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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洛洛“抄袭”的事情解决得很快。
信雅马上面临校庆,第一个本部与分部同时进行的周年庆,“天才少女”,省赛铜奖……太多标题挤在一起,媒体和教育界无数双眼睛都在盯着看热闹。
这也算是好处,因为在从小道消息得知夏洛洛的妈妈是带着证据来到学校的时候,唐渺淼立刻作出决定搬着凳子走出教室,当着所有人的面走到行政楼,在校长办公室门口坐了下来。
大小姐就是大小姐,也不知道她要干什么,三班同学们立刻动作很快地同时抄起板凳站了起来。
本来以外她要去火拼呢,没想到是静坐示威,带板凳一是为了一路给别人看,二是为了让自己坐着舒服。
……
不过管他呢。
大家一言不发地在走廊上众人默默让开的通道里穿行,一个个最后坐到唐渺淼的身边,无声,但传递着很大的力量。
从军训的时候就该看出来了,那个看不起十几个人试胆主张要干就百鬼夜行干票大的的大小姐,从来都是位不鸣则已一鸣惊人的主。
下节课就是语文,刘建义看着她的学生们一个个走出教室,仍然坐在座位上,一句话也没有多说。
也说了一句——临下课铃响的时候,女人冷淡道:“一个个蠢得要命,明明占着理,差点也动手弄成不占理的。”
要不是这句话,连唐渺淼也许都还要犹豫一下的。
他们刘老师以前也是位烈焰玫瑰,大家都信了。
三班阵仗太大,连坐在教室里的人都好奇地扒到门边窗户上看,汪皓霖揪着一个高一同学问清楚缘由,一听是唐渺淼主导的,立刻热血上头,回班就抄起板凳也要紧随女友步伐。
但被姜翟捞住了。
“得了吧,你别瞎凑热闹,人家全班势如破竹,用不上你。”
汪皓霖犹豫了一会儿还是放下了凳子,但谁都没注意到,那个总是沉默不语的第二名顾子同学,不知何时却已经连带自己的坐椅一起消失在了一班教室里。
校长办公室的大门关了很久。
状告夏洛洛抄袭的男生来自一个吃低保的家庭,爸爸出了工伤永远站不起来,母亲每天早出晚归辛勤打工,只为了支持他的美术梦想。
在伺候父亲吃喝拉撒的日子里,他绝望、痛苦,最后灵感迸发画出了那一幅画,但没想到,最后却被假期时同一个画室的女生抄袭,偷走了他的人生。
——男生和记者说的版本。
画室是陈奕然的画室,夏洛洛假期去那里学画,根本没有注意到还有这么一个早已休学在家只为艺考的男生站在身后。
那对母子吃了新闻舆论的甜头,来信雅校长办公室的时候依然是昂着头趾高气扬的,言谈举止高高在上,仿佛已经替法官将夏洛洛判了死刑。
彭建华安静地听了很久,最后在那女人不无轻蔑地再次重复了一遍推送中“她连爸爸都没有,怎么可能画得出父爱”的第三个字就语气无比严肃郑重地叫了停。
“这位女士,事实的真相不是你我光靠一张嘴冲记者说一说就能盖棺论定的,你不必再提夏洛洛是我的学生我在偏袒她这样的话了,我明确告诉你,我现在确实是在保护我的学生。
“在组委会判定出她是真的抄袭之前,夏洛洛在我这里依旧是清白的,而我和我们学校的所有老师,这一生筚路蓝缕,为的就是让我们的孩子站得更高,少一些面对这种无妄之灾的可能。”
他的每一个字都铿锵有力,连夏洛洛都听得怔了。
章苘垂着眼皮见怪不怪地站在旁边,陈奕然揣兜立在一侧,看着这位自己曾经上学时的教导主任,眼中闪过什么,最终还是微微勾起唇,轻松地看向窗外阳光。
夏洛洛的妈妈一直站在女儿身边,揽着她的肩膀,一言不发。
哪怕是在听到那句被彭校长及时叫停但完全想得出来是什么的侮辱时,她也连眼睛都没眨一下,只是坚强又温柔地用行动告诉夏洛洛:妈妈相信你。
校长话毕,那一直喋喋不休的女人脸色变得难看,想继续撒泼,但却被沉默许久的儿子拉了一把。
瘦削到眼底青黑的男生抬头看向彭建华:“你们在等什么?”
陈奕然微微颔首,主动回答:“赛事组委会的监察人员。我们有一份证据,等到他们来的时候,想当着大家所有人的面看一看。”
母子俩的脸色一瞬间变得无比难看。
证据,什么证据。
那画不是夏洛洛在家里完成的吗。她只在画室里起过一个草稿,被男生拍了下来,后来她拿给陈奕然看,他又去偷偷拍了一张,回家立刻复刻了一份。
当时其实没有想太多,因为他经常做这种事。
最开始只是为了“积累素材”。
但在新闻里看到夏洛洛得奖的时候,男生和疲惫归家的母亲商议了一夜,最终还是在第二天早上,颤着双手联系了本地记者。
一张水彩画,几个月,半年,也许还能看出完成时间的早晚。
但他与夏洛洛的画完成时间相隔仅仅不到一天,就算拿到实验室里检查男生也不会担心。
校长室的大门被敲响了。
章苘走到门边拉开了门把,在神情无奈的几位监察委员身后,无言地看到了走廊上坐着的,气势浩浩荡荡的,她的学生们。
所有人都看见了。
彭建华在心中叹了口气,也像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男人和几位委员礼貌握过手,回头看向章苘:“门不用关了。”
大家都听着吧。
在男生和他妈妈如出一辙的铁青脸色下,夏洛洛的妈妈从手中握了一路的文件袋里取出一张年头已久、几乎已经泛黄的稚嫩画纸。
“这是她爸爸还在的时候,他们父女两个一起画过的草稿。”
清晨,父与女,花。很简单的画面,和夏洛洛与男生的构图一模一样。
那自进门开始便咄咄逼人的女人一下子失去力气坐在了地上。
但没有人再关注她了。
委员们按照固定流程对两幅原画、夏洛洛妈妈拿来的画一起拍照留档,公事公办道:“我们会拿回去重新做鉴定的,之前刘女士就给我们讲过这幅画的背景,也介绍了临城的知情者给我们。调查一直在同步进行,本周内结果就会见报,感谢各位的配合。”
刘女士——夏洛洛的妈妈走到老师和委员们的面前,深深地鞠了一躬。
夏洛洛看着她,根本不知道妈妈原来背着自己做了这么多事。
甚至她都不知道,一直以来并不支持她的妈妈原来一直藏着这幅画。
明明撑了那么久都没有哭,但现在真相大白尘埃落定,夏洛洛却忽然哭得溃不成堤了。
“夏洛洛!不要哭!”
门外有女生喊了一声,大家都跟着乱七八糟地喊了起来:“夏洛洛,别哭!”
几个老师都笑着摇头,委员中资历最老的那位走到她的面前,沉默地拍了拍女生的肩膀,在确认了无声传递过力量之后,便转身招呼着同事一起离开。
信雅中学今年的校庆,应该会办得很好很好了。
大人们在学生们起身让出的窄小通道里穿行,无奈地想。
办公室里还有两个很久没人搭理的身影。
男生的故事到“只为了支持他的美术梦想”这一句都全部是真的,世上的每个人谁不是在苦苦挣扎,但他千不该,万万不该,说着“偷了我人生”的谎言,去偷别人的人生。
“你说错了。”
夏洛洛在走出大门之前回头看他,目光宁静,最后说了一句。
“我的画里没有你说的痛苦和绝望,只有坦然,与简单的思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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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二三班一战成名。
一个敢全班堵在校长办公室门口“逼宫”的班级,从老师到学生,确实都很有种。
而且他们还不知怎么把理科班第二名的那个女生都拐来了。
“去年招进来了一拨不得了的女孩子啊。”
所有人离开后,彭建华和留在办公室的陈奕然说。
也有男孩子,不过光芒竟然也都被那群女生盖住了。有确实比不上她们勇敢的,也有刻意敛华将舞台送给她们的。
“季玩暄,”彭建华提起一个名字,“你知道的吧,我记得你们是大学前后辈。”
陈奕然“嗯”了一声,没忍住弯了弯唇角:“在事务所的时候也是。”
彭建华有些意外,回忆起那人眨巴着眼睛装傻的模样,也没忍住笑着摇了摇头。
“他上学的时候也遇到过这么一次,不过阵仗没这么大,是考试的时候被陷害抄袭。那次是孔老师,你以前的语文老师帮他澄清的。”
这件事他从来没听说过,陈奕然若有所思地听着校长追忆往事,明明知道不该想了,但还是情不自禁想听得更多些。
但彭建华话锋一转,却突然问他:“你还要辞职吗?”
代替曾经的恩师在信中教了一年美术,陈奕然用自己的实力、天赋和人格魅力征服了所有人。
但他现在还只是特聘教师,没入正式编制,不然从刚才听说陈奕然在外面办画室,彭建华就能立刻扣他一大笔工资。
这小子当年成绩好得要命,高中毕业就出了国,毕业后做了建筑师,然后和他的后辈季玩暄一前一后回国,当了一年老师,不久前来到校长面前,说他想辞职,去外面转转。
不负责任。彭建华严肃地在心里批评他。
不过他眼睛里其实已经把这句话近乎直白地说出来了。
陈奕然被他盯得失笑,难得没再挂住自己的文雅面具,冲老师欠了欠身。
“那我在校外办画室的事……再商量商量?”
彭建华被他逗得严肃破功,没奈何地拍了一下学生特意垂下的脑门。
“办去吧办去吧,就学校这点工资,我是怕委屈了我们大建筑师啊。”
还好吧,也不算委屈。
陈奕然微笑着起身,脑中又出现了刚才门外的那一群稚嫩面孔。
甚至在某一刻余光被日色铺满的瞬间,他还想起了某个刚才并不在此处的高挑身影。
燕城很好。陈奕然想。
这里是他的故乡,也是他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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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三十号,九十周年校庆当天,学校里非常热闹,因为他们所有人一起去到了市中心清崖区的本部,和信雅中学全体师生一起为母校庆生。
在荔台分校过久了,总以为本部是个又小又破的学校,但此言一出,立刻被本部同学代表唐渺淼揉着脑袋一顿好抽。
信雅本部也很大很大的,或许操场和教学楼没有荔台那边的敞阔,但是整个校园布局都是自上世纪沿袭下来的大气。
青砖红瓦,亭台楼阁,漂亮得像是从民国电影里走出来的。
“我们这儿确实拍了很多部民国片。”唐渺淼扬起下巴,随便说了几个取景的影片名字,立刻听得何旦和于点两个没见过世面的一愣一愣的。
唯一令大小姐有些许担忧的,是她从前用过的那座大礼堂,似乎承载不了两个校区的全体师生。
不过大人们永远想得周到,在荔台校区在建的时候,领导们就预料到了今日的情况,同步在信雅本部荒废的南面,默默建了一座非常宽敞的大礼堂。
牛逼。有钱。校友们的捐款感动社会。
不过在校庆汇演开始之后,另一个问题很快就出现了——节目太多啦!
两个校区间隔太远,之前又都在忙着月考,大家只在荔台排练了几次,对于分部的同学们来说,这还是第一次正式登上表演舞台。
彭建华在荔台当了一年校长,一回到本部立刻找回自己几十年教导主任的感觉,在主持人邀请他上台讲话之后,还即兴来了一段清唱,只是他五音不全,大家听了半天才勉强听出来,好像是多年前有人唱过的那首《依然爱你》。
真要命啊。
后台,马上轮到表演的三班同学们正在慌慌张张到处乱窜。
女孩子们凑在一起互相检查着发型和衣着装束,唐渺淼和路梓薇试图往夏洛洛的短发上面别个卡子,被班花打太极一样闪躲,得逞不能。
周舟堵着大门不让门外的汪皓霖挤进来凑热闹,何旦在旁边搭着小林子的肩膀,两个公鸭嗓一唱一和地打趣男生,那场面,像是娘家人堵新郎。
于点紧张得要命,拉着郁子升的手在角落里深呼吸,没留神打了个嗝,吓得他脸色煞白,差点以为自己等下就要完蛋。
好在嗝只有一个,他抬起手平复心跳,一边念起姜翟以前教给他的演讲技巧:“台下的都是猪。”
不好意思,没有不尊重各位和猪的意思,但恕我直言,台下的都是猪。
男生在暗处笑他,于点不开心地想推开郁子升转身离开,但却被人牢牢攥住手腕,俯身贴在他的耳边,黑暗中嗓音沙哑低沉。
“别紧张,很帅了。”
于点眨了眨眼,压着再度澎湃的心跳小声问他:“有多帅?”
嗯……郁子升说:“比我都帅。”
太不要脸了。
于点装模作样地无语半晌,但很快,他就忍不住笑了出来,混乱中心动地发现,他们自始至终都牵着手。
前台的主持人在报幕了。
大家飞快到舞台上站好队形,在幕布拉开、灯光落下的那一秒,通身白衣做公主骑士扮相的男生女生们高昂起头,用最中二的姿势,唱起万丈深渊,与身后光芒四射。
If all of the kings had their queens on the throne
倘若所有的国王都让皇后坐上宝座
We would pop champagne and raise a toas
我们将开香槟欢庆
To all of the queens who are fighting alone
向所有独立斗争的女皇们敬酒
Baby, you're not dancing on your own
亲爱的 你并非独自翩翩起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