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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对下周考试的抗拒和与同学们打闹的欢乐中,开学第一周的进度条烧得飞快。
于点上辈子可能是水做的林黛玉,一天要抱着自己的怪物公司迪士尼水杯喝足整整八杯水。
从水房回来的时候,座位边上围着不少人,都在听何旦扯淡论坛八卦。
于点迷迷糊糊地搭腔:“什么论坛?”
“不会吧雨点儿,”变声期的男生惨叫一声,“你这也太不食人间烟火了!”
何旦从人堆里探出脑袋帮好友解围:“我们点儿拿手机只玩橙光单机游戏你们又不是不知道,我俩认识一周了我才逼着他登上微信通过了我的好友申请。”
“难怪。”
坐在教室正中间座位上的唐渺淼转着笔回头,笑起来眉眼艳得像芍药花开。
“我还以为我什么时候把小雨点儿惹到了呢,晾着我这么多天不通过验证。”
大小姐都发话了,大家立刻一同出言攻讨起小少爷。
于点举起水杯放在头顶求饶:“知道啦知道啦!我今晚就上线一个一个向大家发送好友申请,你们想晾我多久都行!”
快上课了,大家心满意足地散开,何旦却仍然好奇地没把头转回去。
“点儿,你看起来网瘾也挺大的呀,怎么不上微信QQ也不关注校园论坛?”
于点冷笑:“因为我只喜欢玩橙光单机游戏。”
“……”
何旦曲起两根手指向他来了个五十厘米的滑跪道歉。
但于点还是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预备铃响了,何旦被糊弄着坐了回去。
一旁安静看着窗外的郁子升微微侧过脸,目光扫过长睫低垂的于点,若有所思片刻,没说话。
干瘪的气球小狗只需要一节课就可以重新给自己打足气。
下课时隔壁五班的姜翟同学找上门来,当是时于点正盯着郁子升的脸,发现什么重大奇迹似的凑近同桌,郑重宣布:“你有卧蚕诶!”
姜翟走到边上搭腔:“嗯?那不是眼袋吗?”
于点唏嘘地抬头看向发小:“姜儿,你单身不是没理由的。”
说的跟他有对象似的。
郁子升揉了揉小孩的脑袋,抬眼看表弟:“什么事?”
“周末帮我搬个家,”姜翟正大光明看了眼手机,“叫了搬家公司,你帮我看着绻绻就行。”
于点保护着自己的发型接话:“我也去吧!我也想绻绻了。”
姜翟把老款iPhone塞回裤兜:“随便,但我忙,到时顾不上你,换个人撒娇去。”
他摆摆手就走了,赶时间似的。
于点转头看向整暇以待的郁子升,张了张嘴,又被姜翟刚才那句讨厌的“撒娇”堵住喉咙,被缝住了声带似的出不了声。
但郁子升看着他水汪汪的大眼睛,两秒后点了点头,应道:“行。”
于点:“?”
前排一直竖着耳朵的何旦周舟:“?”
雨点儿刚才是用意念撒的娇?
姜翟来了又走了,但他开学典礼时给人留下的印象太深,人都回自己班了别人班里还在悄悄讨论某姜姓帅哥。
周舟飞快扫了一眼一过道之隔做着题的男同学,用拇指比着他小声问同桌:“所以当时为什么不是汪汪上去演讲啊?”
毕竟全市第二呢。
何旦往嘴里塞了块润喉糖,冷酷道:“因为姜翟他爸是校长。”
周舟震惊地瞪大眼睛:“???”
何旦笑了出来:“逗你呢。”
原因挺简单的。
唐渺淼和汪皓霖是一二名没错,但他俩都是从信中初中部直升的,而姜翟却是从一座盛产混混和高职生的破烂初中考出来的。
两个先进生代表各有各的特点,可以全方位激励同学。
周舟有点懂了:唐渺淼是用来激励何旦的,姜翟是用来激励他的。
周舟:“那你俩学习上面谁厉害?”
何旦想了下,认真道:“我比他年级排名靠前两名,但我是我们学校重点班的,姜翟是自己学的,所以应当是他厉害些。”
论证得有理有据的。
周舟看着同桌那副近视镜片后微凸变形但依然明亮的眼睛,没忍住笑了一下,怼着他的胳膊小声说:“哎,同桌,突然觉得你还挺帅。”
何旦“呵呵”一声,把英语卷子抽出来扔到他桌上:“别拍马屁了,抄吧。”
下课总是聚众扯淡,这回话题又扯到了大家的网名。
前排窸窸窣窣的,也不知道说到什么了,几个人闷闷笑了几声,肩膀抖得跟筛糠一样。
下节就是英语课,周舟抄ABCD抄得满头大汗,被前桌烦得够呛:“悄悄话大点声说,要不就闭嘴!”
军训时试胆大会的主角小林子轻咳一声坐了起来,眼珠子转了转,又怂了:“算了,大家散了吧。”
隔了个过道的汪皓霖挑了挑眉:“别啊,我刚好像听到了升哥的名字,你们说他什么好话呢?”
这孙子怎么这么坏!
牵扯其中的何旦立刻挺直腰板,自欺欺人地离郁子升的桌子远了点:“我们说升哥的网名好听!”
郁子升今天难得没打瞌睡,拄着半边脸旁听大半天还“嗯”了一声:“我也觉得。”
什么人啊这么自恋。于点没忍住笑了下:“叫什么呀?”
郁子升看着他,幅度很缓地眨了眨眼睛。
“玉子烧。”他说。
“这也太……”于点张了张嘴。
何旦决定把好朋友也一起拉下水:“太什么!”
于点:“太适合你了。”
何旦:“……乌鱼子。”
郁子升没说话,小林子的女同桌却先笑了笑:“雨点儿的网名也很适合你本人啊。”
雨点点点点!
感叹号也包括在内。
郁子升挑了挑眉:“我以为……”
于点习惯性杠道:“你以为你以为的就是你以为的吗?”
郁子升玩笔去了,看样子不想理他了。
于点:“……你说嘛。”
汪皓霖抢答:“之前军训时在宿舍里聊起过,我们都以为你的网名应该叫‘雨点点点头’。”
于点茫然道:“为什么呀?”
哪有那么多为什么。
郁子升忽然掀起眼皮叫他:“雨点儿。”
于点回头:“嗯?”
郁子升:“点头。”
于点听话地点了点。
于点:“……”
何旦:“噗。”
周舟:“噗。”
汪皓霖:“噗。”
小林子与女同桌:“噗。”
郁子升唇角弯了弯,低下去的嗓音沙沙的。
“小狗。”
何旦啧啧啧地摇头叹息:“点儿啊,是不是升哥以后让你做什么你都会点头啊。”
于点负隅顽抗:“怎么可能!”
抄着作业的周舟反应很快地应声:“对啊,怎么可能不可能!”
于点:“……我要换座位!我要告老师你们欺负我!”
何旦:“我好害怕,求求你不要。”
上课铃响了,是那位据传为另一位“信中双剑”刘老师的语文课。
于点不喊了,但挂不住面子,又扯了张小纸条涂抹完扔过三八线。
郁子升展开看了看。
小孩儿:“那你叫‘玉子烧烧烧’!”
什么东西。
郁子升提笔要回复他,第二个纸球又紧接着扔了过来。
“算了,还是‘玉子烧不尽’吧。”
郁子升果断画了个大叉:“不要。”
太娘。
于点得意了,第三张纸条又传了过来:“那你求我!”
像何旦一样,没有尊严地求他!滑跪!至少两米!
郁子升把纸条团在一起丢到课桌角落里了。
于点气疯了,把语文书翻到《再别康桥》,“轻轻的我走了”被他念得像“你妈的我来杀你了”。
字正腔圆,抑扬顿挫,连倚在讲桌旁不苟言笑的女老师都依稀听见了些许诚挚过分的情绪,抬起目光,向他们的方向看了一眼。
逗过头了。
郁子升桌上没有草稿纸,索性直接提笔在课本上龙飞凤舞。
于点的胳膊被水性笔头戳了戳。
他面无表情。
于点的袖子被拽着拉了拉。
他毫无感觉。
于点的……于点的痒痒肉被碰了一下。
他鼓着嘴巴忍住险些控制不住的笑声,课本挡在面前,没什么威胁力度地瞪了郁子升一眼。
顺着对方推过来的课本,于点的目光往书页上飘了过去。
“求求你。”
草书一样的,乱七八糟的三个字。
但偏偏,雨渐渐,大到他看字不见。
寂寥雨巷里那丁香般结着幽怨的姑娘站在康桥的榆荫下,苦着脸笑他画蛇添足。瘦条条的三个汉字在冷白的纸张上招摇成水草青荇,挠挠他的耳朵,又闹闹他的指尖。
于点像是被点了穴挠痒痒,浑身都不自在,但却一动也不敢动。
没哄好?
郁子升把课本收回来想再补上几句,但余光瞥到什么,让他突然顿住了手上的动作。
少年眯了眯漆黑漂亮的眼睛,侧过头,懒散的骨头被一阵穿堂风撑着,他微微俯身,探究性地离小同桌更近了些。
自牙牙学语伊始,无论遇到什么事,郁子升的语调总是固定的慢节奏。若是忽视掉那张过于张扬的厌世脸,他的咬字几乎温吞到了温润的地步。
而刚刚好,于点此刻正两眼发直地盯着课文,半点儿不敢扭头分神。
看不见他的脸,嗓音便格外得钻人耳朵。
过电般的感觉窜上四肢百骸,于点浑身的汗毛竖起,差点儿就把手中的书惊得丢了出去。
这回他们终于被老师发现了。
“郁子升。”
戴眼镜的女老师冷淡发话:“你刚才问你同桌什么了?”
别离的笙箫戛然而止,全班鸦雀无声。
脱下校服外套的郁子升只穿着一件深色T恤站了起来,姿态松散,不像是在接受批评,倒像是和老师心平气和地谈心。
“问他中午想吃什么?”
班里有人没忍住从鼻腔里憋出一声笑,立刻又压了回去。
刘建义挑了挑眉:“食堂有什么佳肴让于点这么激动,分享一下让大家都听听?”
开学以来一直只吃佟绮烟爱心午餐的郁子升沉默了。
于点如坐针毡地在座位上挪动屁股,几次想要站起来,都在离板凳几厘米的地方被同桌一根指头就压得起不来身。
郁子升低下头,轻轻地叹了口气:“老师,我错了,我刚才撒谎了。”
刘建义饶有兴致地“嗯”了一声,语文老师的探究精神突然深得跟研究科学的理科同事们一样:“所以你刚问了他什么?”
我的妈呀。
不经事的小孩子已经快要昏过去了。
郁子升单腿撑着修长身量,余光瞥过于点不自在到恨不得挖个坑自我了结的模样,嘴角向下撇了撇,眼中却溢出点实实在在的愉悦。
“我问他……”
郁子升拖长了语调,故意似的惹人浮想联翩。
大家不由自主地屏住呼吸,而那混蛋低垂眼皮,却在小傻狗抱头砸桌的呜呜中轻笑出声。
“你在脸红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