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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末的时候,郁子升带于点去附近的西山冬游了一下。
自打升入高三,他们已经有很久没有单纯地为了玩而出去玩了。
虽然去得也不远,就是他们荔台校区背倚的西山公园,而且因为天气冷,公园里的人很少,但于点仍然非常非常,非常开心。
“我们是在约会吧!”纯情小朋友发问。
“约会是什么?”“纯情”大朋友故意揶揄他。
于点皱了皱鼻子,又忍不住笑了起来,漂亮的眼睛弯成月牙儿。
入冬后整座西山公园似乎都枯萎了,树枝光秃秃,满地落叶也不复秋日色泽鲜艳。
但于点张开手臂向后躺倒在落叶堆里的时候,仍然感觉软乎乎的,像是大地也在柔软地拥抱他。
还有半个月就是平安夜了,于点的手游已经早早开始了圣诞节限定活动,但他今年参与的劲头却不是很足。
也许是因为每次抽卡之前都会被人先讨要报酬,抱一下,亲一下,坐在子升哥哥的怀里睡一会儿。
哄着,骗着,他就像小孩子一样面朝郁子升,小脸歪在少年的肩膀上熟睡。而那抱着自己的混蛋双臂从他身后环出,跟躺在猫咖里一样,心情愉悦地在卡池里抽了一轮又一轮。
于点真心觉得,郁子升现在比自己还要热衷这个游戏。
十二月中旬还没到,于点已经基本把新出的卡牌都集齐了,他照例截了个图发到游戏专用的微博小号存档,正准备退出,忽然有个陌生的ID给他点了个赞。
于点第一反应是郁子升又在偷看,但仔细看了下那团ID的乱码,又觉得眼熟。
他皱了一会儿眉,退出到别的账号,哑然无语地发现这个人几乎找到了自己的所有小号。
你有病吗,陆间。
于点在对话框里打出这一行字,沉默后又退了出来,没有给这个已经被丢进自己黑名单的人任何走出来的机会。
他心眼小,虽然如今已经不再为曾经发生的那些事睚眦必报斤斤计较,但仍然下意识地不想靠近陆间,也不愿意给对方重新靠近自己的机会。
还说什么“有话和你说”,他们早就无话可说了不是吗。
于点躺在落叶堆里,望着远远高高的冬日晴空,眼睛眨啊眨,下一秒,却是有人撑着手臂坐到他身边,懒散地侧头落下一片阴影。
男孩子笑着转身钻进郁子升的怀抱,撒娇的本领天赋异禀,总让人忍不住怀疑他会不会是什么小奶猫或者小狗崽变化的人形。
只有小动物才会不讲究地到处乱躺乱钻。
郁子升把他拉起来,牵着于点的手,慢悠悠地带他在高高的枯树间穿梭。
冬日的阳光洒下来,指引他们往前走,再往前走,直到走到了一片被光凝成具象的银杏树林。
天啊。
于点惊喜地跑到最中间最大的那株千年银杏树下,踩着满地落叶金黄,蹦蹦跳跳。
郁子升就站在原地揣着衣兜看他,臂弯里还挂着孩子的水壶。
头戴毛线帽的于点背着自己的冬游小书包跑了回来,似是要直直扑进少年的怀中,但却又在一步之外及时刹住车,垫垫脚尖,超级开心地在软绵绵的落叶地毯上跳了跳。
他穿的马丁靴,一不留神崴了一脚险些摔倒,郁子升眼疾手快地捞了一把,于点却自己站定趁机搂住少年的窄腰,笑眯眯的,像是一只扮了很久笨蛋终于开窍了的小狐狸。
但也还是小狐狸里最笨最可爱的那一只。
郁子升想起自己以前看过的动物世界纪录片,里面介绍过名为“芬尼克”的沙漠狐狸。
小小的,像狗狗一样,虽然在野外是夜行动物,但最喜欢的活动之一就是晒太阳。
“子升哥哥。”小狐狸叫他了。
郁子升懒洋洋地垂下眼皮看他,坏东西被忽悠之后就把双臂藏了起来,让小雨点扒不到,缠不了,只好嘟着嘴巴勾住他的脖子,执拗地拉着身量修长的少年弯腰与自己平视。
自然界中的公狮一天中有20个小时都在睡觉,第一次知道这个冷知识的时候,于点便立刻和那个总是眯着眼睛似醒非醒的男孩子对上了号。
狮子和沙漠小狐狸一起踩在银杏树叶编织的阿拉丁神毯上,后者虔诚许愿:“我想要喝水。”
狮子抬起挂着儿童水壶的手臂。
小狐狸喝着热可可继续许愿:“我想要抱抱。”
狮子啧了一声,把矫情的小东西往自己身边扒拉了一下,又用尾巴护住了他。
小狐狸眼睛弯弯,得寸进尺:“我还想要你全世界最爱我。”
狮子低下头,张开一口下去就能咬断猛兽咽喉的嘴,轻而又轻地叼了一下小狐狸柔软湿润的鼻尖。
“已经是了。”
谈恋爱,怎么这么这么这么有意思呀。
简直就是人间极乐。
于点脸蛋红扑扑地挂在郁子升身上,和他一起坐在冬日阳光下。空气是冷的,但光照在身上、可可握在掌中,心里又是暖洋洋的。
他们并肩坐在无人的篮球场坐席上,于点悄悄问郁子升:“天天都打篮球,你会不会有一点点想吐。”
稀奇古怪的想法。
郁子升侧过头,小声与他说话,仿佛怕被不远处的篮球架听到让它伤心。
“有一点吧。”他说。
于点笑得肩膀颤抖,弯下腰,又歪过脑袋,安安静静地靠在了郁子升的肩膀上。
这里天高地阔,远处的青山有几万重,而他们幕天席地,仿佛在看一场无人主演的露天电影。
或许也有人出演,演员就是他们这两个唯一的观众。
有人说,谈恋爱的人都是疯的。
于点此刻就想到了很多的东西。
他像是在这片寂静的落叶海中掉进了时间的罅隙,星辰在左,律典在右,他低头聆听自己血液中的簌簌低语,仿佛看见混沌石裂开,毛绒绒的小鸡仔背着黏液和蛋壳步履不定地站起来,张开翅膀,一瞬间化作鲲鹏从他头顶青空掠过。
他从未感觉过这样心动的宁静。
好像就这么坐在这里,靠着身边的人不说话,一千一万年也可以。
可是啊可是。
居然下雨了。
他们好笑地站起来,头顶着少年的外套离开寂静的篮球场,在不算大却也不小的雨势中向方才在路上看见的亭子走去。
山雨密而急,待到他们跑到石亭中,云层已歇,太阳的金光再次四射到林中。
雨的味道一年四季都是不同的,春雨有青草香,夏雨掺着冰淇淋,秋雨矛盾地混合着枯柴的气味,冬雨最干净,扑簌而下,落到哪里,就是哪里的尘土气味。
郁子升就在这样的泥土气息中带他下了山,一脚从荒芜末世踏入喧嚣。
“哇塞!说点什么呢,刚刚下完雨就和男朋友牵手逛街真的很爽诶!!!!”
有线耳机一人一只戴到他们的耳边,随机播放到的韩剧插曲下,热评第一来自一年前的“用户已注销”。
哇塞,全天下的情侣怎么都在做一模一样的事情呀!
佟绮烟的围巾还没有织完,于点把自己的那一半踮起脚尖分享给男朋友,耳机线、围巾、他帽子上的毛线球缠作一团。
郁子升笑话他,于点推他,却被人捏住手腕,无比从容地单手解开层层缠结。
“过来,我抱一下。”
人烟尚罕至的商业广场上,郁子升懒懒掀着眼皮,漫不经心地说着不要脸皮的话。
四周都是缠着漂亮彩灯的常青藤,于点站在离他两步不到的地方,一边说着“你可真缠人”,一边缠人地又贴了上去。
“你想要什么圣诞礼物呢?”于点问。
“想要前天晚上的事再做一次。”郁子升回答。
于点红着脸要推开他,郁子升却不撒手,只是夹小狗一样裹着他往前走,路过槲寄生,淡淡道:“只想要你陪我。”
他怎么这么会说话呀。
于点牵着少年的手指,难为情地说:“可我有想要的礼物。”
郁子升微微挑眉:“这么过分?”
于点噘嘴,又被捏住,呜呜咽咽一会儿,终于被玩够了松开,问他想要什么礼物。
于点神神秘秘:“到时候再告诉你。”
郁子升假装恍然大悟:“你也想要前天的事情再……”
“你是流氓吗!”于点把脸藏在流氓的手臂后头,认真地控诉。
这都被发现了。
郁子升侧着头和他对视了一会儿,撇着嘴边控制不住的笑意回过头,指尖抬起点了点耳边的乐曲。
“这首我会。”
于点眼睛亮起来了。
郁子升故意道:“知道我还会什么乐器了吗?”
自从知道了郁子升通晓许多乐理知识,小雨点先前可是恶补了好多,这会儿静静听出背景音乐的电波声,立刻“哇”了一声,眼睛弯了弯:“我之前想过这个的。”
但因为太正常了,反而觉得不会是郁子升的style。
郁子升假笑了一下,牵着小朋友的手捏了捏。
“回去吗?”
偷得浮生半日闲,此时当归。
学校就在附近,于点还在挂怀刚才的那首歌。
“你会弹给我听吗?”
郁子升:“我只是会,没有乐器。”
哈,居然溜粉!
刚点亮的“铁粉”徽章要被人家丢下去了,郁子升及时补救:“元旦晚会,我会报节目。”
假装不开心的于点立刻开心地跳了一下:“那路梓薇要开心死啦!”
路梓薇又关他什么事了?
于点把这醋精推了一下:“只有章老师一个人支持办元旦晚会,路梓薇是文娱委员,协调同学压力好大的,你要是报了节目,大家就都会参加啦!”
看不出来自己还有这种团队号召力呢。
郁子升微微挑眉:“那你报不报?”
于点摇头:“我唯一会唱且不跑调的歌已经在秋游的时候唱过了!”
郁子升哄他:“那你可以跳舞。”
小熊和洋娃娃跳舞,咦哎咦哎哦。
于点无语地看着他:“拜托你自立一点,我只喜欢当观众。”
拜托你爱我一点。
郁子升笑了一下,捏住于点软绵绵的脸颊扯了扯。
“回去不回去?”
回回回,再不回就被他玩死啦。
“那倒不至于,”郁子升说,“顶多玩晕吧。”
……哥哥,你是不是怪怪的。
于点把杂念抛之脑后,甩开怪哥哥的手先往学校的方向跑去了。
小笨蛋。
郁子升捏着被抢走耳机线的耳朵揉了揉,不紧不慢地跟在男生身后,心想无论于点今年圣诞节想要什么涩涩的礼物,他一定先给小孩送一副蓝牙耳机。
害个羞连歌都不给他听了,小气鬼,喝凉水。
回到学校邻近傍晚,他们在校门口买了烧烤,准备今天难得的不健康一下。
电梯又坏了,上楼的路上也不知那一只只狗鼻子有多灵,要不是郁子升在于点身边立着,他们买的几袋子油炸食品还没走上六楼就会被人抢空。
走到五楼的时候,周舟挑挑拣拣想要骨肉相连,被郁狗一巴掌扇过去,最终只委委屈屈地拿了一串香菜卷。
“哎,对了。”
男生咬着被油炸豆腐皮包裹的香菜,含糊不清地说:“你俩等一下,刚才宿管大爷让我把一个东西给你,说有人拿给郁狗的。”
周舟进宿舍转了一圈又走了出来,手上拎着一只表情滑稽的疯兔子。
于点脸上的笑突然僵住了。
这不是上次丢到郁子升洗衣筐里、让姜翟带下去放宿管大爷那挂失的兔子吗。
本来第二天宿管室没了还以为物归原主,怎么现在又拿回来了。
不知情的周舟挑着浓眉抓住兔子耳朵递给郁子升:“你平时为人也检点一点,少在外面拈花惹草的,瞧瞧,这不惹了只疯兔子回来。”
“子升哥……”于点结结巴巴的。
郁子升伸手从周舟手里接了过来,微微颔首示意“知道了”,转身拉着于点往楼上走去。
周舟站在原地一头雾水地挠了挠头,楼上,面对神色平静的郁子升和表情癫狂的疯兔子,于点焦急出声:“子升哥!”
“嗯。”郁子升不紧不慢地回应。
于点咬着嘴唇,忧虑地盯着那只被郁子升不动声色藏在身后的兔娃娃,小声试探道:“是不是可以去宿管叔叔那里问一下是谁放的呀?”
郁子升用钥匙打开606寝室大门,把于点轻轻拉了进去。
“先去洗澡吧,等会儿出来吃东西。”
“子升……”
“听话。”
“……”
于点看了他一会儿,失落地低下头,郁子升叹了声气,又顺着小朋友的耳廓揉了揉:“我现在去问,你出来就知道了。”
寝室里只剩下他一个人。
郁子升站了一会儿,没有像他方才答应的那样转身下楼,而是走到自己的桌边,拉开抽屉,拿出一只剪刀。
顺着方才摸到的异样感剪开一看就是二次缝补过的线头,他取出了一张看起来新放进去不久的照片。
清晰处理后的监控视角,是前天晚上站在楼道里的郁子升和于点。
似曾相识的画面。
少年面无表情地看了一会儿,翻过去,看清了比唐渺淼遇到的还要更加恶心的手段。
——相纸的背面,用油笔大大写着的:“诱 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