓的小心谨慎我觉着不靠谱,我必须亲眼盯着才算数。你若不答应,就别想去。”
最后这句是威胁,陆颖反对无效,以谪阳的武功,谁还能看得住他。
若你连命也不要,我也由你,只是黄泉路上要带上我。
这一世,本来就算赚的。赔在你身上,我也尽认了。
普智与众人闲聊,笑着正要开口说话,突然转头向外看了一眼,竟是叹了一口气。
“大师,怎么了?”王恕问道。
普智摇摇头:“此行算是白来了,这样也好。烦请诸位为我向陆山长和平南郡卿带两句话。”
“您何不当面与她们说呢?”许璞问。
普智只是笑道:“与平南郡卿就说,老尼又与他卜过一卦,依旧是以前那句话:此生他不会外嫁,也不会内嫁。”
“至于陆山长,老尼有四个字留给她:大燕皇陵。”
这两句话都透着古怪。谪阳已经与陆颖成亲,和谈嫁娶。难不成谪阳还要再嫁不成?
至于大燕皇陵,这是什么意思?
普智说完,起身合十行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