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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诞节的气氛开始蔓延,大致是在十二月中旬的时候。
班里面女孩子们在讨论今年的第一场雪应该就在近日,男生则窝在教室后排,热火朝天地谈论着下午的球赛安排。
只不过他们的话题中央——郁子升选手——正和同桌一起趴在暖气边睡觉,没有参与。
国庆换完座位之后,于点被几个学习不错的当官的包围,平日里像是得了几个免费的家教,既可以随时请教问题,也时时刻刻被各位课代表督促着完成作业。
上个月的期中成绩,他还真的又向前进了三个考场,没让丁鸢来开家长会的时候太丢人。
另外或可一说的是他同桌郁子升,平日里看着也没半点学习的样子,但于点一进步,他也跟着进步。
虽然幅度不大,但也已经把倒数第一的位置让贤了。
高一三班的年级一二雷打不动,倒数一二倒是角逐得非常激烈。又快期末了,这两天连周舟都开始翻起书,似乎有点想把倒数第二再挣回来的势头。
周围同学闹嚷嚷的,沉迷学习的体育委员忽然把书合上,严肃地抬头看向他们。
男生们也严肃地看向他。
“……”
周舟:“算了,老子过完圣诞节再重头做人。”
小林子笑起来,过来推了他一把,又瞄了一眼坐在周舟前排埋头苦睡的两个人,小声道:“他俩通宵打游戏了?”
周舟摇了摇头:“这是郁狗常态,不过雨点儿我就不知道了,他今天这一上午看着是挺丧的。”
于点昨晚……于点昨晚确实打了一晚上游戏。
他最近暂时搁置了后宫三千佳丽,又迷恋上一款恋爱单机手游,同时和六个男人爱恨纠葛。其剧情之精彩纷呈,对话之令人心动……总之班里面有不少女生都偷偷在玩。
但就于点个人而言,孩子其实就是沉迷里面的抽卡环节。而他手气实在不佳,这个月的零花钱有一半都花来充值买钻了。
圣诞节限定活动昨晚刚刚启动,于点把剩下的一半零花钱一激动全花了,结果做了一晚上任务,还是没抽到自己最想要的那张“圣糖梅之约”。
一夜无眠又赌场失意,试问谁能不丧。
这周轮到他们坐靠窗,倚着暖气包教人一整天昏昏欲睡。
于点困得天昏地暗,这回倒是郁子升先睡醒,撑着额头起身闭眼醒盹。
汪皓霖刚好走回来,举着手里的小纸条道:“我们抽的高二一班。”
男生们晦气地吐了口浊气,周舟愤恨捶桌:“汪汪,我觉得自己手气臭才让你去,你怎么比我更臭!”
高二一班有一半队员都是校篮球队的。
汪皓霖抱起双臂扬了扬下巴:“那你下次换个爹求吧。”
周舟越过这永远的贱人,目光投向和顾子一块接水回来的唐渺淼。
男生一边起身给同桌让座,一边泪汪汪道:“娘,你快管管他!”
不用听前文大小姐都知道他们在说什么屁话,头也不回便对刚刚走进教室的章苘告状:“老师,周舟骚扰我。”
这一顶帽子扣得可真是大,幸好大家都在场,不用当场就把他作为流氓扭送到彭校长那里写检查。
章苘踩着一教室的笑声和上课铃走上讲台,也笑了笑:“那就罚周舟下午必须带领我们班赢下球赛吧,郁子升,把于点叫醒,上课了。”
被她点名的少年也才睁眼不久,一手捏着自己的额角驱逐倦意,一手覆上小同桌裸露在空气中的微凉后颈,轻轻捏了一下。
于点跟被针扎了似的猛地坐了起来。
睡意被驱散得干干净净,心脏还在胸腔猛跳,于点扭过头和郁子升对视,白净的脸上还印着两道衣褶压出的痕迹。
郁子升的手掌还停在他的颈后。
于点尚茫然着,身后周舟看不过去,轻咳了一声。
郁子升收回手指,又在老师看不见的角度轻轻拍了一下小雨点的脑袋。
“明天开始穿高领毛衣。”他轻声说。
于点揉了揉刚才被拍到的脑门,尽管觉得自己的后颈此刻已经烧得不得了,仍旧还是傻乎乎地“哦”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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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的篮球比赛是在三节课后的大课间,室外寒冷,比赛挪到了室内体育馆,于点和何旦挤在一处,讶异地发现他竟然还带了照相机来。
这小眼镜笑得很阴险:“校园论坛有人买照片呢,明码标价。”
于点嫌弃他,又好奇地问:“多少钱?”
何旦指着场上热身的男生打手势。
郁子升,五个手指。汪皓霖,五个手指。周舟,五个手指。
于点有些惊讶:“周儿也这么贵?”
周儿哭了。
何旦嘻嘻笑:“没有,他便宜十倍。”
于点唏嘘地看向场上:周儿,别哭,你还有我。
小孩子在场边目光太炽烈,周舟背对着他耸了耸莫名发毛的肩膀没太在意,但一旁的郁子升刚好看得清楚。
他挑了挑眉,忽然伸手推了体委一把。
周舟正交代战术呢,被他这么一打断差点摔一跟头,立刻恼怒回头:“你干嘛!”
比人矮一头呢,一回头还得抬头,气势直线下降。
何旦啧了一声:“便宜二十倍了。”
于点没忍住笑了起来,郁子升懒散地撇了下唇:“你话太多。”
战术都他妈说了一百八十遍,耳朵都要起茧了。
郁子升一语道破众人心声,周舟环视了一圈身边默默赞同的队友,啐了一声,也没憋住笑了起来。
男生把手伸到人群中间:“妈的,其实我也记不住那么多。”
少年们的手心贴着手背,仿佛掌下就贴着一只篮球一样重重地下压。
“干就完了!”
篮球场上分秒必争,分数咬得死紧,每进一个球场边观众便一阵欢呼。
打从初中起于点就默默爱好这项运动,可惜他个子太小,先天天赋不足,每次上体育课愣是不好意思和同班男生们一起摸篮球。
但他同桌就很不一样了,看着瘦高的一个人,脱下外套时手臂上覆盖的一层肌肉也相当可观,身量出挑,技巧也棒,连隔壁体育生们的教练都来偷偷看过他打球。
于点抱着水瓶趴在场边的栏杆上,目不转睛地看着郁子升灵活闪身又投进一个三分,默默在尤为激烈的欢呼声中把脸埋进了臂弯里。
可惜仍然没能藏严实,叫举着相机的何旦回头看见,惊讶道:“你耳朵怎么这么红呀点儿!体育馆暖气太足了吗?”
于点红着脸摇头,忽然听见咔嚓一声,他这副倒霉样竟被何旦留在了相机里。
“你干嘛呀?”他皱着鼻子回头。
何旦笑得更开心了:“刚才忘了说,你比他们都贵!”
于点懵逼地睁大眼睛,但还没来得及问话,场上哨声便已响起。
比赛结束,高一三班以两分之差险输给了学长们。
“真的不考虑来校队吗?”
双方选手赛后握手,高二为首的校篮队长对郁子升又眨了眨眼。
周舟在旁边接茬:“我们升哥孤掌难鸣,明年学长们多招几个队员,我们都进了,他也就来了。”
学长笑眯眯地点了点头:“很有道理。不要骗我。”
这就是说好了!周舟压下心头狂喜尽量不卑不亢地与学长们握完手,一散场就激动地狂捣起身侧两人的胳膊。
——可惜捣了个空。
汪皓霖去找唐渺淼要校服外套了,郁子升被几个女生团团围住,站在最前面的是七班的班花,红着脸要给他送水呢。
于点紧了紧自己手中的矿泉水瓶,有点发怔。
何旦在他眼前晃了晃手心:“怎么又发呆,周舟说你都撒一天癔症了。”
余光里,郁子升似乎把水给收了。
于点鼓了鼓嘴巴,若无其事道:“没有呀。”
何旦微微蹙眉看了他一会儿,正准备开口呢,有个人走过来,他又把嘴闭上了。
郁子升摊开生命线很长的掌心伸到了于点面前。
——我牵着你,不让你摔跤。
于点懵懂地抬起头,眼神清澈,像郁子升不耐、害怕,但又总会忍不住被吸引靠近的小狗狗的眼睛。
几根骨节明晰的手指懒洋洋地拨乱了于点的额发。
“我的水呢?”郁子升问。
于点牢牢抱住了已经被自己捂得温乎的水瓶:“刚才不是有美女给你送了吗?”
他目光警惕地看向郁子升另一只手上捏着的那瓶功能饮料,只差没把自己的矿泉水藏在身后再在脑门上写一个“不许觊觎”。
这么小气呢。
郁子升把手里的饮料顺势塞到他怀中:“送什么,我给她钱了。”
何旦:“……?”
于点:“……?”
男生掌下微微用力,轻易便掰开了小朋友忽然丢了力气的手心。
然后,郁子升便拿刚才用十块钱纸币买来的宝矿力,换走了于点在学校小卖部里一块五买来的农夫山泉。
多么令人心碎的直男操作。
何旦摇摇头,看向球场那边仍然围作一团的女孩子们,忽、然、发、现,那位班花竟然捏着郁子升的十块钱,在、发、呆。
俏脸比刚才还红得娇艳欲滴。
何旦:“……”
OK,郁狗,算你牛逼。
狗仔捧着相机去筛选哪些照片可以拿去售卖了,郁子升顺势坐在何旦刚才的座位上,仰头拉直颈线,喝了一大口并不清凉的矿泉水。
于点垂眼看着手中的电解质饮料出神,忽然听见旁边人问道:“不喜欢了吗?”
之前似乎还是爱喝这个的,所以他才从那女生手里买来。
郁子升若有所思道:“不喜欢算了,我再……”
“喜欢的!”于点条件反射地抱紧饮料,一脸认真地扭头看他。
眼睛亮亮的,更像小狗了。
打完球手不干净,郁子升垫着外套衣袖,没忍住捏了一下小朋友软绵绵的脸颊。
“昨晚做什么了?”他问。
“……?”于点眨眨眼。
卖萌也没用。郁子升手下力道稍重了些:“看不健康的电影了?”
隔着一层薄薄衣料,指腹紧贴的肌肤瞬间滚烫起来,于点向后仰头躲开了郁子升的骚扰,羞愤道:“你乱讲什么!”
郁子升:“没看?那你今天怎么一整天都这么虚。”
于点咬牙切齿:“我在玩游戏。”
郁子升“哦”了一声:“不健康的游戏。”
于点要气死了,他一把掏出手机,戳开那粉粉白白的游戏图标,抬起手差点把屏幕怼到郁子升高挺的鼻梁上。
“睁大你的狗眼,子升哥!”
好亲昵的辱骂。
郁子升轻笑着向后仰了仰脑袋,也没怎么看清于点的游戏页面,把人惹急了就顺毛捋:“是我狗眼看人低。”
“……”
他骂起自己可真狠啊。
于点讪讪地把手机收回来,忽然想到什么,低头操作片刻,又将手机递回到郁子升面前。
“子升哥,帮我抽张卡吧。”
他手气太差了,换个人试试。
新游戏的页面设计十分少女,比后宫三千人更适合于点的画风。
“你在这个魔法阵上随便画点什么……嗯,你还是一笔画个狮子座吧,我看网上有人说,画自己的星座出SSR的概率会变大。”
指尖停在屏幕上的郁子升:“……狮子座怎么画?”
于点:“……”
于点:“那你写个狮子座吧。”
笔画那么多可真够难为人的,不过郁子升不是一般人,那草书飞得一笔下来于点都辨认不出魔法阵里的那一团头发到底是“狮子座”还是“天蝎座”。
抽卡动画开始,于点跟着音效绷紧呼吸,翻一张卡面他倒吸一口凉气,也看不出来到底是想要的还是不想要的。
郁子升看他好笑,手机丢过去,拧开瓶盖又漫不经心地喝了一口,正放空呢,忽然听见于点在他旁边惊喜至极地“啊”了一嗓子。
抽到了?
他神态散漫地转过头,身前忽然被人重重一扑——于点搂着他的脖子,几乎把自己拽进了郁子升的怀里。
“啊啊啊啊啊啊啊!!子升哥,谢谢你!我爱死你了啊啊啊啊啊!!”
瞎咋呼的小孩儿摇着脑袋在他肩上猛蹭,软软的头发刮到郁子升的耳朵上,痒痒的。
男生眨了眨眼,没说出话来,只是下意识地伸手扶上于点的后腰,免得他把自己激动得晃地上去。
好瘦。
郁子升无声地丈量了一下小孩的腰围,觉得好像比军训的时候胖了一点,但还是太细了。
天天中午一个大鸡腿,怎么还这么瘦。
他想得出神,于点眯眼笑着松开郁子升的肩膀,向后一靠,却是从被人虚揽着变成彻底被锁在怀中。
于点:“……”
于点又想鼓嘴巴了。
郁子升若无其事地松开环住他的手臂,问道:“抽到稀有的了?”
于点点了点头,小声肯定道:“抽到最最最最最稀有的了!”
所以今天也超超超超超开心。
郁子升“嗯”了一声,在他看不见的地方,撑着下巴,懒散地弯了弯下垂的眼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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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何旦的那些照片?
他公开交易被同学举报了,用户“呵呵呵”热度极高的帖子被管理员删除,只留下最后几单之前就在熟人间商量好的生意。
晚间,何旦把内存里于点的所有高清无修图导入手机,一口气全部发给了网名为“烧”的同班同学。
嘻嘻,幸好小雨点儿比他们所有人都贵!
交易完毕,何旦美滋滋地从书包里掏出一摞从今天开始,很长一段时间内都将属于自己的游戏裸卡,由衷地感叹了一句:郁狗,难怪你他妈考倒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