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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学期,新气象,三班转来新同学。
开学时从理科班转来五六个人,差不多和原来总人数持平,而在开学后第一次月考之前,三班又转来了一个另外女孩子,从外校来的,名叫莫妮卡。
纯种中国人,和隔壁班的张凯文一样。
她在台上自我介绍的时候,班里面友好地响起一阵笑声。
娇小可爱的女孩子眨了眨眼,声线甜美道:“我是从明礼转来的,成绩只算中上,来了信雅可能变成中下了,希望大家多多关照!”
明礼信雅,听起来像一对兄弟学校,其实一点关系都没有。
信雅中学马上就要迎来九十周年校庆了,但明礼才刚刚成立十年不到,是座资本砸出来的贵族中学,全都是有钱人家的小孩送进去为出国做打算的。
嗯,就是于点和姜翟以前的母校。
女生自我介绍的时候,于点一直低着头玩笔,看起来对曾经的校友一点兴趣也没有。
“莫同学的入学考试成绩不错,英语尤其厉害,大家可以和她一起多多交流。”
章苘站在讲台上翻开了政治课本:“我们现在开始上课吧,莫妮卡,你愿意暂时坐在靠窗的那个位置吗?”
靠窗空了两个位置,唐渺淼的同桌去画画了,小林子上课话太多,章老师罚了他半个月自己对窗说话。
莫妮卡的视线从他们那里转了一下就挪开了,她将目光定定地投向自己一进门就关注到的那个角落,甜甜地勾起唇角。
“我想和他做同桌!”
全班同学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视线聚焦处的于点抬起头,脸色煞白。
郁子升眯着眼睛踹了一脚桌子,大家立刻把头扭回去了。
想都别想。
男生冷漠得只差把这四个大字写在脸上,章苘面不改色地笑道:“那个位置对你的身高来说可能有点不太合适,你还是坐在林航的身边吧。林航?”
小林子挺直胸板:“到!”
章苘笑眯眯地看向莫妮卡,温柔但不容置疑。
习惯了自己说一无二的女孩嘟了嘟嘴巴,虽然有点不情愿,但还是抱着自己的粉色格纹书包走了过去。
在路过前排唐渺淼的时候,她顿了一下步子,而那五官明艳的女孩却笑了笑主动开口:“我有同桌。”
莫妮卡不开心地把书包放到桌面上,坐到了瘦小但眼睛很大的男生身边。
章老师开始讲主观能动性了,于点机械地翻开书页,感觉自己现在只有主观被动性。
郁子升侧头看了他一会儿,眉头紧紧皱在一起,想了想,最终还是没有打破课堂纪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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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学的时候,学生们最喜欢的职务应该是查操的值周同学。
可以名正言顺地不用做操,在操场上的各个班级队列之间穿梭,装严肃地敲着同学们的课桌,忍笑警告他:“睁眼做眼保健操扣班级两分。”
仿佛只要胳膊上别了“值周”的红袖套,就立刻可以趾高气昂——更不论说走到哪里都有人认识的感觉。
就算人缘没那么好,只要隔壁班有自己心仪的对象,那伴着男女声的做操音乐也仿佛是在我的心头播放。
老师们都最喜欢三班那位“校霸”当值周同学的时候,毕竟只要他揣着裤兜出现在门口举起打分表,这个班里无论有多少人和他说过话,所有人都会立刻停止交头接耳安静如鸡,动作姿势标准地可以给每人拍一套眼保健操示例范图。
不过这礼拜这个抢手位置被周舟磨来了——他想去一班看他老婆。
郁子升本来就不爱干这活,有那闲工夫还不如闭上眼睛捏着穴位睡觉呢,周舟一开口,他立刻把袖套扯下来丢到了他怀里。
体育委员兴高采烈地和另一个女生一起出门了,可惜他今天运气不佳,到达的前两分钟从一班走出来了另一对值周同学,女生就是顾子。
有缘无分啊,有缘无分。
莫妮卡点了点唐渺淼的肩膀:“你是班长吗?”
女生转过身看她,点了点头。
小萝莉笑起来颊上两颗酒窝,蜜一样甜得浑然天成:“我想去下洗手间,请个假。”
唐渺淼挑了挑眉,不置可否,但女生已经站了起来,回头和后排的男生对视了一眼,笑得更加像一朵小桃花,几乎是哼着歌走了。
于点沉默了一会儿,也在眼保健操的音乐前奏中站了起来。
郁子升一把握住了他的手腕。
“干什么去,要查操了。”
于点咬着嘴唇不看他:“上厕所。”
郁子升微微颔首:“我和你一起。”
于点蹙了下眉,转头与他对视:“我要去五楼的洗手间,看风景。”
你怎么不说自己去看鸟。
郁子升和他对视了一会儿,把手松开了。
“去吧,”他轻声补充,“有人检查,早点回来。”
于点垂着眼皮“嗯”了一声,去唐渺淼那里请了个假,也走了。
大小姐对他点了点头,看着人走了才有些意外地回头和郁子升对视一眼,谁都不清楚什么情况。
一班的值周同学来了,顾子在门口看见何旦的身旁是空座位,有些遗憾地眨了眨眼,而和汪皓霖石头剪刀布后输了的姜翟懒洋洋从她身后走进来,晃到郁子升面前,戏谑地敲了敲他眼前的桌子。
“你同桌呢?人不全扣分啊。”
郁子升松开挤按睛明穴的手指,抬头看他,眉心还拧在一起。
姜翟的笑淡了些:“怎么了?”
何旦从前排转过头来,小声问道:“新来了一个怪怪的丫头……姜翟,你听过莫妮卡这个名字吗?从你和雨点儿母校转来的。”
“……”
姜翟直起身来,嘴边的笑容彻底消失了。
他正色道:“你说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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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以往爱我爱我不顾一切/将一生青春牺牲给我光辉/好多谢一天你改变了我/无言来奉献/柔情常令我个心有愧
Thanks thanks thanks thanks
Monica……”
耳机里不加修饰的男声与live中满场的观众欢呼仿佛将人拉进多年前那场名为“热情”的演唱会,余光瞥到铁门被人推开,莫妮卡转过身来冲他招手,天然卷的公主头上别了一只草莓发卡,整个人都像一块新鲜的奶油蛋糕。
于点走到她面前两三米的地方就停了下来,但莫妮卡解下一边耳机却不由自主地继续向他靠近:“Colin,我在听你喜欢的张国荣,他有一首歌就叫Mo……”
于点后退了一大步,幅度大得有些伤人。
莫妮卡的声音和动作都停了下来,她眨眨眼睛,听见于点硬邦邦道:“我不叫Colin。”
明礼中学最看重的课当然是英语,几乎每个同学入学后都会获得一个英文名。
姜翟不太喜欢这一套,只让大家叫他“Jiang”,于点就是他的跟屁虫,但是“Yu”和“Dian”在英文中都不好发音,他退而求其次,只在口语课和外教交流的时候才接受自己是“Colin”。
但他并不喜欢这个名字。
莫妮卡樱桃小嘴动了动没说话,又听见于点问她:“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女生扯起嘴边弧度,试着维持甜美:“我们以前是同学啊,Co……于点。我很想念你,你不想我吗?”
于点摇了摇头,诚实道:“我不想再见到你们任何一个人。”
“……”
女生的嘴角再也牵不出僵硬的微笑了,她眼底溢出浓重的失落,垂着鬈曲睫毛道:“你还在怪我吗,但我什么都没有做过。”
那些人笑话于点、欺负于点的时候,她什么都没做过。
也没有帮过他。
就只是不忍心地侧开头。
但这算不算是另一种欺凌呢。
她有些难以忍受地抬起头看向他,像是迫切地要为自己找到一个站得住脚的借口。
“可他们也没有对你真的做过什么!”
明明是他有错在先,大家也只是为了Adrian打抱不平,而且也只是用了言语……
“我没有错,”于点冷淡地看着她,“你仍然不相信我,为什么还要转学。”
“我想继续做你的朋友!”莫妮卡尖叫。
“你错了也好,没错也好,我想和以前一样,继续做你最好的朋友!”
于点摇了摇头,很平静:“你从来都不是我最好的朋友。”
他以前最好的朋友是姜翟,现在又多了何旦、周舟、唐渺淼、夏洛洛……他有很多好朋友,也有了喜欢的人,再也不会像以前那么孤独。
莫妮卡漂亮的眼眶盈出泪水,她哽咽道:“我为了转学到这里,在家绝食了三天。”
她想见到Colin,和他重新做同桌、朋友,放学一起去甜品店,大人们举办宴会,Colin就偷偷带她去他妈妈的花房……
于点:“那你愿意和我道歉吗?”
莫妮卡抹着眼泪抬头看他,眼中闪过一丝茫然,好像没有听懂他在说什么。
于点扯了扯嘴角,又向后退了一步。
“我们根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所以也没有回到一个世界的道理。”
他步步倒退,像是要彻底走出她的世界。
莫妮卡慌张地开口挽留:“我愿意!我愿意!而且我们本来就是一个世界的人啊,你和这里的人才不是……”
“莫妮卡。”于点高声叫住了她。
女生痴痴地望着他,听见他微微柔软下来但字字冰冷的语句。
“我不清楚你为什么非要转学,但是你不适合这里,待久了肯定会非常后悔。你的父母应该教过你什么叫做止损,你最好还是尽快准备转学回去吧。就算你非要留在这里,我们的关系也不会有任何改变,我发誓。”
莫妮卡脸色惨白,嘴边嗫嚅着还想说些什么,但于点已经走到门边握住了把手。
他最后回头看了她一眼,嘴角讥诮地翘了起来。
“Adrian的本名叫什么,你知道吗?”
莫妮卡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
于点向她微微扬起下巴,高傲得终于有了一点小公子的姿态。
“他最讨厌的就是你们叫他Adrian,但他只告诉了我一个人,这就是他是个王八蛋的证据。”
于点拉开门,把目光震惊的女孩子彻底甩到了身后。
像是要同时甩掉过往黏稠阴湿的所有回忆。
最令莫妮卡震撼的大约还是于点的那句“王八蛋”。
从前,哪怕在他再也无法忍受冲上去和人厮打在一起的时候,于点也从来都是沉默地咬着牙,一句话都不说。
也许是知道他说了也没人愿意听,而他连骂人发泄的话都不会讲。
但现在却好像很顺嘴的样子似的。
学生们都下楼做操了,教学楼里空荡起来。
于点背着双手低头跳着楼梯,在心里为自己学会的脏话计数。
靠、妈的、八婆、王八蛋、不是东西。
前两个是从姜翟那里学来的,升上高中后他又陆续扩充了语言包。
像莫妮卡说的一样,信中的同学们说话聊天时,无论是腔调眼神,还是平时的口癖断句,和他在从前所处的环境里听到的都完全不一样。
但于点在这里过得很开心,也很适应。
他甚至有点偷偷埋怨于祁云——又没有打算一定要送他出国,干嘛非要和别人一样送他去明礼。
从前姜翟在的时候他还算开心,但发小转学以后,于点差点就永远不会交朋友了。
虽然这些他们都不知道。
他心不在焉地跳下最后一节楼梯,向前迈了一步,忽然撞进一个胸膛。
心跳陡然一惊,但那人却已经抬手按上他的后脑,很珍惜很珍惜似的揉了揉。
“谁欺负你了?”
郁子升轻声问道。
泪水差一点就要掉下来了,但于点咬住嘴唇,好坚强好坚强地忍了回去。
久久没有听到回答,郁子升松开拽着自己衣角的小男孩,低下头,认真地看着他。
“嗯?告诉我。”
于点看着他,眼泪忽然落满脸颊。
他看不清了。
记忆最后,是那高个的少年叹息一声,帮他挡着刺眼日光,又拉他走出身后阴影。
郁子升抱住他,用从未有过的温柔,沙哑地安慰他:“我会陪着你。”
无论你知道我的心思后愿不愿意,都会一直一直,陪着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