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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问起文科班的同学们哪门课最折磨人的时候,你会听到异口同声的答案——
何旦:“语文。”
周舟:“数学。”
于点:“英语。”
夏洛洛:“地理。”
唐渺淼:“都不。”
郁子升:“都不。”
“……”
小林子把政治书卷成的话筒放下来,尴尬道:“大家就都还挺没默契的哈。”
周舟叫唤起来了:“郁狗,你要点脸!人家大小姐年级第一什么都学得会就算了,你凑什么热闹。”
郁子升两指转着笔,淡漠道:“实话,有意见?”
似乎只要有意见他就把那支笔塞进周舟的嘴巴里。
体育委员敢怒不敢言,只好和他的同桌荷包蛋抱团取暖。
“蛋蛋!”
“周儿!”
“过去的初中生活,苦了你了!”
“还好还好!那时候我不认识升哥!”
周舟把同桌推开了。
这两人一凑在一起就讲相声,难得有空从画室过来的夏洛洛看得月牙眼弯弯,笑得过于捧场让这两个人戏瘾更盛。
唐渺淼坐在一边翘起二郎腿,捡起支水笔往桌上敲了敲:“林航,叫我们来开会做什么?”
林航就是小林子,当叫到他的大名,证明大小姐已经开始不耐烦了。
大小姐后援会会长于点点头捧哏:“对啊,叫我们来干什么?”
小林子嘿嘿一笑,盘腿往桌子上一坐,从屁股下面抽出一个笔记本,摊开某一页,向大家展示了一张一看就是偷拍的照片。
“我——喜欢上一个人了!”小瘦猴子扬着下巴郑重宣布。
大家凑近观察了一下这张照片。
何旦有些狐疑地指着树下的女孩:“这……怎么看着有点像那个莫、莫……”
周舟拿腔拿调地接话:“莫妮卡。”
于点也愣了,凑过去,一眼就从女孩的蝴蝶结发饰认出了她的身份。
“你真喜欢上莫妮卡了啊?”
开学女孩转过来的时候,全班同学对她都客客气气又疏离的,只有小林子不厌其烦地找她说话,给她讲笑话,哪怕从来没有回应也不在乎。
大家本来还YY过他是不是喜欢上小萝莉了,但后来小萝莉转回贵族学校,也没见小林子有多失落,还以为他只是对新同桌习惯性热情呢。
夏洛洛“啊”了一声:“我知道了。初中的时候我和我喜欢也喜欢我的男同桌被老师拆开,下课后我们两个人都装得像毫不在意且非常开心,几乎把大家都骗过去了。林航,你是不是也是这样呀?”
林航还没说话,唐渺淼先看着何旦微微怔忪的表情,兴味十足地勾起了唇角:“夏洛洛,到底是初中还是高中,你说清楚点。”
碎发及耳的女孩子无奈地看了她一眼,又转头看向无辜眨眼的何旦,眼睛弯弯的,轻而易举就把人家的脸给看红了。
姐姐高玩。蛋蛋别挣扎了,你玩不过她的。
于点唏嘘地啧啧赞叹,殊不知郁子升坐在他旁边懒洋洋地把手臂搭在自己身后的椅背上,也瞥着他的背影在笑。
——这个画面夏洛洛也熟识。
初中的时候有女生告诉过她,上课的时候,和她被拆开的男同桌会突然出神地看着她的方向,根本不知道老师在讲什么。
小林子坐在桌子上揉了揉鼻子,似乎有点不好意思,但又很坦诚地点头:“我确实一见到就喜欢她了,点儿,你会在意吗?”
于点坐起来摇了摇头,很认真道:“不会啊,喜欢谁是你自己的事情,而且莫妮卡除了脾气有时候不好,人还是不错的。”
只是于点自己小心眼不想原谅陆间和陆间身边的一切罢了。
喜欢谁是你自己的事情。
这还是于琛当年教给室友,室友羞赧地道歉并告诉女朋友,后来女朋友左棻姐姐又原话教给点点的道理。
小林子感激地看了他一眼,又把笔记本和相片一起收到自己怀里。
周舟有点好奇:“你这照片哪来的啊大林?”
男孩脊背挺直了些,又心虚地驼了背:“我关注了她的社交账号,这是她最近发的照片。”
大家嘘声一片。
唐渺淼挑眉:“这丫头品味还不错?看她那样我还以为是那种天天发磨皮美颜自拍的小女生。”
恶意出来了啊大小姐。何旦悄悄在自己的女同学观察录里记下:大小姐,张扬挂,讨厌凶萌萝莉。
……不是,你记这东西干什么呀?
他记在心里了,没人知道,但夏洛洛,班花,敏感挂,一眼就能瞧出来他好像在盯着大小姐看。
她不动声色地从照片审美转移回正题:“所以你是想让我们出主意帮你追她吗?”
小林子用力地点了点头。
夏洛洛的眉心微微蹙起,很苦恼的样子:“可我们都不在一个学校,要怎么帮你呢?”
周舟从桌子上爬起来了:“我知道啊!我们要和明礼打篮球赛了,我听说那个莫妮卡就是他们啦啦队的。”
这话槽点太密,郁子升首先发问:“球赛,和明礼?”
周舟无语地看着他:“早上队长说的啊,你又站着睡着了吗?”
郁子升不说话了,轮到唐渺淼挑眉:“周舟,你为什么会关注别人的啦啦队?是顾子把你看得太松了吗?”
男孩子本就深的肤色更黑了:“大小姐!你可不要乱讲话!我也是听队友说的好不好!双马尾,小萝莉,脾气傲得鼻孔朝天,不是她是谁啊!”
倒也没必要为了撇清关系这么说人家小姑娘吧!
小林子不乐意了,金牌调解何旦连忙插话:“我知道我知道,莫妮卡是人家啦啦队的,那小林子就来咱们啦啦队嘛,到时候一起到场上啦啦激起火花!”
篮球队经理于点举手提问:“我们有啦啦队吗?”
何旦:“我们当然……我们有吗?”
周舟:“无。”
小林子丧了,何旦眼珠咕噜噜,转到两个无聊得开始玩指甲的女生身上。
唐渺淼头都不抬:“别看我,不可能。”
夏洛洛笑得温和:“我还要画画呢。”
啧。
何旦眼睛一亮,转头看向于……被郁子升的冷漠眼神杀回来了。
好的,啦啦队计划卒。
小林子哀嚎一声整个人趴到了桌子上:“我好可怜啊!我的初恋好苦哇!”
但谁的初恋不苦呀。
唐渺淼懒得再和这群蠢蛋一起凑热闹了,起身拍了拍校服长裤,抬起纤细的手腕看了一眼表带同样纤细的手表:“还有十五分钟午休结束,祝你们讨论出一个好结果。”
大小姐走了,周舟也心有余力不足地拍了拍好兄弟的肩膀:“大林,你加油,我也没什么经验可以传授的,但你不是已经加到人姑娘社交账号了吗,你可以给她发私信问她网不网恋啊!”
没准就能和自己一样收获一段真挚的爱情呢!
小林子希望微弱地看向于点,换来一个一言难尽的摇头:“她会把你直接拉黑举报一条龙。”
小林子:“……”
周舟:“……哈哈,那顾子人还挺好哈。”
不靠谱的男生脚底抹油溜了,靠谱的夏洛洛该去画画了,上课之前邀请何旦上楼看一下她最近的作品。
教室里只剩下小林子和从刚才开始一直在划水的郁子升于点两个人。
认识莫妮卡、熟悉莫妮卡的就只有自己一个人,于点被男生盯得莫名有点使命感,刚红娘心上头想为他讲讲莫妮卡的喜好特长,郁子升已经站起来提起椅背放回了原位。
“喜欢一个人就去告诉她,不知道怎么做就去了解她,没有人比她自己更了解自己,问我们等于白问。比赛就在下个月,你们不是一个学校,见面的机会也差不多就这一次,抓紧补课去吧,别在这趴着。”
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
小林子从桌子上滑下来,眼睛布灵布灵地冲他升哥抱了抱拳,忽然转身雄赳赳气昂昂地跑去……他妈办公室拿手机视奸莫妮卡微博去了。
“……”于点的眉梢抖了抖,“你刚才说了挺多的,有一句有用的吗?”
郁子升:“我觉得没有。”
他向男生离开的方向侧了侧头:“但他好像觉得有。”
于点:“……Fine.”
郁子升回头看他,好笑地抬起食指轻轻点了下小朋友的额头:“但我要是不拦着,你是不是要把那女生的祖宗十八代都挖出来给他讲一遍?”
于点揉着自己的脑门小声嘟哝:“没关系啊,我又没那么脆弱……”
“我有关系,”郁子升把他揉脑袋的手握在掌心,牵在手中,“我会嫉妒,点点,你那么了解一个人。”
姜翟,陆间,甚至莫妮卡。
什么时候他了解的人,会有郁子升呢。
耳朵烧得要掉掉啦。
于点被他拉着向前走了两步,难为情道:“我还没答应你呢,你怎么能牵、牵我呢……”
我还不止敢牵你呢。
郁子升收回欠揍的答复,真的礼貌地松开了小朋友的掌心,让人的心如潮退般空落一瞬。
“对不起,刚才算作预支一下。”
于点鼓着嘴巴,不自觉戴上了痛苦面具:“……这怎么还能预支的啊!”
郁子升常有理:“我又不知道你什么时候才愿意可怜我,但我又很想牵你手,我这个人,想到什么就做什么,你应该庆幸我暂时还只是想牵你的手。”
你还想做什么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有毒吧这个人!剧毒!
于点捂着烧红的耳朵头也不回地跑了,留下懒洋洋的少年站在原地微微扬起下巴,唇角毫不收敛地咧开一口吃嘛嘛香的健康齿列。
小笨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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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冬以后,天黑得渐渐早了起来,四五点钟的时候天色就渐渐黯淡下来,不过有的时候赶上天气好,也能看到很好的景致。
下午第三节 是周舟最头疼的数学课,宋然老师本来在给大家分析月考试卷的最后一道大题,但当粉笔字书写到被窗框切割的落日余晖投映象限内时,他忽然停下了手上的动作,仰头看着一整面黑板的三角函数,没头没尾道:“我再给大家出道题吧。”
无视掉一屋子唉声叹气的臭小鬼,宋然慢悠悠地默念起题干。
“一个人在看日落。”
“太阳刚好落到海平面的时候,他站了起来,想追寻最后的夕阳。”
“一米七的他起身后看了11秒,太阳再次落回海面。”
他顿了顿,何旦趁此间隙立刻转头对于点小声笑道:“一米七,你你你!”
我一七二!于点做着唇语要打他,但宋然站在讲桌边看着窗外的晚霞,突然回过神来,转过身对炯炯有神注视着自己的学生们笑了笑。
“求问地球半径。”
“宋老师,”小林子举手发言,“这是物理题吧。”
大家稀稀拉拉地笑了起来。
宋然微微挑眉:“那是我高看你们了?”
他转身擦起黑板上的公式,佯装唏嘘地感叹:“我本来以为信中的同学们会有仰望星辰大海的志向呢。”
太土了,老师。
唐渺淼在草稿纸上演算了一会儿,无意间却画出了一张具象的草图。
夕阳,大海,坐着看海的人。
宋然不知什么时候走到讲台下面了,路过女生的桌子,好奇问道:“为什么是两个人。”
走神结束的唐渺淼:“……”
全班默契地响起了“喔哦喔”的起哄声,和刚入学的军训,汪皓霖因为大冒险和她说第一句话时这些人发出的是一模一样的动静。
一群没见过世面的同学。
意识到自己不小心撞上早恋枪口的宋然笑着摇了摇头:“瞎叫唤什么,自习吧,有问题举手。”
于点握着红笔订正错题,注意力却难以集中,没过一会儿就忍不住扭过头,和中午刚发完誓一天不和他说话的郁子升小声搭话:“是不是名字里有个‘然’的都是好老师呀。”
宋然。陈奕然。
郁子升反手撑着下半张脸,百无聊赖地打了个哈欠。
“不知道,你可以留着这个问题去问姜翟。”
也是。于点用笔帽点了点自己的嘴唇,小声唏嘘:“陈老师看着特别温柔,其实就是一朵高岭之花,也不知道姜姜什么时候才能追上他。”
“……”
郁子升倦怠的眼神麻木地转过来。
“你,知道,姜翟,gay?”
前排竖着耳朵听八卦的何旦和周舟捂着嘴巴都快叫出来了。
于点有些诧异,迷茫地眨了眨眼:“我为什么不知道,不是很明显吗?”
确实挺明显的,毕竟这男的一被女生表白就歉意地表示“我是个gay”。
但他坦白地当众说了太多遍,反倒没什么人信,就连郁子升之前都觉得表弟也许只是没有脑子想出更好的拒绝理由。
另外姜翟也没爹没妈,就算跑到天安门前出柜除了便衣也没有其他人有机会打断他的腿。
不像自己。
不过郁子升也没试过出柜,不知道郁昆和佟绮烟会不会打他。
走神了一百五十字,但在现实中其实只是两秒,郁子升继续追问于点:“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这也太久远以前了吧。
于点皱着嘴巴想了一会儿,不确定道:“呃,从六年级的时候,我看见他的语文书里夹着我的画像开始?”
何旦:我、操。
周舟:我操操操操。
前排两个傻子已经控制不住表情把头埋进臂弯里不敢继续往下听了。
郁子升眯起眼睛,下颚动了动,忽然舌尖抵着齿根笑了出来。
——那你对雨点……
——没有。不存在。纯兄弟。暂时别告诉他。
很好。
表弟,准备好迎接你人生的终局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