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悔之晚矣!
她知道,皇上也曾派人去查探无坚军的武器,试图窃取一些资料。可惜,无坚被陆颖打造得如同铁桶一样,滴水不漏,连接近都无法做到。
她也知道,皇上曾经试过,如同二十多年前剪除宋绝璧时一样,在燕京四下散布嫡亲王陆颖持宠自傲,拥兵自重,觊觎皇位的谣言。然而,不但没有起到作用,燕帝赵桐反循着谣言传播的途径端了她们两处重要的地下据点。而派出去刺杀陆颖的数十名高手全都有去无回,陆颖被保护有多么严密,孟获可想而知。
陆颖一日不死,大齐危矣!
孟获屈辱地合上眼睛:多少年了,大齐一直视燕人懦弱无能,低人一等,从来没有把她们真正放在眼里。大齐上至皇族,下至黎民百姓,无人不是信心满满,认为只要齐国坚持打下去,必然能够长驱直入,踏平燕京。可事实却正好相反,有亡国之危的反是大齐,这不能不说是个讽刺。
写满败绩的战报已经送过了十二次,皇上的回信从开始的充满震怒斥责,到凝重严肃,到现在的忐忑不安。孟获不想承认自己情感上有心抵抗可理智却认为已经无法可设的想法,但身为一国大将军,没有皇帝的旨意,她只能命令自己的士兵被迫做着无用的抵抗,然后极其可怜的丧命,至于逃兵,她已经无力也无心去束缚——逼过了头,只怕已经接近崩溃的士兵会反噬。
“大将军,有皇上密函。”
孟获猛得张开眼睛,看向信件。
在信上看到了意料中的两个字,她不觉得高兴,也不觉得悲愤,只是有点麻木地抬起头,环视了下面期盼的数双眼睛一遍,道:“诸位,准备议和吧。”
☆、131
“什么,你同意齐军求和?”意外的,第一个反对的人竟然是侯盈,她猛得坐直了身子,不敢置信的看着陆颖,仿佛是发现陆颖突然多长了一个脑袋般震惊。
陆颖嗯了一声:“差不多可以开始谈了。”
孟获派人第九次送来皇帝的求和诏书,行文的语气从开始的生硬蛮横到现在的低声下气,已经达到了陆颖预定的目标。
“为什么不打进齐都,踏平齐室,我们现在形势大好,为何要接受她们求和?直接打到她们跪地求饶不就好了吗?”罗敢站了起来,身上黑色的铁甲摩擦着发出厚重的铿铿声,如同她的反对声一样沉甸甸,“多少年了——齐狗劫掠我们的百姓,摧毁我们的田地和城池,我们也要让她们尝尝自己的家园被践踏,亲人被杀害,家破人亡的滋味!!”
比起其他人,许言武相对冷静了些,问道:“是皇上的意思吗?”
此问一出,其他人也都稍微收敛了火气,只是都把视线都投注在了陆颖身上。陆颖当不会无缘无故这么说,也许是皇帝暗中给了她其他指示也说不定。
陆颖双手按上自己面前的桌案,环视了众人一遍。众人居然在这并不犀利的眼神扫到自己的时候感觉到一股压力,被迫按捺下各自心中快要爆发的不满和疑惑,默默听陆颖说话。
“老师没说什么。这是我的决定。”陆颖声音并没有因为众人的激动而产生任何波动,如同又一次听到全歼齐军的战报一样,平淡道:“如果齐国能付出令人满意的代价,就同意她们的求和。”
众将面面相觑,静了一静,刚刚压抑下去的反对声突然就爆发出来,好像是把一勺冷水倒进了烧热的油锅,顿时炸开了。
陆颖只是静静看下面的众将义愤填膺的陈述着各种不能放过齐国的理由,等到她们见陆颖一直面无表情的沉默,才慢慢都闭了嘴,等她开口。
“我知道——”陆颖缓缓道,“大家不甘心。在占有完全优势的情况下,放弃攻占齐都,看着满可以吃到嘴的肉飞了,未免太过可惜。但是我们打仗是为了什么?”
停顿了一下,见众将都闭着嘴,无人回答,陆颖又继续道:“没有无坚的时候,大家只想守住大燕就好。有了无坚,大家便觉得现在这天下无处不可去,无人可以挡,既然齐国欺压大燕多年,如今不好好找回场子,岂不是显得我们没血性,没记性,没骨头?可是,我想说的是,大燕已经耗不起了。”
“十四年前,太女赵楠殁,大燕就开始政局动荡,朝堂不安。几年后接连的涝灾,农田被淹,百姓流离失所,瘟疫出没。虽然并没有出现大的庶民动乱,可是民无收,税收也少,加上又要赈济灾民,国库入不敷出,一年不如一年,已是坏了根基。先皇驾崩之后,太女赵榕与康王赵昱针锋相对,挑起内战……那一段日子,相信大家都不会忘记。好在当今圣上力挽狂澜,终于在大厦将倾的时为稳住了濒临崩溃的政局,让大燕土地上兵戈销止,百姓能够回归土地,安心生产。可是这个节骨眼上,齐国来犯,一下子又把大燕拖向悬崖。”
“这仗一打就打了四年,这四年,战争就像一个无底洞,吸着本来已经虚弱到极点的大燕血肉,士兵,粮草,盔甲,武器,药材,衣食……若非那些民间那些忠善的富庶家族大义解囊,大燕能不能支撑到现在,根本是未知。”
“纵然攻占了齐都,踏平了齐室,想要完全收服齐人的心,也要二三代人的努力。同时不可避免的是齐地必然也有不甘心做亡国奴的人,我们还要四处镇压这些反叛军队……如果我大燕根基稳固也罢,可实际上是如何,大家心里都明白。”
陆颖将众将的表情收到眼底,见她们中几个虽然表情若有所思,但是不服气不甘心还是占了大半。她也没有打算一次就说服所有人,挥一挥手让众将散去,拿起齐皇送来的这份求和国书,开始研究谈判时的细节。
谪阳等众将离开后进来,向外面一抬下巴:“就让她们这么走了?”
陆颖笔尖在砚台上微微舔了两下:“她们需要时间消化我的决定。”莫说她们自己,便是她们手下的士兵也需要时间来消化。今天她给出的理由很充分,但是最根本的理由,陆颖没有说,也不会说,那便是她的内心是认同姬香君。
自人类诞生以来,为了利益的争夺,分分和和,已是常事。便是今日大燕打赢了齐国,统一的天下,焉知道这天下能过上几日太平日子又会开始分裂。谪阳说过的故事里,秦统一七国,战力国力是何等强大,也不过二世而亡。唯一不变的,就是杀人的手段越来越残忍,杀人的办法越来越多。这个世界上最不需要进步的便是杀人之法,既不能让粮食物资变得更多,也不能让疫病灾害更少,不能让城市变得更繁华,也不能让人见识修养更高。
她手中的无坚是超越这个时代的杀人怪兽,一旦松开缰绳,势必流祸千古。所以她必然会收紧缰绳,将无坚放在一个安全的位置。没有必要让这头怪兽加快这个杀人之法进步的步伐了。
如果存在一个不需要流血的办法就可以统一天下,她也不介意一试,可世界上有那种好事吗?
不过,现在又回到让她头痛的老问题了:到底把无坚安置在哪里好?
起身跺了两步,除了花山书院,什么地方既隐秘不易被人关注又随时随地有许多人保护着?这本来就是很矛盾的两个条件。
猛然,陆颖抬起头,她想起了普智曾经说过留给她的话:大燕皇陵。
对,这个地方非皇族不可能轻易进入,又常年有重兵把守,一般人再怎么无聊也不会想到跑到坟墓去闲逛,更不用说是皇族的坟墓——除非是大燕灭亡了。
只是如果大燕真的到了快灭亡的那一日,无坚也到了重出人间的时候吧。
陆颖扶住额头,喜上心头,她怎么早没有想到这么个好地方。兴奋的转了个圈,突然又停下脚步。皇陵是用来存放皇族遗体的地方,如何又有地方供她存放无坚利器呢?即便有,她需要避开老师的耳目,将无坚偷偷送入皇陵呢,难不成让她学姬香君在皇陵下面挖个地洞?
难道她想岔了?那老尼姑说的不是她理解的意思?
普智若真有本事猜到她的心思,她刻意对自己说出大燕皇陵四个字,绝对不是无的放矢。
“谪阳,你去京城查探普智的时候,有没有感觉到皇陵和普智之间有什么关联?”陆颖问。
谪阳歪着头,凝眉想了一会,摇摇头:“应该是没有什么。如果硬要说有,只能说普智所在的大广济寺离皇陵比较近,所以皇族成员多有喜欢去那里祈福许愿的,京城的达官贵人也以去大广济寺为荣。”
陆颖的眉毛慢慢扬了起来,眼睛里透出不同寻常光亮:“大广济寺离皇陵很近?”
谪阳不明了地看着陆颖:“是啊。传说大燕立国不久,曾经有一位皇族成员在大广济寺出家,使得这座寺庙的地位变得无比尊崇,香火也日益鼎盛。后来,三百间又有几位皇族成员出家为尼,无一不是在这座寺庙。不知道是不是这个原因,皇室也将大广济寺周围的土地陆续赐给了大广济寺,经年日久,大广济寺不断扩建,规模越来越大。在很多年前,它拥有的土地差不多就和皇陵所在之地接壤起来。皇陵附近本没有什么人烟,大广济寺算是最近的了。”
陆颖忍不住笑了:普智一定知道什么,皇陵中也许有其他人不知道的蹊跷。看来是时候再去捉这个老尼姑让她开口说老实话了。
将自己所想告诉谪阳,谪阳也很认同这种猜测:“我立刻派人去查探普智的行踪。务必在我们返程前与她联系上。”
陆颖握着谪阳的手,渐渐眯起眼睛:“不知道是不是我想得太多,我总觉得普智,大广济寺,大燕皇陵……或者与三百年前的什么事情有关?”
“你是说与姬香君——”谪阳只说了半句。
如果普智的出现不是偶然的……
陆颖与谪阳对看一眼,在彼此的眼睛里看到了震惊和惆怅。
陆颖向京城去信,通报了自己认为应该接受齐国求和的请求和原因。
李凤亭的反应却让人玩味,直接把陆颖送去的信连同信封放在一个大信封里,又让人快马送了回来。除了被撕开了信封口表明老师已阅外,陆颖没有找到其他不同——老师愣是连一个字都没有给她。
陆颖拿着信,低头站了很久。
谪阳安慰道:“你老师的意思是——这种事情你自己拿主意就好。”
陆颖叹了一口气:“我真不知道是高兴好,还是不高兴好?”
谪阳笑道:“你老师想的是,反正大燕以后都是你的,你想怎么折腾就怎么折腾吧?你揽上身的事越多,将来越脱不了干系,再想回花山过安逸日子,越发的不可能了。”
陆颖将信慢慢叠好,缓缓道:“其实——我早就知道回不去了。只是一直不愿意承认这个事实,总想着再挣扎一下,或许会有些机会。”微微一笑,“回不去便回不去吧。不过就是个储君之位罢了,我还能怕了不成。”
虽然远离了花山,但是至少老师和谪阳都还在我身边。
书院寒光看护的很好,也不要她再操心。
“哈哈,真是闻名不如见面。老妇这段日子总在想,燕国这么多年,除了一个宋丽书能够拿得出手外,其他的连看都不够看。什么狗屁西北侯,一保不住西北,二连自己小命也保不住,也配在这块地盘上封侯,没得让人笑大牙!”
侯盈怒目相向,恨不得冲上去把这个老太婆斩成八节。
侯明玉按住她的手臂,轻轻摇头,最后只把目光投在了陆颖身上。
陆颖看着眼前明显是齐人风格的戎装中年女子,不用人介绍,她也猜出大概的身份。齐国大将军孟获,手握齐国兵权的第一人。她虽然朗声发笑,眼神却如同霜冻的表情,口中说着似褒若嘲的话。虽然是败军之将,偏偏气势一点也不落下乘。
也难怪,孟获在燕齐边界纵横二三十年,即便是宋丽书当年也只是把齐人的脚步阻在了边境线上,她一个黄毛丫头却踏进了齐国的领土,逼得齐帝俯首求和,而且还是在短短半年时间内,换了是她自己处在她的位置上,也觉得不甘心。
孟获也把目光落在了众人簇拥中的陆颖身上,那目光看得极深,像一头嗜血的饿狼盯着食物,嘴角露出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传说中鼎鼎大名的嫡亲王原来不过一个弱冠少女。燕国总是自称人才济济,总觉得有些不信。今天总算大开眼界了,这世间真是无奇不有啊!”
陆颖微沉:这老太婆嘴够狠,看来能够成为齐国手握一方重兵的人物,绝对不是能打仗就够了,智谋和言辞上也不输人一等。
“说到不信,”陆颖既已占在胜利的一方,更不可能白白让对方占了口头便宜,“其实我也有一件事情不太敢相信,我原以为至少要等到大燕军队兵临齐都,齐帝才会愿意低头求和,不料贵国陛下这么快就表现出极大的诚意来俯首迁就我国——我以为,齐人的骨头,也不过如此。”
她此言一出,对面的齐国的谈判队伍立刻变了脸色,眼神一个个如同要吃人般的骇人,有两人甚至欲出列向陆颖挑衅,却被同伴死死按住。
齐人最是重视勇士的荣誉,将这种信念视作比自己生命更重要的东西。也是因为这种信念,齐国的士兵才能在战场发挥出近乎一对三的战斗力。
陆颖却一开头就不带一个脏字的骂对方贪生怕死,一点没顾忌对方的颜面。
只是颜面这个东西,对方都已经不客气了,她有必要留情吗?陆颖微微抬起下巴,毫不吝啬的给了对方一个轻蔑的眼神。
先头齐军打进大燕,也是一连丢失数座城池,却没有一个燕人提求和之事,现在风水轮流转,齐国却是这么快低了头,这其中不能不说是无坚的破坏力太过骇人。
许言武虽是垂首静听,嘴角却忍不住上翘:这孟获果真是输得太惨,头脑都混乱了吗?跟花山书院的人斗嘴,还是花山书院的山长,你是怕气不死自己吗?
孟获虽然知道眼前这个弱冠少女就是陆颖,是齐国的心腹大患,是齐国的头号大敌,却只能将指节捏得发白,而不能对她轻举妄动。她毫不怀疑此刻陆颖身边有无数高手保护,如果自己轻易靠近陆颖,只怕还没有碰到她的头发,就会横死当场。孟获虽然看不起燕军,却不敢小觑燕国境内的武学高手。
想到这里,她稍微收敛了一些身上的傲慢之气,开始认真投入到谈判中去。燕国自然是漫天要价,大齐未必不能就地还钱。若不是有所顾忌,燕国何必答应求和,显然继续打下去对她们也有不利的地方。
只要掐准了对方的顾忌,就可以将损失降低到最少。只是燕国到底在顾忌什么,异位而想,孟获也也唯有推测到燕国内战初平,民生未定,战线拉长,于社稷未免负累太过而已。但若是燕军攻入大齐的时候心狠些,靠劫掠补给,并非没有机会占领齐都的。
孟获不相信哪个帝王能够忍得住这种将整个天下掌握在手中的感觉,比起可能遇到的种种风险,换做她是绝对愿意去赌一赌的:不过是百姓过的稍微差一点,慢慢调理几年或者几十年不就恢复了,可统一的机会哪里会有第二次?
话说,当听到燕国愿意接受和谈的时候,孟获也有一种不敢置信的感觉。或许,是她不够了解这位新登基的燕帝,也许到底是花山书院出身的,还是喜欢笼络些民心民意的。
“割地,赔款,交换俘虏……签署通商协议,互派留学生,互设使节团……”孟获越看越诧异。她现在看的这份和约是燕国草拟的,前面的割地、赔款、交换俘虏都是和约上惯常必有的部分,自然是没有问题,有的条约上甚至还有和亲,称臣纳贡之类。这都不奇怪,奇怪的是,这和约后面所说的通商协议,留学生,使节团都是前所未有的条款,而且规定之细致,显然不是仓促之间想到的,而是谋划甚久才会有这样滴水不漏的规定。
孟获看完协议后沉默表情让其他谈判人员也十分诧异,她们自然能猜想到燕国会漫天要价,但不管这个要价是否在大齐的底线之上,孟大将军都不可能露出出无动于衷的表情,至少也会咆哮作态一番,表示自己绝不可能接受这种无理的要求之类。
可如今,她这算什么是怎么回事?
这和约上到底写了什么,让孟大将军居然放弃了主动掌控谈判节奏的机会?
孟获知道自己身后的人心痒难耐,于是将和约拿转给她们传阅。
“这和约是燕帝的意思?”还是你陆颖的意思?
孟获终于开始正视眼前这个让她恨之入骨的弱冠少女。
她很想知道能写出这种条款的人,到底有一颗什么样的心!?换了谁也不可能在与宿敌之国大战之后,还能提出通商等等明显表现出建立长久友好关系的意愿的条款。或许这些条款确实对燕国有利,但是人心都是肉长的,这天下有几个人会面对血汗深仇的敌人的同时,还能伸出友好的手?
陆颖不是冷情的人,孟获知道,如果她是,当年她就不会顶住压力,放燕白骑回来,然后在销声匿迹两年后,带着传说中灭世的无坚利器,仅仅在半年时间内将大齐军队赶出了燕国,残忍的杀死燕白骑,然后毫不留情地破开齐燕边境,占领了大齐数座城池,二十万齐兵拼都拼不完整的尸体在齐燕边境之地散落的到处都是……逼得皇上不得不果断求和。
陆颖记仇,记得很牢很深的那种。
可正因为陆颖不是冷情的人,她做这种决定的时候,需要多大的克制力,需要把自己放在一个多么客观的位置,以一个多么局外的人的身份来看待这一场战争?
这不是一个侥幸赢得了这场战争的少女,不是一个单纯凭借强兵利器便目空一切的无知小儿,这是一个能忍得住仇恨,背得起责任,战能痛快雪耻,和能掌控大局的……强大的敌人。
燕帝目光果然极好,这么一个弟子不留做继承人,即便自己生一个,花上二十年培养,能不能有陆颖十分之一,怕是谁也不能保证。
想想皇上那几个皇女皇孙,孟获不由得深深为大齐的未来担忧起来。
☆、132
陆颖知道孟获是被和约后面的条款触动,也不着急,只轻轻敲着茶碗,抿了一口茶水:“陛下已经将此事全权交由本将军处理,孟大将军无需为这份和约的有效性担忧。”
收到老师原封不动送来的信后,陆颖就直接把和约抄了一份,让人送去京城。
又过数日老师回了一句:你筹划很久了吧?
几日前,她拿出这份厚厚和约的时候,众将也都是目瞪口呆。
谢冼第一个发问道:“你该不会早就在准备这份和约了吧?”
陆颖没有打算隐瞒,微笑承认:“从我开始打造无坚的时候就开始了。写了大半年,又改了大半年,应该不会有什么疏漏了。不过赔款数额,割让城池土地的地方我都空了下来,你们一起来斟酌斟酌,我们开一个什么价码好?”
众将面面相觑,从来没有听说过有人在仗还没有打的时候就把和约拟定好了的,她这算是未卜先知呢,还是过度自信呢?
不过想想无坚的恐怖,众将又觉得情有可原。有无坚在手,无论谁都会肆无忌惮吧——话说她为什么不是先拟的齐帝的降书呢,难道她早有预谋只是来打一场和局?
于是几人中又有人面色有些不悦。
等陆颖的茶喝完,齐国谈判团的人已经将和约粗略浏览了一边,神色居然和孟获一模一样半是震动半是惊疑不定。她们看一眼陆颖,又与孟获小声交谈几句。孟获点点头,转头道:“此事事关重大,我们需要禀报皇上做裁定。”
赔偿之类谈判团来的时候,齐帝显然有所授意,她却未必能够料事如神,知道陆颖拿出的这一份和约中包含的并不止赔偿条款。其他条款涉及到一国贸易,文化,外交各方面,显然不是目前齐国的谈判团能够做主的。
陆颖早就料到会有这种局面,自然答应:“希望贵国尽快给予答复。”说完,起身准备离去,却被孟获叫住。
“还有何事?”
孟获这次被任命为和谈主使后,司徒端睿便找上了她,扯了很多闲话后,终于表示自己想跟着她一同去的意思。她本来不答应,可司徒端睿却说,她只想找机会远远看上一眼,并不打算与她接触。受不了这个孩子用那么诚恳的眼神一再的哀求,她勉强把这个丫头编入了随行的侍从中。
这孩子不过在花山书院待过一段时间,怎么就对陆颖崇拜成这个样子?她到底还记得不记得自己是大齐人?
此刻想起司徒端睿曾经表现出此人安危的执着和维护,孟获不由自主的把陆颖叫住,差点脱口而出的想告诉她,她有一个小辈很是崇敬她。可想想现在毕竟是在两国谈判中,在这种场合她贸然提起这个,算是示好呢还是什么呢?
“算了,突然想起一件小事情,还是以后有机会再将给陆将军听吧。”孟获摇了摇头,走出军帐。
陆颖以为她是对和约条款有些疑惑,见孟获欲言又止,也无所谓的摇摇头,背手离去。
回到自己营地,陆颖稍稍放松些,躺在床上阖眼小憩:齐国那边估计至少还有七八日才能有消息,双方约好十日后再谈。陆颖本就做好一个月的谈判准备,此刻也并不心急。
哪知才一小会,便听见脚步声走近,紧接着王六通报:“将军,侯将军来了。”
陆颖睁开眼睛:“请她进来。”
侯盈一点没有耽误,快步走了进来,陆颖甚至才刚刚起身,便见她一脸郁愤地盯着自己:“敏之,那个地方我再呆不下去了。反正和谈我也帮不上什么忙,以后我不想再参加了。”
陆颖叹了一口气:定芳被孟获一开始的嘲讽激怒了。自己的母亲为了大燕连生命都失去了,最后却还要被敌人如此冷嘲热讽,身为女儿怎么受得了。
“也罢。军队里也要人照看着,你先回去吧。”陆颖没有强行挽留。定芳的性子强硬,现在说什么安慰的话,只怕会起反作用,让她冷静一点也未尝不可。
见到侯盈无精打采回到自己军帐,窦自华犹豫了一会,最后下定了决心,跟了进去。坐在她对面,沉声问道:“和谈的情况如何?”
侯盈抬起眼睛,沉默得瞅了她了一会,忽然抱头笑了起来,只是这笑声极为难听:“该死的齐狗,这群该死的齐狗,我恨不得将她们碎尸万段,来祭奠我母亲的亡灵。她们算什么,不过一群没有人性,没有骨头,没有廉耻的畜生,我们侯家历代战死西北的先烈不计其数——我真是不甘心,不甘心!!!”
侯盈手抓着头发上,像似恨不得揪下一块皮肉来。
“定芳——”窦自华上前用胳膊环抱她的脑袋,阻止了她的自残行动,低声喝道:“你冷静点!”
侯盈停止发疯,只是眼色里充满了浓浓的绝望。
窦自华垂眼小声道:“你还是不赞成和谈?”
侯盈嘲弄地噗嗤一笑:“赞成?我疯了才会赞成。可是我不疯又能怎么样?敏之铁了心要和谈,无坚在她手上,皇上对她的要求也是百依百顺。我能怎么办,我能怎么办呢——枉我空为侯家人,却不能为母亲报仇雪恨,不能为侯家惨死的历代先祖报仇,我真是无用!!”
说道这里,她眼露痛苦和不解,“我就不明白,为什么敏之要这样决定。她的那些理由虽然有些道理,可是一旦我们占领齐都,以战养战,大燕难道就真打不起这一场仗——她的说辞根本就站不住脚!敏之也就罢了,其他人难道也都看不到吗,她们也都甘心放弃吗?她们怎么都不说话,怎么都一句话都不说!连小姨也是如此,难道就因为敏之是嫡亲王,是未来的皇储,所以她们都不敢得罪她吗?!!枉我把敏之当做朋友,她,她太让我失望了!!”
窦自华幽幽地叹了一口气:“因为无坚在她手上,形势比人强。”
一语中的。
没有无坚的燕军什么都不是,别说何谈,连保住自己都不能够,这是人人都心知肚明的事实。在西北,无论是西北军还是镇西军中的人,侯明玉,罗敢,江寒,还是许言武,谢冼……都差不多是侯盈年长一辈,经历的事情多,判断也更加准确。
陆颖掌握着无坚,就掌握着大燕军队的话语权,更何况她背后还有皇帝的授意,这是大家心照不宣的事实,所以她们都保持了沉默。
侯盈也不是不明白,只是她……还太天真,不容易死心。
低下头咬牙,握紧了拳头,侯盈愤恨之色越来越浓。她只觉得前途一片灰暗,不知道自己该走向什么地方,明明敌人就在眼前,她却不能杀了她,以后还要通商,互派留学生……这个世界真是越来越可笑,越来越荒谬。
耳边突然又传来文逸的声音:“其实形式也不是不能改变的。”
侯盈愣了一下,抬起头诧异的看着窦自华。
窦自华清咳一声,掩饰了下自己内心的慌乱,道:“我其实也不太赞成和谈。”
侯盈听到这话,忽略了窦自华面色的不自然,大感欣慰:“现在也只有你敢说这句话了。对了,刚刚你说形式不是不能改变,你有什么好主意。”
花山六杰中只有侯盈一人重武轻文,虽然在军略一门上,她是六人之最。可是提到各种阴谋阳谋,侯盈却是要逊色不少。
窦自华深吸了一口气:“你现在能够调动多少人?”
侯盈想了想:“直接听我指挥大大概在五万左右,如果要更多的话,就要知会我小姨了。”
窦自华点头:“那就足够了。”说着示意侯盈检查军帐周围是否有其他人。
侯盈会意,出帐查探。
陆颖用过饭,本想去侯盈帐中找她谈谈话,却见窦自华从侯盈帐中出来,侯盈在门口相送,面色似好了不少。她不由得微微一笑,看来她的任务有人代劳了。
有些话,确实由第三个人来劝说会好一些。
想着,陆颖的心情好了不少,回帐找谪阳商量起无坚回程时安置的事宜。
只是两人都心情甚佳,商量着商量着就不知道怎么歪腻到一块去了。陆颖已经不是以前那个怎么撩拨都纹风不动的性子,放在自己锅里的肉,没道理不吃。
十日后,陆颖再次启程前往约定地点谈判。
然而行至半路,却突然收到军营里的送来的急报:侯盈调集五万士兵攻打最近的一座城池绿水去了。
陆颖只觉得脑中嗡得一声,被震得一时回不过神来。
侯盈怎么会如此做?!!
原来她一直都没有死心,一直都没有放弃继续攻打齐国。而自己竟是一点都没有察觉她的心思——几曾何时定芳也有这等深沉的心思?
谪阳看过急报后,顿时气得脸色发白:侯定芳脑子进水了是不是,她以为她自己是谁,当年她老娘侯廷玉都没胆子做的事情,她居然自信去做?
“陆颖,此事你不可参合进去,听到没有!”谪阳厉声道。
陆颖此刻心中焦急,又闻谪阳不客气的命令,面色也是不悦:“都什么时候了,定芳的事情我怎么能不管?”
谪阳心中生出不祥的预感,伸手抓住了陆颖的手腕:“你要拍谁去追侯盈我不管,你不许去!”
陆颖心思早已经不在这里,现在要紧的是赶紧召集谈判团的人商议此事,哪里顾得上与谪阳拉拉扯扯。她反握了一下谪阳的手,按了按,草率的安慰了一下:“我知道轻重,你放心。”说罢松开手,掀帘走了出去。
谪阳追到门外,见她已经与王六走远,神色严肃的与其他人说话。心中愈发痛恨自己在这个时代尴尬的身份,咬紧了牙关,下定了决心要亦步亦趋的跟着陆颖,绝对不能她胡来。
陆颖收到情报时已经过了半日,想要阻拦怕是来不及,再说侯盈有胆不遵军令私自领兵出行,她就算快马加鞭去阻止怕也无济于事。事到如今只能设法挽回。
绿水城虽然不算大城,现在这里是燕齐两国谈判重地,谈判团的人的身份无不举足轻重。自古以来谈着谈着谈不拢就打起来的例子也不在少数,因此就算是暂时休战,绿水城附近的驻军绝不可能弱。
侯盈这五万人没有无坚开道,却主动去攻城,不知道会不会是肉包子打狗,一去不回头。可以不用猜便知是齐国这边的态度,肯定是不遗余力的好好招待这支队伍,如果有这么一位侯家将军作为俘虏,想来谈判桌上又是一枚有力的筹码——如果她们还愿意谈的话。
陆颖不由得苦笑连连:定芳你真是掐的好时机。趁我们离开军营的,悄无声息的带兵绕到走了,叫我们拦都不能拦。
“侯将军,你家侄女私自调兵的事情,难道你一点不知道?”许言武首先一个怀疑到侯明玉身上去了。
侯明玉哭笑不得:“我说我真不知道,你们定然是不信。但我确实不知,不仅不知,我连一点痕迹都没有看出来。我都不知道她几时学会把心思藏得这么严了——怕也是被逼急了吧!”说着,意味深长看向陆颖。
许言武嗤笑道:“逼急了就可以不遵军令,自作主张了。我看那孟获也没有完全说错,侯家真是一代不如一代,连军人最基本的天职是什么都忘记了!”
侯明玉顿时变脸:“许言武,你什么意思!”
许言武嘲弄道:“没什么意思,只是提醒某些人,不要把自己犯的错误说得好像是别人的过错一样。”
侯明玉面色一阵红白交替,张口就要反驳,陆颖一拍桌子,不耐地怒喝道:“够了!都什么时候,还在争这个!还不想想目前该怎么办最好——定芳已经离开军营半日了,齐国谈判团到底察觉没有,我们要采取什么措施才能把定芳救回来,和谈到底还能不能继续下去,如何进行下去?”
陆颖怒气一上来,两人俱感后脖一凉,抬眼看去还是那个弱冠少女,然而身上已经带了隐隐的威慑力,被她锐利的目光一刺,不由得联想起少女另一重的身份——未来的皇储,顿时心里复杂的感觉翻腾起来。但不管两人内心如何翻滚,却都收敛了起来,认真考虑起现在的状况。
☆、133
大燕军营。
大门前一名青年女子临风立着,却没有丝毫洒脱的气质,反而眼底累累的……全是无尽的沉重。
“你为什么要一意孤行地要和谈呢?不管你小时是否真的失忆,此时你的心已经倒向了齐国。好在,在外人眼里,你是最重情意的人,所以你一定会去救定芳的。也许,你也有几份真心去救定芳,只不过那也不重要了。”
窦自华眼中光华慢慢绽放:“只要无坚重上了战场,除非齐室灭亡,你就停止不了大燕统一天下的脚步。不要说我们觉得没有必要和谈,齐人又何尝相信我们愿意和谈呢?无坚在谈判之时卷土重来,一定会让她们认定你根本没有诚意和谈,当她们决定鱼死网破的时候,身为燕国最高将领的你,能够说——不打了吗?”
“敏之,你太让我失望了——不,或者应该叫你司徒端敏。”她惨然一笑,才起光彩的眼眸又暗淡下来,“只是对不起定芳,希望她能够听进我的叮嘱,不要冲得太猛,若是等不及无坚赶来,她的处境可就危险了。”
“哈哈,想不到我窦自华自认心胸光明磊落,刚直不曲,也有阴险地算计自己朋友的一天。虽然其中一个,已经不能算是朋友,可是至少曾经,我也把她当做最亲近最可信任的人之一。另一个全心全意相信我,我却利用她的孝心和冲动将她带入险境。如果,如果万一她有个三长两短,窦自华啊窦自华,你有何面目去见侯家的人,有何资格再自诩无愧天地良心呢!!”
窦自华失魂落魄,只觉得满心的痛苦和矛盾无处去说,哭也哭不出来,恨不得有人把自己打昏过去才好。
“等这次你们回来,就把调查的结果呈递给皇上吧。无坚再不能掌握在——你的手里了。否则,大燕太危险了。”
“你既已经背叛了大燕,对不起,我只能……”
“我不同意去追侯盈。侯盈行军已经半日,她有心躲我们,必然走得急,怕是有心追也追不上。”许言武首先抬头道,“我的意思是围魏救赵。”
侯明玉反驳道:“如何追不上,也不过半日路程而已。”虽然她心里知道侯盈此次确实是做错了,但是毕竟是自家侄女,自然把她的安危看得更重要些。
许言武冷笑一声:“你以为无坚真是万能的吗?你也不用用脑子,那些武器全部都是精铁制成,重量比起寻常刀枪不知道要重多少。火铳便罢,那些大炮,那一门不是重达几百斤,还有弹药。要拖着这些武器走,速度能有多快?我们训练无坚花了两年时间,才确定了这些武器的使用战术——稳扎稳打,以火力远距离大面积击溃敌人的先锋,打乱敌人的军心,再以其他兵种相济,方可大胜。若是自以为有了神兵利器就无所不能了,区区五千人马再厉害,只要用人海战术一冲,变成了近身肉搏,你当这些神兵利器还能起多大作用?”
“此刻若依你之言,让无坚去救援侯盈,等我们赶到的时候,侯盈必定已经与齐军混战在一起,你让无坚如何炮轰呢?无坚的武器一旦不能用了,那还不如手上有一把刀的普通士兵,神兵利器反成累赘。所以,我认为还不若现在直接冲着齐人的谈判团去。不管孟获现在是否知道我们这边发生了什么,至少无坚能够发挥出自己的优势。比起孟获那一伙人的性命,侯盈的小命怕是就不那么重要了。”许言武最后一句话说完,略带讽刺的瞧了一眼侯明玉。
许言武本对当年侯家漠视小姐被刺的行为充满敌意,纵然当年在军中与侯明玉有几分交情,可这分交情随着宋丽书的被害也全部付诸东流了,只剩下一片冰冷和怨怼。
侯明玉明知道许言武所言不虚,可是身为侯家人,她如何眼睁睁看着侯盈身陷险境而没没有任何行动呢。
合上眼睛,咬了咬牙,她起身走到陆颖面前,噗通一下双膝跪下。
陆颖惊得站了起来:“侯将军,你这是做什么?”
军中虽然等级森严,但是礼节一向从简。便是正式的全礼,也只须单膝下跪即可,除非是做错了事情,领罪受罚的时候才会双膝下跪。
可此刻要跪也应该是侯盈,侯明玉都自辩说不知情了,如何又来这么一下?
“陆将军,末将知道自己的要求有些过分。可定芳是大姐唯一的子嗣,也是侯家全族寄托的希望所在。希望陆将军看在往日与定芳同窗过的情分上,准许末将领兵去营救。”侯明玉此刻把姿态摆得极低,说心里话,她并不愿意向陆颖低这个头。
尽管很早以前陆颖的爵位就高过了侯家,军阶也不低于侯家,现在更是成为了西北实际上掌握了最高决定权的人物,可她依旧把这个少女看做一个没有经历过足够风雨洗涤,还没有长大的黄毛丫头一个,纵然她不得不承认这个黄毛丫头十分厉害。
可是陆颖毕竟还年轻,岁月是最考验人的。将来会发生什么,谁也不知道。何况她年纪轻轻就如此锋芒毕露,纵然是不负盛名,可也是太过招风,将来难保不会有吃大亏的时候。若不能经时间淬炼,永远难成大器。
可现在她不低头不行,以一个军人的眼光看,冒险去救侯盈并不是最佳方案,她这么做无疑是存了私心。侯盈的生死也许就栓在此人的一念之间,侯明玉一点都不敢冒险。
陆颖皱起眉头,沉默了一会,才缓缓道:“侯将军,你先起来吧。”
侯明玉慢慢直起身体,祈求的目光望着陆颖,陆颖勉强点了一个头,道:“起来吧。”
侯明玉知道自己的行为太过,当下也不敢再坚持,便起身退到一边。
“我的决定如下:许将军,你带全体无坚军以最快的速度赶往谈判地点,最好能将她们全体拿下,若是她们知情先逃,便全力追击。江将军,你带十万人马配合许将军。目的只有一个,务必逼得绿水的齐军前来营救。侯将军,你再带五万人马去援助侯盈,不求胜,只求能够脱困回来。”陆颖道。
“你要跟谁去?”谪阳直视着陆颖。
陆颖按了按他的手:“我自然是跟与许言武、江寒一行。你莫要想得太多。派侯明玉去接应侯盈不过是全了她的心意,也是预防万一之策。许言武江寒这边才是重头戏。我不会图一时义气,乱了章法。”
谪阳哼了一声。
陆颖微微一笑:“只不过去救定芳而已。而且我们士兵虽然稍逊齐兵,就算打不过,难道逃也逃不出来。定芳不过是想借我们同窗之谊迫我派无坚出手,如果没有看到无坚去,她自然会死了攻打了绿水的心,跟侯明玉回来。说起来这个人还非侯明玉不可,换了许谢江三人,定芳怕是会挂不住面子,没有那么容易回心转意。”
“侯盈带兵向绿水城的方向去了?”孟获接到这个消息诧异非凡,“还没有无坚军开路?”
陆颖同意议和果然不是诚心的!
随即紧锁眉头,可是,陆颖这又是玩什么花招?从绿水城外有她们十万军队驻扎,虽然明知道有无坚在话,也许这十万并抵挡不了一阵子,但是就算是吧这些人算作阿猫阿狗,也要杀好一阵子才能杀完呢。
但如果没有无坚,侯盈这不是送菜来了吗?如果这只是陆颖虚晃的一枪,背后另有目的的话,这一手未免也太拙劣了吧,至少也要带上一两千无坚兵做做样子才够分量让自己相信她是有心攻打绿水城吧。
孟获不是没有想过陆颖可能的目标是自己等人,只是她实在是想不通陆颖有什么必要做这种事情。她若想的话,直接打到皇城去也不是没可能?为什么非揪着她这个谈判团不放呢?那一本厚厚的和约绝对不是短时间能够拟出来的,如果只是为了让她们放下警惕心的话,未免有些小题大做了。
不过,也许……孟获想起那日侯盈望向自己恨不得生啖了自己的表情,也许,这其中并没有什么阴谋,而是有人不从军令呢?
孟获沉吟一会,忽然大笑起来。
周围几名将领面面相觑。
孟获心转如闪电,一拍桌子:“老妇明白了。来人啊,老妇这回要好好招待一下‘客人’!”
将领们见孟获面露喜色,知道不是坏事,也都松了一口气。
“用燕人那些文绉绉的话来说,来而不往非礼也!老妇也好教你这黄毛丫头知道,就算你有了神兵利器又怎么样,我们齐人可不是好惹的!”
司徒端睿看见大批骑兵赶来,而骑兵身后还跟着大批马群,奇怪的向同伴说:“不是去谈判吗,怎么又来了这么多骑兵,还有马?”
随从同伴瞅了一眼:“我哪里知道?八成是大将军又想出什么新的谈判的招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