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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狷狂 当前章节:14827 字 更新时间:2026-6-14 22:01

有时候悠远,有时候忧郁,有时候沉痛,有时候……却是在笑,淡淡的,很甜蜜的笑。这个时候她总会轻轻坐起来,小心翼翼地抚摸谪阳的脸,温柔的打量他的睡顔,眼睛里溢满宠溺和情爱。

有时在旁边一同守夜的阿雅隐约听见司徒端敏在唤公子,声音模糊,但并不是谪阳两个字。这让阿雅有些忧心忡忡。

许璞,窦自华,代宗灵并三部主事,孟秦与燕良驹,许言武,谢冼都在门外问过谪阳的伤情恢复,也看过司徒端敏的情形,但也没有去进来打搅。

这样的情况一直维持到了第五天,谪阳醒了一次,看见司徒端敏正伏在床边小憩。他阻止了阿雅叫醒她,伸手轻轻摸了摸了她的头发,眼睛里的柔意像是可以拧出水来。

他的老婆怎么可能离得开他呢?他就知道。

谪阳着实十分欢喜,又十分得意,原本苍白的脸上都显出一丝粉色来,像是刚刚张开的花苞。外面天色很好,也很安静,有偶尔传来的鸟啾啾的叫声,谪阳虽然觉得伤口还有些隐隐的痛,但心里却是极宁静,极安逸,极舒心。

他笑着问:“和宁如何?这几日没有吵闹吧?”

阿雅面色犹豫,沉默了一会,打着手势:“天天都来,但是——“他看了一眼睡着的司徒端敏,似乎有些不满意,“不许小姐进来。”

不许和宁来?

谪阳的笑容消失了,直直地看着阿雅,见他重重的点头肯定,方转头看向沉睡中的司徒端敏许久,然后握住了她的手。

作者有话要说:从今天起,一天一章,直到大结局。亲们,本宫说过什么?过年前完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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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8、200 ...

司徒端敏醒来的时候,谪阳已经又睡了过去。

阿雅告诉司徒端敏谪阳曾经醒过来过。

既然醒过来,就代表已经脱离危险了吧。她心想,目光依旧停留在谪阳的脸上,有一种说不出的温馨和……不舍。

“你出去一会。不要让人进来打扰。”司徒端敏道。

阿雅忧虑的看了一眼公子,又看看毫无商量之色的司徒端敏,退了出去。

室内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她轻轻握住他的手,细细的摩挲着他的指尖,手指修长,手心有常年握剑而磨出的薄茧。

——香君是不握剑的,他喜欢骑马,因此习惯用弓箭,不然也不会特地把天下打成了弓的样子。

她双手撑在谪阳身体两侧,细细看他,视线扫过他的额头,眉毛,眼睛,鼻子……嘴唇。她伏□,小心的咬住那两瓣淡淡的唇,一点点的吮吸,体验它的柔软和形状。

——香君也没有这么好的颜色,淡极而艳,倾国倾城。香君只有一双极勾人的眼睛,眼对眼时看着没感觉,转身之后才却总觉得那双眼睛无所不在。

她猛得直起身,推开门,走了两步,回头对阿雅道:“你去守着他吧。”

阿雅诧异地看了司徒端敏一眼,又乖乖进去。

别佳自动自发的跟上了走出房门的司徒端敏:这几日主子有些不对劲。但是她什么也没问,作为一名叶子,她就是主子手中的剑——杀戮,或者为保护而杀戮。想的太多,并不是她们的习惯和专长。

有人唤住了她。典藏馆的主事王恕。

她抬头看了王恕一眼,抬手挥退别佳。

别佳一边退去一边心道主子不是一向尊师重道的吗,怎么这次见了王恕却没有之前那么礼数周全了?

“什么事?”她平静地问。

王恕依旧是清冷不爱搭理人的样子。即便是她主动来找别人,脸上看不出丝毫热情,似乎外界的事情与她,并没有什么关系。

“过去的已经过去,一世有一世的因果。与其为曾经得不到而烦恼,不如放下,收获的也许会更多。”王恕望着她的脸,认真道。

她似笑非笑,不置可否。

王恕不为她的冷淡所阻,继续道:“凤亭打算收你为徒的时候,我曾为你看过一次面相:命运多舛,贵极而易夭,并非继承花山的好人选。这次你回来那一日,我见你时,面相也没有变过——但是,前天我来探郡卿的时候,你的面相却变了。”

“是吗?”她不以为然。

“以前你命格虽贵却并无九五之徵,但现在却显出凤舞之势,气运益厚……早夭之相也消失了。”王恕淡淡道,“宋丽书,惊采绝艳,天妒之相,亦无帝王之运。唯有赵烨——”

她并没有反驳,也没有丝毫不悦,只是无所谓的微笑。笑意中夹杂着一丝失落和寂寞。

王恕眼光闪动了几下,道:“也许,是我多此一举了。”她是干脆利落的性子,发觉事情已经不需要她来掺和,便转身离开。

她站在原地,望着地面。

——这个世界上最可恨的不是人,是时间。

她继续向前走,不曾想又碰到了三个人。坐着轮椅的宋西文,还有许言武和谢冼。

三人没有说话,只是用一种期待的眼光望着她。

她静静看了她们一会,本想掉头就离开,但一转身,心头又有牵绊,隐隐而作痛。

“罢了。你们三个跟我来。别佳,不许过来。”

该解决的事情,总是要解决,该面对的人,也终要去面对,任你想怎么拖延,也是徒劳。

“你们三个,有什么就问吧?”花山幽静而偏僻的小亭子很多,很适合学子们安静的温书和休息。

她找一处僻静的小亭,坐了下来。三个人也跟在她身后过来了。

宋西文满腹的话,到了这个时候,反而一句都说不出来,只能看看其他两人,又看看司徒端敏。

谢冼是个急性子,盯着她,直截了当问道:“将军,你是不是回来了?”

她嘴角一弯,笑起来,眉毛轻轻挑起:“回来了?你以为是借尸还魂还是道家夺舍?一大把年纪了,脑子还是不好使!”

三人激动起来,瞪大了眼睛:这语气,这态度,未免太熟悉了。

许言武勉强控制自己不要扑过去,艰难地吐出两个字:“小姐。”便红了眼睛。

“好了,别学那男儿样,哭哭啼啼,看着心烦。”她转向宋西文,“阿文,你看着可老多了。当年最不喜读书的你,居然也做了花山书院的主事,当初我跟母亲说什么来着——只要好好培养,你将来必成大器,果然没有错。”

宋西文老泪纵横,手抹着眼睛:“若是姐姐在,我又何必——”

三人想起往事,面色都变得悲戚和愤怒起来。愤怒的是宋丽书的无辜惨死,悲戚的是,当年风云叱咤、齐人闻而色变的绝璧将军,时至今日真正还放在心里怀念着的,也不过就是她们这三个人了。

这气氛也带出她脑海里出现一些并不美好的画面,手指发凉,面色微变,但很快又恢复正常。她起身将手放在宋西文的肩膀上,垂眼长叹道:“你和母亲都是一叶障目。我虽然书读得略好些,可性子向来冲动莽撞,又太任性,纵然没有那一场西北之战,我那种吊儿郎当的性子也是不适合继承宋家的。你的性子老实沉稳,只可惜生得比我晚了些,一心只知道仰头看我,独独不知道低头看看自己,望不到自己优点,所以才白白荒废了珍贵的时光。瞧,后来你不是做得很好吗?”

“可我宁愿没有后来的奋发努力,因为那都是为了姐姐的死啊!!”宋西文怒道,“我不甘心!你明明做了那么多,为什么,为什么后来竟然会落得那样的下场!我不甘心,我真是不甘心!!”

她俯□下来,缓缓抱住宋西文,拍着她的后背,轻声说:“都已经过去了,已经过去了……”

宋西文抓着她的手,低低抽泣。多少年了,姐姐没有这样温柔的安慰她了。

许言武与谢冼皆是黯然。

等到宋西文冷静了些,她方才放开手,笑了笑。

“这世界上还有你们三个惦记着我……我其实很已经很高兴了。”她的表情有些梦幻,也有些怅然,“也是因为你们把我看得太重——实际上,我知道:我这一辈子,活得太失败。”

“记得小时候,我一心希望能够成为花山书院山长,这样就能够有机会留在书院一辈子,慢慢去研究花山迷宫里的谜题,打开内库。结果没有成功。几年后我远赴西北,为的是让柔岚能够不要和亲齐国,可是他却嫁了齐瑜王。去西北前,我曾暗中答应替皇上分权西北,解决侯家拥兵西北一家独大的危机,最后却功亏一篑。我还说,此生要娶一个无论容貌和才情都不下于我的男子做伴侣,但是至死……”

他根本就没有出现。

她自嘲的笑了笑,显得有些落寞:“三十年匆匆过,我想要做的事情竟是一件都没有成功过。”

谢冼闻言愧疚道:“将军,我、我对不起你。我没有管好你留下的人。我……做了逃兵。”当年宋丽书离开西北前,将自己的手中的权力全部交给了谢冼。可惜宋丽书一去便再不复返。由此皇权猜忌的残酷血腥,军中权力争夺的凶险无情让谢冼心灰意冷,最终挂冠而去。

“你现在不是做得很好吗?已经过去的事情不必再提。”她摇摇头,目光一点一点的划过花山的草木和天空,但其中包含着的,不是复生的欣喜和生机,而是枯叶委地的瑟意。

“已经过去的人,也不必再记挂。”她一字一句的说。

“姐姐?!!“宋西文闻言立刻感觉到其中的不祥寓意,直起身子抓住她的衣袍。

“——这是我最后一次以宋丽书的身份与你们说话了,以后不必再来找我。”她收敛了笑意,回望着三人,郑重道,“就算来找我,你们也不会见到你们想见的人。”

“为什么!”许言武急道,“为什么,难道是,难道是陆颖她……”她到底不好说出口,毕竟这具躯体确实是陆颖的。

莫非真以为她是夺舍了?她心里暗笑,轻轻摇头道:“事情与你们想的两样。宋丽书是赵烨的转世,陆颖是宋丽书的转世。从本质上说,赵烨、宋丽书、陆颖本是一人,谈不上谁侵占谁。”

“那为什么不能——”许言武不解。

“言武,你忘记了?”她淡淡的笑,“宋丽书已经死了。”

死去的人,是不会再回来的。

典藏馆。

“真的没有问题吗?”许璞凝眉,望着王恕。

窦自华也全神贯注地看着王恕,这个时候她才知道原来典藏馆主事王老竟然也是普智的弟子。谪阳居然忘记跟她提这个,若是早知道了,处理天下弓上的咒术的事□先与王老商量下岂不是要稳妥的多?

“赵烨和宋丽书都不是抓住过去不放的人。”王恕翻着书,不以为然道,“更何况,这是总是陆颖的自己事。”

“不是陆颖。”许璞皱着眉头,“她连和宁都不愿意见。如果是她,怎么会对和宁如此冷淡?”除非她不是,所以才觉得无法面对和宁。

王恕抬头望了许璞一眼,反问:“为什么不能是她?”

许璞和窦自华齐齐愣了一下。

合上书,王恕微微皱起眉头:“你们真以为那是赵烨和宋丽书?你就没有想过,那根本就是陆颖本人?”

见两人完全没有反应过来,她无奈地解释,“赵烨、宋丽书、陆颖乃是同源的三魂六魄转世而成,本质上是同一个人,只是因为天下弓的存在,每组一魂两魄都独立承载了一世的记忆。”

“打个比方来说的话,就是赵烨相当于一个人的前十年,宋丽书是第二个十年的时候,陆颖是第三个十年的时候。我且问你们,一个人三十岁的时候,能够做出抉择的那个到底是三十岁的她,还是二十岁的她,或者十岁的她?”

醍醐灌顶,豁然开朗。

许璞和窦自华对望一样,不约而同地松了一口气。不管怎么说,陆颖才是她们的朋友,如果变成了其他什么人,纵然是太祖或者宋丽书这样的人物,她们也是不愿意的。并且不管从感情,还是伦理上,这都是讲不通的。

“既然如此,那么敏之的情况怎么会这么奇怪?”窦自华又问,“真的不是夺舍或者别的什么?”

王恕不耐烦道:“陆颖又没有死,不是借尸还魂。三魂六魄本是一体,自己跟自己有什么好夺的!陆颖之前又不知道她的前两世是怎么回事,这一回融合相当于一个人失忆忘记了前二十年的记忆现在却又突然想起来,偏偏前二十年的记忆和她现在的身份又是截然不同,她怎么会不混乱呢?我看她现在是根本搞不清楚自己到底是谁!”

原来如此。

许璞想起三魂六魄融合后的敏之对着重伤的谪阳迟迟没有反应,想来也是正踟蹰于用什么样的身份去面对他吧。

“那王老去找敏之说那番话,又是为了什么呢?”许璞问。如果现在的人真的是敏之,为什么王老要特特的跑去跟敏之说“过去的已经过去,一世有一世因果”的话。

王恕大抵觉得总算听到一个有价值的问题,烦躁之色淡了些:“现在你也知道陆颖相当于恢复了以前的记忆。既然如此,她今后所做的决定,所思考的事情,也必然会受到以前记忆的影响。现在做决定的人虽然是陆颖,所以她有权决定是否接受前世的记忆给她带来的因果。”

什么?许璞的心又提了起来。

“只是,“王恕顿了顿,加重了语气,“如果事情变成这样的话,那么从某种程度上说,陆颖就相当于真的变成了另外一个人。人过忘川,要喝孟婆汤也就是因为这个原因。人如果不能忘记过去,永远都无法新生。”

这才是现在陆颖问题的关键所在。

就算不是三世,而是一世,一个人如果总是沉溺过去,便永远活在了过去,不能继续向前。难怪王恕明知道是陆颖根本没事却还是要走上一回,为的不过是敏之尽快放下过去,回到当下。

可是敏之真的可以走出来吗?想起这几日敏之的言行,许璞和窦自华才刚刚轻松下来的表情,顿时又凝重起来了。

“所以,”王恕补充,“如果你们想要的那个人是陆颖的话,现在要做的事情就不是来烦我,而想办法多去找找陆颖,让她感受到自己这一世存在的痕迹,她的亲人,她的爱人,她的朋友,她做过的事情,影响过的人以及影响过她的人……这才是她无法撇开的因果。”

作者有话要说:按照惯例,大结局之日起向后三天,最后一章凡留言过25字的,送分纪念。

209

209、201 ...

赵烨已经没有真正的亲人和朋友在这个世界上,她与这个世界因果最薄,是最容易就切断的一段记忆。

宋丽书就麻烦一些,宋西文,许言武,谢冼还在,光是花山就有不少人认识她,宋家也在。这算的上有些麻烦的。

但比起陆颖这一世的来说,前两世留在这个世界的因果已经很少很少了。

一般来说,就算什么都不做,随着时间慢慢流逝,多前两世记忆的陆颖也能逐渐恢复平常,

只是这里有个例外。

赵谪阳。

这个牵绊了赵烨,宋丽书,陆颖三世最浓烈的爱与恨的男人,还在。

赵烨的怀憾而死,宋丽书的含怨而亡,陆颖的呕心沥血,千里求归,无不与这个男人息息相关。

人最怕的是有执念,一念所至,万般皆不同。继承了两世记忆的陆颖自同时继承两世所带来的执念。赵烨三十年遗憾,宋丽书一生恨事,在融合的那一刻如同狂风巨浪般涌进着陆颖的脑海,好像惊涛拍岸一样,冲刷着她的理智,让毫无防备的自我意识被彻底压倒。

那一刻,痛苦,愤怒,凄凉,怨恨……各种强烈地几乎可以让人精神崩溃的情绪占满了陆颖的心头。魂魄融合,记忆不能摒除,这些情绪自然也不能摒除,陆颖那一瞬间已经迷失了自己。

茫茫然睁眼,第一眼看见的,便是这个男人。

似乎皮囊有些不同了,可这个男人一定他。

他做出这样一副引颈待戮的姿态到底算什么,莫非那么多年的枯守苦候就要一笔勾销了吗?她还没有决定要不要原谅她呢!如果她轻易的原谅了他,他会不会觉得自己反正总是会原谅他,只怕将来更要肆无忌惮的想走就走,想抛就抛!她的心也是肉长的,经不起他一而再再而三的践踏!

……

不用摆出那种你已经知道错了,你已经后悔了的表情,就算你在我面前流血……也不关我的事!你早就把我遗弃在这个世界了不是吗,所以,你的后悔和难过和我有一个铜板的关系吗,我凭什么要在意你的感受?

……

就算……血流得好像太多了一点,她也没有一定要与原谅他的理由吧。而且,就算要她原谅,他还没有说清楚怎么赔给她呢?一句“我爱你”是不能当饭吃的,她可从来就不是那种不爱计较的人。该清算的,该偿还的,一笔笔都要清清楚楚,实实在在的还回来。

……

而且,就算要死,你也该先把要还我的东西还我才行。所以,在你还没有还清之前,我才不会让你就这样简单从我眼前又逃走了!

有没有一样东西,让人喜欢的宁愿一再的上当受骗也要再试一次。

有没有一个人,让人痴迷的不愿去想未来是否会被再次辜负,但至少要保住眼前的一刻。

这是最后一世了,她与他的最后一世。下一世,她投胎,他轮回,两个人还有会有再见的机会吗?天下弓也已经被毁了,再没有什么能够为两个人引路。下一世就算两人擦肩而过,还会不会有一个人会回头,认出对方是自己前世的爱人。

下一世,再没有一个人,穿过了时间,穿越了空间,放弃了一切过往和繁华,只为追随自己而来。

既然如此,她原谅他,也无不可。

因为这原谅,也只有这最后一次了。

所以,众目睽睽中,她抱起了他,看他安详的晕在自己身上。

阳光落在他的身上,发更乌,血更艳。

赵烨,宋丽书,都是她,也都不是她。

但是,是她也好,不是她也好,她所要做的事情,并没有什么变化。谪阳曾经说过,决定一个人未来的,不是她是什么人,而是她选择成为什么人。

是以,齐国太女殿下也好,花山书院山长也好,正是因为她选择,所以她成为,而并非倒过来,让后者来决定前者。

她从赵烨与宋丽书的记忆和情感的冲击中解脱时所用的时间,比众人以为的都要少。头一个看出来的是王恕,所以没有太多废话,司徒端敏就打发了她。接下来应对宋西文三人,倒是让她差点又陷进宋丽书的漩涡里去了才让她们死心。

还好普智已经离世了,不然只怕赵烨的那一份要费些功夫才能摆脱。

至于现在,司徒端敏要做的,是去找女儿和宁。

“爹爹今天醒了一次,可愿意和娘一起去看看。”司徒端敏蹲在女儿面前,柔声道。

小和宁低头道:“娘……不是不愿意让我见爹吗?还是,”她抬起头,眼睛里闪着泪光和委屈,“娘不想见到我。”

果然不愧是她的女儿,小小年纪就敏锐至此。只是慧极必伤,她倒并不希望女儿心思太过细腻,至少不要这么小的时候心思过分深沉。

司徒端敏心口微痛,将小和宁轻轻搂进怀里,揉着她软软的发:“是娘不对。娘这几日心里乱得很,不知道怎么面对你爹和你,娘不是故意不见你。娘心里也想得很,只是实在——娘也不知道怎么说好。”

小和宁过了一会,才问:“我问过许多人那天的情形,可是她们都不愿意跟我说。娘,爹爹是怎么受伤的,我听说爹爹上山的时候还是好好的?”

司徒端敏摸摸小和宁的头:“事情有些复杂,娘不能完全告诉你。恩,简单的来说,就是娘很久以前不小心中了一种咒,可能会活不长,你爹知道后找到一个救娘的办法,只是这办法很凶险,所以你爹才会受伤。”

小和宁还是有些疑惑。

司徒端敏忙转移话题道:“有些事情,可能需要你再长大一点才能明白。也许到时候不需要娘解释,你就懂了。但是现在爹爹肯定很想见见和宁,和宁要不要和娘一起去看爹爹?

小和宁大概也知道自己想不明白,点点头。

司徒端敏欣喜的一把抱起女儿,走出去。

小和宁突然道:“等等,还有一件事情,那天娘带回来的一对姐弟,娘还记得吗?”

司徒端敏诧异道:“恩,她们怎么了?”

小和宁道:“那个男孩这几日好像害怕的很厉害,他姐姐来求我允许她们出房走动。娘,可以吗?”

司徒端敏目光微闪:“这事你拿主意就好了,只别让她们离开,也不要让她们出事就可以。”至于那对姐弟要是想再小和宁身上打主意的话,也要看她安排在小和宁身边的叶子答应不答应。

谪阳再醒过来的时候,就是第二天了。

睁开眼,发现孩子老婆都在身边,感觉真是暖融融。

一家三口围着吃了早饭。谪阳只是一碗没有一点油的鱼汤煮白粥,小和宁吃了两个肉包子,一块红豆酥油卷,一小碗鸡蛋面,看得司徒端敏担心会不会撑着她那小小的胃。和宁吃完后,谪阳的一碗鱼粥也才在司徒端敏的帮助下喝完。

“你也快吃吧,都快冷了。”谪阳说。

小和宁拿了一个包子递过来,司徒端敏接过去,也盛了一碗鱼粥,正要喝,却见谪阳身子陷进两只鼓囊囊的大枕头里,脑袋缩着在领子里,拿眼一动不动的看着她。

她捏着咬了一口的包子,笑了:“这么想吃?”

谪阳莞尔:“我就是想看看你。”

眼一勾,眉一挑,桃花朵朵开。

司徒端敏咳了一声,耳根微红,看了一眼小和宁:“孩子还在呢。”

谪阳一点都不害臊,斜眼瞟了一眼小和宁。小和宁表现的不知道像是太见过世面还是完全没见过世面的,一点也没有觉得爹娘当着她的面卿卿我我有什么不对,一派淡定从容,只是眼神透着些许好奇。

司徒端敏见女儿也没反应,无奈地看了谪阳一眼,继续低头啃包子,不管谪阳再怎么做怪,也不肯在女儿面前表现出心猿意马的样子。

第一次全家出席的早餐安安静静的结束了。

小和宁回自己书房去背书。

司徒端敏等阿雅给谪阳换了药后,便靠着他坐了下来。

“你什么时候去京城?”谪阳轻声问。

司徒端敏没想到谪阳开口第一句就问这个,沉默着没有回答。她知道谪阳不想她去。

谪阳那会不明白她心里想什么:“早晚的事,你不说难道我就当不知道吗?”

司徒端敏道:“等你伤好了以后再说。”

谪阳弯弯嘴角:“伤筋动骨一百天,你不怕等你回齐国后,位子上坐着别人了。”

司徒端敏瞧了他一眼:“有本事她们尽可以试试,大不了我不回去了。看到时候是谁着急。反正如今我也不怕别人说我吃软饭。”

谪阳侧过头,看看她的脸:“你倒光棍?”

司徒端敏佯装可怜,眨巴着眼看着他:“你不许?”

谪阳不说话,只把如凝秋水的眸子从眼底向上划了一个无限风情的勾挑向她,粉色的唇不露齿地笑着,那充满春天气息的的花儿朵儿,就粘在他的睫毛上颤啊颤,摇啊摇。

司徒端敏深吸了一口气,平静一下心跳过速。

谪阳偏还去抠她的手心。

司徒端敏连忙一把按住他乱动的手,不让他继续挑拨:“……求你了。你现在这身子,我能干嘛?我在外面熬了八年,没想到回来见了你还得……忍着。你还挑拨?!”

谪阳哼了一声:“怪得谁了?你自己没出息,难道还算我的。我可听说那陆家大公子还有名伎江南都对你钟情的很。”

司徒端敏无奈地摆摆头:“你装什么吃醋。我回来前,陆勋已经上表乞骸骨,我也准了。陆双跟着一家人离开都城回老家去了,我以后根本连见都不会见他。至于江南,我倒是忘记和你说,他可是你认识的人。”

谪阳愣了下:“我认识的?”

“清扬你还记得吗?”司徒端敏轻笑着,“你曾经的贴身侍子,阿雅来之前,伺候你的就是他。”

谪阳神色变得有些复杂:“他——怎么没跟着你一起回来?”

“我出发的时候,他倒是送了一程,后来就离开了,说打算以后四处漂流,看看风景民生,不辜负人间奇秀。”司徒端敏说起来仿佛有些羡慕,“游川要是活着,倒能与他谈的来。”

谪阳望了她一眼:“他没和你说什么?“

“说什么?”司徒端敏奇怪的问。

“他一个男子,虽然武功不错,但独身飘零,到底还是艰难。寻常男子怕是不会这样。”谪阳低下头,“他没说原因吗?”

“你也说清扬不是寻常男子了,何必用寻常眼光看他?”司徒端敏握起他的手,“你何必支支吾吾,当年年少我不知事,难道如今还看不出来。你当初那般抉择,对他对你都是好事。清扬临走时我曾赠他金银,嘱咐他有困难的时候来找你我,他也毫不客气的应下了。我看她眉宇中并无抑郁之色,想来策马江湖,逍遥度日的生活他过得并不勉强。既然是他自己的选择,你又何必为他担忧?”

“那你呢,没有觉得遗憾吗?”谪阳当日见风清扬当机立断,决意离开,便已觉得自己恐怕是不经意中培养出一个奇男子来。但多半还是觉得风清扬在外面玩累了,依旧会找个女子嫁了,过安稳的日子。如今瞧来,他却是错看了他。

“本来就不是我的,何必遗憾?”司徒端敏低头笑道:“难道非要折遍百花才能是风流吗?”

谪阳瞪了他一眼:“你就偷着得瑟吧。”

两人对望着笑了一回,司徒端敏正了正声色:“有一件事情,我想同你说。”

“说吧,我听着。”

“我这次回来,一则是为见你,见和宁,全家团圆。二则要去京城见老师。三则有一件重要的事要求老师。”司徒端敏道,“我想让老师立和宁为储。”

谪阳敛了笑,沉默了一会:“你到底怎么打算的,全说了吧。我想这不是你最终的目的。”

司徒端敏握紧手中的那只手:“我想过很久了,我只有一条路可以走。我的身世自是不用说,还有你与和宁——从个人角度来看,你是我的夫郎,和宁是我的孩子。从国家角度来看,我是齐国太女,你是燕国郡卿。若是我就这样带你和和宁离开燕国去了齐国,老师怎么办?她先是辛苦培养我,后来又一心指望和宁,弄得现在连一个自己的子嗣都没有,难道真要给康王那个白眼狼?再则你与我回了齐国,你是不是过得惯那边的日子,而那边的生活能不能让你真的感觉如同就在燕国一样自由自在,都很难说。所以,我想要——燕齐统一。”

她抬头望着并没有流露惊色的谪阳,坦然道:“只有这样,才能一次解决所有问题。”

210

210、202 ...

燕京。

皇宫。

禁军统领奉旨大开中门迎接今天的来客,她心里也在好奇,如今燕国内还有谁能让皇上亲自下令如此郑重的对待。除了没有让百官迎接,一应准备都是最高规格,她看了看与她一同守在通道的丞相大人与皇上身边的近侍,她心里涌起各种猜测。

那人到底是谁?

马车准点出现在朱红大门。按惯例来客要在此下车。

丁镜一面走上前,一面看见数步之外,下车的那人一身玉白色齐装,繁复的绣花勾边,精悍的窄袖细腰,额头一条清透如水的八枚碧玉的额佩,辉映着她眼中的温润之色。

虽然不是正装,但是那佩数,却不是想戴便戴。

丁镜想过这人来时到底会用怎样的身份。若是想显出自己的念旧,又或是不想引起他人注意,入乡随俗自然是最好。她虽然有考虑过这人并不会有意遮掩自己的身份,却也没有想到,这人会选择了这样直接的了当的方式袒露了自己的……来历。

方平的汉白玉铺就的清华大道,这人站在那端,遥遥望过来,脸上扬起淡淡的笑。玉白色的衣摆在风中轻轻摇曳,分明不是艳丽的颜色,却吸引了朱门内外所有人的目光。

禁军统领眼睛瞪大了:这人难道是……齐人——齐国太女?

士兵下意识握紧了手中的金戈。

额佩者,帝数九,储君次之,亲王再次之。

“殿下别来无恙。”丁镜的态度依旧恭敬而友好,只是少了往日那一份并不明显的亲近。

司徒端敏心中有准备,并没有失落,回道:“丁相一向可好?”

丁镜微笑道:“托陛下洪福,一切安好。殿下一路辛苦,陛下正在等您。”

司徒端敏闻言,眼睛亮了一亮:“老师最近可好?”顿了一下,看一眼大开的朱色大门,轻叹一声,“老师这样待我,我总觉得心中不安。”

丁镜面露激赏,心道:若非身份所限,皇上只怕想要到门口迎你。你这不安,着实没有必要。这一对师生,倒像是天生的缘分,谁都羡慕不来,也争不来。只是这亲昵示好话,若是以前,我也许说。现在毕竟燕齐有别,我却不能堕了燕国的威严。

于是抬手道:“殿下,请吧,莫让陛下等急了。”

燕皇宫司徒端敏并没有住多久,包括去西北前的那段日子,也是极为有限的时间,如画卷般的美景并没有引起她的感叹和怀念,唯有路过漱玉阁的时候,她停下了脚步。

丁镜心有恻隐,知道司徒端敏是想起了柔岚帝卿,也不催促,静候着她。只听见她道:“这是以前父君住过的地方。”语气里有着淡淡的怀念和惆怅。

没等丁镜想好怎么应对,又听见司徒端敏平静道:“走吧。”

李凤亭接到司徒端敏要上京的消息便开始坐立不安,实际上她从西北收到这个孩子入境的消息就已经开始惦记着。本来以为这孩子在花山最多带上一个月便可以启程上京,没有想到谪阳居然莫名其妙受伤,这样便把她在花山整整拖了三个月。

当丁镜问起以何等礼制来迎接司徒端敏时,李凤亭便不耐道:“朕未收回敏之的封号与爵位。以前如何,现在依旧如何!”

丁镜心道:那哪能一样?以前您学生虽然爵位只是一个亲王,封号却是一个嫡字,等若大燕储君。如今虽然也是储君,却不是我大燕的储君。若说是以齐国储君的身份来访,又非是大张旗鼓的正式到访,如何能一样?虽然心里这样念叨,但她却也没有反驳。毕竟有些东西,往往是能凌驾在规矩之上的。只要不伤国本,她皇帝要如何,做臣子的也不能太一板一眼去卡这些枝枝末末。

正在位置前焦躁的走来走去,有人来报:“陛下,齐太女司徒端敏已到殿外。”

李凤亭大喜:“快,快请!”快步走下台阶,还未到门口,自己惦念已久的那个身影就出现在了她的视线中。

行来时急切,见时心里不由得又生出情怯之意。到了门口,司徒端敏脚步骤停,呆呆望见那匆匆行来的明黄身影:老师还是以前的模样,只是眼角有了淡淡的皱纹,眼神却是越发的亮了。看她的眼神如同以前一样带着温暖和笑意,那种殷殷的期待,那种带着热度的关爱,仿佛要把人融在这目光中,藏在自己怀里。

“敏之。”一声呼唤,在耳边。

怔怔地看了老师许久,司徒端敏一时思绪混乱,脑中冒出千万个念头和想法,和过去老师待她的种种情景夹杂在一起,眼前一阵真真幻幻穿行而过:老师拉着她走路,哄她吃饭,教她念书,照顾她养病,命她参加入院考,收她为亲传弟子,定她为花山接任人,召她去京城,令她赴西北……

老师说,老师没有什么家眷,你也不会有什么小师姐小师妹。以前没有,现在没有,将来也不会有——这回你放心了?

老师说,我走了以后,你要好好照顾自己,守好花山。老师相信,将来总有一天,能够再见的。

老师说,敏之,国之兴旺匹夫有责。此战与储位无关,你可愿意承担你本来应该承担的责任?

老师说,反正大燕以后都是你的,你想怎么折腾就怎么折腾吧。

……

老师给她的太多,付出也太多,这份情,那么浓厚,却不沉重,那么稠密,却不压抑。老师是老师,但她对老师,更像是孩子对着母亲,敬畏下藏着孺慕,亲近里躲着仰望……想要比较却不敢亵渎,想要超越却又不愿冒犯。童年时一直追逐的身影,此刻已经离得这样的近。

老师你可知道,我离你只是一步之遥。

若是我愿意,随时都可以胜过你,越过你。

只是,如果那样话,以后的路,再没有一个人,会像你一样,牵着我的手,引着我的路,指着前方告诉我,这就是正确的方向。

老师已经走到她面前了,向她伸开手,笑得那么开心,眼里闪动着水光。

她不知道说什么。

她……即将要做那些事情,让她有什么颜面去面对这样的老师。

踉跄一步,望着老师。话在心里,沉沉的,压得双腿一曲,重重跪倒在老师的面前。

头,深深地低下去。

李凤亭看到这样的敏之,怔了一怔,伸出的手停了一停,看着那个只敢用头顶心面对她的孩子。

她明悟了。

这孩子是她一手教出来的,她的心思她怎么会不明白。只是这心思未免太大了些,太难为了些。那是从来没有人走过的路,那是从来没有人动过的心思,连自己也不知道,这样的路该怎样走,怎样做。这,可能是一条不归路。

你真的决定了吗?

孩子顽固的跪在她的面前。虽是跪着,她的身体却挺得笔直,如同一柄出鞘的利剑,无人能掠其锋。

这就是,你的坚持吗?

从敏之主动递交两国和约的时候,李凤亭就明白了她的心思。

这心思并不难猜。敏之生于齐,长于燕,自然既不愿意负了生国,更不肯欺了养国,而敏之的父母又各负两国皇室的嫡系血脉,若要做到两者兼顾,唯一的办法就是两国一统。

而自己,一向都是将她作为燕国最佳的继任者,封亲王,赐号嫡,无一不是未她日后上位铺路。在大燕,并没有什么绝对的因素能够阻止她。

除了自己。

当然,这是站在敏之不使用无坚的基础上。如果她意已决,齐军加上无坚,大燕又拿什么抵挡?

李凤亭可以想到的唯一的办法,就是趁现在把她留在燕国,永远都不要放走。

可是困在这里,自己又能对她做什么?把大燕交给她,未来怎么做,还不是她做决定。除非自己打算把她一直困起来,然后另外培养继承人。

这只小兽是自己养大,好不容养成了兽王,最后难道要由自己亲手断了她的爪牙?

这是一场博弈。

如果李凤亭坚持反对,司徒端敏能够利用无坚和齐军直接暴力统一两国。只是,司徒端敏能够为了自己的心愿而罔顾老师的感受吗?

如果司徒端敏不放弃并国,李凤亭可以直接把司徒端敏软禁,却不让接触任何实权,更保险一点的话,还可以干脆杀了她。只是,李凤亭会舍得吗?

为了国家的利益,两个帝王级的人物之间,再深厚浓烈的情义,都可以舍却。

然而,一个赌敏之不愿破燕,一个赌老师不会杀了她。

司徒端敏不忍伤李凤亭,李凤亭不忍伤司徒端敏。

殿下的孩子跪得笔直,被跪的人微微弯腰,将孩子拥在了怀里,嘴角荡起浅浅的笑。

“起来吧。”

老师答应了。

眼泪突然迸了出来,她眼前一下子就模糊了。近在咫尺的明黄色袍子上那只九尾凤的翎羽都看不清了。

她一把抱紧老师的腰,头埋进老师的怀里,放肆地哭起来。

才不管那袍子上的刺绣和珍珠多么难得稀罕呢!

老师啊,她在外面好辛苦,西北风沙那么大,她病了好久好久。

老师啊,她好几次都差点死在战场上,血流得吓人,伤口好痛好痛。

老师啊,好多人追了过来,箭落得跟下雨一样,她快要死了,你是知道是不知道呢?

老师啊,有人说她不是燕人,她是齐国太女,她杀的那么多人都是自己的同胞,而她自己才是燕人最大的敌人。

老师啊,她快熬不过去了,她真的是想不活了不活了不活了不活了不活了不活了……

老师,她……想回来。

老师,谢谢你。

太多的话,说不出口。太多的眼泪,不知道对谁流。

像一个受了欺负的孩子,回家来向大人告状,找安慰,求抚摸……而不是一个人,独自在角落里舐着伤口。

李凤亭突然就想到很多年前那个夜晚,敏之初入书院不久,自己远远地望见她一个人立在夜色中,孤独而忍耐。

她问孩子发生了什么事情。

孩子却说没什么,要自己解决。

她是那样的欣慰,又是那样的失落。

而这一刻,孩子对着她哭了,她却又是心疼,又是欣慰。

原来,不管长多大,走多远,这都是她的孩子,都是她心上最软的一块肉。

敏之,你只知道我是你的老师,却没有想过你是我的学生么?这世界上有名师出高徒,也有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你要走老师没有走过的路,你要尝试老师没有尝试过的方法,你要比老师飞得更高更远,老师纵然舍不得你去吃那份苦,可既然你决定了,只要你安平康泰,又有什么不可以?

——只是再不能像以前那样,把你护在我的翅膀下。老师真的有一种无力的失落感,但也有一种成功的骄傲。

因为你是我的孩子,无论多么耀眼,都是应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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