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昭平是被手机震醒的。
睁开眼的一瞬间，他感到一些恍惚，紧接着感觉到了身体上的强烈不适。
每一处都是酸痛的，身上像是经历过大汗淋漓，有些黏腻，整个下半身都如同被狠狠碾压过，最疼的地方是身后最私密的地方，隐隐的胀痛又伴随着间歇性的刺痛，仿佛被反复撕扯过。
那些亲密的拥抱，那些渴望的吻，不间歇地撞击，暧昧的、燥热的、昏沉的、激烈的性爱，无数个片段拼凑在一起，让沈昭平感到无比荒唐。
他侧过脸看了一眼，束凌已经不在了。
手机还在拼命地响，沈昭平探身过去拿，是沈胜的电话。他没接，直接长按关机，把手机扔在了床头柜上。
他躺在床上发了会儿愣，才撑着身体坐起来。掀开被子，沈昭平才慢半拍意识到自己一丝不挂，他勉强站起身，去衣柜里取了一件黑色的睡袍出来穿上，站直的时候感觉到小腿酸软到他几乎站不稳。
他刚要走出卧室，卧室门就被打开了，束凌站在门外，穿着灰色的运动衫和黑色短裤，那是沈昭平的衣服，他穿起来显得有些短小。
束凌似乎并没有感到不自在，走近卧室把门关上，看着沈昭平的脸：“醒了？”
沈昭平往后退了一步，眼神很冷：“你怎么还在？”
他一开口才发觉自己声音哑的不成样，说话的时候喉咙一阵钝痛。
束凌听出了他的言外之意，脸色顿时也冷下来：“昨晚我送你回来，都不说句谢谢吗？”
沈昭平没什么表情，伸手去拉卧室的门，淡淡地说：“请你离开。”
束凌不怒反笑，一脚把门踢上，接着逼近了沈昭平，语气尖锐：“沈检，还没把你屁股里我射进去的东西洗干净呢，现在就翻脸不认人了？”
沈昭平被他直白和粗俗的语句惹恼了，他喘了几声，加重了语气说道：“滚出去！”
束凌盯紧了他因为愤怒而生动起来的眉眼，再次靠近了他，沈昭平退无可退被他挤在墙上，束凌的右腿抵在沈昭平的两腿之间，把他困在身前，压低了声音一字一顿地说道：“沈检，你昨天晚上嘴巴可甜多了，说我鸡巴干得你好爽呢……”
束凌话还没说完，沈昭平就猛地抬起手，一巴掌重重地打在他左脸上。束凌猝不及防，整张脸都被打得偏过去，硬生生受了这一耳光。他感到脸颊火辣辣的痛，心底的愤怒被瞬间点燃，伸出手用力攫住沈昭平的下巴，低头吻了上去。
那是一个近乎撕咬的吻，沈昭平挣扎起来，但束凌力气比他大很多，他几乎没办法反抗。束凌尝到了血腥味，不知道是沈昭平的血还是他自己的，他掐着沈昭平的脖子，把人抡在床上，用力扯他的睡袍。
沈昭平打他的下巴，束凌被激得红了眼，扒开他的衣服，掐他的腰：“不记得了是吧？帮你回忆一下。”
沈昭平踢他的大腿，愤怒地吼道：“别碰我！”
束凌感觉到沈昭平的皮肤很烫，应该是在发烧。他一只手就钳制住了沈昭平的两只手腕，拽了一下短裤就要把性器再次捅进去。他这次根本不去拿润滑，惩罚般一入到底，低头在沈昭平耳边讽刺道：“想起来了吗沈检？昨天你叫得可是比妓女还浪。”
束凌撞了几下，却突然感觉到沈昭平不挣扎了。他停下动作，看见沈昭平用胳膊捂住了眼睛，肩膀在微微颤抖。
束凌顿了顿，问道：“你在哭吗？”
沈昭平并没有回答，束凌伸手去拉他的胳膊，却没有拉开。沈昭平仍然维持着遮住眼睛的姿势，但肩膀却耸动得更剧烈了。
束凌沉默了一会儿，从他身体里退出去，又帮他拉好了衣服。他看见沈昭平蜷缩起身体，把脸整个埋进胳膊里，发出了轻微的啜泣声。
束凌在床边站了一会儿，弯下腰拉了一下被子，盖住沈昭平的身体。他说：“睡一觉吧，我走了。”
说完他停了一会儿，伸出手放在沈昭平的头发上，又很快收回手，走出了卧室。
沈昭平听见大门关上的声音，束凌走了。他拉起被子盖住脸，过了很久才起身去洗澡。
沈昭平在镜子里看见了自己憔悴的脸，泛红的眼睛和布满性爱痕迹的身体，他感到无比陌生，突然想不顾一切地逃走。他甚至不知道那些愤怒和失望的情绪，到底是冲着束凌，还是对他自己。
沈昭平走出卧室的时候闻到了一股食物的香味，他循着味道走进厨房，餐桌上有个塑料袋，里面装了七八个包子，已经有些凉了。厨房的电饭煲亮着灯，沈昭平打开，里面是正在保温的白米粥，热腾腾冒着气。他怔忡了一会儿才回过神，在餐厅坐下来，却并没有食欲。
他不知道自己坐了多久，直到门铃响了，沈昭平走到门口问道：“谁？”
门外的人没有回答，沈昭平打开门，门外站着束凌。
束凌没有多说什么，只是伸出手把一个袋子递给他。
沈昭平说：“什么？”
束凌这才开口：“消炎药和退烧药。”
沈昭平一时无言，低头看手里的药。
束凌敛着目光看了他一会儿，说道：“进去吧，我走了。”
说完，他就几步下了楼梯。沈昭平却突然叫他：“束凌。”
束凌停下了脚步，抬头看向他。
沈昭平停了好一会儿，束凌也不催他，只是等他开口。沈昭平缓声说：“吃完早饭再走吧。”
束凌没动，说道：“你吃吧。”
沈昭平也没再劝，但也没关上门，只是看着他不说话。束凌便转身上了楼，把门关上走进餐厅。
他隔着塑料袋碰了一下包子，皱起眉：“凉了，热一下再吃。”
沈昭平坐下来，摇了摇头：“不用，我不想吃。”
束凌看他一眼，转身去厨房把粥盛出来，递了一碗到他面前：“那喝粥吧。”
沈昭平很慢地说“谢谢”，捧起碗喝了一口。束凌又去厨房拿了一双筷子一个勺子，把勺子放进他碗里，接着才坐下来开始吃饭。
袋子里还有小菜，沈昭平看见束凌夹了一筷子咸菜放在碗里，突然觉得有些奇怪。他说不上来这个画面是哪里有些不协调，便只是盯着束凌看，束凌察觉到他的目光，抬头问：“怎么了？”
沈昭平一瞬间意识到哪里不对劲了，他怔怔地说道：“你是左利手？”
束凌点头：“嗯，我一直都是左撇子。”
沈昭平想起束凌的烟盒是放在外套左口袋，拿扳手拧螺丝的手是左手，递给他袋子的时候伸的也是左手。束凌没必要撒谎，也不可能是装的，说明他千真万确惯用左手。
但沈昭平清楚地记得公安移交的案卷材料里写着，“受害人在反抗中从夹克内层掏出长16公分的水果刀刺向犯罪嫌疑人，犯罪嫌疑人夺过凶器，在搏斗中右手持刀捅入受害人左胸”，因为巷子里没有监控，这个细节是通过伤口形态和提取的指纹还原的，不可能搞错。
沈昭平沉思了一会儿，再次确认道：“你杀吴路平的时候用的哪个手？”
束凌放下筷子，平静地说道：“我没杀他。”
沈昭平便改口道：“当晚持刀的是哪只手？”
束凌看着他，回答道：“右手。”
沈昭平几乎是立刻问：“为什么？”
束凌不明白他问这些问题的原因，他低头把最后一点粥喝完，抽了纸把嘴巴擦干净，才说道：“想抗诉就去吧，没必要再问我这些。”
沈昭平却有些急躁地说道：“回答我。”
束凌却伸出手碰了一下他的额头，说道：“先吃药，我再回答你。”
沈昭平立刻站起身，拿了杯子去接水。接完水又去拿药，他动作很急，拆包装的时候差点掉在地上。束凌先他一步弯下腰捡起来，把胶囊挤出来递给他。
沈昭平仰着头把药咽了，急切地望向束凌。
束凌坐下来，双手交握，沉吟了一下说道：“因为当时我左手拿着手机，情况来的很突然，我第一反应就是用空着的手去抢他手里的刀。他像疯了一样，我甚至分不清刀在谁手里，只想着先把他制伏。”说完，他抬起头，“这些我跟警察都说过。你还有什么想问的吗？”
沈昭平按住太阳穴，过了一会儿才说：“没有了。”
但他又很快问道：“为什么没跟警察说你是左撇子？”
束凌站起身：“为什么要说这个？”
沈昭平意识到自己问了一个很蠢的问题，束凌没有法律知识，也没有判断能力，不会无缘无故去跟警察说这种看起来无关的细节。他摇摇头，说：“没事。”
束凌看着他，说道：“我走了。”
沈昭平还在想事情，并没有什么反应。
束凌又说：“你好好休息。”
说完，他便与沈昭平擦肩而过，打开门走了。
周一的早晨，钟国耀刚在办公室坐下来，门就被敲响了。他扬声道：“请进。”
沈昭平走进来，说道：“检察长，我想汇报一个事情。”
钟国耀示意让他坐下来，觑了觑他的脸色，说道：“没休息好吗？气色怎么这么差。”
沈昭平摇头说“没事”，又说：“关于被告人束凌那个案子，我打算不抗诉了。”
钟国耀很意外：“为什么？我记得周五的时候你还很坚持抗诉的意见。”
沈昭平说：“公安遗漏了一个细节，被告人是个左撇子，右手并不是惯用手。当时情况紧急，他右手持刀捅进受害人的身体，无论是角度、位置还是力度，对被告人而言都是很难掌握的。考虑到这点，他本质上并没有故意杀人的意图，只是情急之下的本能抵御机制，不能苛责他在那种情况下用非惯用手掌握好防卫的分寸和程度。”
钟国耀听他说完，想了想说道：“如果被告人是左利手，那确实更应该倾向于认定正当防卫。”说完又有些奇怪，“公安都没发现，你怎么知道被告人是左利手的？”
沈昭平本该说那天换轮胎的事，却突然不合时宜地想到了他跨坐在束凌大腿上对方用左手帮他自慰的画面，他感到一阵脸热，别过目光低声说：“巧合。”
