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徒端睿鼓起极大的勇气,抬头看着孟获:“孟姨,我不能把她交给你。”
孟获含愤看了司徒端睿一会,恨铁不成钢道:“我看你根本就是昏了头。”说罢,向内院走去:“我倒要看看她现在在瑜王府是不是过得逍遥快活。”
司徒端睿大惊抢到孟获前面:“不行!孟姨,求你放过她!”
孟获冷哼一声:“你觉得有可能吗?一个杀了我二十万齐国女郎的侩子手,我可能放过她吗?你能做出这种大逆不道的事情,我已经不指望你有一个正常的判断能力了。今天除非你把我杀了,否则——你拦不住我的!”
司徒端睿那一刹那犹豫了,孟获一把推开她,向院子里走去。
司徒端睿知道孟姨一旦下了决定,根本是无法改变。难道今天真的要让她与大将军府决裂吗?
如果孟姨知道敏敏的身份,会不会放过她?会不会看在她是母亲的女儿的份上,看在她只是不知道自己是齐人的份上放过她?
现在她只能寄希望于这一点了。
只是敏敏身体尚未好全,如果知道自己是齐人,会不会收到过大的打击影响伤势?
司徒端睿在原地愣了一会,然后快步追了过去。
陆颖被乐俊匆匆推回房间,扶上床安顿好,又看着乐俊一脸焦躁的在房间里转来转去,口中碎碎念着:“不要被大将军发现了,不要被大将军发现了……”好像躲猫猫的小孩,藏在床底下指望垂下来的那一帘床单能够将自己变得隐形起来。
然而事情并没有如同乐俊祈祷的那样发展,很快陆颖就听见从远处快速行来的脚步声,沉稳而敏捷,即使没有看见,也能听出那脚步是带着一阵风来的,如同烈焰喷发的暴怒的风。
然后门哐的一声被推开,一个人走了进来。
乐俊吓了一大跳,退后一步,瞪着结结巴巴地:“大、大将军。”
陆颖望着那人,那人也望着她,突然笑了起来:“陆将军,这么多天在瑜王府修养的很不错吧!”
陆颖自然也不会堕了自己的气势,不慌不忙道:“是啊,承蒙照料,不胜感激。”
孟获打量了她一会,突然笑了起来,只是这笑声却没有任何愉悦的成分,反让人感觉到冬天里用刀子割肉的寒意:“本来我刚知道端睿救了你是很生气的。但是现在到你,我突然又觉得她干得不错。杀掉你的话真是太便宜你了!如果能够将你活生生的抓起来,再慢慢地,慢慢地修理,我想哪一定是让人非常快意的一件事情。”
陆颖也笑了,只是声音却如同杨柳梢拂过春水的表面,非常温柔且宁静:“说实话在这里虽然好吃好睡几个月,我也过得并不安心。总一直担心这其中是不是有什么我算不到的阴谋潜藏着,如今看到将军气势汹汹地来了,我倒是放心了。看来一切不过是那位被我开除出山门的学生的一时头脑发昏的举动。”
“——本来嘛,夙敌这个关系就应该是我捅你一刀,你还我十剑才对。何况我还捅了你不止一刀,所以按道理我落到你们手上后,就应该跟片鸭一样,连皮带肉地、厚度均匀地被切碎了放在盘子里,大家嚼吧嚼吧吃了——像过去几个月好像土财主回乡下泡温泉疗养一样的待遇,实在和我的身份不怎么搭调。”
孟获本来想奚落一下陆颖此刻的窘境,却不想被她好不留情的调侃了一通,心里恨意又加了一重:“果然不愧是花山书院的山长,嘴尖舌利。我倒要看看这根舌头被拔了之后,你还能不能这么傲气!”说着便伸出手向床上陆颖抓过去。
乐俊防着大将军伤害自家另一位小主人,但又知道自己根本不会是大将军的对手,脸上呈现出又怕又愤的表情,眼睛飞快的在两人间移动,小心翼翼的靠了过来,却又不敢靠的太近反激怒了大将军。此刻见大将军要伤害陆颖,立刻尖叫着扑了过去:“不要!”
孟获毫不在意地反手一抓,像老鹰抓小鸡一样抓住乐俊的细胳膊,轻而易举的就一把把他甩了出去,咚得一声撞在身后的桌上。
乐俊的惨叫声,桌子脚在地面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连同桌上的茶壶杯子的碎裂声,显示房间里正在发生一场激烈的打斗。
司徒端睿心都快跳了出来,飞一样扑了过去,抓住孟获再度还不留情地伸向床上的人的胳膊。司徒端睿到底是习武之人,孟获可没有那么容易把她甩出去。两人在这狭小的房间里交了两次手。孟获不忍对端睿下重手,端睿护妹心切,一时把孟获很快逼离陆颖身边。
陆颖面无表情地看着两人打斗,不置一词。
乐俊挣扎了一下从地上爬起来,扶着腰,扭曲着一张小脸,飞快的跑去把房门给关上,不让外面的看见里面发生了什么。
门一关上,司徒端睿便停止了攻击,抓住孟获的胳膊,双膝就这么直直地跪了下来。
“孟姨,你不能伤害她!”司徒端睿双眼发红,抓着孟获的手臂不知道是过于用力还是激动,微微发抖,“她是敏敏啊!”
孟获气得恨不得七窍生烟,根本没有去想司徒端睿在说什么,狠狠地盯着她的脸:“什么敏敏?你到底在说什么?!”
“孟姨,敏敏是我的妹妹啊!难道你把她都忘记了吗?”司徒端睿此刻吐露她埋在心里数年的真相,这真相又是这样的难以令人相信甚至匪夷所思,所以她的声音都在颤抖,也许是压抑的太久,又或是担忧于孟获听到真相后的反应。
孟获半晌方才反应过来司徒端睿说的谁,愣了一愣。她瞪大了眼睛在司徒端睿的脸上找她在开玩笑的迹象,没有找到,然后又去看陆颖。
陆颖刚刚听到司徒端睿的话,正错愕不已,见孟获看自己,立刻冷冷道:“不用看我,我姓陆不姓司徒。”
孟获眯起眼睛瞪了陆颖一眼,低头看着司徒端睿,感觉又是滑稽又是好气:“端睿,你疯了吗?敏敏已经死了十几年了。”
司徒端睿表情苦涩,移动一只膝盖向陆颖,缓缓道:“敏敏,你母亲不姓陆,父亲也不姓陆。可我的生父姓陆,他闺名——陆幼文。”
陆颖袖子里的手抓紧了床单,脸上却一片淡漠,仿佛司徒端睿丢出来的这个炸弹对她的内心毫无触动。
司徒端睿知道陆颖不会轻信自己,继续耐心解释:“我的生父陆幼文是母王的侧君,陆家长子。十三年前,在你出事的那个时候,他突然失踪。十几年来,我四处寻找,却一直没有消息。直到五年前我去了花山,为了接近你,我在调查你上面花了很多功夫。后来一次在你祭拜父亲的时候发现了我与我生父名字一模一样的墓碑。好奇之下我调查了你小时候在花山镇居住的旧宅。后来发现一样东西。”
等不到陆颖的接话,司徒端睿苦笑一下,道:“那是你的太女金印。”
孟获收敛了脸上的嘲笑的表情:“金印?”
司徒端睿向乐俊使了个眼神,乐俊立刻离开。不一会,管家陆长康回来了,手中小心翼翼捧着一只精巧华贵的檀木盒子。
司徒端睿起身将盒子放在桌上打开:一枚小巧玲珑的金质印章静静蹲在里面,一见到光线,周身立刻泛起如同一层雨雾般的金灿灿的微芒。
140 ...
孟获深吸一口气,拿起金印仔细看了数次,面色越来越严肃。过了好久,她将金印放回盒中,半信半疑地对司徒端睿道:“这并不能说明什么!天下同名同姓的人多得很。陆姓在燕国也很多——即便你所见真的是你生父的墓碑,也不能证明陆颖一定就是敏敏。金印应该是真的,但是毕竟是死物,证明不了什么。若是有心的话,这东西并不难得。”
司徒端睿低头,带着微嘲的口味:“能让我父亲带着逃亡,并甘心照料到死的孩子,我不相信她与瑜王府没有关系的。而且孟姨你大概不知道当年,太女金印是敏敏的陪葬之物,在下葬前就放进了棺椁之中。”
孟获愣了半晌,当年司徒端敏中毒身亡,紧接着是司徒瑜夫妇在外遇难的消息,唯一的侧君陆幼文失踪,瑜王府仅剩下唯一的小主人九岁的端睿,根本就是乱成一团。不只瑜王府,因为这一系列事情的发生,朝局也是风起云涌,人心纷乱。孟获不是礼部的人,又不是瑜王府人,确实不清楚太女金印是否陪葬品。
但是即便司徒端睿说得都是真的,这些也不足以让她百分之百认同,况且还是涉及到未来国本的重要事件:“当年乱得很,敏敏的葬礼又有些匆忙,中间难免出乱也不是不可能。”
司徒端睿早就预料到说服他人相信十分艰难,真到实施的时候,发现比自己预想的还要困难。但这是她不能放弃的任务,敏敏回归瑜王府是不可改变的。
“我第一眼见到敏敏的时候,就很想亲近她,当时只是觉得也许是这位小陆山长的亲和力很强,所以并没有放在心上。后来找到了金印之后,我的这种感觉就越发浓烈:敏敏的年龄对的上,她来花山的时间也正是敏敏下葬后半年之后,时间也对的上。敏敏当时被太医判定中毒身亡,后来在花山也一直在养病,身体状况也是一样。而且我盘查过了旧宅附近的邻居,那个陆幼文举止文雅,不似普通人家的夫郎,知书识礼却不擅长家务,和我父亲不是一样吗?”
“孟姨,如果这些在你眼中都不算证据?那么还有一件事。”司徒端睿神色坚定,深吸了一口气,鼓足了勇气道出了最后的证据:“敏敏半年前在战场受了重伤,我找到她的时候,见到了折叶处的人。折叶处的人总不会认错人吧。”
“端睿,这种事情你可不能撒谎!”孟获目光突然变得无比深沉和锐利,这一刻她不再像平常对自己的子侄一样,即便是训斥也带着恨铁不成钢的温柔,那是身为大齐最高武将对这个一心维护敌国大将的眼前人最严厉最正式的警告!即便是她最看重的子侄后辈,如果敢在这等大事上开玩笑或者有所欺瞒,她也绝不对轻饶:几个月前,陆颖还是燕国的大将、亲王、花山书院的山长,燕帝最喜爱的学生,怎么可能转眼就变成她大齐的太女呢?何况司徒端敏在十几年前就死了。这十几年都没有迹象显示司徒端敏可能没有死,她突然这么冒出来,不是惹人怀疑吗?
——该不会是这个孩子为了保护陆颖编出的谎话吧,确实有不少人都知道陆颖小时候记忆全无的情报,这样她的身份根本就是无从核实起。还有,端睿该不是会是被陆颖一张巧嘴说服了帮她谋取齐国太女之位,然后端睿也可以有所图谋——不过这没有必要吧,如果真要做点什么,让陆颖辅佐自己自己去夺位不就成了,何必扯这种弥天大谎,说些让人根本无法相信的话呢?
孟获一时脑子里更种稀奇古怪的念头都冒了出来,各种离奇不靠谱的猜想都在心里转了几圈。
“孟姨,在这种事情上我能撒谎吗?你不也觉得我不过是在花山待了几个月就对陆颖频频维护是昏了头?你为什么就不想想,就算我再欣赏和推崇一个书院山长,身为一个齐人,又怎么可能宁愿叛国也要救她。如果我不是有非救不可的理由,我怎么会宁愿舍弃一切来保护她?”司徒端睿恨不得把自己的心都掏出来,看出来孟获的态度有点松动,但是。
“好,如果你所说的是真。”孟获将信将疑的看向陆颖,“就让她唤出折叶处的人。”
两人在陆颖面前争论了半晌,陆颖一句话都没有插。
她只是低着头,抓着床单的手抑制不住微微颤抖。只是手在袖子里,其他人看得并不清楚。两人并不知道,自司徒端睿从盒子里取金印后,就不段有幻影出现在陆颖的脑海里,一会有人在她耳边说话,一会看见许多人影走来走去……
一个头发微白的老妇人负手站在自己面前,道:“司徒端敏,跪下。”
她抬头看见许多金字的牌位,许多精致而泛黄的人物画像,高高再上,在香烟缭绕中气象森严。她收敛了心神,撩起衣袍,珍重跪在面前厚厚的明黄色蒲团上。
“向大齐列祖列宗发誓,一生忠于大齐,忠于司徒这个姓氏,永不背叛,否则五雷轰顶,不得好死。”
她用稚嫩的声音发着誓,双手规规矩矩的放在身前,略宽于肩,然后弯腰,低头,以额触地。玉石做的地板传来冰凉的温度,让她的皮肤觉得有些不适。
起身,她仰望着头发花白的老妇人,老妇人方才露出一丝浅浅的微笑,双手从身边的侍者手中的托盘上拿起一枚小小的金印交给她。
金印精致华贵,周身泛着灿烂的光芒,好像笼罩着一层薄雾一样。
“从现在起,你就是我大齐的太女,未来的大齐皇帝了。”
“我们来打个赌,把我们各自的印信藏起来。如果谁先找到,谁就赢了,就必须答应对方一个条件。你敢是不敢?”她微微抬起下巴,对对面同样金娇玉贵的小女孩说。
小女孩立刻道:“哼,难道孤会怕了你不成?”
她笑道:“爽快。那我们就以半个时辰为限。半个时辰后我们就开始寻找对方的印信,时限为十二个时辰。如果我们都没有找到,又或者同时找到了对方的印信,就算平局。”
小女孩骄傲的叉起腰:“司徒端敏,你不用啰嗦这么多,因为孤一定会赢的。”
小女孩身边还跟着几名年龄相仿的女孩,脸上都露出自信且坚定的表情,相信自己一方一定能够取得最后的胜利。就算小女孩不行,不是还有她们帮忙吧。
看着小女孩走远了,她抬手在空中划了一条诡异的曲线。
一个黑衣人不知道从哪里冒了出来,单膝跪在她面前。
“别佳,跟着她,查清楚匿藏的地点。”
黑衣人微微弯腰,右手在胸前一抚,然后又消失在空气中。
她在一边的女官擦干净的石凳上坐了下来,一边吃着雪花糕一边等。
过了一会,旁边的小径上一个她感觉熟悉无比亲密无比的男子走了过来,她几乎不用看就跳了起来扑进男子的怀里撒娇:“父君。”
男子一见她脸上露出如玉般温润的笑容,蹲了下来,用手指抹去她嘴角的糕屑:“怎么吃得到处都是,也不擦一下。敏敏,这可是在你奶奶家,莫要太淘气,失了你一国储君的风度。”
她随意应着,向男子道:“父君,这燕国太女被宠得未免太过了。人虽然不算太笨,可心智似乎太单纯了一点。”
男子微笑着,脸上却摆了个警告的讯号:“有些事情,你自己明白就好,不用说出来。”
她在男子面前扭了两下:“我这不是对着父君嘛?我怎么会跟别人说这些。”
正与男子说笑着,黑衣人回来,她立刻跳了起来:“父君,我去找赵楠玩了。”
男子点点头,伸手给她整了整衣服。
“主子,在这里。”
“挖出来。”
一只紫金匣子被挖了出来。
“赵楠这个笨蛋,难道本太女会真傻到陪你去玩无聊的寻宝游戏?”她翘起嘴角,有些小小的不屑。
黑衣人伸手从怀里掏出一卷华贵的白绢和印泥。
她把玉印扔给黑衣人,看着她快速的在一卷不知道多少张的白绢上盖上了印章。
伸了一个懒腰,她抱怨道:“都怪笨蛋姐姐没用,害我又亲自动手揍人。那群混蛋只会给皇祖母打小报告,一点实质性的攻击力都没有。要不是这次为了和父君来燕国玩,在家禁足就禁足吧,我才不答应皇祖母这么无聊的条件呢。”
她看着黑衣人把印好的白绢小心翼翼地收入怀中,低声嘲笑道:“不过,这事好像只有我做比较方便了。”
黑衣人此刻终于忍不住开口:“主子,这等事情交给我们或者下人去做就好。千金之子坐不垂堂,主子用不着以身犯险。”
她笑了笑:“交给你们做我自然也是放心的,但既然我不过是举手之劳,又何必你们拼命?”仰头望了望头顶上的树叶子,“那位淑君一看便知不会甘心被原本同四君之一的中宫打压,也不会眼睁睁的看着别人的孩子登基做皇帝。赵榕我也瞧过了,不是个安分的主。燕国之所以每次与大齐打了败仗却依旧能够苟延残喘,不就是因为她们有着比大齐更富庶的土地,经得起耗么?我倒要看看,她们打个几年十几年的内战后,还有没有与大齐一斗之力?也许等到我做皇帝的时候,就是我大齐军队踏平燕京之时。”
嘿嘿笑了几声后,向黑衣人道:“找人模仿燕皇夫的笔迹,伪造给丁镜和侯廷玉的信,语气尽量暧昧亲密一点。还有,窦云鹏那里可以写一写,甚至父君那里也可以写一写,怎么措辞不用我教了吧?”
黑衣人道:“属下马上着人去办,会让信神不知鬼不觉让信流到淑君手上,让他以为是他自己的人辛苦收集到的。”
她点点头,补充一点:“此事不要让父君知道了。”随即又道,“虽然就算父君知道了,也不会生我的气,只是闷在心里不高兴罢了。”
黑衣人又道:“那,主子,您的金印要不要也找个地方埋起来?”
她伸手用食指戳了戳黑衣人的额头:“别佳,你真是越来越笨了。我要是埋下去,万一赵楠走了狗屎运找到了,我岂不是要输?反正到明天中午才满十二个时辰,游戏快结束的时候你们再找个地方埋下去不就成了。这样就算对方怀疑我们作弊了,我们也有‘证据’应付她们。”
黑衣人低下头道:“属下愚昧。”
她拿起玉印看了看:“难得的极品紫玉,配赵楠这个蠢货真是浪费。她身边几个伴读也是没眼神的家伙。不知道天家无小事么?就算是一场游戏,可玩的人可是两国的皇储,总不能太寒碜了。好了,办完了正事,我们也来陪赵楠玩玩游戏吧——把燕国太女玉印换个地方埋下去你觉得怎么样?我觉得马厩是个不错的地方,你说呢?”
……
141 ...
“敏敏,你把你的叶子叫出来吧?”
耳边传来司徒端睿的声音,陆颖立刻从一片似真似幻的影像中惊醒,回想起刚刚那些对话意味着什么,顿时觉得自己如同掉进了冰窟窿:那个她是谁?为什么感觉让自己觉得那么……奇怪。好像就是她自己,可似乎与她完全是两个人。
“敏敏?”
陆颖只觉得背后冷汗连连,刚刚那个应该是在做梦吧,是的吧?她怎么会见过那金印,她怎么会是敏敏?
不是,绝对不可能!
抬起眼皮,她不带任何情绪地说:“你们演戏演够了没有?”
陆颖转向孟获,带着一丝居高临下的蔑视:“本来我以为闹剧闹到今天也就罢了,不想孟大将军也有兴致参合?您真是太让我失望了,难道我在您眼里是一个好糊弄的笨蛋?齐国太女司徒端睿?怎么?你们指望把我哄成了齐国人我就会转变立场,转身投入齐国人的怀抱中,然后好从我这里拿到大燕的情报,甚至——无坚的秘密?你们未免太天真了一点吧。”
孟获被陆颖连嘲带讽,竟然一时想不出来什么话来反驳她——陆颖的表现,似乎也并不知道端睿的想法,两人看起来事前没有通过气?
孟获看了一眼司徒端睿,司徒端睿面色有些尴尬:“敏敏,前几日你想问我有什么瞒着你,就是我并想等你身体好一点的时候再说。我知道你记忆没有恢复,这事情很让你相信,可是这些都是真的。太女金印和折叶处是你不能抵赖的铁证,就算到了皇祖母面前也一样。”
陆颖嗤笑了一声,微微喘息了一下,似乎这么多话有点累:“找到什么金印是你说的,什么折叶处也是你说的!就算你现在拿出来一块金子又怎么样,或者我叫一声就会出来几个人又怎么样。你怎么证明这块金子,这些人不是你实现准备好的?就算要哄我,拜托你也找点靠得住的证据好不好?”
虽然陆颖没有听说过折叶处是什么,但是也大概能够猜到是齐国皇室的秘密部队或者暗卫之类的组织。
司徒端睿急道:“折叶处非皇帝和皇储不能有的暗卫。而且每一支都有自己独特的标记,外人是无法仿造和假冒的。只要你呼唤或遇到危险,她们就一定会出现,但她们的身份特殊,我们是无法支配的。”
“够了!”陆颖喝道,她此刻觉得自己背上衣服已经被冷汗浸透,眼前景物似乎也在倾斜和飞舞,只想赶快结束这次对话,将两人赶走,“我自记事起也遇到过不少危险,在花山的时候,太女赵榕派兵包围花山,我命悬一线的时候,她们为什么没有出现。在雷州的时候,我要被燕白骑砍头的时候,她们为什么没有出现——真正的皇室暗卫会是这样的吗?!你们当我是三岁孩童吗?”
“干脆直接告诉你们,诚然,我是没有六岁以前的记忆,可不代表我什么都不记得了。老师本想将我与郡卿的女儿立作皇储,可后来却放弃了,直接封了我嫡亲王,你们知道为什么吗?”
陆颖扫了两人一眼,道:“十四年前,燕太女玉印随着皇储赵楠的死就消失了,谁也不知道在哪里,也找不到。可四年前,老师招我入宫,我明明是印象里第一次去皇宫的时候,就觉得很熟悉那个地方,而且我还找到了失踪了十多年的太女玉印。”
空气一下子静默下来。
司徒端睿面色刷了一下白了:“这,这不可能!你明明就是我妹妹,是齐国太女,怎么会变成赵楠?敏敏,你不要胡说。太女金印是我亲手找到的,折叶处的人帮我一路将你偷送回瑜王府。你怎么可能是赵楠?”
孟获此刻看着陆颖,皱起眉头。陆颖此刻的表态在暗示她有可能是原来的燕太女,这样似乎就断了她投降大齐的可能性。她不怕死也许是真的——但是为什么她现在觉得此刻的情况有些诡异。端睿拼命想救,陆颖反倒想找死,如果两人没有串联,到底谁说的是真话?
陆颖合起眼睛:“我不想解释什么。孟大将军,你今天若不是不打算把我捉走,就让我清静一下可以吗?”
司徒端睿见到陆颖一脸苍白确实是十分虚弱的样子,也不好再强要她做什么,只是最后拿起金印递到她面前:“敏敏,你再想想。看看这金印,你应该可以想起来的。”
陆颖冷笑一声,干脆侧身躺下,将被子把自己一裹,然后转身把背亮给两人,意思是送客。
两人终于离开房间,陆颖躲在被子里不停的发抖,她此刻衣衫冷汗浸透,冻得全身冰凉,手指发麻。可是再冷,也没有此刻她心头感觉到的那一股股凉意冷。
可越是想挣脱,那些影像在脑子里就越来越清晰,陆颖只觉得自己好像被撕裂成了两个人,一下子好像就在这个房间里躺着,一下子就掉进梦里,与一群人不断的说话……心态也在不断的变化,一会平稳冷静,谦和自制,一会狠辣暴戾,贪婪傲慢,无所不用其极。心口也一会如同流水淌过,一会如同在爆焰上炙烤,感觉自己精神越来越混乱,她忽然有点搞不清楚自己到底是谁——是现在躺在床上躲在被子里蜷成一团的人,还是梦里那个颐指气使的小女孩?
“不管她是谁,你给我把她看好了!”孟获走到院落外,转头用严肃的目光提醒司徒端睿,“她的事情我暂时不会跟其他人说。但是如果让我发现她有一丝不轨的行为,我一定会要她知道什么叫做后悔!明天我会派人来帮瑜王府加强防卫。敏敏的死我也会再去调查。如果当年她真的没死,现在的皇陵里到底埋的是谁?我倒要看看,谁如此胆大包天敢假冒皇储,就算是个死人也不行。”
司徒端睿知道孟姨至少愿意给一个机会让她证明陆颖是敏敏,明白她其实已经有一半相信了自己,心中不由得松了一松,但马上又道:“敏敏的身份暂时还是不要暴露的好,我担心三个王府知道了,会对她不利。现在我并没有足够的力量保护她。”
孟获不悦地看着司徒端睿:“这种事情需要你这个小丫头来提醒我吗?”
陆颖在床上迷迷糊糊的躺了不知道多久,再醒过来发现屋子已经黑了。
她一动,旁边的乐俊就问:“您醒了么?”
陆颖听见这句话,神智一清。在昏暗的灯火下,这间房子的布置在她眼中慢慢变化,那种感觉好像做了很长很长一段惊险刺激的梦,几乎已经把那个梦境当成的真实,突然就在这个时候醒来,发现自己人还事在自己的三尺牙床上趟着,床也在自己的房间里呆着的那种感觉。
恍惚有点想起来:这好像是她的房间?
有点不一样:原来的窗户纸似乎没有这么白,她养在窗台下的海棠花似乎没有开的这么茂盛。家具摆设虽然没有变,可是床上的帘子,椅子上的褥子都换了其他花色和样式,所以她才没有一开始就认出来?
陆颖静静的在床边坐了一会,乐俊习惯了她对自己的文化爱理不理,只是乖乖候在一边。
“我有点口渴。”陆颖道。
乐俊忙起身帮陆颖倒茶,端到她面前。
陆颖没有伸手去接道:“太冷了,去小厨房烧点热水来。”
乐俊愣了一下,茶壶是温在小炭炉上的,保证随时都是适宜的温度。陆颖连手都没有碰一下,怎么知道太冷。也许她觉是想弄点热血洗洗脸?
“恩,您先躺回去不要着凉,我去去就来。”乐俊根本没有想到,陆颖出了这间房就只去过花园,怎么会知道院子里还有单独的小厨房?
等到乐俊走后,陆颖重新又从被子钻了出来,随手抓起一件衣服披在身上,重新打量着房间。过一会,她伸手在床头一块花纹上按了一下,又再床尾的一块花纹上按了一下。这时,床边突然缩进去一块砖,她在里面找到了自己想看的东西。
一只精致的小盒子,里面有些不算精致甚至有些拙朴的小玩意,一个做得歪歪扭扭的旧荷包,上面看不出绣的什么东西,一支酸枝木做的弹弓,一颗狼牙齿,几根红色的马尾巴的毛,还有几张纸。
陆颖怔怔得看了这些东西半晌,有些影像又浮现在脑海里,只是这次出现的很平静,很自然,并没有感觉到先前的晕眩和难过,仿佛就是一觉醒来想起昨天夫子布置的功课还没有做好一样,虽然出现有些突然,却并没有让人感觉到吃惊和不适。
我回来了么?
她有些茫然。
“尿床精,你跟你姐姐一样,长得又丑又讨厌,我才不会喜欢你呢。”她冲着一个小男孩做着鬼脸,故意做出一副鄙视的样子。
小男孩看着她,瘪瘪嘴就要哭。
一个小女孩冲了过来,拦在小男孩身边:“司徒端敏,你再欺负我弟弟,我就要你好看!”
“书呆子,你哪只眼睛看见我欺负他了?”她递了个眼神给旁边的伙伴——另外一个小女孩,两人靠在一起笑眯眯的看着势单力薄的对手,很有点狼狈为奸,以多欺少的架势。
小女孩见自己斗不过两人,只好拉着哭红了眼睛的弟弟走了。
两小女孩看着对手气呼呼的走了,笑做一堆,得意洋洋的很。
“小秦子,你说书呆子会不会去你娘那里告状?”她突然转了转眼睛,对伙伴说。
伙伴不以为然:“要告状也是告倒你娘那里去,管关我什么事。”
她笑嘻嘻道:“我母王要是打我,我就跑我父君那里去哭,我父君还才不会让她打我呢!”
伙伴哼了一声:“你有爹难道我没爹吗?难道我不会去我爹那里哭嘛?"
她狡黠的说:“问题是你爹拉的住你娘吗?上次你还不是被你娘揍得叫得惊天动地。我父君要把脸一板,我母王就只会陪笑了。”
伙伴这下懵了,恼羞得说:“早知道刚刚就不出来帮你撑场子了!”
她拍着伙伴的肩膀:“你傻啊,你不会往我家跑吗?你娘见到我娘,自然不好意思当着我娘的面揍你了!”
“喂,你不是说尿床精又丑又讨厌,怎么这次他送你自己绣的荷包你又收下了啊?”伙伴说。
她不耐烦道:“你懂什么?虽然尿床精长得丑,可是毕竟是个男的。他第一次绣的东西送给一个女人,你知道意味着什么吗?你也不看看,咱们这一排里,有几个收到了男孩子第一次绣的荷包。”
伙伴哦了一声,然后老实道:“那荷包绣的好丑,你真的要戴?我弟做得都比他的好看。”
她拿着丑不拉几的荷包看了看,最终皱起眉头:“带出去是有些丢人,干脆放在家里好了。尿床精也是的,怎么不多练几次再送给我。”忽然转头道,“你弟不是也在做荷包吗,让他也做一个给我。”
伙伴立刻变脸:“你少打我弟弟的主意,他做得第一个荷包自然是给我的。”
她顿时笑弯了腰:“你真傻,自己弟弟送的有什么意义啊,要别人家的弟弟送才算呢!”
伙伴想了想,然后道:“那也不能白给你了,你要拿东西跟我换。”
她问:“你想要什么?”
伙伴道:“上次你从我娘的飞云屁股上拔的毛给我。”
她立刻拒绝:“那可不行,我可是想了好多办法才拔到的,下个月要和瑾王府的那个混蛋比赛。飞云是大家都知道的最烈的马,如果有它的尾毛我一定会赢。”
这时一个三十多岁的中年女子走过来一巴掌拍到她脑袋上:“小兔崽子,我是说那天飞云怎么跟吃了炮仗一样,原来是你搞得鬼。我警告你,你再敢动它我就把你的毛扒光!”
伙伴幸灾乐祸的说:“娘你看吧,我就说不是我拔的。”
仅接着又一巴掌拍到伙伴头上:“如果没有你这个吃里扒外的小兔崽子帮忙,她怎么能接近飞云?”
中年女子摇摇头:“你们这群小兔崽子,整天不求上进就知道祸害别人。拔马尾毛居然拔到飞云身上,它的蹄子是真踹死过人的,你们两个黄毛丫头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她倔强认真的抬起头:“若不是飞云踹死过人,谁来拔它的啊。端和那家伙叫嚣的再厉害,也只敢去招惹脾气温顺的跟男人一样的马,没胆子又没大脑的蠢货,我这次不给她下下脸子她不知道怕。上次害我姐被马踹了,在床上躺了半个月,我总要出口气回来。”
“我真不知道该说高兴还是说难过好。”温润如玉的年轻男子抱着她,“你把司徒端和揍了一顿,结果反让你皇祖母看入了眼。可东宫岂是那么好住的?爹知道你聪明,可是毕竟年纪小,很多事情不是你能够顾得过来的。你娘和你几个阿姨没有挣到手的东西就轻飘飘落在了你的头上,往后你就成了众矢之的,真不知道是福是祸。”
她把脸从年轻男子的胸口伸了出来:“娘,我不是要争这个储君的位置。可是皇祖母既然给我了,我也没有必要装怂吧——那可不是大女人所为。大不了以后我不再贪玩,努力上进些,让那群狗屎没话可说。”
年轻男子捏捏她的脸:“还说上进呢,满嘴粗话,什么狗屎不狗屎的。你以后就是大人了,既然坐了这个位置,就没有把你当七岁小孩看待,凡事都要三思而后行。”
她有些不满男子的啰嗦,道:“知道了。”
年轻男子道:“我和你母王商量过了,给你定了陆家的长孙做正室,你以后可要好好待人家。”
她惊得跳了起来:“尿床精!我才不要呢,这个小子六岁了还尿床,午睡一会救弄得我一身臭味。我才不要他做我夫郎呢!”
年轻男子拧起她的耳朵:“又说粗话?”
“嘶——轻、轻一点,父君,好疼!”她捧着耳朵,“不叫了,我不叫了不成么?父君,你和母王怎么会想到让尿,呃,我是说小双做我夫郎呢?那小子长得又不好看,又呆呆的,一点都不好玩。”
年轻男子放开她的耳朵:“那叫矜持有礼貌,男孩子怎么能跟女孩子一样咋咋呼呼的。陆双凡事知道分寸,
不和你胡闹,正是我喜欢的性子。他是陆相的长孙,是你二叔爷的侄子,如果他嫁给你,陆相将来对你肯定会多看顾一些,至少不会刻意为难你。而且,当年若不是因为我,你二叔爷就是你母王的正君,也许还是太女正君,未来的皇夫。堂堂丞相之子做不得正室,我一直觉得愧对他。现在你祖母改变主意不再计较我的身份,将你立做太女,我总要补偿陆家一二才好。罢了,这些都是我们这些大人的事情,你听不懂就罢了。”
她静静的听着,年轻男子虽然说得复杂,但是她也模糊听了八分懂,没有再说反对的话。
她拉着小男孩站在湖边:“看,这里就是我们的秘密基地。以后若是我被关了禁闭,你就到这里来找我玩。”
小男孩乖乖的答应了,又好奇的问道:“你被关禁闭怎么还能出来?”
她自豪地笑道:“本太女自有办法,你知道就行了。”
过一会,一个大女孩不知道从哪里钻了出来,看见小男孩有些惊讶:“敏敏,你怎么带他来这里了?你不是说不让别人知道这里的吗?”
她努努嘴:“小双现在是我男人了,带他来有什么不可以?”
大女孩似乎想反驳,但是看看女孩的表情,有些不高兴道:“你以前不是觉得他很丑不喜欢他的吗?”
“那是以前啊。”她接话道,拉着男孩的手,“可现在他是我的男人了,我就越看越觉得他漂亮。”
小男孩羞涩的捂着嘴笑,可没有说什么。
大女孩嘀咕道:“七岁的小丫头,懂什么男人不男人的。”
她白了大女孩一眼:“我不懂,难道你懂?你虽然大了两岁,可还没定亲呢?我都有夫郎了,你呢?”
大女孩面色尴尬无比,气鼓鼓的蹲在一边。
她向小男孩道:“不过如果我住进东宫了,你就不要来这里等了,直接来宫里找我。”
小男孩有些为难:“姐姐不会让我来的。”
“她敢!”她瞪圆的眼睛,“你要是敢拦着你,我就叫我姐和小秦子揍她。”
“那可不行。你们要是打了她,祖母和娘亲会生气的,更不会让我来看你了。”小男孩连忙阻止。
“你放心,我会有办法的。你现在是我的夫郎,难道来看我也有错?”她想了一想,认真交代,“没见到我的时候,你也要记得每天都要想我,用力的去想,知道么?如果让我知道你没有想我,你就死定了。”
小男孩又一次点点头,仿佛这是一个非常重要必须完成的任务。
“你这次做得很好。”威严的老妇人坐在她面前,难得没有吝啬她的笑容,“本来以为只要挑拨一下燕皇夫和淑君之间的关系就已经达到我们的目的了。没有想到淑君不出手则已,一出手就要了那小丫头的命。燕帝最宠爱的孩子没了,想来此刻正愤怒的要命,可惜她又不能动淑君的父家。”
“可是赵楠死了,燕皇夫又拿什么和淑君斗呢?这样一来内战还打得起来吗?”她有些担心的说。
“错。你只看到一面,没有看到另一面。淑君害了赵楠的性命,自然是想让自己的孩子赵榕上位,但是燕帝不论是从哪个角度,都不会希望赵榕做太女的。淑君父家的势力已经有尾大不掉的趋势,燕帝怎么会让自己的继承人将来成为外戚的傀儡呢?所以她一定会想办法树立另外一股势力与赵榕对抗。如果赵楠不死,燕帝为了保护她,暂时还不会去刺激淑君的父家,甚至会把淑君父家留给将来赵楠自己自己处理,以树立太女的威信。可是现在赵楠死了,燕帝就无所顾忌了。孩子,你看着吧,看看燕帝到底会怎么收拾淑君父家,这都是你以后要经历的事情。”
陆颖手扶着潮湿而黑暗的墙壁,她有些迷惑的看着前面几乎没有任何光线的洞道——这到底是通向哪里的呢?
只有走过才会想起来吧?
只是,这里又黑又冷,而且没有任何声音,连风都没有,安静得可怕。
陆颖本能的打了个颤,抱着胳膊,牙齿开始咯咯打架。
142 ...
“司徒端敏,你不要太得意了。”一个大女孩又嫉又恨地对她大吼,“你一个血统不纯的杂种,居然能够当上太女,皇祖母也不知道怎么想的。”
她骑着皇祖母刚刚赏赐给她的一匹红色小赤烈马,在皇家猎场里玩,却遇到自己几位阿姨带着表妹们也来了。
虽然阿姨们是她的长辈,可是她却是储君,尊贵只在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于是就出现了亲王阿姨们先给她请安,她再还礼的一幕。几个月前还是平起平坐的同龄人,几个月后连母亲见到她都是要规规矩矩的请安,几个大女孩难免有些忍不住心里的窝屈和不服。
她高高在上地看着叫嚣的大女孩:“端和表姐不懂事,孤不与你计较。不过你最好收回你刚刚说的话,不然你会为自己的妄言付出代价。”
“我偏不——”大女孩被自己的母亲捂住嘴,只能干瞪眼。
这位捂着女儿嘴的母亲面色阴冷,不疾不徐向她道:“小女童言无忌,听到外面的人胡说也跟着乱学,不知轻重,还望太女殿下见谅。”
她从这位阿姨的眼中看见一抹被快速掩盖下来的怨毒,不免也觉得也有些心惊。只是退让不但不会让对方感激,只会让别人觉得自己软弱可欺。
她拉动缰绳走了几步,回头道:“孤自然不会与一个说话都不打脑子里过的小孩计较。只是我大齐皇家规矩甚严,孤不知道端和表姐是从谁的口里听到这话,但是若又有水从端和表姐口里听到这话,只怕对皇家的威严有损。瑾阿姨,凡事适可而止对大家都有好处,孤想皇祖母也不会愿意从谁的口里听到这句话的。”
说完,她也不管阿姨们和大女孩们的脸上什么表情,驱马离开。
跑了一段看见自己的伙伴,她脸上露出真心的笑容,跳下马,拍了拍伙伴的肩膀,向旁边的威武的中年女子喊了一声:“孟姨。”
中年女子哼了一声:“怎么磨磨蹭蹭的,太女殿下换了新坐骑,变得连马都不会骑了吗?”
她回答道:“要是被三王府的几对母女绊住,我才不会迟到呢?”
中年女子皱了皱眉头:“三个王府的人在一起?这可真是难得,她们不是一向互看不顺眼,相互攻讦的吗?如今反到凑到一块去了?”
“先前彼此看不顺眼,不过是因为都以为自己或者自己家的女儿能够坐上储君的位置。如今却被我抢了先,她们自然会狼狈为奸的凑到一起,先把我干掉再说。”她不以为然的说,“好了,孟姨不说这个了,今天你不是要教我射箭吗?”
中年女子严肃道:“你既然知道她们此刻把矛头都对向你,以后就要多多注意自己的安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