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浪漫言情 > 《花山书院》作者:狷狂【完结】 > 花山书院(女尊).tx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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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狷狂 当前章节:14977 字 更新时间:2026-6-14 22:01

司徒端敏瞥了这张时间表一眼:“这是你未来几个月要履行的时间表。我已经跟公孙靖商量过了,根据你体质情况制定的,初期任务会轻些,后面会逐渐增加。”

孟秦眯起眼睛气呼呼的说:“你不要以为我会受你摆布,我娘都管不了我,你凭什么!”

司徒端敏看着近在咫尺的一张脸,冷不丁伸手一抓猛地把孟秦的衣领揪住,拉到自己面前,眼睛盯着眼睛:“你娘管不了你,我来管!”

孟秦看着猛然放大的一张脸,加上脖子上突然一紧,胸口传来的窒息感让她一时对这个轮椅上的文弱女子竟然没有任何反抗。

“你很得意吧!?大齐都城里纨绔头子,连皇女皇孙都没有你逍遥风光,谁看见你都要讨好献媚,恨不得舔着你的后脚跟贴上来!可是我告诉你,你在我眼里,就是一堆狗屎!一堆会移动的狗屎,连猪都不吃的东西!”司徒端敏没有任何情绪起伏的说着,就像是在陈述一个无比客观事实,而不是在发怒骂人,因此让听的人越发感觉到她的不屑和鄙视多么的话由心生,真实而生动。

“没有你娘,你是个什么东西?没有大将军府,你算个什么玩意?你自己说说,你长到这么大,除了吃喝玩乐学什么有用的东西,除了像个蠢货一样到处卖弄你那点小聪明,你到底做了什么有意义的事情?难道你真打算以后用你那张小白脸去吃男人的软饭?”

司徒端敏的话又毒又狠,如同铁钉一样直扎对面的童年玩伴。

孟秦当然不是真的小白脸,当下怒得全身血液都沸腾起来,但是当她想伸手揍面前这个女子的时候,又觉得拳头无力抬起来。

因为她发现自己无法反驳司徒端敏,她没有上过战场没有军功,身手也不过三流,头脑虽然还算可以,但是却又不能与陆观这样的人物相比,全身上下最能压人服的人真只有她娘这一样。

孟秦很想叫她住口,可是司徒端敏还在继续:

“——公孙靖叫你少将军。少将军?你觉不觉得羞耻!你从头到脚哪根毛配得上这个称呼?我敢打得你三天起不了床,是因为我不怕你的那个娘。而那一天你如果没有这个娘,人人都可以像我这样把你打得鬼哭狼嚎,然后一口一口往你身上吐唾沫,嘲弄你,侮辱你,扒光你的衣服吊在集市口调戏……为什么?因为如果没有你娘,你有什么能够拿出来立足都城的?你有什么本事、什么能力来维持你的威风、你的傲慢、你的尊严?!”

“燕家也是将门世家,祖上也出过大将军,可一朝失了主心骨,一样被打落尘埃。唯一的一个燕良驹整日跟狐朋狗友把自己灌跟一条死狗一样。若燕家还有点能力,哪能纵容自己子孙嫡室如此放纵。你也一样,如果那天你娘不在了,你就会跟燕良驹一样,醉死在那个犄角旮旯都没有人管!”

司徒端敏将孟秦一推,松开手,看她握着自己的脖子,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听见她无赖般的反驳:“那也是我自己的事,不用你管!”

司徒端敏伸手去拿桌上那张纸:“你就没有想过,你娘为什么把你丢在瑜王府不管?”她慢条斯理的抚平纸张,不用抬头也知道孟秦在注意听的话,“你总是这么不让你娘放心,你就没有想过她把你扔在瑜王府,实际上是在——托孤吗?”

司徒端敏说话的语气如此平静而淡定,完全没有开玩笑的意思。孟秦一下子不动了,感觉自己的心真的被这个女子刚刚所说的话揪住了。

娘真的是在托孤吗?开玩笑吧,娘的身体一直很好,怎么会突然想到这些有的没的?可是如果不是的话,她把我的扔在这里,让这个家伙管教我到底是什么意思?说起来,娘虽然一向身体好,可是年纪也不算年轻了,莫非娘感觉自己老了,而又担心她无法支撑起孟家这个大梁,所以才……

孟秦在司徒端敏的暗示下,脑子里立刻回放起以前娘教训她的种种场景,现在想起来似乎真的字字句句都含了对自己未来的担忧和不放心。

娘……她似乎也该长大了。

“……把你放在我这里,是你娘最后的孤注一掷。当然如果我教不出你来,与我一点关系都没有,与瑜王府也一点关系都没有。大不了,将来你没饭吃的时候,看在孟大将军的份上,赏你一碗——”

孟秦大吼一声:“够了!!”她双肩抖动,拳头攒得紧紧,仿佛是用尽全身力气控制自己,嘴里吐出几个字:“别说了。”倒带一份哀求的意思。

司徒端敏不再说话,眼底闪过一道光。

孟秦走到她面前,伸手抓起桌面的那张纸,看也没看她,转身大步迈了出去。

乐俊走到门边看着孟秦离开,回头又向司徒端敏忧虑地说:“大将军,她真的……不好了吗?”

司徒端敏头都没抬:“我哄她的。”

乐俊:“啊?”

☆、155

黎华录收到调令的时候根本没有任何心理准备。孟获看到她诧异的样子,心中暗笑,面上却是一派云淡风轻的打着官腔:“黎将军,可不要辜负皇上对你的信任啊。“

黎华录摸不着头脑,只得含糊的答了是,然后带着调令回家。这事情来得太突然,总让她觉得其中有些问题。

“少阳,你看这个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薛少阳拿着调令看了许久,心中也是意外的:这个回应给的真是快,完全超出了她的预期。

她不是没有听说过燕良驹上疏的内容:母亲为国捐躯,但是国家正值于多事之秋,骠骑将军之位需要一个有能力的人来接任,继续完成她母亲的职责,不宜空置,希望皇上能够尽快给兵部一个回复。

武将的任命本来就是兵部的职责,燕良驹的信一语双关,面上是向皇上表明燕家对国家的忠心耿耿,另一方面则提醒了皇上,兵部才是推荐和任命武将的正主,兵部推荐的人选您老人家还是多关注关注。

皇上本来对两王提出的人选都不喜欢,燕良驹这一封信简直就是雪中送炭。薛少阳几乎想都不用想,皇帝看到这道上疏肯定是如同吃了仙丹一样身心舒畅,大笔一挥,准了。

只是端睿大小姐到底用的手段说动了燕良驹,又如何劝动大将军启用黎华录,薛少阳头一遭觉得这其中是有些事情她看不明白了。她原本只是想观察大小姐的决心,却不料收到如此巨大的惊喜。

事出反常必有妖。

薛少阳自然而想起在那之前得到的消息,瑜王府里进了一个手段了得的新人。这未免让她有些不安,同样身为谋士,她自然知道得主上信任和不得信任的有什么区别。若大小姐真的下定决心,她却一而在再而三的在这里试探,会不会让大小姐觉得自己是在拿乔?

不管怎么样,她都应该去瑜王府摸摸底。

黎华录的调令不仅仅惊动了薛少阳,更是震动了整个都城局势。

人人都知道如今三王争夺势同水火,谁都没有占一个上风,所以也都在想尽办法拉拢一切可以拉拢的实力,占据一切可以占据的权位。

骠骑将军的位置可以说一个风向标,代表了皇帝陛下的态度,她到底更看好哪个女儿或者孙女,都可以通过这一场博弈的结果看出来。

结果是出来,只是跌碎一地下巴。

黎华录是什么人?这十多年虽然她在大齐上层的话题中出现的少了,但是不代表而人们都忘记:当年瑜王尚在的时候,瑜王府中门客三千,猛将如云,而黎华录其人的名望排名也在前三。

瑜王死后,黎华录既没有闹嚷着为主报仇,也没有投靠任何人,而是安安分分接受了降职,做了一个小小的副将,一沉寂就是十几年。如今皇帝却突然将此人提拔,到底是单纯人尽其用呢,还是想扶持已经沉积多年的瑜王府呢?

这实在令众人猜测纷纭,尤其让三王府辗转难安。

司徒端和走来走去:皇祖母到底是个什么意思?难道是既然不愿意选任何一个王府的人,所以索性选一个根本不可能成为威胁的瑜王府?还是皇祖母想扶植那个烂泥糊不上墙的司徒端睿?

如果是这样,她该怎么办?前段时间好不容易得了皇祖母的青眼,在众臣面前说话都声气粗一些——难道这只是昙花一现,很快就要被打回原形?

烦躁的一把从树上揪下一把叶子,司徒端和想来想去总觉得没有什么头绪,眼角余光看到一个身影小心翼翼的走过。

“给本世女滚过来。”司徒端和不耐烦的说,“我留你在身边不是让你吃干饭的。从上次你出过一个好点子后一直都没有什么帮到本世女,如果这次你还是这么没用,本世女就把你赶走。不要以为本世女不知道你这段时间在院子里狐假虎威,飞扬跋扈——若是没有本世女的看重,你算哪根葱?”

路过的正是原来的锄花小厮,她一脸惶恐和不安:“世女千万不要赶小的走,小的一定想办法,想办法为世女分忧。”

“那你说说现在本世女该怎么办?上次以为讨得皇祖母欢心,说不定皇祖母会偏向我瑾王府,没有想到好死了一个过了气的王府。现在该怎么办,讨好皇祖母只是一时,有什么办法让她一直对瑾王府看重呢?”

锄花小厮想了良久,中途被司徒端和吼了两次,急的满头大汗,突然仿佛灵光一现:“世女,我觉得现在我们王府没有必要和其他两个王府争什么?”

“不争?不争以后喝西北风啊,说不定连西北风都没有喝的,会死无葬身之地啊!”司徒端和死命的敲锄花小厮的头,“你这个猪头,出的什么馊主意。”

“和儿,让她说下去。”这时一个中年女子走了过来,锦衣华服,通身的富贵之气,只是眉宇间的煞气让人感觉到森然冷意,不自觉在她面前紧张起来。

锄花小厮向来也是感觉到这种压力,战战兢兢扑倒在地上:“……王爷。”

“你且细细说来,为什么没有必要和其他两个王府争?说的好有重赏。”司徒瑾盯着她,慢慢道。

锄花小厮身体抖了一抖,道:“小的也没有什么好主意。小的只是想到小的家乡的一件趣事。小的家乡有一个很大的当铺,当铺的老板有几个女儿。老板的年纪大了,女儿们都打起了铺子的继承权的主意,你争我斗,手段层出不穷,结果最后却是平常最不起眼的小女儿得到的。”

“哦,为什么呢?”

“那当铺老板虽然女儿多,但是最喜爱的却是唯一的儿子,对他简直是千宠万爱,无一不顺。那小女儿平常并不与姐姐们相争,反而对每一个姐姐都很友好,尤其对唯一的弟弟十分体贴。小的就想这个幺小姐确实是很聪明,因为男子将来总是要出嫁的,绝对无法继承家产,幺小姐交好弟弟,不但给母亲留下一个敦厚老实、有情有义的印象,还可以让弟弟在母亲面前说自己的好话,得到最大的实惠。”

司徒瑾眼中的光连连波动,心中触动极大,但脸上却之是露出极淡的微笑:“你家乡发生的这个故事确实很有趣,本王很喜欢。”

锄花小厮连连磕头:“能得到王爷的欣赏真是小的三辈子修来的福分。”

司徒瑾对她知道进退的态度很满意,道:“一会去管家那里领一百两银子,今后就在本王身边伺候。”

司徒端和看着锄花小厮离去的背影,却不解道:“母王,皇祖母可没有儿子啊。”

司徒瑾看了一眼自己女儿,暗叹一声,到底还是太年轻了。

“你皇祖母当然没有儿子,但是和儿子差不多的女儿却是有一个。”司徒瑾脸上的光逐渐亮了起来,“司徒瑜和司徒端敏死了以后,瑜王府就只有一个没骨头的司徒端睿。虽然这这个长女懦弱不堪用,可偏偏有她母亲和妹妹遗留给她的大片福泽。当年离开瑜王府却又不肯投其他王府的将才可是不在少数,黎华录是其中的代表。虽然现在她不在瑜王府,但是如果司徒端睿有个什么,我想黎华录这样的人是不会坐视不理的,所以——如果我们能够控制司徒端睿,然后重新收拢这些人,就间接控制了这些瑜王府遗留在外面的大批人才,还有瑜王府当年积累起来的人望和人脉。如果能让这些为我们的所用的话,哼,瑄王府和瑞王府还有什么资格与我瑾王府争!”

司徒端和想了想,犹豫道:“母王说的是。只是孩儿有些担心,这样会不会让瑜王府坐大?万一以后司徒端睿野心膨胀,反而想自己去争皇位,那我们岂不是为他人作嫁衣裳。”

司徒瑾哼了一声:“就凭那个没骨头又没用的司徒端睿?三棍子下去打不出一个屁来。她十几年都蹦跶不出来什么,难道现在还能弄出什么新的花招来。她司徒端睿有点野心正好,这样我才好把她拉拢过来为我所用,至于你担心的那些,为娘的手段自然会将把一切牢牢控制在股掌之中——和儿,想要做大事的人,这也怕那也怕不行的!”

司徒端和见母亲智珠在握的样子,疑虑顿消,想起自己无限光明的未来,不禁心花怒放。

司徒瑾脸上露出一丝迫切的神色:“看来要想个办法暗中向瑜王府示个好了,不能让其他两王府发觉我们的意图抢了先。这个小厮要看好,如果管不住自己嘴巴就帮她学会闭嘴。”

孟秦在瑜王府待得越久,越发的觉得陆敏此人的恐怖。

她现在每天上午跟着公孙靖操练,下午去书房一字一句背书给陆敏检查。时间一长,她就发现陆敏听她背书的时候从来没有拿过书,但只要她背错一个字,陆敏就会立刻发现,并给她纠正过来。开始一本两本的时候,她以为陆敏只是恰巧学过,背到第十本的时候,她终于忍不住开口:“你到底看过几本兵书?”

对方回答:“书房里有的都看过。”

“你都记得,每个字?”

对方仿佛有些诧异的反问她:“看过的书难道不应该都记下来?”

最让孟秦抓狂的是,陆敏查她的时候往往很少只是听她背书,常常她在这边一字一句的回忆的时候,对方正在处理府里的事务,或者是在、练字、画画,又或者是自己跟自己下棋……反正就不是在干正事!

背到后来就不单纯是在背书了,陆敏时不时就会拿书中的例子来提问,她有时答得出来,有时答不出来,于是就不怀好意的反问过去,不料陆敏却解析得头头是道。事后她拿陆敏的答案去问公孙靖,公孙靖回答:能有这种见解的人非沙场老将不能。

这样一来,孟秦对陆敏的来历更加迷惑:此人年纪轻轻居然有丰厚的军中经验,可是看她文文弱弱哪里像个当兵的。而且就算她真是从过军,又怎么会来瑜王府屈居一个类似大管家的位置。

也许有了兵书释疑的开头,孟秦胆子逐渐大起来,往后来不论遇到什么问题就去书房找陆敏,对方居然也没有拒绝。结果她发现兵书上的,史书上的,医书上,琴、棋、书、画乃至机关、数术、律法这些冷僻的学问,竟然没有一样是陆敏没有涉猎过的。几个月下来,孟秦开始产生一个怀疑:这个人是不是个无所不知的千年老妖怪?

有一天她一时没有管住嘴巴,把心里话说了出来。却不料对方递了个鄙视的目光过来,奚落道:“自己愚昧无知,不努力上进,反给别人找借口。可笑!”

这些都是后事,现如今孟秦还在院子里一边转圈一边背书,突然听见有人喊她。

回头一看,孟秦怔忪了半天,方认出此人:“薛先生?”

“孟小姐在这里做什么呢?”薛少阳笑道,她差不多也有十几年没有见到这个孩子了,只是偶尔会在都城里偶尔遇到,只是随着时间的流逝,当年的小豆丁长大了,而她远离瑜王府十几年,虽然一直在关注都城里所有重要人物的动向,但面对面的交集几乎没有。

“呃——”孟秦看看了手上的兵书,干笑道,“看而已。”随后又向薛少阳问道,“先生是来找端睿的?她现在不在呢。”

虽然已经过去很多年,但是孟秦还记得当年瑜王府第一谋士的本事和地位,于是延续了当年的态度,回答的十分有礼。

“大小姐不在啊?孟小姐知道她什么时候回来呢?”薛少阳再次暗叹最近关于瑜王府的消息难打听,她竟然倒霉到在主人不在的时候上门来了。

“这个……我也不知道。”孟秦摸着头。

这时乐俊走了过来,见到薛少阳,行了一礼:“是薛先生吧,二小姐请你过去。”乐俊年龄略小,他出生不久薛少阳就离开了瑜王府,是以对她没有任何印象。

薛少阳却是知道这个少年是司徒端睿身边的贴身侍子,是陆大管家的儿子,是可以信任的人。她开口道:“不知道二小姐是?”

乐俊微笑道:“薛先生去了就知道了。“

薛少阳心中大致也清楚请自己去的八成就是那位新进的人,她看了一眼孟秦,见她表情有些尴尬,但并没有任何警惕或者厌恶在其中,知道自己去应该不至于有什么危险,于是便跟着乐俊去了。

作者有话要说:下雪了,武汉的这个冬天的第一场雪啊,2012年的第一场雪啊~~

156 ...

元熙阁?

薛少阳皱了皱眉头,迈进书房,见一个二十岁左右的青年女子坐在一把古怪的椅子上。仿佛是听见她的进来的脚步,青年女子抬头向她看过来,脸上露出一个淡淡的微笑:“薛先生。”

真的是好年轻!

薛少阳见女子伸手拨弄了一下椅子两边的轮子,让自己向前迎了两步,表示对她的诚意。尽管以前没有见过这种椅子,薛少阳也明白了这青年女子行动不便,心中也微微生出一分怜悯,但并没有表露在脸上。能够在这么短时间内牢牢掌控瑜王府的女子,即便肢体残缺,也必然是个意志强大的人物,不需要他人同情。

“请坐。乐俊,上茶。”

对方的表情十分真诚,真诚到已经逾越礼节,倒多出三分她看不明白的亲近。薛少阳心中有些诧异,却又找不出什么不妥来指责对方。不过,在没有弄清楚对方的态度前,她自然也是表现得十分温和有礼:“不知道阁下如何称呼。”

青年女子静静打量了她一会,方缓缓道:“先生不是外人,我也不想隐瞒什么。府里的人唤我二小姐,端睿唤我敏敏,先生可自便。”

薛少阳闻言,按在茶碗上的手指停了下来,面无表情的看着青年女子,心里已经是有暗火在烧:一个来历不明的人胆敢住在元熙阁,让王府中人唤她二小姐,让大小姐唤她敏敏——这是当年小主子才会享受的待遇!只是薛少阳当然不会像孟秦一样没有脑子地以为司徒端睿和全瑜王府的都被这个家伙哄得晕头转向了,这其中必有她不知道的缘由。

——只是不管什么缘故,这样也太过了。

眼前这个女子尽管相貌气质都不惹人讨厌,薛少阳也对她印象也变得极坏:太骄纵了。

薛少阳半晌没有说话,只是端坐着,用长久的沉默表示着自己的极度不满。

青年女子十分敏感,然而薛少阳的态度似乎并没有让她生气,反有不以为然的扬了下眉,转开话题:“淮山蜂蜜煎先生可有按时在用?先生不在府内,也没有呼延医师盯着,只怕又会忘记喝吧。”

薛少阳淡淡道:“你知道的事情倒是不少。”

青年女子转着轮椅到了慢慢到了书桌后,垂下眼帘,伸手用镇纸抚了下白纸:“该知道的事情我都知道。先生十几年前为王府做的一切,我都知道。此恩此情,敏敏铭记于心。”

薛少阳凝视着她,反问:“这与你似乎没有什么关系吧?你入王府不过几个月而已,短短时间若说就与王府中人感同身受,你觉得你有这个资格?”

青年女子并不接薛少阳的话:“我已经吩咐管家将先生过去的院落整理好了,一应生活起居皆按旧例。如果先生有任何需要,也请与我说,不必客气。”

薛少阳终于忍不住嗤笑一声:“是该说你天真呢,还是自以为是呢?今天我不过是来拜访旧主,可不是为了重回王府而来。”

青年女子抬起眼凝视了薛少阳一会,眼神里的那种笃定和自信让她不由得把自己对这个青年女子的认真又提高了一个档次,她听出青年女子的声音丝毫没有开玩笑的意思:“薛先生,我知道您在黎将军家,因而派人送去药材。您迟迟不来,我也从未派人上门打扰。因为我觉得若您无心再与以前的王府俗事牵扯,自然不必强求。但是您今天来,表示您心里依旧还是放不下瑜王府——您若不来,我自然无话可说。可您人都已经来了,还指望我放您离开吗?!”

薛少阳早料到这名女子年纪轻轻但极度不好惹,这番话语中竟有强留自己的意思。这样强势的人若是在瑜王府得了势,大小姐如何是她的对手?当年她劝走黎华录就是不想出现臣强主弱之局,难道多年之后瑜王府还是难逃这样的命运。

只是第一回交锋,薛少阳又怎会被轻易压制,语气于是也不再委婉,道:“想留我?只怕没有你想的那么容易!”

青年女子丝毫没有被她的态度激怒,只是有用平静的口吻回答:“大将军的女儿我都留得下来,敏敏实在想不出留不住先生的理由。”

这个反驳确实让薛少阳无话可说,论硬抗的话她身后的黎华录比不过孟大将军,而且孟大将军岂是会轻易受他人胁迫而将女儿抵押出去的人?

——陆敏必有所依仗。

薛少阳眯起眼睛,审视对方良久:她今天确实有些失策,轻看了这个新人。瑜王府最近的变化谜团重重,她站在外围始终无法看清楚,所以才不得不迈了进来。如今看来至少短时间内竟是无法脱身——但愿黎华录这个家伙不要跟着自己的脚步也一起栽进来了。

随即心中又叹了一口气:自己都栽了进来,那个不动脑子的怎么可能不会被钓起来。只要自己一两日不回家,黎华录自然会找上门来。唯一值得欣慰的是,黎华录现在好歹是骠骑将军,有军务在身,这个陆敏总不至于像软禁自己一样软禁她吧?

“什么,薛先生回来了?”司徒端睿惊喜道,看着被派来叫自己的府中小厮,“什么时候的事情?”

“薛先生一到二小姐就吩咐我来找大小姐了。”

司徒端睿正高兴,突然想起一件要命的事。她立刻翻身上马向王府奔去,一进府就匆匆忙忙向书房冲去,果然看见一个陌生又熟悉的身影与司徒端敏对坐,只不过两人的表情不像交谈愉悦的样子。

——好像还没有出现她担心的局面。

司徒端睿放下心来,喜悦的心情又重新涌了上来:“薛先生回来了!端睿不知先生来了,没能迎接,真是愧疚。”

薛少阳见司徒端睿进来,连忙起身行礼:“大小姐。”

虽然同在都城,但是两人碍于压力,十几年来竟然鲜有见面。今天薛少阳头一次仔细端详当年那个脾气温和乖巧的女孩长大后的模样,一时心潮澎湃,以至于说话的声音都有些抖。

见到薛先生如此动情,司徒端睿也有些感动,但下意识就看了一眼妹妹。司徒端敏此时垂头看着桌上的白纸,眼帘遮住了眸子,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司徒端睿的笑容忽然变得有些勉强:薛先生当还不知真相,厚此薄彼。敏敏虽然面上不显,心里肯定不好过。

然而这番表情落到薛少阳眼中,却被解释为司徒端睿此刻一举一动还需看陆敏的脸色,不禁心中忧虑又多几重。

“我还没有说。”司徒端睿突然听见妹妹幽幽地冒出这句话,她很理解这种难以开口的心情。

小时候,姐妹两人是王府唯二的小主人。从孟获到陆长康,都是看着她们出生到大的长辈。像黎华录这样跟着母王出去征战的大将虽然见得少些,却也是敢于将她们俩扛在肩膀上带上都城大街上玩耍的半个亲人,更不用说薛少阳这样常居府里的谋士。幼时的司徒端敏脑子里一堆精灵古怪至少有一半受益于在薛少阳身边耳濡目染。

然而一朝天翻地覆,物是人已非。

司徒端睿急切的想改变薛少阳对妹妹的认知,主动道:“我与先生说吧。”

司徒端敏点点头。

“大小姐,这陆敏到底是何人?”薛少阳被司徒端睿带回她自己的院落,见她神色凝重,便也不寒暄,开门见山的问。

司徒端睿虽然答应妹妹由自己来向薛先生说明,但是临到关口,却也不知道从何说起。想了一会,她开口道:“五年前,我去了一趟燕国。”

薛少阳与司徒端睿走后,司徒端敏在位置上静悄悄坐了一会,窗外透过的阳光,在桌面上从东头移到了西头,她才从雕像般的石化状态中解除出来,伸手铺纸、研墨、取笔,落腕。

笔锋如有灵附,在纸上游走。

苍山、绿树、小路、院落……慢慢在空白的宣纸上有了雏形,然后一点一点被填满,那树上的叶子,屋檐上的花纹,无一不精致、无一不清晰。一张纸尽了,再续一张。于是山下的农庄,农庄外的田地,田埂里的耕牛,镇上的酒楼,商铺、集市、民宅……就好像这些画面都藏在浓厚的墨中,只等待时机吐露在纸上。

只是少了一样——人。

书院中的夫子和学子,农庄里的农夫与工匠,镇上的居民和商人。

她不知道怎么把她们画上去,那么多活灵活现的人,在她的记忆里如同活得一样说着话,走着路,彼此打着招呼……只好空着。

花山全局图。

提到落款的时候,司徒端睿又迟疑了,该写什么呢?

陆颖?司徒端敏?

她到底在想什么?

听到一阵清咳,司徒端敏抬起头,薛少阳站在面前,眼睛扫一眼她的画,欲言又止。

司徒端敏搁笔,伸手拿起帕子擦了擦手,然后抬手:“先生,坐吧。”

薛少阳坐下来,望着她半晌,仿佛在她脸上寻找当年那个小小太女殿下的痕迹,最后道:“殿下长大后倒与王君有几分相似。”

司徒端敏忽然想起什么,有些赞同:“以前也有不少人说我和老师相似。”

薛少阳想起李凤亭本名赵桐,从血缘上讲算是柔岚帝卿的妹妹,司徒端敏与她相似也不奇怪。默了一会,然后道:“若这些不是大小姐告诉我,我其实不敢相信的。”

“我也知道自己说起来肯定没有说服力,”司徒端敏继续道,“而且有些事情,我也不想再回忆一次。”

薛少阳想起刚刚司徒端睿与自己讲述妹妹后来一系列的经历,心中恻然,非常有眼色的不提。

“端睿有没有与你提过她现在掌握着大齐情报网的事情?”司徒端敏问。

薛少阳心一提:这位殿下虽然表明上云淡风轻,可提起的话题却是一针见血。

“薛先生怎么看?”司徒端敏眯起眼睛。

“我怎么看,要看殿下打算怎么做了?”薛少阳把球重新踢回司徒端敏,眼睛亮得可怕,“殿下你想要什么?”

“我?”司徒端敏低下头,手按在纸上,“我想要这个。”

薛少阳看着她不说话。

“在王府醒来后,睁开眼睛的那一刻,我想要的就是这个。”司徒端敏也不管薛少阳脸上是什么表情变化,“现在我想要的,依然是这个。”

说完,她换了一方白色丝帕,将画盖上。

薛少阳心思快速的转着,身为瑜王府原来的首席谋士,她自然不会等主上把所有的心思都说出来再来判断。揣摩出主上的真实心思,并提前想出最好的策略才是她应当做的。

然而她细细思索而来,却有些吃惊。

“殿下若想净身出齐回到燕国,且不谈燕国那边的反应,孟大将军与大小姐是绝对不会答应的。不论是从亲情私情来看,还是殿下过去的身份对大齐的存在的威胁来看,都是不可能。尤其是孟大将军,她大概宁愿杀了您,也不会放您走。”薛少阳想起司徒端睿神色痛惜的对她述说妹妹刚刚恢复记忆时的心死光景,对比司徒端敏现在的状态,便四两拨千斤的略了过去,“想来这一点,殿下您也心知肚明。”

“——既然如此,殿下就只有另外一条路可走:夺权、上位、一统天下。”

157 ...

司徒端敏并没有反驳她,深深地看了她一眼。

薛少阳见到司徒端敏没有否认,知道自己所推测的没有错:“我已经从大小姐那里听说了殿下拟定的计划,确实是精妙无双。只要谨慎实施,成功的机会很大。但是殿下的计划是不是短了一部分?”

她用询问的目光看着轮椅上这位真正的金尊玉贵的小主子,“计划到殿下上位就完了,后面怎么办?”

司徒端敏听到这里,双手撑着手柄从轮椅上站了起来,慢慢向书架走去。

薛少阳见她行走毫无凝滞,一如常人,呆了一呆:“您的腿?”

司徒端敏抬头在书架上寻找,随口道:“只是不方便长时间行走,并不是瘸了。”

在花山书院里几次受伤,西北几次受伤,总有些暗疾留下,使得她的腿脚一旦负荷太大或时间太长就隐隐作痛。此刻她不想太过招眼,便多半时间消磨在轮椅上,给外人制造一个残疾的假象,让那些暗处看不见的敌人稍稍削弱戒备之心,同时也是给了一个自己少出门抛头露面的“理由”——她在外的名义是端睿的谋士,若是时时跟在端睿身边,难免不会被某些人发现自己原来竟是敌国将军。

从书架上取下一卷厚厚的手札,放在薛少阳面前,司徒端敏道:“这就是我最后的计划。”

薛少阳低头快速翻了十几页,面色终于变了,抬起头惊道:“殿下你——”

薛少阳虽然没有参加一年前那场燕齐和谈,却也是对当时燕国那位传奇的嫡亲王,镇西将军陆颖提出的和约有所耳闻的。眼下这一卷厚厚的手札分明就是重新手写过的那一份和约的翻版。

互市、通婚、派遣留学生……这真的一场战争后,一个甚至来不及擦干刀刃上血迹的将军能够说出的话吗?

她当时多次揣摩着这位亲王的性格和想法,却始终捉摸不定。

如果当年硬解释陆颖是站在燕国国内内战刚熄不宜久战的立场上而决意为两国长远的和平谋划。

如今她却又是为什么?

薛少阳知道不论是燕国还是齐国,总少不了有一群人整天倡导天下罢战,善待民生的。但心中不免不屑,军国大事,几百年的血海深仇,岂可因为一些贪图享受的胆小之辈肤浅的言论所控制。这些人要么就是胆小懦弱不堪大用,要么就是一味空谈自我标榜,根本不值一嘻。

但是若说眼前这位小主子是这两种人中之一,真是打死她也不相信。

眼前的小主子不过二十岁,思维缜密的根本不像是这个年龄该有的,如果说见识眼光都可以教的话,这种几乎看遍人生沧桑的心态又是怎么来的呢?

果然,还是与小主子这么些经历的那么多的事情脱不了关系。常人但有她经过的一场波折,一生已经算得曲折,而她不过二十,经历的事情大概已经够别人活好几辈子了。

只是经历的这些事情,不是应该让人变得更加愤懑极端吗?

“……敏敏并无求生之志,若不是被我强逼着,只怕立时就要从这个世界消失。我舍不得她就这样死了,我总觉得只要熬过这一关,敏敏总有苦尽甘来的那一天。可如今看她殚精竭虑,费心谋划的样子,又怀疑自己是不是做错了?我也许只是把她从一个水坑拉出来然后推进了另一个更深的水坑?也许我觉得好的生活并不是她想要的……先生,我真不知道到底怎样才是对她好……敏敏太苦,连我在一旁看着,都觉得忍受不下去。”

薛少阳重新打量着司徒端敏。实际上自己也不过是第一日见她,自己心里上亲密的那一个还是七岁时的那一个女孩,眼前这一个,毕竟隔了十几年的时光,并没有立刻在她的心理揭开那一层距离感。

更何况,比起长大了司徒端敏,那个曾经远在敌国却闻名大齐的陆颖,她只怕对后者还感觉更熟悉些。

“我不明白。”薛少阳放下手札,直直得看向司徒端敏:“殿下将来成了一国之君,一有齐国大军,二有无坚在手,若要一统天下又有何难?难道殿下是不忍伤了以前的旧友吗?”

司徒端敏对面薛少阳目光灼灼的逼视和这目光里隐约的指责,并不回避自己曾经的身份,目光坦然:“不忍又如何?”

薛少阳不语。

“先生莫忘了,我有生以来的日子,多半是在燕国度过的。我的老师,同窗,挚友,夫郎,袍泽……所以我来说,花山也许在算得上我真正的家。反过来说——齐国给我了什么?”

司徒端敏嘲笑着,嘴角冷意流露:“除了短暂的童年,它夺走来我最亲的亲人,我的母王、父君,毁了我的童年,让我与姐姐骨肉分离,间接害死了仲父。还有……被活埋进皇陵的那种感觉,我即使在失去记忆的日子里,它也时时在梦里骚扰着我,让我不得安宁。”

“我知道我现在的位置很尴尬,但是事已至此,除非一死了之,我也没有办法逃避自己的责任。所以,先生放心。瑜王府,我会扛起来;大齐,我也会也会扛下来。但是若说因此我就要反手就对曾经倾注一切来教导我、抚育我、信赖我、保护我的人痛下杀手,那只能意味着我已经不再是我了。”

司徒端敏淡淡道:“没有背叛我的,我无需背叛。”

虽然是有心质疑,但是得到这样一个并不霸气的答案,薛少阳其实并不生气。如果能够将过去十几年与自己生死相依的亲人、友人、爱人当做自己权位之路上的绊脚石而一笔抹杀,这样杀戮无情的主上固然让她心存敬畏,却也不敢将自己的身家性命相托付。

司徒端敏望一眼薛少阳:“我知道先生在担心什么。虽然自小我就不喜打仗,求学的时候最大的愿望,也不过是将来能够留在书院里做一个夫子,悠闲淡然的过一生。后来不得不去了西北,也是能不去战场就不去。但我自认不是怕死的人,也不是怕杀人的人,当断时则断,我没有拖泥带水的习惯。”

“只是我的选择的方式不同。我所希望的是有一日燕齐两国——互市、通婚、派遣留学生、互设使节团……并国。”

薛少阳猛然瞪大了眼睛,心中一阵狂跳,这位小主所谋竟然比她以为的更大。历史上燕齐两国都曾经有帝王想做到这种真正意义上的一统和文化融合,可是到目前为止连国土上的一统都没有做到,难道这位还没有等上帝位就有这个计划了。

薛少阳嘴唇蠕动了好半天:“殿下……”

她本想说,殿下觉得可能吗?但眼前的青年女子淡漠而冷静的表情,如同被雪覆盖着的高山,纵然姿秀洁让人倾许,却也同样沉默不可撼动,将任何犀利的言辞,都变作了软弱的风雪徒劳的纠缠。

“殿下有几分把握?”薛少阳索性不再阻拦。只要瑜王府安然,齐国不破,并国就并国,不一样是瑜王府的血脉传承吗?虽然是前途渺茫的征程,却并不是没有成功的曙光。何况并国的前提就是这位小主子能够登上帝位,做得了大齐的主,否则其他都是妄谈。

司徒端敏轻笑,重新在轮椅上坐下来:“先生莫忘记了,我本来就是燕国的嫡亲王。老师当年本来打算将我和谪阳的长女立为皇储。后来误以为我是十四年前死去的太女赵楠,所以才换了打算。我本来身负两国皇室血统,这是我唯一能走的路,而这条路唯一能走的人,也只有我。”说最后一句的时候,她语气沉重起来,像是已经踩在了满是荆棘和岩浆的路上。

有的时候,战争比和平要来的容易。接着前人三百年的老路走下去,谁都不会说什么。身为一个帝王,用鲜血来换取自己的图谋霸业,本来就理所当然的事情。一朝变了倒反会惹出非议来。

路不好走,她知道,但是她必须走下去。

谪阳,会站在她这一边的。

薛少阳听她提起长女,心头一跳,想起适才司徒端睿的千叮万嘱。

“先生千万不要在敏敏面前提起平南郡卿已孕有一女的事情。我们得到赵谪阳有孕的时候,敏敏刚刚恢复记忆,精神近乎崩溃。我和孟姨用尽手段才勉强让她稍有生念,那时若让她知道自己要做母亲,而人又不得归国,只怕心境又要起变化。所以从那时起,关于赵谪阳和陆和宁的那方面的消息我都小心过滤之后才送到敏敏那里,全府的人我也都下了噤口令。日后,我自会找机会与敏敏说明和道歉。”

薛少阳刚刚答应过司徒端睿,也知道此刻不是好时机,于是转开话题:“为何燕帝会认为殿下是赵楠?”

“端睿,今日朕召你入宫来,是有一件要事要告知你。”

司徒端睿看一眼坐在左首的中年女子——瑾王司徒瑾正和蔼的向她一笑,笑容里带着说不出的亲善,让她不由得心中嘀咕,她这位无利不起早的阿姨又搞出什么幺蛾子来了。

面上摆出些微迷茫之色,司徒端睿向凤椅上的皇祖母司徒朔恭敬地低头问道:“皇祖母,不知道到底是什么何事?”

司徒朔长满皱纹的脸笑起来得时候倒如同一个普通家庭的祖母,让人不由得心情放松,想与她亲近:“这事说起来是朕疏忽了。睿儿今年也有二十二了吧,该是让你承担些责任的时候了。你瑾姨今天与朕提了瑜王爵位袭位的事情——如今瑜王府就只剩下你一根独苗,该是给你封一个名分了。”

司徒瑾起身走到司徒端睿身边,伸手揉了揉司徒端睿的头:“一转眼当年的小萝卜头也长这么大了。前儿看见我家的端和骑着马在猎场里跑,那个样子让我总想起小时候和四妹在猎场里玩的日子……唉,四妹去了那么多年,爵位也该有个人承袭了。”

哼,这个时候想起瑜王府袭爵的事情了,早干什么去了。妹妹作为嫡女出生后,立刻被封为了瑜王世女。七岁时又被册封皇太孙,成了大齐皇储。这样一来瑜王的王爵继承人就空了下来。作为母王除妹妹外的唯一女儿,自己应该是理所当然的瑜王世女。当年她曾听母王提过,等妹妹立储的事情忙完之后,便与皇祖母提她袭爵的事情。不料后来事情急转直下,母王去世,按照道理,只要不是取消瑜王这个爵号,作为唯一的瑜王血脉的她应该是理所当然的王爵继承人。可那之后不但没有人再提她承袭爵位的事情,连本来应有的世女封号都没有,偌大个王府的继承人,竟然变成了没有身份的主。这不能不说是极度讽刺的事。

司徒端睿脑中一瞬间掠过往事,忍着全身的反感,想象着此刻自己应该用个什么表情来应对司徒瑾这番假惺惺的情感抒发,最后决定什么都不说,只是低头红了眼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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