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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铃声响,半天没人应门,郁子升揣兜站在防盗门外,面无表情地将指头按在按钮上,不厌其烦地创造着“叮铃叮铃”的噪音。
五分钟后,披着空调毯的姜翟病蔫蔫地拧开门锁,侧身把人放了进来。
“我给你配把钥匙,下次别折磨我了,好吗,表哥?”
屋里只有他一个人在,郁子升领导视察了一圈确定上一句是事实后,眼底最后的一点温情也没了。
他懒洋洋迈步回到客厅,把自己砸进了名副其实的懒人沙发。
佳蜗园的暖气烧得也不错,姜翟随便套了条深灰色的运动长裤,毯子下面只一件永远的黑色背心。
虽然整个人看起来苍白虚弱,但腹肌轮廓与屈身倒水时露出的手臂线条却同步反驳了这个“看起来”的现状。
郁子升心情此刻比较一般,把路上买来的一袋子药随手往茶几上一扔,淡淡道:“小妹呢。”
姜翟放下水壶,捏起玻璃杯往嘴边送了点湿润:“去隔壁玩了。”
郁子升没再接话,姜翟却觉得好笑,主动答道:“雨点儿来了又走了,听说你要过来,吓得书包都落下了。”
他抬眼看向表哥神情淡漠的侧脸,又喝了口水润喉:“你把我们孩子最近怎么了?”
郁子升的语气比他喝的白水还淡:“我向他告白了。”
“噗——”
姜翟一口水喷了出来。
他呛了半天才勉强回过气来,立刻匪夷所思地睁大眼睛:“你说什么?”
郁子升微微挑眉:“我向你发小告白了,说我喜欢他,你有什么意见?”
太理直气壮了,姜翟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放下杯子走过去,一手扯住肩上的毯子,一手捏起表哥的领口:“你他妈……牛逼啊。”
郁子升被他拽得上身被提起来了点,一副没骨头的样子,姜翟啧了一声,又把他松开了。
还是感觉不真实。姜翟捋了捋捂汗捂出来一把潮湿的额发,难以置信地呢喃:“我们点点这么有种呢吗,竟然能抵御住你这条老狗的威逼利诱。”
郁子升背倚在深陷的软靠背上,神情微微怔了一下。
怎么的,他也早看出来自己发小喜欢上自己表哥了?
像是猜到郁子升在想什么,姜翟立刻回过神指着他底气十足道:“你少得意,我能接受你做他哥,可还接受不了你做他老公!”
社会人用词很考究啊。
郁子升唇角微微勾起,轻轻弹舌出一个脆响,笑道:“你是他爹?”
不然关你屁事。
这混蛋劲上来,只有他妈佟绮烟收拾得住。
姜翟是个头脑灵活的好学生,立刻坐在他旁边换了个思路:“哥。”
郁子升懒散地“嗯”了一声。
姜翟却恶劣地勾起笑意:“点点最近是不是在躲你啊。”
陈述语气。
郁子升想都没想就把手边的靠垫向表弟的头上砸去。
姜翟稳稳用单手接住冲劲十足的抱枕,抱在怀里懒懒地倚在了沙发里。
“别他妈那么叫他。”郁子升不知道用这句话威胁第几个人了。
难得握住了表哥的把柄,姜翟叛逆上头,十分欠揍地唱反调道:“这话得我说吧,我可比你早认识他十年,前半辈子叫的‘点点’加起来没准比你这辈子都多。”
郁子升闭上眼睛,轻描淡写:“再让我听见一次,我让你的前半辈子变成完整一生。”
姜翟:“……”
病中的少年低头看了一眼自己体虚的扮相,立刻两面三刀地换了阵营。
“雨点儿在楼下小花园猫着呢。”他说。
郁子升睁开眼睛,看不出表情。
姜翟老神在在:“一书包作业在我屋呢,能跑哪去。你下楼找找,最多走到前面那栋楼下。”
窝在沙发上的懒骨头落地站了起来,躬起的脊梁逐段延展笔挺,郁子升微微颔首垂目,嗤笑道:“你嘴真够‘严’的。”
说了不对,不说也不对,真他妈受不了这群恋爱脑。
姜翟随和地笑了笑。
“郁子升,接下来这话我只想说一遍。于点看起来傻乎乎,其实聪明得很,尤其懂得趋利避害保护自己,你只有一次机会,一次就是一辈子,你准备好了再出门。”
小狗的世界里是非黑白分明,他要想越过朋友那条线,就不要再做还可以退回去的打算。
郁子升理都没理他,伸手勾起牛仔外套便向门外走去。
姜翟窝在沙发上没回头,低头默默笑了一会儿,听见了身后大门打开的声音。
但是,这孙子,急着抓小孩能不能也先把他家门关一下啊。
等了半天没听到关门声,姜翟裹着毯子坐起来,手臂搭上沙发靠背想要起身,但一回头,就看见牵着姜绻进屋的陈奕然。
这两人走路怎么都没声音的。
坐在沙发上的男生黑发凌乱,眸中的水光比起虚弱更多的是迷茫,薄毯一半垂落,露出他肩颈连片的肌骨脉络。
陈奕然以美术生挑剔的专业视角没什么感情地扫视了一圈,在淡淡感叹他做模特应该出场费很高的同时,感觉刚才在门外,姜翟他哥看见自己后微微挑眉,淡淡落下就走的那句“啊,姜翟?屋里歇着呢,病得要死了”说服力着实欠佳。
姜绻换好拖鞋抱着自己的画笔和本子去接水喝了。
陈奕然站在玄关,视线落到茶几上那一袋子还没拆封的药盒上,不动声色地把刚才又回家取了一趟的小药箱往身后藏了藏。
“你看起来好像没什么……”
沙发上的人头突然不见了。
姜翟“砰”地一声把自己砸在垫子上,看不到的语气极度孱弱无力:“啊,病得要死了。”
陈奕然:“……”
也不知怎么的,他们的心里同时不合时宜地想起一句老话。
兄弟齐心,其利断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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郁子升确实是在楼下小花园捡到小雨点的。
燕城在四季分明的北方,除了长青的绿植与腊梅,几乎没有什么能给小朋友做屏障。
又或者他其实也没想到自己会被人找到。
当眼前忽然立着一道笔直身形后,于点缓缓抬起头,顺着牛仔外套敞开的潮牌卫衣一路向上,意外又毫不意外地对上了郁子升垂眸时的寂静目光。
他不好意思地皱着鼻子笑了一下,没什么说服力道:“我只是想下来散散步。”
不是特意为了躲你,你信不信。
郁子升“嗯”了一声,揣着外衣口袋坐在了于点身边。
长椅不短也不长,刚刚够他们两个在初冬的上午肩并肩坐在一起。
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于点拨拉着脖子上的羊毛围巾,干巴巴地没话找话:“我的围巾好看吗?新买的。”
郁子升侧过头看了一下那熟悉的黄黑条纹,扯了扯嘴角:“很合适。”
正直忠诚的赫奇帕奇,在霍格沃兹的四个学院里,的确应该是獾院最适合他。
但除了正直、忠贞、不畏艰辛之外,赫奇帕奇的学院精神还包括了诚实。
“子升哥哥。”
于点顿了顿,很难以启齿似的抬头飞快看了他一眼。
“你是不是知道我初中的事情了呀?”
生活在地洞里的小动物胆小又勇敢,像是在漫长的思考后终于鼓足了勇气,于点重新抬起头,认真地看向郁子升。
“你喜欢我,我很高兴,但如果、如果你是觉得我可怜,那其实……”
“没有如果。”
郁子升打断他,起身蹲在了于点的面前,微微仰着头,帆布鞋踩着一地的金色落叶,头顶是高远青空。
他的语气非常、非常的平和,只是在陈述一个永远的事实。
“我很喜欢你,点点。”
“你如果也喜欢我,我很高兴。如果还不够喜欢,我就再努努力。”
“而无论你喜欢我的进度条停在哪里,郁子升都会一直陪着你。”
这个时间,这个季节,楼下的集中绿地只有他们两个人在安安静静地对视。
初冬的风还没有完全褪去暮秋的柔和,小路边的玉兰与银杏树很高。
虽然徒留枯枝败叶,但晴天将树杈的末端洒在少年的肩头,阴影漫展至逆光的前胸,仿佛在他的心上栽了一颗太阳的种子。
明明离春天还早,但于点的心却好像已经被这颗种子未来将会拥有的遮天荫蔽包裹住了。
从来没有这样安心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