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就在她有些茫然的时候,有人从外面一阵风似的跑了进来,直扑她的床边,无比惊喜的看着她:“敏敏,你醒了!”
陆颖愕然,半晌才道:“你是世聪?”
来的青年女子一身精简的窄袖紫色短袍,衣领和袖口都缝着华贵的白色貂毛,头上十数根小辫子盘了起来,缠着金边的头绳,两边还扎着两只大辫子,额头上一串六枚的蓝宝石额配。
人确实是齐端睿,陆颖也知道她是齐人,但是猛一见她齐国贵族打扮,依旧是有些不习惯,尤其那一串六枚的额配,让她有些惊讶:齐国什么时候缺人缺到要这样的一个贵族来花山做密探了?
司徒端睿见陆颖叫出自己的名字,更是开心:“你还记得我。”
陆颖垂下眼帘,道:“我见过的每一个花山学子都记得。”
司徒端睿见她神色并不见喜悦,刚刚的兴奋也慢慢平静了下来,微笑着说:“你安心在这里养伤。我偷偷把你从战场上救下来的,孟姨不知道。”
陆颖抬起眼睛,诧异得看了她一眼:她口中的孟姨,是指孟获吧?这可就真是奇怪了,齐端睿为什么暗中救下自己,而且不让孟获知道。
“为什么?”陆颖问。
司徒端睿望了她一眼,露出一个让她有些不懂的笑容,并没有回答。
陆颖没有打算放弃,凝视着司徒端睿的眼睛,问:“我虽然在书院放过你一回,但是毕竟你并未对花山造成实质性的破坏。可是我不认为几年前的这一点点情分能够让你冒这么大的险救我。现在齐国上下没有一个人不想把我挫骨扬灰的,你瞒过孟获救我,如果说你没有什么图谋,实在很难让我相信。”
司徒端睿的笑容在听完她这一翻话后,变得有点苦,她低头笑了一声:“你说得没有错。我确实有一个理由救你,一个很大很大,大得理所当然,大到我不计任何代价也要保你平安。司徒端睿抬起头,脸庞的线条很柔和,让她无法生出反感,“只是我不知道从何跟你说起,毕竟当年有些事情,我并不太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只有你自己才知道。我当然可以把我知道的那一部分告诉你,但是只怕你不会相信。”
“现在不是告诉你的时候,先等你把身体养好吧。到时候如果你真想知道,我会一五一十的全部告诉你。”
陆颖并不是忍不住疑惑的人,而且她本也没有指望齐端睿会对她掏心掏肺,就算是书院的那点情谊,在国与国的仇怨中,根本是芝麻都不够看的东西。齐端睿的话有些让她听不明白,但是有一点她听明白了,就是齐端睿现在不打算跟她解释什么,既然如此,她也没有表现出心急想要知道的样子。
“你本名叫什么?”但是这个总归是要问的。
司徒端睿含笑道:“我复姓司徒,名端睿。不用猜了,我是瑜王的长女,也算是大齐皇室子弟。”
陆颖猜到眼前这个曾经的花山学子身份不简单,却没有想到居然是一位皇室女儿。她忽然有些不妙的想法,问:“这是什么地方?”
“我是瑜王长女,这里自然是瑜王府。”司徒端睿眼睛里闪过一丝促狭,看着这个自小就以沉稳冷静出名的花山书院山长眼底流露出些微不安。
她竟然已经在齐都。
齐都离燕齐边界至少有两个月的路程,她究竟昏迷了多长时间,竟然一觉醒来,已经离开大燕的土地这么远。
想到这里,陆颖禁不住产生了一股悲伤:此生怕是再回不到大燕,踏不上大燕的土地……见不到她的老师、谪阳、朋友、书院的夫子和学子们……
陆颖抿起嘴唇,转头向床内,闭上眼睛,只想沉沉睡去,不去想面对这样沉重的问题和现实。
陆颖生死不明的消息传到许璞的耳朵里时,已经是离她失踪两个月的时候了。
西北和皇帝不约而同地刻意隐瞒了陆颖的消息,一方面是还抱着最后一丝残存的希望,另一方面也是为了西北战况没有稳定下来前不影响整个政局。然而世界并没有不透风的墙,花山书院的眼线到底也不是吃干饭的,所以拿到这个情报的时候,许璞第一个反应,这该不是在开玩笑吧?
盯着情报愣了不知道多久,许璞才慢慢意识到:这也许并不是谁的恶作剧,也不是寄错了地址的信件……
其实这应该不算是意外的消息吧。敏之上一次是因为有游川相救,才险险逃过一劫,但是这并不意味着她次次都有这样的好运气。
那么,这封情报上说的事情——应该是真的了?
许璞手有些抖,把薄薄的信纸放在桌上,仿佛有些拿不动它。她走了几步,一直走出门,对着满院子的桂花树不知道该拿出怎样一副表情来面对它们,就好像它们突然都如同灵魅一样活了过来,仰起脸对着她问:“你不是说陆颖就快回来了的吗?她怎么就不回来了呢?”
扶着一根树枝,许璞感觉胸口越来越闷,肩膀上似乎被一块无形的铁块压着,这铁块还变得越来越重,越来越沉,压得她腰都直不起来。
房间都重新整理好了,床帏上的帘子,窗户的窗纸、窗纱……她吩咐人换了新的,换季的衣服和鞋袜填了四身,都是陆颖喜欢的样式和颜色,院子里的花草灌木每十天修剪一次,小径上缺失的鹅卵石也补上了。两年来书院的大小院务、情报、账本,都重新规整了一边……书院里的学子们听到和谈的消息时,也私底下商量着怎么迎接她。
都这个时候了……都他娘的这个时候,你居然死了!!
被许璞握着得树枝好像在密集的秋风中,不停得抖着叶子,不知道是太冷了还是太害怕了?
“我要去一趟西北。”许璞在文事房里道。
没有什么好隐瞒的,至少文事房里的这一波人,都知道了。
代宗灵首先看了一眼宋西文,见她眼角的尾纹又多了一些,不由得道:“也好,院务你就放心交给我们吧。其实说起来,我们都该去一趟,你去的话代我们……”代她们做什么呢?问候一下平南郡卿?还是主持一下陆颖的后事——尸体没有,连瞻仰遗容也不用了吧?
“我总觉得,不是真的。”葛飞皱着眉头,眼睛红红的,“这孩子不会这么倒霉的,明明走的时候还好好的……其实我就说她不是带兵的材料,怎么就专往那危险的地方凑,这下看吧!!我就说不该让她去,不该让她去……”说到最后声音哽咽的无从开口。
王恕此刻没有什么表情,五人之中,她的反映是最小的,听到消息的时候,只是突然睁大了下眼睛,然后就一直垂眼不说话了。
代宗灵想起多年前王恕对陆颖面相的评价,心中不知道是该感叹还是悲伤:命格极贵,福相却薄,若韬光养晦还好,否则容易早夭。如能得贵人相助,或可避祸一二。
想想这么多年来,似乎也真是如此,陆颖十二岁之前未入学前,虽然磕磕碰碰,倒也平安无事。可后来随着入学之后,锋芒与日俱增,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也招来了诸多危险:做了书院山长,赵榕夜袭花山,她就险些丢了性命,幸得平南郡卿相救;去了西北,被俘之后,游川以命相换才留得性命;这一次,带了无坚前去本以为万无一失,却任谁也没有想到,居然在最后一关变成这样。
这次,还会有人救她吗?
这个时候宋西文突然开口道:“普智大师说过,陆颖不会这次不会死。”
此话一出,众人都看着她,如同沉沉暮霭中突然透出一线亮光,眼神也变得灵活了些,只是下一秒,大家又想到了普智后面的话:“……若是生不如死呢?”
许璞站了起来:“不管如何,我尽快过去。若敏之还……没事的话,我一定会将她就出来!”
从绿水城回来后,谪阳只回了一次营地,告知了他查探的结果:陆颖不在齐人手中。
这个认知让所有人的最后一丝希望破灭了。
谪阳没有多说一句话,又转回了峡谷,继续寻找陆颖的下落。道理很简单,如果陆颖不在齐人手中,又没有回大燕军营,那只可能还在战场……不知道哪个角落。
从许言武到江寒,甚至伤势稍稍好转的王六都去劝过他,但是谪阳只道:“如果在这里找不到她,我就去那边找她。”
众人闻言,皆是默然。
人人都知道平南郡卿性子极傲,对陆颖也看管得极严,平常都不由得暗暗对陆颖的夫管严有些善意的嘲弄。如今见到陆颖一去,谪阳不死不休的态度,都不由得生出一股极大的敬意和同情。陆颖对谪阳虽然谈不上小心翼翼,百依百顺,却也是极尽包容,平南郡卿平日行事总有不合常理之举,陆颖也总是维护的态度,现在把往日两人生活巨细细细品来,才发觉这对小夫妻的感情竟然深厚亲密至斯,默契无间至斯。如今平地一声惊雷,将两人活活拆散,怎不叫人埋怨老天爷也太不公了!
四个月前的尸体这个时候都已经烂透,谪阳也不知道自己在找什么。他只是一停下来,就觉得心底里冒出一种极大的恐慌,这种恐慌无边无际,无穷无尽,让他痛苦不堪。
更让他害怕的事,这种恐慌的感觉,他总隐隐觉得不是第一次,仿佛以前曾经体会过,失去,再不相见。其实只要人还活着,有什么不可能从头开始的,唯有死亡,让他怎么阻拦。阴阳相隔的距离,让他何走起?莫非让他真的自戮一回,投身黄泉碧落去将她揪出来。
寻找,无穷无尽的寻找,然后一次又一次的失去,毫无换回余地的失去,他到底不想承受,却不得不承受,就像蝶逐花,蛾扑火,那种吸引和牵挂,即便隔着时间和空间,也无法斩断。
然而心有余,力却不足,在连续奔波了四个月后,谪阳毫无征兆地晕倒了。
他再醒过来的时候,听到一个含怒的声音道:“你们就让他怀着身孕在这里找了四个月,就没有一个人发现他不对劲吗?”
作者有话要说:如今真不敢在实体店买衣服~~太贵了,动不动就大几百,一千多。
、137 ...
许璞看着床上脸白得近乎透明的谪阳。
刚刚自己说了那番话后,他似乎是不敢相信的怔了半晌,垂下眼帘看了自己腹部半晌,没有对自己成为父亲这件事情发表半点意见。
阿雅在旁边羞愧地站着,他是公子的贴身侍子,也是十六族的同龄人中最出色的影子,公子有了身孕这样大的事情,他居然没有及时发现,简直是不可饶恕的失误。公子连骂都懒得骂他,只怕是对他太失望了吧。
这也无怪其他人没有发现,谪阳这四个月除了偶尔回来睡觉,再补给些水和干粮,几乎很少待在军营。而且,虽说有四个月身子了,他的身形却看起来并没有太大的变化,动作也不见迟缓,是以如果不是今天他突然晕倒,谁都没有想到他居然已经是一个孩子的父亲了。
“孩子暂时没事,不过胎位不稳,随时可能流产。而且从你的体形看,恐怕发育得不太好。多余的话我不想说,只是你若还想要保住她……可能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骨肉的话,就好好爱惜自己的身体吧。不然谁也帮不了你。”许璞终是忍住了许多劝慰的话,只告诉他现在孩子的情况。她很清楚谪阳的执拗脾气强横到什么程度,说得越多不见得有效果。虽然无论如何她不会放任谪阳再继续糟蹋自己身体,但是孕者自己愿意配合总才使最好的。
谪阳没有说话。
许璞又道:“等你胎位稍微稳一点,如果不想去京城,又不想回平南城,还是回花山吧。敏之虽然封了亲王,但在京城几乎没有什么根基。花山书院是陆颖的家,我想她应该是希望这个孩子能在花山长大。”
谪阳忽然伸手摸了一下自己的肚子,突然说一句:“哥居然怀孕了?”没等许璞回过神来,他抬头看看着许璞问:“你也觉得她死了吗?”
许璞与谪阳对视了一会,视线又移开:“我不知道。”
谪阳冷笑了一声:“我知道。我知道她没有死——可是我又该死的怀疑,怀疑她已经死了!我有点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希望她现在是已经死了,还是没有死。可我该死的不敢去相信她还活着,我不敢给自己一点希望:如果万一我希望了,但后来发现那不是真的,那我该怎么办?”
他猛得坐起身,十指抓着被子,指节因为过于用力而变得苍白,眼睛一瞬间黑得可怕,而皮肤却近乎透明,声音一下子高得尖锐而撕裂,“那叫我怎么办?我宁愿她当时就死在我面前,死在我怀里,我好知道去哪里找她。反正不是第一次了,他妈的也不差这一次。早知道有这么一天,我干脆先杀了她,然后亲手把她埋起来……为什么啊?为什么,为什么又要死在我看不见的地方,又死在我看不见的地方,连最后一眼都看不到。王,八,蛋——这么折腾我,你到底算什么东西,这么折腾我!你这个王八蛋——没心没肺,老子最后还得给你生小孩,你他妈的是不是很得意啊!你要敢真死了,我抠也要把你从地下抠出来,把你挫骨扬灰一百遍,一百遍啊……”
许璞初始被谪阳的歇斯底里惊了一跳,本想让他冷静一点,却又听到后面一些叫人莫名其妙的话,最后见他发泄的破口大骂,想来也只是情绪激动的时候胡言乱语,按捺下询问的念头,只希望他发泄完后,人会变得轻松和清醒一些。
谪阳还在骂,骂到最后大约是没有力气了,又倒回床上,倒到一半似乎才想起自己身体里孕育着一个脆弱的生命,赶忙又用胳膊撑着身体,在阿雅的扶持下慢慢的倒了下来,动作小心翼翼,表情却十分怪异。
“过几天,我与你一起回花山。”谪阳脸朝着床里,“不管怎么样……这个孩子我要把她生下来。”最后声音变得十分疲倦,似乎睡了过去。
出了帐篷,许璞看见母亲等人还守在在外面,走了过去:“娘,过几日我会陪郡卿回书院。你,有什么打算?”
许言武等人显然也听见谪阳的骂声,表情有些尴尬的问:“郡卿——他身子如何?”
许璞道:“暂时无事,静养几日就好。只是胎儿和父体都很虚弱,要好好补补。”
许言武点点头,转头看一眼身边的谢冼。
谢冼咳了一声,道:“我虽然不喜欢陆颖,但是她就这么去了,也不免觉得不值。既然郡卿有了身孕,陆颖也有后了,总算老天还没有完全瞎眼。你陪郡卿回书院的路上,一切都要多加小心。”
许璞将众人的吩咐一一应下,又重新提了前面的问题。
许言武沉默了一会:“当年小姐来西北前曾答应了先帝为她分权西北。结果后来谢冼走了,柔岚帝卿也嫁了,好容易得来的力量又回到侯家手中。我本来无所谓,想来小姐也不会在乎。这次陆颖来西北,带了江寒,想必现在的皇上依旧有这样的打算。只是小姐死了,陆颖也……我就觉得奇怪来着,当年小姐的死与侯家的冷眼旁观有莫大的关系,现在陆颖间接又被侯家的人害死,你说她们是不是故意的啊!!”
许璞微微撇了下嘴,没有接话,眼角余光扫了一眼稍微站得远一点的侯明玉:娘,你是故意说给她听的吧。
许言武见女儿低头不语,知道她与侯盈关系不错,不好说话,哼了一声,索性正大光明地瞪着侯明玉道:“所以这次我也不打算再让侯家继续得意下去。我和你谢姨都会留在西北,等皇上的旨意。无坚虽然残了,但是未必没有重建的一天。而且,我就不信这次事情皇帝会善了!”
许璞眼瞅着侯明玉的脸色越来越难看,最后转身离开。
江寒虽然位置离侯明玉最近,却仿佛没有看到她一样,表情郑重向许璞嘱咐:“郡卿,你要好生照料。殿下只有这点骨血了。”
许璞再度点头:“我会的。”
如今西北有母亲,谢姨,江寒三人,侯家又眼看要受到皇帝的雷霆之怒,将来看来不会再是一家天下了。
“我已经问过我娘事情前后了。”许璞从书院的情报中已经对事情了解了一一个大概。只是中间仍旧有许多令人疑惑不解的地方。既然来了西北,许璞不把事情前后弄清楚自然是不会走的。
此刻她坐在现在西北最冷清的一顶军帐里,看着面前憔悴的好友,“我不认为你在那个时候会想到那种逼敏之出手的主意。你虽然精通战术,但是人与人之间这些弯弯绕绕的东西从来就不是你擅长的东西,而且也不是你喜欢的东西——有人怂恿了你,而且是你很信任的人。”
侯盈口吻淡淡的:“你想得太多了,我没有你以为的那么迟钝。”
许璞皱起眉头:“是不是你小姨?”
“你不用瞎猜,事情是我自己决定的,我不会逃避责任的。”
许璞站了起来,看着眼前这个颓废消沉的好友,很难想象花山六杰中那个意气风发的勇猛少女如今却几乎如同一堆枯柴,失去了所有的希望和光芒。
“定芳,你到底想隐瞒什么!”许璞声音变得锐利起来,“你知不知道这次你犯了多大的错。皇帝对敏之怎么样,别人不清楚,你我还不清楚吗?她把敏之当自己的孩子一样疼爱,悉心培养,寄望如此之高。结果——杀女之恨,不共戴天。你想一个人担下来,你以为你是谁,你担得下来吗!!?”许璞激动地说,“你也是敏之当姐姐看待的人,如果她知道你莫名的就背上的这么大的罪责,她就算……在九泉之下,也难安心。”
侯盈猛得抬起头,眼睛赤红,吼道:“你要我说多少次才肯相信!你是不是非逼得我一次又一次的去回想我那个时候怎么这那么冲动,那么愚蠢,那么自私自利的擅做决定!!亏我还自负是将门世家出身,自以为在战场上强过敏之百倍,却根本看不出清楚情势!我对不起敏之,对不起郡卿。可是后悔也没有用,我只能用我的命来偿还我的罪孽。”她深深叹了一扣气,口气平缓下来,“寒光,我知道你想帮我。我很感激。但是我自己做了什么,我很清楚。我不想逃避,不然我良心上过不去。”
许璞见她抵死不认,顿时气得嘴唇有些发抖,瞪眼看了侯盈一会,恨道:“行,你狠!你不说。我去找文逸,她也在西北,我就不信问不出真相。她现在人在哪?”
侯盈连眼睛都没有抬,无所谓地说:“文逸已经回京了,不在西北。”
许璞错愕了半晌:文逸走了?
这都什么时候了,文逸居然什么都不管就走了?
敏之生死不明,郡卿几乎发疯,定芳形同软禁,未来一片晦暗。文逸怎么可能在这个时候走了?当初文逸莫名其妙的要进无坚,她虽然心存疑惑,但以为文逸一定也会照看着这个最小的妹妹。现在敏之出事,就算文逸帮不上什么实质性的忙,但是至少能够陪定芳说说话,或者宽慰一下郡卿——怎么也不会就这么不闻不问的就走了吧?
这不是文逸的作风。事情越来越古怪了。
“这里没有燕服,我知道你不喜欢,但是将就披一下吧。”司徒端睿看陆颖皱着眉头看自己小厮乐俊手上捧着的一套齐装,努力劝道。
陆颖没有回答,只是沉默的伸过手,算是妥协。
乐俊喜气洋洋的将衣服给陆颖批上,给她垫了三个大枕头在背后,又放了一只矮桌在床上,将然后将几碟菜放在她面前。
陆颖伤口已经愈合,但内里还没有完全长好。呼延不准她下床,司徒端睿和乐俊几乎轮流看着她,严禁她做出任何可能不利于身体恢复的动作——瑜王府细心体贴的程度一度让她迷惑,就算是想用怀柔的手段劝降,也未必做得太真了一点。
今天那个呼延医师终于松口允许她开始进一些普通人的菜色,结束了陆颖长达五个月只能喝汤喝稀饭的惨淡菜谱。
只是陆颖看着桌上的菜色,望了司徒端睿一眼:“你打听过我喜欢什么菜?”
司徒端睿笑了一笑:“哪倒没有。”
乐俊见司徒端睿不说,笑嘻嘻地抢着表功道:“是我娘吩咐的。说按您小时候的口味做的——您看没有错吧?”
司徒端睿面色一变:“乐俊!”
乐俊突然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低头眼睛不敢看陆颖。
陆颖才夹了一筷子蛋花,听到这话,手停了下来,疑惑道:“什么小时候?”
司徒端睿岔开话题:“你先吃吧,看看合不合口味。若不喜欢,我通知厨房再换。”
陆颖看了一眼脸色微白的乐俊和脸色微黑得司徒端睿,心里的疑团越来越大。她转过头重新打量了几盘菜,然后每盘都夹了一筷子到嘴里细细品味。
这几盘菜诚然都是她小时候爱吃的,当然现在也是。这本没有什么,司徒端睿若对她有所图谋,打听些自己的喜好也是正常,何况她在书院还待过一段时间。
但是不同的在于,这些菜的味道让她有一种很强烈的熟悉感:和爹做的菜有七八分像。比爹做得口感更加细腻些,味道更好,应该是烩制手法或者佐料差不多所致吧。只是,为什么这种口味为什么会出现在离花山千里之外的齐都?
爹难道和瑜王府有什么关系?
陆颖被自己这个念头惊住了,渐渐生出一个令人不太舒服的模糊的猜想。
司徒端睿见陆颖似乎变得没有什么胃口,忙道:“赶快吃吧,不然凉了就不好吃了。等你吃完,我带你出去转转。”
陆颖见司徒端睿有意避开自己的疑惑,也不深究,只问:“我可以下床走动了?”呼延医师明明说还不到时候。
司徒端睿笑道:“那倒还没有。我先前在书院里见过那台轮椅,想着你不能下床走动,总要出去透透气,就画了图,让人试试着做了一个出来,今天才送来。我问过呼延了,她说没有问题。”
陆颖记得自己确实给宋老做过一个轮椅,不想司徒端睿看见,还记了下来。果然不亏是当细作的好材料,一点小玩意她能够记在心里。
在房间里待了快半年,还不能下床,陆颖确实被憋得快要发疯了。如果不是在敌人的地盘上,陆颖早就大发脾气了。现在忽然发现能够出去透透气,作为人的自然本能,也确实是觉得很高兴,因此一直没有什么好脸色的陆颖此刻脸上也露出淡淡的悦色。
“谢谢你。”
司徒端睿见陆颖难得心情好了一点,自己恨不得比陆颖还要高兴十倍,连忙令人去准备。
被人抬着轮椅下了台阶,陆颖看了一眼水蓝色天空,合起眼睛深深吸了一口空气,感觉很满意。再睁开眼睛四处打量:庭院很宽敞,大树茂盛,绿草青幽,华丽不足,清雅有余,让人觉得很舒服。
可是,为什么渐渐她的心头又爬上一股莫名的亲切感,并没有初到一个环境的新奇和紧张,反而觉得不由自主的放松。
轮椅压着青石板发出轻轻的滚动声,身下的小路向远处蜿蜒,花木的位置和路边供人歇息的石凳石桌,看起来都似曾相识,连这景致都如同梦里曾经梦见过一样……陆颖甚至在心里默默道:下一个路口右边,有一棵很大的月季。
“停一下。”
司徒端睿看着陆颖原本轻松的脸色越变越沉默,心里升起一丝焦虑,这样带着敏敏四处走,会不会出动她潜藏的记忆呢?
陆颖没有察觉司徒端睿心内的纠结,抬手去触摸那朵伸手可及的粉色月季花。花朵饱满,颜色鲜艳,十分娇艳。她扯了两下没有扯下来,反被花刺狠狠扎了一下。乐俊连忙上前:“您仔细手疼,我来吧。”
月季被交到她的手中,陆颖拿起来嗅了嗅,突然问了个风马牛不相及的问题:“乐俊,你娘是谁?”
乐俊这次谨慎了些,看了一眼司徒端睿,见她点头才道:“我娘是陆长康,是府里的管家。”
姓陆?
陆颖抬起头,望着乐俊:“那陆幼文你知道是谁吗?”
138 ...
“没事不在家看书,不去兵营里训练。整天往外面跑什么!你看看你,堂堂大将军之女,像什么样子!”孟获回到都城后心情一直不好,看见女儿还一天到晚不务正业,更是憋了一肚子火,怎么看她都不顺眼。
“娘,双儿最近心情不好,我去看看他也不成吗?”孟秦半躺半靠在椅子上,玩着自己辫子上的发带上的宝石,厚颜道:“娘,您到底有没有说服陛下啊。”
孟获见女儿全身懒洋洋,坐没坐相,笑眯眯的看着自己,气得一拍桌子:“你满脑子就只有男人吗?都这么大的人了,还不懂事。我跟你说,陆家的儿子你少给我去招惹。陛下一天没有改口,陆双一天就是未来的太女正君。满都城的贵族女郎,没有一个敢像你这样明目张胆的凑上去。若不是孟家的这块牌匾还有点用,陛下早就让你好看了!”
孟秦嬉皮笑脸道:“我知道我知道——可陛下还不是要看在娘的面子上对您女儿我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司徒端敏死了以后,陛下迟迟不立新储君。娘,双儿如今都是二十的人了,男儿家那个不是十五六岁就成了亲,他被无辜耽误了这么久,难道还要一辈子耽误下去?双儿是个好男子,如果我能娶他回来做女婿,难道您不喜欢?”
孟获怒极反笑:“嫁给你?人家陆双家世容貌,品德才情能做太女正君。你凭什么娶人家。我看陆双满都城的贵族女郎都嫁得,却未必会嫁给你。你也不自己好好反省反省,文不成武不就,让你念书你说头疼,让你习武你说腰疼,整天就知道和一群狐朋狗友鬼混你倒是全身舒坦了!不努力上进也就算了,安安分分的在家呆着至少也让你爹少操点心。可那天你不给我惹是生非,我倒要烧高香拜拜神了。就你现在这副烂泥糊不上墙的鬼样子,陆家怎么会看得上。你若稍出息一点,我也不至于没有脸在陛下面前开口。”
孟秦早就习惯被母亲骂个狗血淋头,丝毫没有觉得羞愧,只是耸耸肩膀:“娘,您最近火气也闷大了些吧!”
“你知道个屁!这次战争我大齐折了多少人,你知道吗?差点就要被燕军打到都城门口了。你娘我本来有机会铲除那个心腹大患,结果最后居然连尸体都没找到!”孟获把桌面拍得山响,连茶碗盖子也震歪了。
“那无坚就那么厉害?”孟秦不以为然的说,口里提到这个现在齐军人人色变的军队,却连屁股都没有挪一下,“连娘您都应付不了?”
孟获听女儿提到这个怪物,人反而平静下来:“皇室里流传了那么多年的古谚恐怕真没有错。大燕的深处确实藏着一只神鬼莫测的怪物,一旦面临大的危机的时候,这只怪物就会被放出来,普通人都不会是对手。这次若不是机缘巧合,你娘怕是连回来的机会都没有。”
孟秦听到这话,不知道怎么回答,干脆一言不发。
孟获瞥了一眼女儿,叹了口气:“我若死了,你现在这个样子,可怎么办?”
孟秦没心没肺地说:“那娘你就只好辛苦一点,活得长命百岁,这样我就好继续在您的光辉照耀下继续逍遥的过日子。当然您要是不放心我,就早点让陛下把双儿的婚约取消,然后嫁给我。等我们给您生一个大胖孙女,您再好好培养她,孟家不就由希望了吗?”
说来说去,又说回到男人身上,孟获怒喝道:“给我滚出去!”
“姐,你又惹娘生气了?”书房外面一个蓝袍少年一脸无可奈何的问。
“知道我在挨骂你也不进去劝劝,姐真是白疼你了。”孟秦摸摸自己的鼻子,不高兴的说,“你到底是不是我弟弟啊,一点同情心都没有。”
蓝袍少年翻了个白眼:“我看都是你自找的。明知道娘的军队这次吃了大亏心里不高兴,你不乖乖在家呆着,不是触她霉头吗?我看这次陛下心情也要糟糕很久,你最好最近别再去找陆哥哥了。万一陛下借机发作,娘都救不了你。”
孟秦哼了一声,突然伸手去揉少年的脑袋:“小屁孩懂什么。教训你姐,还早了点。”她只是混了一点,又不是真傻。哪会把自己往刀口上送?
“我最近不方便去陆府。你们男儿家走动方便些,帮我去看看他吧。”
“我试试看吧。陆哥哥也不大爱理人,我也不知道能不能宽慰他。”蓝袍少年道。
“公子,风大了,我们回去吧。”一名侍子关切地给站在湖边的主子批上披风。
这位公子向关心自己的侍子笑了笑:“嗯。”
侍子扶着公子上了马车,吩咐车夫回家。
“灵芝,你说我是不是很傻?”公子淡淡道,“明明我现在这个样子都是她害的,可每次心情很糟糕的时候,还是喜欢去湖边待一会,好像这样心里才能平静一点。”
灵芝交握着手,机灵的眼睛闪闪亮:“公子才不傻呢。皇上留着公子,当然是要作未来的太女正君的。只是皇上现在还没有选好太女所以才一直耽误着。”
公子望了一眼窗帘:“……是啊。可是你觉得谁会被立为太女呢?”
灵芝咬着手指:“这是皇帝的事,我一个小子怎么会清楚。”
公子轻叹一口气:“瑄王、瑞王、瑾王三人已经成年多年,足可以做我的母辈,而且也都有自己的正君。除非皇帝要让我做侧君,否则不可能是这三位。”
灵芝惊道:“当然不会是这几位。看在老夫人的份上也不可能让公子嫁给三位亲王做侧君的!”
公子接着道:“所以,皇上应该还是有心在自己的孙女中选一位继承人了。”
灵芝似懂非懂的点点头:“可是三位亲王都有不少女儿呢,与公子年龄般配的也有几位,只是不知道会是那一个。”
“首先要是嫡女,皇上不可能从庶女中选。二则,年纪不能太小,三也要能入皇上的法眼。”公子继续道。
灵芝托着腮,想了想:“这样看的话,老夫人常常提起的皇孙女中只有瑄王家的司徒端礼,司徒端慧,瑞王家的司徒端诚,瑾王家的司徒端和四人。只是这四个人……”他难言地看的了一眼公子,“灵芝总觉得一个都配不上公子。”
公子嘲弄地笑了笑:“单凭她们比一般人会投胎,也配得上。”
灵芝噗地一声笑了出来,但又立刻严肃起来:“其实,公子,灵芝觉得孟大小姐还算不错。虽然没什么本事,但是她自幼和公子交好,性情和脾气公子都是熟悉的。虽然人是懒了一点,无赖了一点,可是本质却不坏。难得她还公子一往情深。大将军府在大齐即便是亲王也不敢轻慢,公子若是能够嫁入大将军府,也不失为好的归宿。”
公子的神情在听到孟家大小姐后,微微有了些变化,却并不明显,他没有说话,只是想:如果皇帝肯让自己手下最得意的武将和最信任的文臣结亲的话,早这么多年干什么去了。
“已经有消息了。端睿殿下三个月前就回了都城,而且回来之后一直都没有出过瑜王府。”管家汇报道。
孟获心里对司徒端睿战场上私自脱离军队是有些生气的。但是想到这个孩子那么崇拜的一个人如今怕是已经重新投胎去了,恐怕已经伤心愤怒的不想再见自己了,便也觉得没有必要再生气了,反而如同平常一样例行问了一些瑜王府的近况。
管家老实答道:“端睿殿下没有出门,家里人约束的也紧,所以其他人想要找她麻烦也没有门路。只是有一件特别的点的事情,老奴听说瑜王府最近买了不少好药材,有些贵重的药材买不到,还重金托了药行去收购。”
孟获心里有些不安:难道这个丫头那个时候受伤了吗,怎么也不来报一声,宁可自己拖着身子不声不响的跑回都城,莫非对我的怨气就这么大了。
“怎么回事,她受伤了吗?伤得怎么样?太医怎么说?”
管家表情有些犹豫:“将军,奇怪也就在这里。瑜王府这几个月来收了许多药材,可是偏偏没有请任何一位太医去看病。”
孟获怔了一下:“那她府上还有其他人生病受伤吗?”
管家道:“我们的人也问了,只是回来后说端睿殿下看起来并没有什么不好,但心情似乎不大愉快,见到她的时候也有些心不在焉。而且——瑜王府的气氛似乎有点紧张,外面看着不显,进去了才觉得府里的戒备森严了很多。”
端睿这孩子在搞什么鬼?孟获起身道:“把府里的那支三百年人参取来,我去一趟瑜王府。”
坐车来到瑜王府,孟获果然感觉到瑜王府里充斥着一种不同寻常的紧张气氛:来往巡逻的卫兵明显增加,警惕性也比之前提高了很多。
“大将军稍等,我去请殿下。”陆长康躬身行礼道。
孟获冷哼一声:“我要见端睿这丫头什么时候还要在外厅等了。老陆,你是不是年纪大了脑子也有些拧不清了,带我去见她。我倒要看这个丫头到底在干什么?”
陆长康心中暗暗叫苦,却不得不站到孟获面前阻拦:“大小姐此刻确实不便,请大将军见谅。”
孟获的表情有些阴沉,眼睛里透出不悦:“老陆,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你家王爷还在世的时候,可也没人敢让我在这里等着的。什么时候端睿这个黄毛丫头比她老娘的架子还大了——还是她又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陆长康做瑜王府的管家也有二十多年,此刻面对大将军全开的气场不免也有些额头冒汗,心道:这事确实见不得人,尤其是见不得您。可是二小姐好不容易被找回来,不管她曾今是什么身份,现在瑜王府怎么也不能把她这么让出去。
不说陆长康此刻额头冒汗,司徒端睿此刻也是额头冒汗。
以敏敏的敏感,司徒端睿本不指望能够糊弄她多久,但至少要瞒到她身体基本康复吧。可惜乐俊这个小子根本就是脑子少一根筋,时不时就冒出几句让自己圆都圆不上的话。现在整个瑜王府,司徒端睿也只敢让老管家陆长康、自己的小厮乐俊再就是呼延医师三人知道敏敏的身份。这三人对瑜王府的忠心完全经得起考验,所以她才敢放心让三人照顾敏敏。
另外还有那日参与营救的两人因为看到了全过程,也知道了敏敏的来历。这两人是自己的心腹,又看到了敏敏的暗卫,知道她的真实身份,向来就算不待见敏敏也不至于泄露什么。
乐俊局促不安的看了一眼自己主子,低着头不敢再说话。
司徒端睿抿了抿嘴,在陆颖面前半蹲了下来,望着陆颖的眼睛。她对说出真相后妹妹会有什么反应没有任何底,可是有些事情确实不得不说。
是继续瞒下去,还是此刻说出来。司徒端睿脑子好像有两个小人在较劲,思想激烈的斗争,但最后还是决定拖一段时间。
司徒端睿在陆颖的轮椅前半蹲下来,尽量温柔的安抚:“敏敏,我知道你心里疑惑。但是现在还不是告诉你的时候,再忍些日子吧。等你身体完全好了,我一定告诉你。”
陆颖轻轻皱起眉头,嘴唇动了一下,低头看向手中的月季花,花茎上的刺扎得她的手指隐隐痛。这种感觉不大好,或者应该说,很不好。她不是喜欢事情脱离自己掌握的人,但是偏偏她现在身处的就是一个完全脱离自己控制的境地,连生死都不能自主。
司徒端睿见陆颖不高兴,也讪讪地慢慢推着她慢慢的走。
这时一个侍卫快跑过来,正想说什么,看见陆颖,只好凑到司徒端睿耳边,低声道:“主子,大将军来了。”
司徒端睿猛得停住脚步,不由得想今天到底是什么日子,怎么就都撞一块了呢?
139 ...
因仆人的及时通风报信,司徒端睿总算在孟获暴怒之前赶到。
“孟姨,你来找我有什么事吗?”司徒端睿表情平静,心里却禁不住有些忐忑。
孟获上下打量了一下司徒端睿,刚刚看她快步走过来行动敏捷,脸色红润,说话中气十足,并没有任何病态或者受伤的迹象,才放下心来。见司徒端睿强装镇定的样子,孟获心想这孩子人大了心也大了,有些自己的小秘密不想让别人知道也不足为奇,当下也不提刚刚被拦在外面的恼怒,只道:“我听说你府上最近在收药材,所以从家里带了支人参给你。”
司徒端睿脸色顿时变得有些诡异,她知道自己最近大肆收购药材可能引起别人的注意。因此也一直没有出门,让大家以为是自己生病了。瑜王府如今门可罗雀,向来少人关注,对她隐瞒陆颖的存在不能不说也是一件好事。
只是孟姨素来与瑜王府亲厚,旁人眼中的一点芝麻绿豆的小事在她眼中就是大事。司徒端睿心里一面觉得感动,但是又觉得头皮发麻:她该怎么解释自己没病没伤弄那么多贵重药材干嘛呢?
孟获见司徒端睿面色一阵青红,却没有丝毫解释,心下有些不快,不由得考虑起这件事情的严重性:如果不是为了她自己,那是为了谁?瑜王府现在除了司徒端睿这一个主子外,并没有谁重要到这等程度?
若不是瑜王府的人,那就是端睿的朋友——或者喜欢的男子?但不管是这两者中的那一种,端睿用自己的名义去请太医救治也无可厚非,为什么只肯用自己府中的医师呢?端睿看来是非常不想让别人知道这个人在瑜王府上。
孟获的心中仿佛有一粒石子被风推开,一棵嫩芽从土缝里钻了出来,然后迅速迎风长大:如果只是救人,用得着全府戒备吗?戒备无非是保护某些人和防范某些人,也就说现在藏在端睿背后的这个人不但身份有见不得光,而且还很危险!
——陆颖!这个时候还有哪一个人最符合这个条件!!?
没错!从时间上来看,陆颖从战场上逃离后就消失在峡谷外了,而自己得到端睿离开的消息也正好是在这件事情之后。陆颖受了重伤有不少士兵都亲眼目睹,而瑜王府开始收购药材也是从端睿离开之后开始的!
——是端睿带走了陆颖!
孟获脑子里一冒出这个大胆又可怕的猜想,伸手一把将司徒端睿的肩膀狠狠抓住,眼神犀利得可怕:“她在你这里,是不是?”
这是一个问句,但偏偏是用十分肯定的语气说出来的。
司徒端睿心中本来预感不妙,此刻见孟姨猜中,顿时如中九重雷劈,好像有无数警钟在耳边狂响,几乎要把她震晕过去。
孟获见端睿面色大变,知道自己这个匪夷所思的猜测就居然真的正中事实,自己也被震得一时不知道说什么,过了好一会才颤抖着声音道:“看来是真的了。你,你胆子也太大了!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司徒端睿咬牙不语,此刻只觉得心乱如麻:孟姨发现了敏敏的存在绝对不会善罢甘休,她要如何才能保住她。
陆长康见状不妙,赶快清退了厅内外的人。
“她在哪?”孟获声音低沉,压迫感在外厅里充斥着,如有兵戈之声,令人心惊胆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