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突然将长弓放下,扭头离开:“锁上吧。”
小厮显然已经见惯谪阳这种变换无常的情绪,听从的低头锁上门。
谪阳心中纷乱,不知道自己走的哪条路,只是双腿匆匆地在回廊上茫然地迈步向前。
虽然许璞刻意隐瞒了齐国的消息,可两年前齐国宫变,这样大的震动,就算是书院里的学子也在议论纷纷,她的消息又怎么能隐瞒的住?气冲冲地向许璞索要了五年来的关于她的全部情报后,他更是明白,司徒端敏就是她。
她没有死。
还活着,而且活得好好的,做着齐国的储君,甚至是板上钉钉的未来齐帝。
可他该是什么心情呢?是要欣喜,还是悲愤?
便是在齐国,若是活着,五年来难道没有一次机会给他送一次信,告诉他她还活着吗?
便是处境艰难,五年后已经展露身份了,难道不能回来看他一次吗?
便是立场尴尬,这两年来,竟然没有只字不提如何处置他们父女两人吗?
这算是什么?已经把它们父女都遗忘了吗?
若是遗忘,倒也罢了,他也不是那种死缠烂打的男人,便是在这个阴阳颠倒的世界,他的自尊也是不允许他巴巴的倒贴上去的。
可是却又莫名其妙地被指名道姓的送了装了满满一箱子取名《齐梅集》的卷册,字字入目皆是她的亲笔字迹,自己五年来在书院说过的讲过的做过的皆被记录其上,有些连他自己已经不记得的细节,居然也全部收录在内——她竟是派人时刻盯着他。这算是什么?是不放心他?还是怕他变心改嫁了?
收到《齐梅集》的时候,他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什么心情,只是记得自己恶狠狠地对信使说:“回去告诉你家主子,承她不忘,我还真是受宠若惊。只是这世界上没有谁会一直在原地等着她。这几年我若是一时想开了,带着和宁改了嫁,她这一箱子书又送给谁看?她若想装死人,便一直装下去好了,我也再不想在她身上浪费半分心思了!”
送走了信使,他却立刻将自己的书架清空,将《齐梅集》一册册在书架上放好,又将她亲笔抄写的目录重新抄誊一边,裁成纸条,在书架上一一粘好……忙碌到东方发白,才有闲取下一册来细细看。
及反应过来自己到底做了什么,不觉又痛恨起自己这种没有下限的纵容。
许璞虽然是个女子,却似乎也懂他的心思。事情曝露后,被他痛骂之后不但没有记恨他的迁怒,反而派人送来她几年来的私生活记录。好的很,不但有齐国文官之首陆家的公子青睐纠缠,还惹了艳冠齐都的名伎相随,虽然许璞送来的资料并没有她与哪个男子亲密过甚的记录,可是身边一群莺莺燕燕,她就真能把持得住?
脚不择路的乱走,谪阳也不知道自己到底走到哪里,只是耳边突然听见似乎是许璞与谁说话,不由自主地停了下来。
“当年你母亲,我,包括玉秋,几次三番去找你,你也不肯回来,今天突然来,却又是为什么?”许璞的声音道。
另一人道:“非是贫尼想要回来,师尊临终遗命,贫尼也不得不走一趟。”
许璞略讶异:“普智大师的遗命?”
另一人答道:“是。此事只能与郡卿商议,贫尼也不能与你说。”
许璞似乎沉思了一会:“郡卿这几年来心情沉郁,两年前事情再无法隐瞒的时候,变得也更加糟糕,我也劝也无效。也不知道你师尊遗命到底是什么……若是不好,我倒觉得不要去烦他的比较好。”
另一人道:“世间轮回,善恶有报,有起始,必有结局。然而结局如何,不是命定,而在人择。因此好与不好,谁也不知道。”
许璞半响没有说话。
另一人又道:“你整日担心别人好与不好,你自己可又好不好?你素来心野如闲鹤,不喜拘于一格,却在花山做了十年山长。明明拿着内库的钥匙,却又总以副山长自居,莫非以为她还会回来不成?”
许璞还是没有回应。
另一人叹道:“说我有执念,你的执念又比谁少了去?”
终于不在以贫尼自称,另一人长叹一口气后道:“这许多年,我何尝不是再想:自己当初是做对了,还是做错了。开头那几年,我以为她死了,便总是想,若是没有自己当初那一手,敏之现在大概还活得好好的,就在我们身边,谁也不会知道她的身份。她平日又是最在意天下太平、百姓安乐的人,想必即便按皇上的意思做了太女,也不会于大燕有什么损害。而郡卿与和宁也……”
“后来瑜王府声势渐显,敏之的手段也曝露出来,我猜测她大抵还活着,便又陷入矛盾之中。当年我怂恿定芳出兵,敏之事后不可能推测不出。若是她一念生恨想要报复,也是理所当然,毕竟是我亲手将她推到那个生不如死的境地,又哪有资格去怪她的?只是前事不计,若她有心妨害大燕,我也不能因为个人愧对敏之而坐视不理。想着防患未然,我曾考虑要不要揭开她身份,以她以前在齐境的‘丰功伟绩’,齐人的怨恨一旦爆发出来,纵然是孟获也无力救偿吧。只是几次思虑后,又害怕自己如同五年前一样做错,是以念头始终萦绕在脑中,却不曾付诸行动。这两年来,我观她点点滴滴一如七年前在西北军中一样,不管周遭的人如何评说施压,总是不遗余力的推行着燕齐和约。我方才明白,敏之始终是没有变过,一点也没有!!”
许璞的声音又响起:“幸好你没有这样做,否则连我不知道怎样说你好。”
另一人叹道:“若是没有敏之,燕齐两国这两年的太平我真是想都不敢想。我想即便敏之七年前没有意外的与齐国签订了和约,只怕推行起来也没有如今这样的效果吧。她的真是身份大白天下已经两年,燕齐互市,遣使,派遣留学生都一一成为现实,我听说边境也慢慢有燕人齐人互通婚姻的,亦得到了齐国官府的支持。”
“这也许还不是敏之最终的目的。你还记得当年齐端睿,也就是现在的齐瑜王司徒端睿在书院里被发现齐人身份时的事吗?敏之在不知自己身份的情况也并没有将她交于官府处置,只是将她除名而已。那个时候她便不介意齐人就读花山。”许璞含笑的声音传来,“现在还只是互遣留学生。我想要不要多久,就会有齐人光明正大的来花山赴考吧。”
“花山书院里的学生都是大燕未来的栋梁之才,而齐国能考入花山的学子必然也是前途不俗。若是两个不同国家的少女们能够在少年求学的时期建立起同窗之情。那么只要燕齐两国关系不搞得太僵的话,想来她们成为两国中流砥柱之后,念着年少那一段求学时光,也会勉力维持两国通好吧。”许璞大约是想起在内库中看到花山创始人姬香妃的手札,“这也是了姬山长未成的遗愿吧。”
三百年来燕齐的恩恩怨怨了结,三百年谁也不敢想象的和平,也许从今往后将成为现实。
两人沉默了一会,另一人道:“郡卿这边如何,以他的性子,未曾想过去找敏之吗?”
许璞道:“郡卿不曾说过,但我想哪里有不想的。只是齐国的情势莫测,若郡卿只是一人到也罢,有和宁在,他又岂敢冒险?你是知道的,皇上有意立和宁为储,只是因着郡卿的关系,让和宁暂时留在花山。若郡卿一人走了,和宁怎么办?若带和宁一起走,齐国路途茫茫,郡卿即便艺高胆大,也难保证和宁不受丁点损害。”
另一人低声道:“你说的也是。我揣测敏之储君之位正名之后一直不回来也是为着这些原因。齐国能认出敏之身份的人并不是没有,不说孟获,只说那些曾经参加过七年前燕齐谈判的官员,估计是有八九也都是能认出敏之来的。虽说为帝者,手上有个几十万人命并不足为奇。一场内战下来,生灵涂炭又岂止百万之数。但敏之若根基不稳,这一点很容易被有心人利用来动摇她的地位。这两年她既不回来,也不接郡卿去,想必也是不敢冒险。”
许璞轻笑道:“这点我倒不怎么担心,以敏之的本事,笼络人心、抓权夺位,要的只是时间。你大约不知道,便是当初与齐帝联手暗中迫害敏之的陆勋,至今还留在任上……敏之当真也是忍得住,但若非陆勋对敏之尽快掌控朝政有利,她又怎么会宽纵陆家。”
另一人冷笑道:“迟早要收拾她们的,何惧早晚?”
许璞并不以为然:“那也要等到敏之权柄握牢之后了。以我对敏之的了解,虽然陆家在仕途上不可能走得太远,但身家性命应是无虞的。只要陆勋能老老实实将功补过,敏之看在司徒端睿和她的仲父情分上自然会手下留情。否则齐帝身死的时候,敏之随便按个罪名就能处置了她们,何必等到陆家有功于己的时候再杀,还坏了自己的声誉。”
谪阳在外面默默地听着,烦躁的心竟平静了下来。
其实两人说的道理,他何尝不心知肚明?交换位置为陆颖想想,他就能明白那种相隔千里,却只能寄月相思的痛苦和身不由己。自己身在花山,生活闲逸无忧尚且如此难熬。日日如临深渊的陆颖又该如何自处呢?
终不能强求太多,要怨只能怨天命如此。
只是,那陆家……谪阳冷笑,怕是不只是利用,还顾忌着那娇滴滴的陆家公子吧。趁他不在跟他抢老婆,真是活得不耐烦了。
“谪阳与窦自华上京来了?”李凤亭有些意外,“他竟然愿意离开花山。”
丁镜道:“倒也不算进京,似乎是窦自华邀平南郡卿去大广济寺。至于目的是什么,微臣尚不清楚。只打听到窦自华与谪阳密谈了一会,平南郡卿就同意了。奇怪是郡卿竟然没有带陆和宁同去,只让许璞等人照顾着。”
李凤亭沉吟道:“大广济寺自建成以来虽说同皇家走的近,但似乎总有些神神秘秘的,藏着些不为人知的东西,历代主持也都古怪的很,单说上一代主持普智大师,观人之术便是精绝。敏之——”她没有再说下来。
丁镜听到这里,明白皇帝的心思,忙道:“陛下也不必太担忧。殿下已经在齐国正名,又有瑜王府和军队的支持,想要掌控朝政也是很容易的事情。臣等先前也是杞人忧天,对殿下于大燕的感情有所猜忌顾虑。如今两年下来,事实证明殿下还是心向着大燕,臣等也不会再坚持陛下对殿下采取牵制措施。”
李凤亭摇头:“你们的职责所在,朕心里明白,不怪你们。只是朕担心敏之正是这一点,她表现得过分亲燕,以她现在的立场只怕难免遭人责难,一国帝王岂能因私情而坏国事,这是到哪里都说不过去的。尤其目前支持敏之力量主要来自军队。若是燕齐以后太平无事,军队在朝廷里的声音只怕会削弱,敏之岂不是更难?”
丁镜笑道:“陛下才是关心则乱。若是将来太平无事,文官自然更为被倚重,如此一来她们才会更加拥护殿下,支持两国和平相处才对。更何况就算国家太平无事,军队也不是毫无作用的。若是那些不知道好歹的官员胡搅蛮缠,武力平了她们就是。便是在大燕,文武制衡也 是常事。殿下师从陛下那么久,怎会不懂这些?”
李凤亭闻言,心中略松,笑道:“是朕钻牛角尖了,还是丁爱卿思虑得周全。”
“这便是你说的大广济寺禁地?”谪阳抬头,眯起眼睛。
一座依山而雕的卧佛,目测高度大约六七十米,形象鲜明如生,垂耳,笑脸,大肚——谪阳怎会不知这雕的正是异世人都耳熟能详的弥勒佛形象。
只是这异世常见的弥勒大佛出现在这里,总有一种说不出的违和感。
别的不说,只谈这男女颠倒的世界中供奉的大佛怎会是男子形象?他的念慈观里不是没有供奉各路神佛,只是虽然皆是与异世相似的慈眉善目,却鲜有男子的化身。
窦自华从一开始就仔细观察着谪阳打量禁地时的表情——略有意外,但也并没有太大的触动,看不出太多的情绪。
她实际上有些怀疑平南郡卿与这里究竟有没有关联,可师父这样交代了,她也只能遵行。
“这里只是外围,郡卿请跟贫尼来。”窦自华走向卧佛底座,伸手握住莲花瓣,轻轻一掰,那花瓣竟然随手而动,滑至一边。如此又移动了数枚花瓣窦自华方才歇手。
谪阳隐隐觉得地面震动,有些站不稳,不由得后退一步,再抬头却见那卧佛的原本放在胸前的手臂居然缓缓抬起,露出一个幽幽的门洞。
谪阳一眼望去,倏然心悸。
机关并不是让他吃惊的地方。莫说只是一个门洞,就算此刻大佛从莲花座上站起来,在他面前跑来跑去,也并不会让他大惊失色。
真正让他看呆了的,是门洞后石壁上的字。
那一天,
闭目在经殿香雾中,
蓦然听见,你诵经中的真言;
那一月,
我摇动所有的经筒,
不为超度,只为触摸你的指尖;
那一年,
磕长头匍匐在山路,
不为觐见,只为贴着你的温暖;
那一世,
转山转水转佛塔啊,
不为修来生,只为途中与你相见。
193
193、187 ...
手指小心地模划着上面的字迹,谪阳只觉得一时空错乱,熟悉的诗词配着熟悉的字迹,仿佛那个人就站在石壁后,隔着三百年那么长那么长的时间,却一眼就找到了他的所在。
“丽书。”
是她!
谪阳猛得抬头,穿过门洞向内奔去,穿过长长的挂着夜明珠的台阶,迎面而来的是四个恢弘大字:广济迷宫。
“今有雉兔同笼,上有三十五头,下有九十四足,问雉兔各几何?”
“猪八戒是怎么死的?”
“十二钗中最小的一位所嫁的人家姓什么?”
“Which is the longest word in the English language?”
“发现新大陆的是谁?”
“人生若只如初见,下句是?”
……
厚重的石门转动发出霍霍地响声,仿佛不是在身边响起,而是在三百年前响起,然后再三百年后传入他的耳朵。
一道一道,没有一道能够拦得住他。
一幕一幕,没有一幕曾经遗忘。
她抱着他耳鬓厮磨时,他笑嘻嘻地不经心地说着这些谁也不懂的故事时,她拉着他仰望星空时,他打散她的发髻时……不曾忘怀的,原来并不仅仅是他一个人。
三百年前,他建了花山书院,偷偷修了花山迷宫。
三百年前,她默默修了大广济寺,建了广济迷宫。
既然花山迷宫的建造没可能瞒得过她,她如何不能自己也修建一座呢?对于声望犹如天日的帝王来说,这并不是不可能事情。
只是那一世,他建迷宫,为了是守住他不肯放弃的那一份执念。而她又是为了什么?
想到这里,谪阳有些茫然。
三百年前,他整日困守在花山中。三十年,她不曾来看他,他也不曾去问候她,直到她死了,他也死了。
三百年后,他才知道她竟然建造了另一座迷宫。
为什么?
——丽书,你想要藏什么?
——丽书,你到底想对我说什么?
——丽书,你……
谪阳瞪大了眼睛,望着石壁上的机关。
不知道,他什么都不知道。
三百年前的人,已经尘归尘,土归土,那个人想说什么。他已经永远不能亲耳去听见了。即便是他听见了,回应了,而她也无法知道了。
真是那么遥远,那么遥远……距离,远到就是坐上宇宙飞船,也触摸不到的地方啊。
对着石壁伸出手,谪阳很想抓住那人来问一问。可是他这双手又怎么穿越这三百年的距离去解除自己的疑惑呢?
当初怎么就没有想过,给彼此一个机会,听听她想要说什么呢?
窦自华自赵谪阳飞奔入迷宫后,一直紧随其后。赵谪阳并没有出言阻拦,或者说,根本他根本就没有注意到自己还跟在他身后吧。
随着一道道门的打开,窦自华终于明白,师父指定赵谪阳来这里果然是有她的道理。这里的迷宫窦自华不是没有尝试过去解开,只是有些题目她都无法理解,又谈何去破解呢?所有的一切看上去,完全是不同于这个世界的另一种文明,浓缩在这数不清的石门中,仿佛是一个小小的世界缩影,彼此牵绊,却与这个世界格格不入。
她没有去过花山迷宫,但却从许璞的口中零星了解到了一些东西。但不过是这一点点,就足够让她觉得,花山书院潜藏着的与大广济寺潜藏着的,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三百年前,花山书院建成。
三百年前,大广济寺建成。
三百年后,花山书院选定陆颖。
三百年后,大广济寺迎来赵谪阳。
只是巧合吗?
真的只是巧合吗?
若不是巧合,那又是了什么?再有牵连,也当是三百年前的牵绊了。眼前的赵谪阳,何以会是这种……表情?
不仅仅是惊讶,不仅仅是激动,而是说不出的痛楚,茫然,懊悔,牵挂……类似的表情,她只在七年前久寻敏之的下落未果时,在他的脸上看过。
可这与敏之又有什么关系,敏之从来就没有来过大广济寺,从出身来讲,她也不可能与大广济寺扯上任何关系,更不提三百年前。
窦自华也迷惑了。
花山书院。
藏弓阁。
小厮趴在一边的矮凳上打盹,嘴角口水蜿蜒。
座架上墨色长弓上篆字突然青光大盛,将房间雪白的墙壁映得如同在碧水之中莹亮莹亮的,间或又如同有一条欢乐的游鱼在青光中攒动,使得光芒微微得颤动、跳跃,带着喜悦和舒畅,无限得惬意。
齐国。
“敏敏,你怎么了?”司徒端睿的声音响起,“是不是不舒服?”
司徒端敏猛然睁开眼睛,发现在座众人都诧异地望着自己。原来她是在做梦,好像做了很长很长一个梦,很清晰,很逼真,这梦好像是——她甩甩头,现在不是回忆这个的时候。她按了按太阳穴,精神竟然有些疲倦:“抱歉,大约昨天晚上没有睡好,刚刚竟然睡着了。”
司徒端睿与其他人面面相觑。
以前司徒端敏不管再累再困,也没有在议事的时候睡着的,而刚才司徒端睿唤了她几声,竟然没有将她叫醒。
联想到司徒端敏曾经受过的伤,众人的眼神立刻就紧张起来。薛少阳起身道:“殿□体要紧,还是让呼延先看看吧。这件事情也不急于一时。”
司徒端敏见众人如临大敌的样子,不由得有些哭笑不得,但是她自己也说不清楚刚刚怎么就做起白日梦来,只得答应了让呼延前来,也好安众人的心。
借着唤太医的时间,司徒端敏再回忆刚刚到底做的怎样的一个梦,却什么都想不起来了。唯一能够朦胧想起的,就是那真的是一个很长很长,很沉重很沉重的梦。
虽然司徒端敏没有感觉到自己有什么异样,但呼延却说她不但有点低烧而且气虚血弱,原因无外乎身体底子本来就不好,最近又太过操劳并且休息不足等等。
这一下可是捅了马蜂窝。司徒端敏卧房里的所有奏折和书被薛少阳指挥着全部搬去书房,甚至连笔墨纸砚也都搜走了,然后安排了乐俊、风清扬、王六、燕良驹四人轮流盯着她吃饭和睡觉。以孟获为首,各路人只能定时来会见,而且必须言简意赅,司徒端敏每天待在书房和用于接见百官的时间不得超过两个时辰。
司徒端敏目瞪口呆,不知道用什么理由来抗议。讲起道理来其他人以一个比她还能言善辩,驳得自己哑口无言。
连孟秦也不站在她这一边了。
也因为这个原因,在部分有心人的拖延下,第一次燕齐两国学子之间的冲突居然没有第一时间传到司徒端敏的耳中。
当然,虽然是晚了一些时候,在造成更严重的后果前,王六还是立刻被司徒端敏派出去处理这次纷争。
燕良驹自然吃了排头,被关禁闭一个月。
等她出来的时候,燕齐学子文的武的都比过一轮了。最后胜败居然各是五胜五负,总的来说,平手。
这个结果真是皆大欢喜,除了两国学子们外。
齐国鸿胪寺官员和燕国领队各自松了一口气,彼此对看都觉得其实对方原来长得还算顺眼。
可惜她们都高兴的太早了。两大赛事结束后,最后一场不知道算是颁奖会还是庆功会的宴会上,一个燕国学子突然起身,高声说她们千里迢迢从燕国来到齐都,可算是诚意十足,结果除了本来负责接待外国来宾的鸿胪寺外,却未曾见到一个有分量的齐国官员,让她们很是怀疑齐国人的诚意。本次燕齐和约本由齐太女提出并缔结,若是真的重视她们这些燕国学子的到来,那么请太女拨冗见一见她们总不会太过分了吧。
喊话的学子姓韩名琴。
韩琴。
韩宁秀。
司徒端敏拿着韩琴的来历资料,嘴角含着一丝苦笑:当年还欠着我的一份人情未还,如今倒又找我的麻烦。
“侯盈近况如何?”
在看过妹妹索要的韩琴的资料后,她便知道这时跟侯盈少不了关系。司徒端睿会意道:“侯盈本是判了终身监禁,但两年前侯明玉去觐见过燕帝后便放了出来。只是虽然恢复的自由,却未再回到西北军中,也没有入仕,只是闲赋在家。想来是同燕帝达成了某种协议。”
“韩琴是韩家长孙。韩宁秀未嫁的时候一直在教导她,虽然是男子,但他当初既然能够凭自己的本事考入花山书院,自然学识也是不错,是以韩琴能有如今的出息,韩宁秀至少有一半功劳。韩琴从小与她这个舅舅一道读书,感情自然是较旁人更为亲切。如今侯盈人尚年轻却遭到闲置,而且看燕帝的态度,很有可能一辈子都不会有出头之日,想来不论是侯盈还是韩宁秀都是不好过的。”
“侯盈性子耿直,倒是不会用这种手段为自己谋出路,可是韩宁秀却不是个省油的灯。如果说韩琴在韩宁秀的怂恿下要把你的另一重身份公开挑明,借此来为侯盈重新起复谋取筹码也不是没有可能?”司徒端睿问,“敏敏,你打算怎么应对?”
司徒端敏的身份在齐国上层现在也算是个公开的秘密,只是抵不过她确是司徒家的血脉,又是目前齐国唯一有着储君之名的皇女,实在是难以找出理由废黜。
更何况,宫变之后,司徒家的女儿只剩下司徒端敏和司徒端睿两人。明摆着司徒端睿不论是名分还是能力都越不过司徒端敏,而孟获、黎华录及一干已经在五年内握住实权的瑜王府旧部都是司徒端敏的强力支持者。名义和实力两手在握的司徒端敏完全可以放弃原有的官员,重新一套属于自己的官员派系。
于是,那些本来有些蠢蠢欲动的官员乖了,谁也不再公开场合提这件事情,免得这位储君殿下正好拿捏住自己的不是,好给她的人腾位置。
只是事过境迁,加上司徒端敏这两年来不论对内对外所持态度都是十分温和,只要不是与三王府牵扯太深的官员,基本上没有什么变动。于是日子过得一滋润,难免有些人就想生点事。比如这次,虽然明面上是燕良驹挑的头,若没有其他人在背后鼓动和支持,那么些围阻燕国学子的人是从哪里来的呢?
看来当年宣政殿的鲜血,已经开始从某些人的心头褪色了。
“怎么应对?”司徒端敏笑道,“你不觉得这是个很好的机会吗?”
朝廷是一潭死水也不是什么好事,时不时的还要把那些怀有异心的家伙都清理出去才能保证将来执政的顺利。司徒端敏不希望将来自己把大量的精力花在隔几年就要肃清一下自己的官员队伍上——你可以有不同的政见,也可以求荣耀显赫,但前提是承认她的这个政权,规规矩矩的办事,而不是把自己所有的聪明才智都用在把皇帝拉下马这件事情上。
“机会?”司徒端睿虽然不太明白妹妹的计划,但看她的表情,知道是她又要挖坑了。只是不知道这次会有多少人会跳下去。
“纸是保不住火的。秘密的存在就是为了有一天去揭露它。”把柄只有捏在手里才能用来威胁别人,一旦抛出来,就什么都不是了。与整日担心别人什么时候会翻出自己这一块短板来跟自己算旧账,不如自己主动放出来,也好在有充分准备的情况下应对可能出现的最坏的情况。那些对自己坐在这个位置不满的,想浑水摸鱼的,还没有被自己彻底打乖的……这次能收拾多少,就收拾多少吧。
“那些玩火的人,永远搞不清楚自己是不是玩得起!”司徒端敏轻蔑道。
司徒端睿想想妹妹的手段,不禁为那些还不知道马上要受到怎样的诱惑和考验的官员们提前哀悼。
194
194、188 ...
韩琴不自在地在椅子上坐着,手边被子里的茶水已经喝光,可她还是有一种端起茶碗的冲动,并不是因为口渴,而是想隔断射在自己身上的那道冰冷的目光。这目光让她极为不适,好像一柄利刃贴肉而置,只要自己稍稍一动,就会切开自己的皮肤。
“我是没有与您商量过再行动,可是我提得也不是什么过分的要求。其实……其实这次来的队员也都议论过这件事情,为什么齐国太女不肯接见我们?如果她——”韩琴终于鼓起勇气为自己辩解,却被冯北辰打断。
“够了。”她淡淡道,“我什么解释都不想听。”
韩琴更加忐忑。如果冯北辰冲她发脾气或者质问她这样做的目的何在,她都不会感觉到无所适从。她早已经做好了面对一切糟糕后果的准备,可是偏偏没有准备去面对一个没有任何斥责和警告,甚至没有什么情绪波动的冯北辰。
她忽然就有一种自己的意图被完全看穿了的感觉。
冯北辰的声音不大,在耳边响起时却让她感觉巨大的压迫感:“我单独叫你来不是想训斥你或者是询问你什么。我只是通知你:从今天到我们离开齐都的那一天,你不用再出现在公开场合,在自己的房间里面休息。你的日常用度和外界通讯我会派专人照看。这就些。你可以回房间了。”
好狠!原来不是无动于衷,而是这位领队大人根本就懒怠敷衍她这些小伎俩,也不想同自己讲什么大道理。韩琴自嘲地苦笑,她自负思维敏捷,口舌如簧,辩难释义千人难逢敌手。可冯北辰又是什么人,自己这点小本事在她看来只是玩得不要的小把戏吧。
只是,她怎么甘心?她从进入齐都就一路挑事,为的是什么?她怎么甘心就在快要成功的时候被人这样横插一竿打了下来。如果现在离开她还有什么机会?
她慢慢抬起头,几乎是一种刻进骨子里的力道打量冯北辰的表情。
冯北辰脸上并没有任何生气或者烦恼,只是微微眯着眼睛看手上一叠单子。那无非是些日用开销之类的记录,琐碎又繁杂,根本没有任何值得认真看的东西。
韩琴明白了:这位领队完全明白自己到底想做什么,她是有意要阻拦自己的。冯北辰本身就是花山书院的人,自然比一般人知道更多——她根本就要帮住那个人把真相掩盖住。
愤怒顿时袭击了她的全身,一时间她只觉得脖子僵硬得几乎不能转动,胸口如同有火一般被烧得灼痛难忍。韩琴低头按着椅子扶手起身,缓缓抬头转向冯北辰,饱含愤怒和激动的声音反听起来十分低沉。
“为什么?为什么要帮她隐瞒?只因为她曾经是花山书院的山长吗!!”
冯北辰把视线从纸卷上抬起来,静静得看着她,一双眼睛透透彻彻,却没有泄露出哪怕一丝她此刻的心理活动。
韩琴握紧双拳,声音微颤,胸口起伏:“她是——齐人,她是一个齐人!她蒙骗了我们所有人!!”
“所有的人都以为她品行高洁,风月霁光,以为她忠勇可歌,以为她是为大燕抛却生死的烈士。可其实——”韩琴说到这里,故意抬起下巴,轻轻嗤笑,“她是一个齐人!是齐国太女司徒端敏。”
“她不过是一个阴险狡诈的奸细,却伪装得那么好,不但篡夺了花山的秘藏,还故意做出为人所害的假象,好让大家都以为她已经为国捐躯。实际上她只是诈死回到了齐国,去谋夺她失去的储位,她做的一切都只是为了她自己!”
这几句话已经藏在韩琴心里很久了,在她脑海里盘亘很久了,也许是感受到的压力太大,说出这些话的时候,她几乎用上了所有的力气。以至于说完后,她居然有些气短。也因为这个,她并没有注意到,看似平静的冯北辰心底已经掀起了巨波。
——韩琴是什么意思?她说的人显然是陆颖,陆颖是现在的齐国太女?她没有死?
冯北辰并没有韩琴所以为的那样了解真相。她虽然对这位神秘的齐国太女抱有十足的好奇心,却没有疑心到陆颖身上。
原因也很简单,一方面冯北辰虽然出身花山书院,对陆颖也算“关注”,但毕竟不是陆颖最亲密的朋友,对她的思考和行事习惯的了解也仅仅止于了解,并不能深透到本质。另一方面,她也还没有接触到花山的核心。这五年来齐都发生的事情,冯北辰所知道的资讯也与其他普通的书院夫子差不多,仅仅停留在表面。若非冯北辰此次出发前所拿到的资料,她甚至对司徒端敏这两年的举动和决策都了解不全。
更何况,即便是李凤亭、许璞等人也是要靠长时间的观察分析和充足的情报证实,才能将两个风马牛不相及的人物联系在一起。无凭无据,冯北辰又不是吃撑了突然去研究两个表面上看起来根本没有任何牵连的人物。
但韩琴不一样。她有韩宁秀作为信息渠道,而作为当年事件当事人的侯家自然对与陆颖可能搭上关系的一切都一直保持高度的警惕。并且牢握西北多年的侯家对齐国上层的动静知道得必定会比一个普通花山书院的夫子要多。当年陆颖活不见人,死不见尸,侯家就怀疑陆颖也许并未身死,只是四处寻觅又没有下落,所以对于侯盈被囚,也只能认了。只是但凡有一丝可能,侯家又怎会放弃翻盘,毕竟侯盈是侯家第二代中最杰出的一人,是早就定下的侯家家主。
后来的五年中,前期因为司徒端敏藏得太深,齐都都没有一个人察觉到她的光芒,侯家自然未察觉,后期司徒端敏慢慢暴露自身的能力后,侯家虽然开始关注她,却并没有怀疑,直到……王六没有再回来,终于让侯家再也不能压抑下关于这位太女身份来历的猜测。
齐国上层公开的秘密,实际上已经不能算是秘密,只是没有拿到明面上来说。有心人来说,这并不是难打听的东西。真正无知的永远只是底层的百姓而已。
接下来的事情就很明了了。侯明玉很快就去了京城,侯盈则被放了出来。
只是侯盈违反军纪擅自出兵是事实,只是少了害死己方重要将领的这一宗“罪”,所以双方达成的一致结果是侯盈立刻开释,去职闲置。李凤亭不动她,侯家却也不能揭开陆颖的身世。
冯北辰并不愚蠢,相反韩琴几句话让她很快就猜到了这个秘密的主要部分。
她内心的震动并不弱于韩琴第一次从自己的舅舅韩宁秀那里听到事情真相时的反应,但此刻她只有捏着纸卷的手是微微颤抖着的,以几乎看不见的幅度颤抖着。
冯北辰很聪明,不仅是聪明,在当年陆颖教训过她后,她还变得很谨慎很细心。不然,她也不可能年纪轻轻就在花山书院做了夫子,也不会被委派来做第一次燕齐交流会的燕国领队。
若从本心来说,冯北辰是很乐于看这位往日有过“摩擦”的同窗的笑话,可是从理智上来说,她根本不觉得这位同窗会给任何人机会来看她的笑话。当然,前提是这位神秘的的齐国太女真如韩琴所说的,是陆颖。
看来这次齐国之行并不完全只是麻烦,说不定还很有趣的。冯北辰忽然觉得自己很好奇在这种情况下这位昔日同窗会采用怎样的手段来应对这一场声誉危机,于是她改变了主意。
“明天我会通过鸿胪寺官卿赫连德正正式递交觐见文书。”冯北辰皱着眉头,想到又要跟那个表面绵软似好揉捏里面却全是死线疙瘩怎么梳都梳不顺的家伙打交道了,不由得觉得头痛起来。
“觐见之前,不许再生事,否则关禁闭!”冯北辰警告道。
事情出乎意料地来了个大转弯——韩琴完全没有想到是自己一翻话起到作用,因为冯北辰怎么看都不像是个会轻易被说服并且改变注意的人。因此此刻她心里的愕然程度比喜悦还要高。她就这样张口结舌一直一直瞪着冯北辰,最后被冯北辰赶出门还在想,是不是自己耳朵出了问题。
齐皇宫历代储君的居所名叫九天殿,取凤舞九天的意思。
与燕皇宫的大气恢弘,轻灵典雅相比,齐皇宫却是凝重庄素,华贵精致。冯北辰带领着燕国学子们在鸿胪寺卿赫连德正的引导下,穿过华美的宫阙向九天殿行去。
“前面就是九天殿。”赫连德正望着前方,侧头对冯北辰说。
冯北辰也停下仔细看了一眼,礼节地笑道:“烦请引路。”
赫连德正却没有移步,却是犹豫了一下,才道:“虽说殿下说了今天不计时限,但是殿下最近身体不适,太医说过殿下这一段时间要少思寡虑,以静养为主,饮食也宜清淡,所以请诸位体谅。”
冯北辰不置可否,却是假假地笑着得说:“赫连大人对你家殿下如此忠心耿耿,体贴入微,想来很得你家殿下看重吧。”
赫连德正正色道:“德正原不过是礼部一个文书,两年前幸得殿下青眼,在东宫担任侍从官一年,然后被殿下派来鸿胪寺任寺卿。德正才薄,不敢自称得殿下看重。但殿下品行,日月辉同,德正敬慕非常。因此不管是出于私心,还是为社稷计,德正都不原意殿下有丝毫损伤。”
冯北辰见赫连德正表情不似作伪,心中暗骂一句:不管到哪里都惯能哄得一班人为她卖命,真是死不要脸!
但嘴里还是道:“赫连大人所请,敢不从命。”
赫连德正面色微暖,伸手做请,将一行人领入。
冯北辰及一干燕国学子按序入座。然而今天司徒端敏接见燕国领队,还请了孟获,陆勋以及几位重臣连同此次燕齐交流中的齐国学子作陪,也算是应对了韩琴那番齐国无人重视的抗议。
此刻燕人在左,齐人在右,泾渭分明,双方落座不由得都带上了对抗的意思。
主角还没有出场,只有一个中年男官从容指挥着宫侍们利落的给每个人上茶上点心,上完点心,中年男官方上前向众人行了一礼:“请诸位稍等,殿下马上将至,请诸位先随意用些茶点。”
众人称谢。
韩琴终于盼到这一刻,心情不禁激动万分。想起舅舅强颜欢笑和舅母颓然的样子,她暗下决心一定要把真相揭露出来,让奸邪伪善的小人得到惩罚,让无辜的舅母重新真正振作,让舅舅真正的开心起来。
望着殿堂上绚烂的彩色壁画,韩琴直到这一刻,才开始好奇起这位太女殿下的相貌。这位原本是齐国太女,后来潜入燕国伪装成孤女,瞒骗了无数人的目光,成为了花山学子,当今皇帝的唯一弟子,花山书院最年轻的山长,镇西将军,嫡亲王……最后又成为齐国太女的女子,到底是长着怎样一副嘴脸。
脚步声由远及近,有人来了。
韩琴忙向那边望去,先头是一名青年男官走在左侧半侧着身子引路,两步之后走在路中的是一位年轻女子,头戴凤翎绞丝金冠,身着明紫色华服绣金线七尾凤图腾,腰挂羊脂白对凤玉佩一双。年轻女子身后,两名侍女并两名带剑侍卫紧跟两侧。
这看上去文文弱弱的年轻女子就是陆颖?
韩琴一面随众人一起起身迎接,一面疑惑得看着这位齐国太女殿下。通身的书卷味,气质有着与此次同来的花山书院学子共通的特点,儒雅端方中暗含着一丝疏狂。若不是那彰显身份的服制,韩琴几乎以为这太女殿下也是其中的一员。当然这也不奇怪,此人本来就先为花山书院的学子后为书院山长。再观其相貌尚称清秀,只是肤色略嫌白,并不是健康的白皙透红,反而是略带病弱的苍白,让她对刚刚赫连德正在殿外说的话有了三分相信。
太女殿下含笑向这边看了一眼走向主位,转身向众人,伸开双手:“诸位不必多礼,请坐。”
淡淡的语气含带着不可违抗得威仪,众人也都理所当然的顺从主人的意思落座。只有心有抵触的韩琴暗中咬牙,不甘的坐下。
太女殿下先看向冯北辰,微笑道:“诸位来都城许久孤都没有见过一次,真是怠慢了。若有招待不周的地方,还请诸位见谅!”
冯北辰的眼睛从太女殿下进来时也一直盯在她身上,此刻心里不知道作何感想,脸上却也是恰到好处的恭敬:“悉闻殿□体微恙,我等前来叨扰亦是心中不安。只是久仰殿下威名,心中十分仰慕,同时又身负两国交好之任,希望得到殿下的重视,才有此冒昧求见之举。若能够得殿下亲口面谕,返国之后也好对鄙上有所交代。就算是殿下要怪罪,我等也甘心承担。”
太女殿下笑意更深:“冯领队所虑甚是。孤不过有些微不适而已,只是身边人喜欢大惊小怪,传得十分严重而已。孤也挪不过她们,算是借机偷懒几日,眼下也休息够了。正好你们来了,孤才解了禁,倒还要感谢你们才是,又岂会责怪?”
韩琴听着两人你来我往说着毫无意义的场面话,不觉心中烦躁得很,是以当年轻女子将视线转向她们时,问:“诸位初次来齐国,生活饮食一应可还习惯?可有不便之处?”
她便趁机抓住话头,提声反问:“听闻太女殿下从前也久居我大燕,如今改居齐国,衣食住行皆是有异,不知可也习惯不习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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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女殿下闻声望向她,只是脸上的笑意渐渐收敛,目光将她上下打量,神情逐渐变得冷肃。
殿中的气氛骤然紧张起来,孟获等人目中虽然显出怒意,但奇怪的是并无意外之色。而受邀的齐国学子却是不同,脸上又惊又疑,视线在韩琴与太女司徒端敏之间移动,显然对韩琴的话语十分不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